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07节
刚才又听他和后面这位先生对峙,送给心爱的人。
贺云翊不是和顾时屿解除婚约了吗?
这才多久的事情,他什么时候有心爱的人了?
岑霁感到十分费解。
不过很快,他想明白,可能就是贺云翊试图让对方放弃的说辞。
“太好了,小岑哥,我把它拍下来了。”贺云翊对于拍下这颗蓝宝石很开心,像小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糖果一样。
岑霁小声问道:“会不会有点贵?你怎么不一点一点加价?说不定能省下不少钱。”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么珍贵的东西就应当值这么多钱。”尤其是它以后是要送给自己心中最独一无二的人。
在贺云翊心里,没有什么比眼前这个人重要。
好吧。
岑霁知道贺云翊的思维和一些认知向来和大家不同。
他表示理解尊重。
心里默默计算他要打多少年工才能赚到这颗宝石的钱。
最后得出结论,在贺氏集团不倒闭的前提下。
他就算不吃不喝,各种绩效奖金拉满,也要七八十年。
到那个时候,自己已经老了。
也说不定根本就干不到那个时候。
贺云翊见眼前人一副认真思索着什么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小岑哥在想什么?”
岑霁如实回道:“在计算我要打多久的工才能赚到你这颗宝石。”
“是这样吗?”贺云翊轻轻笑了声,垂眸望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觉得这样的小岑哥真是可爱死了。
“那你算的是多长时间?”
岑霁:“我只知道在贺总不把公司经营倒闭的情况下,至少也要大半辈子。”
“那看来我大哥得努力了,不能让小岑哥失去工作。”贺云翊此刻的心情很好,忍不住打趣两声,“其实也不用这么久,因为它迟早会——”
剩下的话贺云翊忽然停住口。
“迟早怎么样?”岑霁不解。
贺云翊摇摇头:“没什么。”
还不能说,他到时候要给小岑哥一个惊喜。
“对了小岑哥,一会儿我们出去吃饭吧。我听说有家特别好吃的餐厅,叫春西塘什么的,我们一起过去吧。”
春西塘?
岑霁听到这个名字。
这不是中午他才和贺明烈一起去过的地方吗。
岑霁连忙推辞道:“抱歉,我没办法陪你去,我晚点还有别的事情。”
“原来小岑哥晚上还有别的事情吗?”贺云翊眼里几乎是一瞬间覆上失落的情绪。
他用乞求的语气:“很重要吗?可不可以把它推掉呢?”
“不能推……已经答应好了。”岑霁最抗拒不了贺云翊用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
尤其是他这个时候就坐在自己身边,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自己,眼尾微微垂下,刚才还流动着明亮光辉的琥珀色眼眸里被黯然蓄满。
像一只可怜的萨摩耶狗狗。
就更让岑霁不忍拒绝他。
可自己已经答应过陆野。
看看时间也不早了,他需要尽快离开拍卖会场。
于是岑霁移开视线,不去看贺云翊的眼睛,硬下心来编了个理由:“亲戚家的小孩百日宴,我要代表家里过去送礼。”
“这样啊。”贺云翊知道小岑哥家亲戚多,上次去小岑哥家和岑叔叔向阿姨交谈,不仅知道小岑哥家氛围温馨,连亲戚们的关系都处得特别让人羡慕。
贺云翊于是遗憾地说道:“那小岑哥快去吧,下次我们再去那家餐厅吃饭。”
正好找到理由再约小岑哥出门。
“好的,下次一定。”
岑霁不敢在贺云翊面前过多逗留,拍卖会仍在继续,岑霁猫下腰,以最快的速度离席,快速走出展馆。
没注意到自己的手机从腿上滑下,落在了座椅下方厚厚的地毯上。
等把车开出来,快速赶到清大校园,准备拿出手机告诉陆野自己到了。
岑霁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机不见了踪影。
他在车上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便猜测到应该是落在了展厅里。
他口袋比较浅,下了车后手机就一直拿在手里。
刚才应该是被贺云翊的3个亿震惊到了,不自觉放到了哪里,之后又走得匆忙,没有注意到。
岑霁一时纠结是立刻回去找,还是马上下车找一名学生借手机打给展会的工作人员询问一声。
官网上应该有国际艺术博展馆的联系方式。
正纠结着,一个人影走到车窗前敲了敲。
岑霁抬头,发现竟然是陆野。
岑霁连忙降下车窗,问陆野怎么会在这里。
陆野:“来告诉你,你的手机落在了拍卖会的现场,让你不要着急,等下会有人给你送过去。”
呼——
岑霁闻言,重重舒了一口气。
就知道是落在了拍卖会的现场上。
可是……
他忽然想到一个让他震惊的问题。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
陆野便把全部的情况告诉他。
“听阿姨说是有人打电话到了芸景小筑,我昨天跟叔叔阿姨说了,今天晚上邀请你去学校看乐队演出,所以刚才在路上的时候,阿姨就给我打电话,让我看到你告诉你一声,不要着急。我估摸着你会把车停在这里,所以下了地铁就在这附近等你。”
原来这样。
应该是贺云翊看到后让人打电话给了自己家里——线上的美食平台有自家店铺的基本信息。
岑霁一颗悬着的心放下。
不再那么着急。
丢手机事小,主要是和手机相关联的东西太多了,后续处理起来会特别麻烦。
岑霁解开安全带,从车上下来,有些不好意思:“都怪我粗心,让你等了这么久。”
“没事。”陆野侧头看了他一眼,想说,其实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
他也是刚才在路上接到向阿姨的电话才知道岑助理下午去了拍卖会。
难怪自己昨晚向他说出邀请后,岑助理纠结了一会儿,原来是有安排了。
两人朝着乐队举办的方向走去。
陆野问道:“手机没事吗?会不会耽误你的工作。”
“没事,我们部门只要周末没有加班安排,都开启互不打扰的模式,天大的事情也要等周一过来公司再说。贺总那边除非有特殊的事情,一般也不会找我们。”
“那挺好。”陆野还担心自己会影响到岑助理,听他这样说,自己就放心了。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校园里各处的灯都亮了。
陆野带岑霁往乐队举办的地方走,就是那天自己看到的那处阔大的看台。
远远地,岑霁就听到震耳欲聋的乐器声音,等走近,看到看台下已经围了不少学生。
两人从人群中挤进去,岑霁的情绪迅速被台上几个摇滚少年调动。
中午遇到裴逸的不愉快,刚才差点以为自己丢失手机的慌乱,所有不好的情绪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看完演出回来的路上,陆野问:“是不是还可以?”
岑霁脑海里还充斥着音乐的回响,语调都是轻快的:“非常不错!”
陆野看他眼里闪动着明亮的光辉,想到他刚才注视着台上的灼热视线,不知怎么的,又回想起了那天自己做的那个站在星光浮动的舞台上的梦。
在他思绪发散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芸景小筑。
一个人影在车前拦住了他们。
岑霁疑惑看过去,这才发现拦车的不是别人,正是中午遇到的他那位前姐夫裴逸。
他缓缓把车停靠在路边,从车上下来,脸色迅速冷下来:“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让你不要再来我们家。”
“还说呢。”对方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那你今天中午为什么要坏我的好事?”
裴逸眼里露出凶狠的目光。
这时,一个高大的人影快速蹿了过来,一把推开他。
“你他妈谁让你碰他的!”
裴逸抬起头看过去,见是中午看到的和自己曾经的小舅子一起吃饭的那个高个子男生。
身后缓缓跟过来一个穿白西装撑着手杖的男人。
裴逸错愕了一瞬,气焰顿时短了一截。
而不等他震惊这个男生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以及对方身后撑手杖的男人是谁,又从车上走下来一个男生。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08节
满脸写着阴鸷。
第61章
裴逸被眼前的景象惊愣住了。
这些人是谁?
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这里, 还一个一个看向自己的眼神让人脊背发凉,浑身战栗。
中午在餐厅遇见自己的前小舅子,裴逸十分意外。
自从和岑芃离婚, 他的日子一直过得浑浑噩噩, 越来越狼狈。
其实裴逸之后真的悔改了,是他的错,他不该婚内出轨, 不该在妻子最需要他的时候和别的女人厮混在一起。
更不该指责她性格强势, 带给自己过大的压力。
当初在学校的时候, 最吸引自己的不正是她耀眼灼目的一面吗?
怎么到最后全都变了。
是自己的错。
裴逸之后狠狠抽了自己好几个大嘴巴子。
可是, 他都跪在他们面前乞求原谅了,为什么这一家子人这么狠心。
一点机会都不给自己,孩子一个不愿意留给自己也就算了,连姓氏都不跟他姓。
裴逸到现在都没能正式见到自己那对双胞胎宝宝。
裴逸很后悔。
可比起后悔他更多的是对岑家人的憎恨。
自己当初对他们那么好, 说翻脸就翻脸。
尤其是前妻那个一点脾气都没有的弟弟, 居然跑来找自己打架。
裴逸到现在还记得那个下午,两个人打得头破血流。
没想到平时温温顺顺的猫咪挠起人来还挺疼,还警告他再敢去芸景小筑找他们,就报警。
没办法, 裴逸只好不和他们一般见识。
可是越想越不甘心。
尤其是他后来处处受挫, 他和前妻是同专业同行, 因为离婚的事情,他在两人的朋友圈和行业里声名狼藉。
那个女人真是狠心,一点情面都不给他留。
这一家人都是!
这几年来,裴逸试图重启自己的事业, 可是一直没什么起色。
交往的女人也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岑芃。
今天这位徐小姐是自己好不容易放长线钓到的大鱼,虽然年纪大了点, 但心思单纯,是家里的独生女,裴逸就指着她翻身。
没想到被自己的前小舅子搅和了。
他今天折钱又折人。
裴逸越想越气。
终于忍不住跑来芸景小筑这个他好几年没有踏足的地方。
原本想不管不顾把芸景小筑砸了,可没了徐小姐这个靠山,他现在什么都不是。
要是砸了别人的店,他估计要去局子里蹲好久,还有可能影响烁烁念念以后的前途。
但要是就这样走了,又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裴逸就这样在芸景小筑外面徘徊,竟然他看到了熟悉的车辆。
他的前妻不是最疼爱这个弟弟吗?
砸不了店,还不能拿她的弟弟解解气?
当年自己不过是存了和好的心思,不愿意和这位自己还挺喜欢的小舅子动手,真以为自己打不过他。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眼前会突然出现三个陌生的男人。
裴逸这几年来一直游走富婆圈层,还算有点眼力和见识。
他一眼看出推开他的这个面色凶狠的高个子男生身上穿的西装是纯手工定制,价值不菲。
男生身后跟着的那个撑手杖的男人,光杖柄上的镀金和镶嵌其中的玛瑙还是什么的装饰品,价格都是他不敢估想的。
从小舅子车上走下来的男生还好,看起来就是普普通通的学生装扮。
可是为什么他的脸色看起来这么狠戾?
裴逸直觉这群人不好惹。
尤其是中午看到的那个面色凶狠的男生,推搡了他一下:“说你呢,谁让你碰他了?还有,你他妈谁让你到这里来的,你要干吗啊?”
裴逸被眼前男生一连串恶狠狠的发问吓懵了。
他个头不低,有一米八五,这几年为了钓富婆努力健身保持身材,肌肉还算强壮。
可此时此刻,他发现自己浑身的肌肉像是僵硬住了一样,动也不能动。
身后的白西装男人这时缓缓走过来,脸上带着纯挚温善的笑意,抬起手杖指了指自己的手,用状似好奇的口吻问道:“刚才你就是用这只手碰了小岑哥吗?”
裴逸顿时毛骨悚然。
明明这个像白天使一样的男人说话的语气很和善,仿佛过路人询问自己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可裴逸总有一种错觉,下一秒,自己的这只手就会被他用什么东西砍掉或是碾碎。
他们到底是谁啊?
高个子男生中午和小舅子在高档餐厅吃饭,难道是小舅子的男朋友?
裴逸就知道,小舅子一个男的长得这么漂亮,不可能不招男人!
不过他还真有本事啊,一下子招了三个。
“问你话呢,哑巴了?”
又是恶狠狠一声。
那个学生模样的男生皱起眉,也在这时问起:“你们认识?”
裴逸感觉自己的腿在发抖。
苍白着嘴唇磕磕绊绊回了句:“没、没什么。”
转身拖着僵硬的身躯快速逃蹿。
他怕在这里再多逗留一秒,就会被眼前三个男人围殴。
望着眼前狼狈离开的身影,岑霁觉得自己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他不怕自己怎么样,大不了和对方再打一架。
可岑霁就怕裴逸去家里闹事,裴逸之前有一次就闹得很难看。
而且烁烁和念念现在到了记事的年龄,虽然他们没有刻意瞒着,可还是不想在两个小朋友幼小的心灵上留下阴影。
想到这里,岑霁顾不上问贺云翊和贺明烈为什么这个时候会在这里,车也顾不上开进停车库,就跑回家问爸妈裴逸有没有来闹事。
向芸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身形微怔了下疑惑道:“没有啊,怎么会这么问?”
岑霁重重舒了一口气,还好裴逸只在外面拦住了自己。
与此同时,芸景小筑外面。
冬日寒霜侵袭下,小道两旁曾经蓊郁繁茂的树木现在只留下光秃秃的枝桠。
那几株秋日会往地面飘落金黄叶子的银杏树也变得萧疏。
车灯未关。
明亮的打光灯照亮眼前被夜色浸染的林荫小道,也照亮了当前三个人面色各异的脸。
贺云翊是过来给小岑哥送掉落的手机的,本来打算让其他人送过来,转瞬觉得还是自己亲自来一趟比较好,不想无意间撞见自己的弟弟在岑助理家里。
虽然明烈告诉自己,他是上次来小岑哥家吃饭觉得味道还不错,今天再次过来尝一尝。
可贺云翊怎么不了解自己的弟弟?
躲闪的眼神和一说谎就结巴的习惯几乎是立刻暴露了他的内心。
不过这不是重要的,当前最让贺云翊困惑不解的是——
“小岑哥不是说他晚上参加亲戚家小孩的百日宴了吗?为什么会和你在一起?”
贺云翊视线落到陆野身上,为什么每次看到陆野,他都会和小岑哥在一起。
真是令人不爽。
陆野同样困惑,脸上还残留着未褪的阴鸷和狠厉。
“你呢,你为什么又在这里?”
“我来给小岑哥送拍卖会上遗落的手机。”贺云翊冷笑了声。
拍卖会?
陆野听到这里,眉头轻蹙了下:“岑助理下午的拍卖会你也在?”
“当然,是我邀请他去的。”贺云翊语气里无不透着得意。
“二哥你是说岑助理下午和你一起去拍卖会了?”一旁的贺明烈瞪大眼睛。
贺明烈知道二哥下午要去拍卖会上拍一颗什么蓝宝石,怎么也没想到还邀请了岑助理。
“怪不得他吃饭的时候一直看手机,一副等着要离开的样子。”
“他和你一起吃饭?”贺云翊和陆野异口同声。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09节
所以,当岑霁确认裴逸没来家里闹事,想起自己的车还停在外面,贺云翊和贺明烈也在外面时,连忙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然后就对上三个人同时向他投过来的带着询问意味的诡异眼神。
“你、你们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岑霁被他们三个盯得浑身不自在。
正要问贺云翊和贺明烈为什么这么晚会来他家,就见贺明烈走到他面前,用惯常讥诮的腔调说道:“岑助理真不愧是公司人口中最会规划时间的员工,叫你一声‘时间管理大师’不为过吧?”
岑霁懵了几秒,不明白贺明烈为什么用这么阴阳怪气的语调说话,还叫自己“时间管理大师”。
怎么了吗?
而且岑霁其实更想问他和贺云翊为什么会在这里。
然而不等岑霁再度想要出口询问。
又见贺云翊望向他,语气哀怨:“小岑哥,你今晚真的去参加亲戚家小孩的百日宴了吗?是带陆野一起过去了,还是‘亲戚家的小孩’其实是陆野?”
岑霁:“……”
?
这不过是他例常婉拒别人的借口,生活和工作当中谁还没有个假借推辞的理由。
就好比肚子突然疼想去洗手间;想起来还有个会要开,不能再聊了……
贺云翊邀请他吃晚饭,可是他有别的安排,只能找个让大家面子都能过得去的理由,不好明着拂面。
可是,同样不等岑霁开口,他的话又被贺明烈截断。
“要真是这样,那陆野还真忙啊,不仅要在岑助理家兼职,还要扮演岑助理亲戚家的小孩,年龄也成谜。”
贺明烈托腮,难得一副好学生认真思考的模样。
“我记得上次岑助理把公司趣味运动会的奖品送人的时候,陆野还是需要游戏防沉迷的年龄,怎么今天就变成刚出生百日了?”
岑霁更懵了,他其实已经隐隐约约猜到贺云翊是在对自己和陆野去看乐队演出却要拿“参加亲戚家的小孩百日宴”作为推脱理由感到不满。
可是贺明烈这么阴阳怪气是为什么?
而且说着说着又扯到了上次运动会的事情。
那次是自己不对,可不是已经过去了吗?他自己也不计较这些事情。
在岑霁越发弄不懂当前诡异状况的时候,贺明烈不对他阴阳怪气了,转而对他二哥抱怨:“二哥你也是的,去拍卖会为什么不带上我?”
贺云翊微微一笑:“我还想问你呢,我的好弟弟第一次工作发了工资,竟然不是请我这个疼爱你的兄长吃饭,真是让我感到痛心。”
“我不是……”贺明烈阴阳怪气的腔调顿时弱下来,“我是打算请完同事再请你们,我有想过给你们买礼物。”
“是吗?”贺云翊潋滟的眼眸微微眯了眯,明显不太信,嘴上却说着,“那我很期待。”
贺明烈心虚不已,眼神不自然地瞥开,再次落到岑助理脸上。
“你还没回答我们的问题呢,你真去参加百日宴了?”
岑霁:“……”
又来了。
他们两个人该不会这么晚了跑到自家来就是问这个问题吧?
在岑霁头疼不已却又插不上话的时候。
忽而,旁边一直沉默着的陆野冷冰冰出声:“我们去学校看摇滚乐队的演出了,怎么,有问题吗,岑助理做什么事情还需要向你们交代吗?你们是他什么人?”
一句话,眼前两人迅速变了脸色。
贺明烈一时语塞,竟然找不出反驳陆野的理由。
因为他确实不是岑助理什么人,岑助理做什么事情确实没有向他们交代的必要。
可是,为什么这么不爽。
不是被陆野质问住的不爽,而是岑助理的一天竟然被这么多人、这么多的事情占据。
他只占了岑助理从十一点半到下午一点半区区两个小时的时间。
不止贺明烈不爽。
贺云翊现在的心情也不爽到了极点。
他还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和小岑哥拥有一个独处的时光,没想到小岑哥不仅中午陪弟弟吃了午餐,晚上还和陆野一起看了乐队演出。
是那种可以让人全身血液沸腾的音乐吗?
没记错的话,小岑哥好像很喜欢摇滚音乐,以前无意间听他提起过,但忘了乐队名称。
这个时候,贺云翊猛然想起小岑哥做过的那份测试调查里,就有关于小岑哥很喜欢摇滚音乐的选项。
当时贺云翊还纳闷小岑哥这么温柔的人,怎么会喜欢这么狂野的东西。
原来是真的。
霎时间,下午拍到蓝宝石带给贺云翊的喜悦被冲散。
那些自以为的美好和浪漫,在小岑哥喜欢的东西面前,忽然变得一文不值。
岑霁望着眼前对峙的画面,越发费解。
尤其是刚才吵闹的空气忽然静默下来,陷入诡异的安静。
但终于,岑霁找到机会说话了。
“好吧,就当编借口是我不对。可是你们到底在争论什么,为什么这么生气?”
“你认为呢?”贺明烈愣了一秒后快要被气死了,原来岑助理到现在还没搞明白状况。
“先是跟我一起吃午餐,接着陪我二哥参加拍卖会,晚上还和陆野一起去看演出。你不觉得你今天的行程安排得太满了吗?”
“还好。”岑霁好像有点明白过来他们在意的地方,宽慰似笑了笑。
“以前我随贺总外出的时候,赶过更忙的行程。而且我不是没有爽约吗?你们三个,我一分钟都没有迟到。”
眼前三个男人:“……”
第62章
空气中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岑霁见眼前几人的脸色越发让人揣摩不透, 盯着他的视线更让他浑身不自在。
岑霁纳闷道:“是我说的哪里不对吗?”
“没有。”三个人异口同声。
能怎么办呢?
虽然心里极度不爽,可岑助理的私人时间规划和安排,以及岑助理要和什么人一起, 周末赴什么人的约, 确实和他们没有关系!
他们无权干涉。
只是话音落下,他们自己都愣住了。
岑霁惊讶得微微睁大眼睛。
这关系复杂微妙的三兄弟,居然会有这么默契统一的时候。
可岑霁记得自己今晚最大的疑惑。
他问贺云翊和贺明烈:“你们两个为什么这么晚了会来我家?”
贺云翊回过神, 收敛起不爽的情绪, 眼里重新覆上笑意。
“我来给小岑哥送手机, 你走得匆忙, 手机掉在地上都没注意到。”
原来这样。
岑霁恍然大悟:“我以为你会让别人送过来。”
“没事,正好我有时间,顺便出来逛一逛。”
但真实的目的是,贺云翊想找理由多见小岑哥一面, 就是没想到会让他碰到今晚让人不爽的事情。
岑霁向贺云翊道谢, 接过自己的手机,随后视线投向贺明烈。
可刚才还像连珠炮一样,一句一句话不断,比谁都会阴阳怪气的贺三少爷, 这会儿像被人掐住了嗓子一样。
“我、我就是过来吃个饭, 上次在你们家吃的那个什么鸡的, 口感很脆。”
贺明烈用的依旧是刚才看到二哥时,应对二哥的理由。
岑霁疑惑:“椒酥麻鸡?”
贺明烈连忙点头:“对对!就是这个,非常好吃,我想再尝一尝!”
岑霁有些意外, 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要知道, 贺明烈吃饭可是非常挑剔的。
他说不好吃的,不用把他的话当回事。
可一旦从他嘴里说出“还行”“凑合”之类的字眼,那这道菜绝对美味,可以放心下口。
然而就在刚才,贺明烈用了“非常好吃”四个字!
岑霁顾不上去探究这背后的深层原因,只在心里想着,一会儿一定要告诉爸爸有人对他的椒酥麻鸡做出了高度评价。
爸爸最喜欢自己的厨艺受到肯定和赞赏,肯定会非常高兴。
贺明烈见糊弄过去了,心里舒了一口气,就是二哥看向他的眼神还是令他心虚。
因为自己其实说了慌,他就是下午看岑助理离开的时候笑意勉强,忍不住有些担忧。
在让司机开着车漫无目的地逛了大半座城市回到家,看书无论如何都看不进去,又让司机把他送来芸景小筑这里。
想知道,岑助理有没有恢复平常的好心情。
在贺明烈心里,虽然他很不喜欢岑助理脸上像面具一样的笑容,对谁都笑得温柔得体。
可又无法否认一个事实,他常常不自觉陷入岑助理明媚的笑容里,像沉溺在水中,无法自拔呼吸。
而且今天发生的事情还让贺明烈意识到一个事实。
比起不喜欢看到岑助理面具般虚假的笑,他更不愿意看到岑助理脸上没有笑意,或是故作勉强地笑。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10节
尤其是刚才那个人渣揪住岑助理的衣领,试图伤害岑助理。
贺明烈真的愤怒得胸腔都要爆炸了。
对了,那个人渣。
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情。
贺云翊也意识到了什么。
“小岑哥,刚才那个人和你有什么冲突吗?”
陆野疑惑的视线同样看过来。
岑霁垂下眸,其实不太想提裴逸。
可看到大家关心的目光,他还是解释了一下。
因为刚才要不是他们几个人在,看裴逸今天的架势,岑霁不能保证自己能拦得住裴逸。
对此,岑霁心里十分感激。
得知事情的缘由,贺云翊琥珀色的眼眸掠过一片阴翳。
早知道那个人是欺负小岑哥和小岑哥家人的渣滓,刚才就不应该轻易放过他。
还有那只碰过小岑哥的手,真想把它碾碎。
“那他还会不会再过来?”贺云翊担忧地问。
“我也不知道。”这正是岑霁担心的地方。
他原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他们家和裴逸早就撇清了干系。
两方桥归桥,路归路。
各自过各自的人生。
但刚才裴逸揪住自己衣领的那一刻看到对方眼里汹涌的恨意,岑霁发现好像不是这样的。
尤其是听裴逸说自己坏了他的好事。
那就是中午和他约会的那位女士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岑霁不后悔说了那番话,能少一个人被蒙骗就少一个人。
就是忍不住责怪自己有些冲动。
他处事向来稳妥周到,不会情绪化。
可今天一看到那个曾经伤害过姐姐的人,他就怎么都控制不了自己。
“要不我留下来吧?”
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所有人视线移向贺明烈。
贺云翊眼睛眯了眯:“你留下来什么?”
“……没什么。”贺明烈想说自己留在岑助理家里,要是那个渣男前姐夫敢来闹事,他就揍得那人妈都不认识。
可话一说出口,贺明烈就知道自己又煞笔了。
怎么回事,他今天怎么总是犯蠢!
他算岑助理什么人?凭什么要留在岑助理家?以什么身份?
就算留下来,他住在哪里?
虽然贺明烈一直很想知道陆野住的那个阁楼长什么样子。
可真要进去了,怕会被陆野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出来吧。
贺明烈不敢再吱声。
贺云翊笑了笑:“其实也还好,现在是法治社会,要是有人闹事,小岑哥你直接报警就好了,不要和对方纠缠。”
受了伤,我会心疼。
岑霁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打算。”
“而且陆野不是住在小岑哥家吗?”贺云翊瞥一眼陆野,“有什么事他也可以帮忙留意。”
“嗯。”陆野神色依旧冷漠,但难得他对贺云翊的话没有异议。
送走两兄弟。
岑霁把车开回停车库,和陆野一起往楼上走。
怕妈妈担心,岑霁叮嘱陆野不要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爸爸妈妈,尤其是刚才裴逸来过的事情。
陆野:“好。”
在三楼,陆野没继续往阁楼上走。
岑霁转过头:“还有别的事情吗?”
陆野犹疑片刻,清冷嗓音说道:“其实你今天要是太忙,晚上可以不用答应我。”
岑霁怔了一瞬,笑意在眼尾漾开:“没什么,我不是说过吗?我赶过更忙的行程,这都不算什么,不然你以为我怎么做到贺总身边助理的位置。”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流露出一抹骄傲自得的情绪。
陆野微微晃神,唇角不自觉翘了翘:“那你晚上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不用担心。”
有我呢。
“你也是,今天的乐队演出很好看,不虚此行。”
陆野便朝阁楼走去。
随后身后传来房门轻微关合的声音。
洗完澡躺在床上。
岑霁终于结束了自己行程繁忙的一天。
拿起手机,看到贺云翊发给他的消息:[谢谢小岑哥今天陪我参加拍卖会,晚安好梦。]
岑霁回了句:[晚安好梦。]
过了会儿,贺明烈也给他发了一条消息:[那人要是来了你就和我说,我保准要他好看。]
岑霁哭笑不得:[好的,我知道了,早点睡吧。]
很快进入梦乡,睡得很安稳。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赶了太多行程的缘故。
第二天是星期日,岑霁痛痛快快睡了个懒觉,赖了一上午的床。
下午,他在后院的空地和烁烁念念玩丢沙包,看到两个小朋友天真可爱的样子,岑霁下定决心,一定不要让任何不好的事情影响到他们。
周一,岑霁去公司上班。
刚打开电脑,贺明烈就凑了过来:“他没再过来闹事吧?”
岑霁摇头:“没有。”
贺崇凛从旁经过:“你们在说什么,什么闹事?”
贺明烈连忙坐回自己的工位,眼睛直直地盯着电脑,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没什么。”
贺崇凛狐疑,望了自己的弟弟片刻,视线又在岑助理脸上定了会儿,随后进了总裁办。
望着总裁办关上的门。
贺明烈心里得意极了。
终于也有大哥不知道的事。
大哥不是每天神神秘秘地把岑助理带去总裁专属餐厅吃饭却不告诉自己吗?
他和岑助理之间也有了不被大哥知道的秘密。
中午,岑霁照例随贺总一起帮忙纠正他的强迫症。
眼看着牛排再度切成了规整的九块,煎蛋也切成了完美的九宫格。
岑霁觉得自己上周一周白忙活了。
“没事,强迫症要是这么好纠正,就不叫强迫症了。”岑霁看贺总眉峰轻微拢起,似是自己也对自己感到无奈,不由得赶紧出声为领导找台阶下。
“好像地球爆炸和贺氏集团倒闭的限时理由不管用了。”贺崇凛抬眸,“或许是心理暗示告诉我,这两件事情发生的概率太低。”
岑霁思索道:“有可能。”
“你觉得更紧迫的事情有效果吗?”贺崇凛问,“比如贺氏大楼突然遭到袭击,或是有人过来闹事,我早上听到你和明烈说什么闹事的事情,是有人来我们公司闹过事吗?”
岑霁连忙解释:“没有,是我前姐夫周末差点来我家闹事,公司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这样。”贺崇凛露出了然的神色,随后歉意道,“抱歉,我无意打探你的家事。他之后没再来了吧?”
岑霁摇头:“没有。”
贺崇凛没再问了,过了会儿忽而开口:“那你们需要警惕他从小朋友身上着手,没记错的话,烁烁和念念现在是在上幼儿园?”
岑霁愣了几秒。
“是的。”
经贺总提醒,岑霁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这两天的关注重心一直都是裴逸会不会像几年前还有前天晚上那样来芸景小筑,以为只要把裴逸拦在门外就可以,却忽视了最关键的一个地点。
烁烁念念所在的幼儿园。
当年姐姐和裴逸两人离婚,裴逸没照看过一天孩子,放弃孩子的抚养权放弃得十分随意。
虽然后来有过几次给自己发消息想见烁烁念念,可之后就没再坚持了,从他们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岑霁和爸爸妈妈就当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可一切平静在前天被打破。
从总裁专属餐厅吃完饭出来,岑霁第一时间给阳光幼儿园的老师打电话,得知没有可疑的人去幼儿园找烁烁念念,他总算松一口气。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11节
不过岑霁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每天都打电话向学校确认。
也把事情告诉了爸爸妈妈,让他们提防一点,尤其是妈妈,每天要接送烁烁念念上下学,一定要注意安全。
向芸宽慰他:“我知道了,你安心上班。”
接连几天风平浪静地过去后,岑霁心想,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再怎么样,裴逸也是烁烁和念念的亲生父亲,应该不会做什么。
可是这天下午,他随贺总外出准备返往公司。
路上,接到幼儿园老师的电话:“刚才有个自称烁烁和念念爸爸的男人过来学校打听两个小朋友,不过很快就走了。我感觉不太对劲,马上要放学了,所以赶紧打电话告诉你一声。”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岑霁挂断电话。
“怎么了?”后车座传来低沉的声音。
岑霁转过头:“贺总,幼儿园那边临时有点事情,能请你在前面那个路口把我放下吗?我晚点回公司打卡。”
“没事,把你送过去。”贺崇凛示意小郑查看路线,“叫什么名字?”
岑霁见贺总没有要停车的意思,他自己现在心下担忧,就没拒绝:“阳光幼儿园。”
车在前方绕过,很快,到了阳光幼儿园。
远远地,就在校门口旁边的接送通道看到妈妈在和裴逸争执着什么。
裴逸推搡着妈妈,试图把烁烁和念念从妈妈手中挣脱过来。
旁边有家长在劝,可是并没有什么作用,妈妈一个踉跄,被推倒在地上。
车在这时停下,岑霁连忙上前把妈妈扶起,随后二话不说一拳抡在了裴逸脸上,把烁烁念念从他手里抢过来。
两个小朋友一看到舅舅来了,顿时哭出了声,扑到岑霁怀里:“舅舅,这个坏人欺负外婆,你快教训他!呜呜呜。”
裴逸唇角出了血,口腔弥散起一股血腥味。
他抬头,见是自己的小舅子,不由得冷笑一声。
“那天晚上我就想教训你了,可惜没有机会。今天正好。”
说着,一拳朝岑霁挥去。
却被人在半空截住。
男人一身矜贵西装,外套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身形峻拔,垂眸望向自己的时候,神情分明是轻淡的,却给人一种极其摄人的压迫气息。
比那天晚上那个撑手杖的男人带给自己的感觉还可怕。
那个人可能只是想碾碎自己一只手,眼前这人却仿佛自己明天早上醒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都不会觉得意外。
裴逸心中无端生出恐惧。
手也有种快被捏碎的错觉。
片刻,高大的男人松开手,拂了拂手心,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脏污的东西。
不等裴逸回神,就见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声线冰一样的森冷:“阳光幼儿园这边有人闹事,麻烦尽快过来处理一下。”
裴逸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忙制止道:“别别别,都是误会,我真的是这两个小孩的爸爸,这是我小舅子,这是我丈母娘,我们是一家人。”
“大坏蛋,谁和你是一家人!”念念哭完,朝裴逸狠狠瞪了一眼,“你才不是我的家人,你伤害妈妈,推我外婆,还想打我舅舅,你和我们不是一家人!”
裴逸愣住。
怎么也不会想到这话是从自己的亲生女儿口中说出。
心里的怨恨战胜了对眼前男人的恐惧,他忽然发了疯一样朝岑霁冲去。
下一秒,被轻飘飘撂翻在地。
维护治安的警察在这时赶过来,事态终于平息。
做完笔录从警局出来,外面天色已暗。
岑霁向贺总道谢:“谢谢你送我过来,还有刚才的事情,也十分感谢。”
他心中一阵后怕,不敢想象要是晚来一步,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
贺崇凛望着他苍白的脸,这张脸一直都是明丽生动的,一不小心就会染上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红。
但是现在……
贺崇凛视线沉了沉,说道:“没事。”
向芸牵着烁烁念念:“贺总,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贺崇凛身形僵了僵,微微颔首:“不麻烦,您刚才没摔到哪里吧?”
“没有。”向芸摇摇头,“我没什么事,就是刚才看到他突然朝岑岑冲过去……我真怕他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不过还好,您制止住了他。”
“对呀,叔叔,你刚才太帅了!”烁烁仰起头,一脸崇拜的表情,还挥舞着小手,“刷刷刷几下就把大坏蛋打趴下,太酷了!”
贺崇凛看小朋友挥动着小小的拳头比划动作,觉得可爱极了,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以后有机会叔叔教你,这样你遇到坏蛋也可以把他们打趴下。”
“真的吗?”烁烁眼里一瞬间闪动着晶亮的光芒。
念念仰起头,期待望着眼前高大的男人:“叔叔,可不可以也教教我,我也想学。”
贺崇凛摸摸她的脑袋,宠溺笑了笑:“好,也教你。”
岑霁看着眼前的画面,没想到贺总会有这么温柔宠溺的一面。
他不好意思地上前,对烁烁和念念说道:“叔叔很忙的,有机会舅舅教你。”
“可是舅舅不是自己也不会吗?”烁烁眨着天真的眼睛疑惑问道,“那你要怎么教我?”
岑霁:“……”
小家伙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留给自己。
被贺总直接送回家,岑霁再度向贺总表示感谢,就是:“今天没办法回公司打卡了。”
“当出外勤就可以。”贺崇凛语气并不怎么在意,“你前姐夫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他以后不会再找你们麻烦了。”
“嗯。”岑霁这个时候还不明白贺总这句话的意思,只希望在警局待的几个晚上,能让裴逸收敛收敛。
他现在就害怕对方出来后变本加厉。
目送熟悉的黑色车辆隐入夜色。
岑霁心中还带着一丝忧忡。
贺崇凛没回公司,让小郑送他去南湖。
到了家,他打开暖气,顺手拨通祁寻砚的电话。
“哟,我还以为你最近一心扑在小助理身上,见色忘义,把我这个发小忘了呢。”
对面声音依旧揶揄调侃。
贺崇凛早已习惯,并不会当回事,只切入正题:“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有个叫裴逸的,等他出来,你找个理由让他离开京市。”
“这是谁?”祁寻砚露出惊讶的情绪,“往常这种事情你不都是交给自己的助理去解决吗,找我做什么?我知道苏总助已经离开,可是岑助理是不是该锻炼锻炼了?”
“他不适合做这种事情,也不太方便。”贺崇凛走到书房,打开电脑,“信息我一会儿给你发过去,你记得手段温和一点,只需要不让他踏足这座城市就可以。”
“我没听错吧?手段温和?还有,岑助理不太适合做这种事,我就适合吗?”祁寻砚无语死了,“我是正儿八经的生意人,向来走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儒商路线。”
“骗骗自己就行了。”贺崇凛懒得和他废话,“发你了,挂了。”
你他妈的——
祁寻砚一句粗口没来得及爆出,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嘟嘟声。
不是,那贺崇凛把岑助理招进来做什么?
特岗助理,不就是未来接班总助,什么事都做的吗?
这也不让岑助理做,那也不让岑助理做。
贺崇凛到底想干吗?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岑霁一直过得提心吊胆,生怕裴逸从某个地方突然冒出来,尤其是幼儿园。
为此,他不敢让妈妈去幼儿园接烁烁和念念,自己每天下午专程请两个小时的假,去接两个小朋友,然后再回公司加班,把时间补回来。
好在过了一段时间,他打听到裴逸出国了。
岑霁观察了一段时间,裴逸确实没再出现过,他的生活重新恢复风平浪静,一家人总算能舒下心来。
这天下午,贺总去了很长时间没去的剑术馆,把自己也带了过去。
这个地方岑霁不是第一次来,之前贺总每次过去的时候都会带上自己,就是这几个月去的少了,也没带自己。
今天再度来到这个地方,意外的是贺总那位姓祁的朋友不在。
岑霁例常前去准备干净的毛巾,水,然后准备待在一边等贺总。
却见贺总换完武道服出来告诉自己:“我之前答应过烁烁念念,要教他们格斗术,可是一直没有机会。”
“你不是说你要教他们吗?考虑到你自己也不会,这样,我教你,你再教他们,就算是我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岑霁:“?”
第63章
场馆内光线很足, 一部分自然的太阳光从侧边墙面上高高的窗户斜射而入,另一部分来自于头顶白色的灯光。
岑霁抬头望过去的时候,刚好有两道光线交汇, 落在眼前人峻拔的身躯上, 将他深邃立体的五官轮廓映照得柔和,
反应了几秒,岑霁明白过来贺总说的是前不久从警局出来后, 烁烁和念念拉着贺总要和他学格斗术的事情。
岑霁没想到两个小朋友一时兴起说出的话被贺总当真了, 而且贺总竟然真的要兑现他口中的承诺。
当然, 岑霁不会真的认为事务繁忙的贺氏集团总裁会把自己宝贵的时间分散出来教两个和他只见过两次面的小孩格斗术, 想想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于是,岑霁说道:“没关系的,贺总,都是小孩子随口说说的, 您不用放在心上。”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 贺总似乎真的当真了:“正因为是小孩子,所以我们当大人的才更要信守诺言,在他们心中从小种下一诺千金的种子,不要让他们失望。岑助理难道不是这样认为的吗?”
“是……”这一点教育理念确实和岑霁家一致, 无论是爸妈还是岑霁自己, 一直秉持着, 即使是小孩子,也要认真对待他们之间的对话,尤其是关于承诺的部分。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12节
除了之前承诺带烁烁念念去游乐园推迟了一段时间,岑霁向来都是很快兑现自己的诺言。
只是, 他仍旧觉得不可思议。
虽然贺总最近的行为一直让自己揣摩不透,比如让自己帮他纠正强迫症的事情, 可通过教自己,再间接教烁烁念念格斗术,更让岑霁感到意外。
难道说,贺总的强迫症已经从切牛排和摆放文件一定要工工整整,升级到即使对一个与他不相关的人许下诺言,都一定要完成的程度?
不然,岑霁找不到其他可以解释贺总不合理行为的理由。
毕竟谁家总裁会这么闲啊?
意识到这个可能性,岑霁不再推拒。
一方面他把这当成自己“贺总无自觉强迫症”的新发现,准备暗自记在他心里的助理手册上。
另一方面觉得学习格斗术对他来说没有坏处,要是以后再遇到像裴逸这种闹事的人,或是有一天裴逸再次出现,他就可以像贺总那样轻轻松松解决对方。
而且其实不管贺总有没有提到这件事,岑霁也打算等烁烁和念念再大一点给他们报跆拳道一类的班,让他们学习防身术。
这样想着,他去更衣室换了身武术服出来。
贺崇凛视线瞥过去的时候,微微惊艳了一下。
贺崇凛一直都觉得岑助理穿浅色系的衣服很好看,有一种清润纯净的感觉,像每天送到公司那束纯白美丽的桔梗花。
那天祁寻砚问自己,为什么岑助理不适合做那种事情。
事实上,贺崇凛也问过自己这样的问题。
走到高位的人,世界是不可能没有杂色的。
他眼里的星空势必会蒙上一层阴霾。
这是往上攀登的必经之路。
但或许是那颗玻璃珠太过纯粹,里面的景象过于绚烂迷人,像眼前人弯弯笑着时的澄澈眼睛。
贺崇凛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生出一种心思,要守护好这片纯粹。
岑霁见贺总又用上次在海岛那种深远幽邃的目光望着自己,脸上掠上一抹不自然。
“要开始吗?”
“嗯。”贺崇凛收回视线,先和对方讲了基本的格斗知识和注意事项,包括它的由来。
岑霁认真地听着,像之前贺总教自己潜水一样,每一个字都认真记在心里。
贺总的声音是那种比较低沉富有磁性的,语速不疾不缓,很容易让人听进去。
那天和贺明烈去餐厅吃饭,听贺明烈用一种低沉的腔调说话,岑霁当时就觉得很像贺总的声线,今天更加确信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同样的语调,从贺明烈口中说出来怎么就那么违和?
“岑助理,你有在认真听吗?”
沉敛的声音让岑霁猛地收回思绪,岑霁这才发现,他竟然在贺总给他讲解格斗基本知识和技巧的时候跑神了。
“我、我有在认真听。”
贺崇凛看他像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抓到的学生一样,脸迅速绯红一片,在雪白的武术服映衬下更加靡丽。
心神狠狠震荡一下。
贺崇凛忽然想到还有一个缘由。
像岑助理这种连走神被发现都会面红耳赤,说话不由自主结巴的人,心中怎么可能装得下更加杂秽的东西?
他的世界就应该像眼前从阔大窗户倾泻而入的阳光一样,是明亮剔透,简单纯粹的。
贺崇凛目光不自觉变得柔和:“那你说一下,我刚才告诉你的最关键的第一点是什么?”
岑霁思索道:“判断形势,若处于绝对劣势,比如对方手中有伤害性武器的情况下,就不用进行下一步了,也即打不过就跑。”
贺崇凛听到这句“打不过就跑”,无奈笑出声。
不过从某种角度来讲,确实是岑助理说的这样。
“这是为了保护自身,不要鲁莽冲动,自己的人身安全永远是最重要的。”
“我记得了。”岑霁点点头,“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不过我那天看岑助理可是二话不说就上手了。”贺崇凛忽然提到这句。
岑霁怔愕一瞬,反应过来贺总说的是自己那天从车上下来直接一拳抡在裴逸脸上的事。
“我当时太愤怒了,一看到那个人就控制不住自己。”
“嗯。”贺崇凛也是后来从祁寻砚那里听说了更多关于岑助理前姐夫的事情,换作是他的话也不可能做到冷静。
就是贺崇凛意外:“温柔的岑助理也有这样一面,我还以为像打架这种事永远和你沾不上边。没记错的话,岑助理的履历上,学生时代一直都是三好学生。”
岑霁一阵尴尬:“幸好你没有看到我几年前和裴逸打架,不然你可能觉得更不像我。”
“还有这种事?”贺崇凛更意外了。
岑霁点头:“是啊,那也是我第一次打架,打得毫无章法,手脚并用,打得我们两个人浑身上下没一处好的,直到小区保安过来把我们拉开。回去我妈看到我鼻青脸肿的样子,又气又心疼,但我不后悔!”
贺崇凛微微一怔。
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一只漂亮的小花猫在外面和恶犬打架,回来后脸花了,还惨兮兮地带了一身伤。
贺崇凛心脏忍不住狠狠一揪。
他后悔了。
不应该让祁寻砚下手那么温和的。
不过没关系了。
那人再也掀不出任何风浪。
往后也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说完基础的格斗知识和注意事项,贺崇凛便开始教岑助理格斗的基本姿势和步法。
“起势很重要,姿势起对了,可以使你同时处在进攻和防守的最佳姿态。这样的话,你就可以进可攻,退可守。”
“是这样吗?”岑霁望着贺总向他示范的动作,确认道。
“手肘往下压一压,腿再分开一些。”贺崇凛回望过去,“不然下盘不稳,很容易被绊倒。”
岑霁便按照贺总说的把脚岔开一点,再往下压了压手肘。
“这样可以了吗?”
“还差一点。”贺崇凛收起动作,走过来。
高大的身躯迅速在身旁投下一片阴影,熟悉的淡淡清冽的雪松气息也浮动进鼻腔。
岑霁被环住身,一只手腕被温热的掌心握住,往前掣了掣。
另一只手被抓着手肘,往下压。
“岑助理,往下压一压,你太僵硬了。”
耳边响起一阵低沉的声音,像是从很近的地方传来,近在耳畔一样,甚至能感受到有温热的呼吸在头顶上盘旋萦绕。
他下意识朝声音的地方偏头望去,这才发现这种感受并不是他的错觉。
贺总从背后圈过来,微微俯身,帮他调整动作。
从岑霁的角度能看到他流畅的下颌线,阳光下被描摹上一层金黄的暖晕,让他冷硬凌厉的侧脸线条变得格外柔和。
深眸微敛,平日望过去总是像浸了浓重夜色,此时漏进一点光辉,霎时间墨色化尽,眼前的一切明亮起来。
“岑助理,你的胳膊是装了弹簧了吗?怎么压下去就会自动回弹上来?”
忽而,那深敛的眼眸侧过来,带一点无奈的笑意。
岑霁陡然撞上这道视线,身体一僵,听懂这句话的意思,脸上迅速蹿上一道热意。
“抱、抱歉!”
他连忙把自己的手肘往下压,却不小心压得过猛,不得不又快速往上再抬。
一下一上。
真的像贺总说的,他的胳膊仿佛装了弹簧一样。
岑霁快要窘死了。
好在在贺总的帮助下,他终于调整好了姿势,总算把格斗的基础起势动作这一关给过了。
接下来,贺总又教了他几个步法和进攻为主的摆拳推掌动作。
岑霁在贺总的指导下,反复练习。
终于掌握得差不多。
听贺总对他说:“我们来实战一下,你攻我守,把我击倒,今天的教学就算结束。”
“是只要把您击倒就可以吗?”岑霁不确定地问,觉得这个难度好像有点大,不知道天黑的时候课程能不能结束。
贺崇凛点头:“把我击倒就可以。”
“好,那我试一下。”
岑霁说着,按照刚才学到的内容,先做好进可攻退可守的起势动作,接着抬手摆拳、推掌,快速朝贺总进攻过去。
不想自己练习的时候好好的,动作拆解做下来十分熟练。
结果一连串的动作组合到一起,手脚像是突然不是自己的一样,手进攻手的,脚却没来得及跟上。
等脚跟上,拳掌又推摆得乱七八糟。
如果旁边有一面镜子,岑霁就会知道自己的动作一点都不像格斗,而是像早期人类在驯服四肢。
而看在贺崇凛眼里,终于明白岑助理说的和别人打架毫无章法、手脚并用是怎么回事了。
明明刚才练习的时候好好的,怎么实战起来就这么奇奇怪怪。
贺崇凛因此发现了完美的岑助理另一个特点。
除了喝醉酒后唱歌五音不全,岑助理好像运动起来不太能管理好自己的四肢。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13节
其实上次公司趣味运动会的时候,贺崇凛就隐隐有这种感觉。
岑助理对于长跑、短跑一类的运动项目很擅长。
可是类似于篮球、乒乓球等需要操作和技巧性质的运动,他总是理论上懂得特别快,也很会去计算角度。
就是行动起来,完全变成了另外一回事。
就好像现在,贺崇凛完全不觉得对方在进攻,自己在防守。
而是觉得有一只漂亮的小猫在自己眼前“张牙舞爪”地朝自己挥拳。
他可耻地因此被挠得心痒痒的。
好想上前一把捉住对方的手腕,让他不要再在自己眼前乱晃。
不然贺崇凛真的不能保证自己接下来会做什么。
但他到底不是禽兽,及时克制住了内心的冲动。
只是这么一挣扎,眼前的“小猫”绊住了脚,直直地朝自己扑来。
贺崇凛晃了晃神。
反应过来,他已经重重摔在地上,一手揽住眼前人的腰,一手按住毛绒绒的脑袋。
把那两片肖想已久的红润唇瓣,按在了自己唇上。
第64章
灼热的气息在鼻翼间纠缠。
周围的一切仿佛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耳边突然什么都听不到了。
只有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异常清晰, 像是在耳膜上震动。
岑霁瞪大眼睛,看着眼前放大的英俊面孔,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光影浮动, 就觉得自己的脸像是被太阳光线炙烤, 仿佛下一秒就要烧腾起来。
可明明现在已经是冬季,阳光并没有那么炽烈。
贺崇凛同样看着他,有些意外。
他是肖想了眼前这人的唇瓣很久, 好几次看到, 都忍不住想要用指腹轻轻触碰, 再狠狠咬上去。
可是没想过会是以这种方式。
这双唇瓣总是水润清透的, 色泽漂亮。
每次喝完水后沾上水渍,就像切开的蜜柚,露出红润饱满的果肉,让人想要含进嘴里尝一尝, 是不是很甜。
岑助理怎么长得这么让他心动。
这双眼睛, 秀挺的鼻梁,漂亮的唇瓣。
还有上次在潜水馆看到的骨肉亭匀的脚,白皙又好看,握在手里像上好的羊脂玉。
真是……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让自己心动的。
他早该承认的。
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很喜欢。
像一股清凉的风, 吹进闷热的夏季。
不然不会那么想走到哪里都把他带上。
还有岑助理温柔可爱的性格, 虽然有时候很有反差, 一点都不像岑助理,可更让他心动了。
大概是这视线太过灼热。
眼前人似是被烫了一下,“腾”地直起身。
细软的发丝便从指缝间滑走,那片温热的触感也随之远去。
心突然空落落的。
“抱歉, 贺总,我不是故意的!”岑霁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刚才自己朝贺总发起进攻的时候不小心绊住脚, 朝贺总扑了过去。
然后就、然后就亲在了贺总嘴上。
怎么会发生这么离谱的事情?
他居然把贺总给亲了!
岑霁一时非常慌乱,脸控制不住地发烫。
贺崇凛望着他绯红的脸和慌乱躲闪的眼神,更想不管不顾地把他揽进怀里了。
可他克制着嗓音,出声道:“没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因为是我故意的。
但其实,贺崇凛也不是完全故意的。
他一开始只是下意识地想护住对方的脑袋,只是回过神来后,不知怎么的,就把那两片唇瓣压向了自己这边。
贺崇凛不可否认自己存了私心。
他向来严谨,从小到大的缜密教育让他看什么东西都很理性。
所以清楚地知道,那种角度,不可能发生刚才的事情。
或许正因为如此,他卑劣地耍了点动作。
第一次让私欲战胜了理智。
况且他不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永远都是确定好想要什么,就会不择手段。
岑霁没有注意到眼前男人幽深眼底涌动着的汹涌情绪,他现在太慌乱了,眼睛根本不敢直视过去。
这个时候更不会想到这其中有什么不对劲。
只在听到贺总说了没事两个字后,慌忙为自己找补:“那我这算是把您击倒,可以结束课程了吗?”
他现在就希望自己的腿上长出两只轮子,一旦贺总发话,他就飞快逃离。
贺崇凛先是一怔,随后轻笑出声:“算。就是岑助理……你要不要先从我身上下来?”
岑霁也是一怔,低下头,发现自己还骑坐在贺总身上。
两只手也撑在他的身上,隔着质地轻软的武术服面料,能明显触碰到坚硬的腹肌轮廓。
岑霁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连忙从贺总身上跳开。
要是人类实现外星球移居的目标就好了,他就可以连夜收拾收拾逃离地球。
怎么会这么社死啊!
他居然把自己的上司给亲了。
好在这间训练室除了他和贺总两个人,没有别的人,不然刚才那一幕被人看到真是太尴尬了。
岑霁大脑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乱飞,脸也像被扔进沸水煮过一样,就连残留着坚硬触感的手指都在发烫。
他飞快地跑进更衣室换衣服,之后跑去洗手间,用冷水冲自己的脸。
直到脸上热意散了些,他脸上的神色没有那么不自然,才从里面出来。
出来后,看到贺总也换好了衣服,似乎在等他的样子。
今天是岑霁开车带贺总来的这里。
之前每次来剑术馆都是这样,贺总除了带他过来,不会带别人,小郑也不会跟来。
只是那个时候训练室里祁先生总是在,岑霁一直等在一旁,之后再把贺总送回去,从来不会觉得有什么。
但今天,岑霁想到一会儿密闭的车里就只有他和贺总两个人,他就浑身紧绷得不行。
换作平常他还可以打车自己回去,可今天总不能让贺总自己把车开回去吧,又不是像上次在潜水馆自己腿抽筋。
想到潜水馆,岑霁眼前又浮现出自己被贺总抱起的一幕,被冷水浇凉的脸再度滚烫起来。
怎么每次都能发生这么窘迫的事情啊。
岑霁硬着头皮走向贺总,然后和他一起去取车。
贺崇凛走在他的身旁,看岑助理差点走出了同脚同手的姿态,忍不住想笑。
真可爱啊。
同时又觉得自己真是卑劣。
然而坐上后车座,关上车门,岑助理并没有第一时间启动车子。
他只是手握在方向盘上,微垂着头,似乎在纠结什么的样子。
过了会儿,抬起头,视线望着前方,语气忽然变得笃定:“贺总,你就当刚才被蚊子咬了一口。”
岑霁挣扎许久,觉得还是不能逃避。
虽然他和贺总都是男人,男人之间发生碰碰撞撞很正常。
可到底是因为他才发生了这样的意外,要不是他被自己绊住脚,就不会往前栽去。
不往前栽去就不会扑到贺总身上,不扑到贺总身上就不会发生后面这种尴尬的事情。
主要是亲的不是别的地方,是嘴唇。
岑霁知道,有些人很在意这一点。
尤其是贺总这种私生活很干净,没见过对任何人产生兴趣,带一点奇怪强迫症和轻微洁癖的男人。
岑霁不确定他能不能接受别人触碰他。
就听后方传来疑问的声音,仍旧是低沉磁性的,却带一点沉闷,不知道是不是岑霁的错觉。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14节
“有岑助理这么大的蚊子吗?”
岑霁:“……”
贺总竟也有调侃人的一面。
岑霁耳根更红了:“就是……我怕贺总会在意。”
“我不在意,你呢?”后方的声音好似更沉。
岑霁语气立马舒展欢快起来:“我也不在意!反正大家都是男人。”
太好了,贺总不在意,自己也不在意,以后工作他不用觉得尴尬了!
贺崇凛忽然心脏有些堵。
岑霁察觉到车内的空气变得凝滞,脸上刚舒展下来的表情缓缓僵住。
怎么,是自己说错什么了吗?
为什么从后视镜瞥过去看到贺总的脸色好像不太好?
把贺总送到公司,下班回家。
一路上,岑霁都想不明白突然变得奇怪的氛围是怎么回事。
陆野来家里兼职,视线落在他脸上忽而问道:“你嘴唇怎么了?”
烁烁蹦蹦跳跳来到自己面前,仰起头:“是啊,舅舅,你的嘴唇怎么破了,是被什么东西咬了吗?”
岑霁连忙拿出手机照了照,果然下嘴唇有些破皮。
不知道是刚才和贺总磕碰到擦伤的,还是他自己后来不自觉咬破的。
总之,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岑霁觉得自己的脸好像又有开始有热意灼烧的趋势。
分明他和贺总都说过不在意这件事,他自己回来的时候也做了一路心理建设,把下午在剑术训练室发生的事情忘掉。
可一瞬间,那些画面忽然充斥脑海。
岑霁慌忙驱散那些画面,解释道:“是我自己咬的,这段时间天气太干了,嘴唇也特别干。”
“那舅舅你多喝点水哦。”烁烁跑过去自己的书包前,拿出他的儿童保温壶。
向芸到茶室拿东西,正好听到他们谈话:“医药箱里有药膏,你拿过去涂一涂,最近风刮得比较大,确实很干燥。明早我让你爸煮点荸荠雪梨汤,你明天上班的时候带过去,没事喝一点。”
“小野也是,到时候带一壶去学校。”
“嗯。”陆野点头,没有推辞,“谢谢阿姨。”
等向芸走后,陆野见岑助理没动,自己去拿药箱。
上次岑助理拿医药箱的地方他知道,在一个柜子最下方的抽屉里。
陆野取出医药箱,里面什么类型的家庭常备药都有,都工工整整地分好类,而且用便利贴细心地注明清楚贴好。
想找什么类型的药特别方便。
他们一家都是这种心细周到的性格。
岑助理是,向阿姨是。
岑叔叔看着说话大大咧咧,喜欢跟他们逗趣,但其实特别会照顾别人的情绪。
就连两个小朋友,虽然性格分明,却都一样的贴心暖人,像小太阳。
这么好的一家人,那个叫裴逸的前姐夫,怎么忍心做那些不好的事情。
陆野这段时间如果课业不紧张,尽量每天都过来芸景小筑兼职,担心裴逸过来闹事。
其实他可以帮忙去接烁烁念念的,可是岑助理坚持自己调假过去。
好在那个人后来不再出现,岑助理打听到去了国外,他便跟着舒下担忧的心。
陆野找到涂抹嘴唇擦伤的药膏,拿了出来,递给岑助理。
可岑霁一看到药膏,听到“嘴唇”两个字,脑海里就会浮现出下午和贺总不小心亲上的画面,然后脸就会控制不住地烧灼。
连他自己都忽视不了耳根上的热意,一阵一阵,像汹涌的浪潮。
岑霁不想再回忆起这件尴尬的事情,就没接陆野手中的药膏。
“不用涂,过两天就好了。”
可是下一秒,陆野在他面前蹲下,拧开药膏,用棉签沾上一点涂抹上自己的嘴唇。
红润的唇瓣被药膏涂抹,很快镀上一层水润的光泽。
陆野微微仰着头,仿佛回到了那个被夕阳浸染的傍晚,虽然当时是自己坐在椅子上,可是视角看过去,仍旧是岑助理垂眸注视着自己的画面。
“我之前也说过,受了伤过几天就好了,可是你依旧帮我擦了药。”
岑霁愣了一下,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件事情。
只是他仍旧有些不太适应。
尤其是冰凉的药膏涂抹在嘴唇上,陆野动作很轻柔小心,细细涂拭,擦碰在唇上的触感让下午的细节一下子被放大开来。
贺总深邃的眼眸在眼前突然浮现,带一点惊讶的情绪。
两个人离着很近的距离,连呼吸都分不清是谁的。
那双眼睛的眼尾同样是有些狭长的,事实上,他们几兄弟的五官都有点相似的凌厉。
只不过贺明烈更张扬,情绪外展,就感觉眉眼上挑得厉害,嚣张得很。
陆野像冰冷的刀锋藏于鞘,剑刃很锋利,可知道它藏于剑鞘之中,不会伤害人。
贺总则是深邃沉敛,有时候像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深沉大海,有时又像被浓墨浸染的黑夜。
岑霁有些时候能猜到里面饱含的情绪,有些时候又猜不到。
比如就在刚才,那些细节忽然放大。
他才恍然觉得那双眼眸里的视线好像过于烫人,像在岩石深处涌动的炽热岩浆。
可转瞬,熔岩冷却。
无尽的暗沉再度覆上眼底。
岑霁又读不懂了。
陆野视线移开,发现岑助理一双总是清润透亮的眼睛仿佛罩了一层蒙蒙的雾纱,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野眉峰轻微拢了拢,手上动作更轻。
原本注意力被他涂抹上药膏更加润泽鲜艳的唇瓣吸引,这会儿却期望他的目光能注视在自己身上。
只专注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可最终,陆野压下心底这种渴望,站起身:“好了,应该过两天就能好,你注意不要再咬它。”
岑霁回过神,听到这声叮嘱,脸又微微一热。
“好。”
其实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自己咬的。
陆野视线在他脸上定了良久,最后移开,把药膏放进医药箱就去厨房帮忙了。
晚上,陆野躺在阁楼的床上。
从枕头下面掏出那枚一直保留下来的糖纸,放在灯下静静注视着。
糖纸被暖黄色的灯光照出了七彩的颜色,像那天晚上和岑助理一起去看校园演出,舞台上那些绚烂的灯光。
那天晚上,陆野心里并不是完全不在意的。
他有点小失落,因为岑助理的世界并不是只有自己,目光投向的人也不是只有自己一个。
他知道其实自己没有资格要求什么,那句质问贺云翊和贺明烈的话,放在他的身上同样适用。
可还是会忍不住抱有一丝期待。
不知道站在足够耀眼的地方,会不会吸引那双眼睛只把目光投射在自己身上。
第二天,岑霁去公司上班。
往常开车上路、掐红绿灯秒数,顺畅地把车停在最靠近电梯口的位置,挤最早一班电梯,因为这个时候公司的员工到的不多,
他因此可以每天余留出至少三分钟的时间出来。
可今天,他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完成,照例卡出了三分钟的时间,可站在65层的办公室门口,岑霁却踟蹰着不想进去。
办公室依旧是他最早到,还有贺总。
自从煮咖啡等事情交给贺明烈去做,岑霁现在每天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整理重要行程,然后去总裁办确认日程和汇报工作。
平时没什么,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一会儿要去总裁办面对贺总,他就忍不住耳根发烫。
贺明烈第二个到,也不知道小少爷怎么回事,别人上班都巴不得晚来一分钟是一分钟,他天天精神抖擞地打卡打得比谁都勤。
看岑助理抱着个保温壶在门口站着,半天不进去。
贺明烈很是疑惑:“你杵门口干吗呢?”
岑霁这才发现自己在办公室的门口磨蹭了好几分钟。
他抬手输入门侧的密码锁,掩饰一声:“我刚到。”
“哦。”贺明烈没多想,看向他手中的保温壶,好奇问道,“里面装的什么?”
岑霁便告诉他:“我爸熬的荸荠雪梨汤,润、润肺用的。”
贺明烈:“你怎么了,生病了?还有,你嘴怎么了,我怎么看着好像破了皮?”
岑霁急忙掩饰道:“没有,就是上火。”
完了,怎么遇见个人都这样问他。
刚才路过前台的时候,前台正在插花的温雅和安迪也这样问他。
有这么明显吗?
明明早上起来照镜子的时候,他自己看到的已经好很多了,不太能看出来啊。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15节
岑霁很是窘迫。
到了办公室,他放下保温壶,打开电脑,日常开启一天的工作。
然后豁出去一般敲响总裁办的门。
好在贺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仿佛昨天发生的意外并不存在。
岑霁发现是自己想多了,明明说过不会在意。
汇报完工作,他从总裁办出来。
中午,陪贺总去总裁专属餐厅继续帮他纠正强迫症。
今天贺总的强迫症好像有所转变,又能不规整切牛排和煎蛋了!
岑霁几乎要喜极而泣。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以后中午可以不用陪贺总吃饭了。
因为今天的强迫症纠正的极度顺利,因此两人吃完饭也比平时早了几分钟。
回到办公室,远远地就听到大家在午间闲聊。
其中,林乔乔的声音很大。
“现在的偶像剧怎么还有这么俗套的桥段啊,摔倒就亲上是八百年前的套路好吧。”
冉瑶插进话来:“乔乔姐你不懂,有些古早套路虽然陈旧,但就有人吃这一套,比如我,就爱看狗血,我是土狗我爱看。”
冉瑶一般是只有谈到电视剧、偶像、二次元的时候才会话多,跟平时的羞敛完全两副模样。
尤其是谈到什么“磕cp”的时候,兴致最高昂。
小雷正吃完饭站着消食,防止食物堆积长肉,闻言接话:“其实我也爱看,就是不太明白,放在现实里,真的会一摔就亲上吗?我的意思是不可能那么巧吧?”
艾嘉推了推眼镜,正色道:“根据物理学角度和概率论,现实中发生这种事情的几率是比较小,除非找准角度,看准对方的嘴往上亲,不然除了双方的嘴唇上安装有磁铁,或是互相吸引的强力胶,我想象不出其他更大的可能。”
“其实就算真的亲上,感觉也不会很浪漫,我在意的是真的不会磕到牙齿吗?”
刚走到门口的岑霁和贺崇凛:“……”
两人不约而同关上办公室的门,站在门外。
沉默半晌后。
“那什么……贺总,我没有刻意找角度,你知道的,我不喜欢男人,对亲男的没有兴趣!”
“我也是,岑助理。毕竟我是无性恋……”
第65章
话一出口, 两个人脸上的神色都有些怪异。
岑霁呆愣了半天,确认这话是从贺总口中说出,不是其他什么人说的。
因为此时此刻, 办公室的门口就只有他和贺总两个人。
隔音效果很好的玻璃门刚才被关掉, 林乔乔他们的声音因此被隔绝,这个时候也没有其他楼层的员工来秘书处。
所以排除掉众多可能,“无性恋”三个字就是贺总说的。
不对, 岑霁当前该关注的重点难道不是“贺总是无性恋”的传闻是真的吗?
而且是贺总自己亲口承认!
仿佛一道惊天巨雷突然从头顶上空劈下。
岑霁睁大眼睛, 感到难以置信。
原来贺总真的是无性恋。
怪不得面对秦家大小姐那么多年的追求, 他无动于衷, 心冷硬得像万年冰冻的寒石。
漂亮男孩脱光了爬到贺总床上,贺总也一点反应都没有。
一切种种竟是有缘由的。
岑霁有种吃到大瓜的刺激感觉。
同时又重重舒了一口气。
这样的话,这个意外之吻就更没什么了。
他刚才脑海里浮现出一种假象,宽大的手掌罩住自己的后脑勺, 似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催动。
眼前的眼眸视线灼热的可怕, 带着浓重的情绪。
让岑霁产生了一种自己会被拆吃入腹的错觉。
好在都是自己的错觉,是假象。
他就说,贺总怎么可能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再怎么样也不会是自己。
他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背景板小助理。
就是没想到贺总原来真的是无性恋。
岑霁眼里被震惊的情绪填满。
贺崇凛被这样的眼眸注视着,心脏微微抽动。
可面上, 他仍是不起波澜, 低敛眉目:“这个秘密, 还请岑助理帮我保守。”
岑霁惊讶了一瞬,信誓旦旦保证:“我会的,您放心。”
他从来都不是随意泄露别人秘密的人。
随后,重新打开办公室的门。
贺明烈看到他大哥和岑助理一同走进来, 心里酸溜溜的泡沫又开始翻涌。
连着好一段时间了,大哥天天把岑助理霸占进总裁专属餐厅陪他吃饭, 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现在公司都开始有一些风言风语了。
“什么风言风语?”岑霁拧开自己的保温壶,喝了一口爸爸早上炖的荸荠雪梨汤。
别说,还真有点润肺降火的功效。
岑霁觉得自己的脸这会儿烧灼得没有那么厉害了。
贺明烈看他嘴唇上沾上清润透亮的雪梨汤汁,在上面覆上一层亮晶晶的水色。
贺明烈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
他强迫自己的视线从那两片唇瓣上移开,拿出手机,打开公司内部论坛:“你自己看。”
岑霁接过手机,往屏幕上瞥过去。
看清飘荡在前排帖子上的一行彩色小字——岑助理和贺总在谈吗?
岑霁的脸再度“轰”一下炸开了,语气慌张:“为什么会这样说?”
“你说呢?天天和我哥单独去吃饭,你见过谁家总裁天天和自己的助理一起吃饭的?”贺明烈越说越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岑霁一哽,回答不上来这句话。
因为他自己也没见过这种情况。
可是……
“我真的是有特殊任务。”岑霁红着脸为自己辩解,“不是大家说的那样。”
“什么特殊任务?总不能帮我哥治疗强迫症吧?”贺明烈鼻子孔出气一声。
岑霁惊讶抬头:“我要说真是这样你信吗?”
“你觉得呢?”贺明烈反问,“我哥有这么无聊吗?”
岑霁再度哽住。
你哥是没这么无聊,可他真是这么干的啊!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岑霁觉得怎么会这样。
先是昨天贺总教自己格斗术的时候不小心扑到他身上两人意外亲上,接着今天看到公司论坛传出他和贺总谈恋爱的绯闻。
要不是刚才从贺总那里听到他亲口承认自己是无性恋,岑霁自己都懵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贺明烈见眼前的人突然沉默住,像是默认了某种事实一样。
明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询问对方的事情,可就是控制不住全部的心思都被他牵扯。
“我只是在想怎么组织语言。”岑霁收回思绪,把手机推还给贺明烈。
不想胳膊碰上旁边装有雪梨汤的保温壶,保温壶歪歪斜斜就往旁边倒去。
他刚才只喝了一口梨汤就被打断,保温壶的盖子没盖,桌上堆放着几份还没来得及让贺总签字的重要文件。
岑霁怕文件被打湿,急忙伸过手去扶。
贺明烈见状,也眼疾手快地去帮他扶保温壶。
等保温壶被稳稳地扶正在桌面上,旁边的文件幸免于难。
贺明烈发现自己的手覆在了岑助理的手上。
岑助理捧着保温壶,他的两只手刚好将岑助理的手包裹住,看过去就像是他在捧住岑助理的两只手。
贺明烈的脸一下子红得厉害,脑海里浮现出公司趣味运动会那天,他教岑助理投篮时,轻而易举将岑助理圈入怀中的画面。
却原来岑助理的手也这么容易被包裹住。
手背温滑细腻,修长的指骨触感清晰。
贺明烈觉得自己的手心在一点一点发烫。
依旧在讨论那部有点古早狗血偶像剧的林乔乔他们听到动静,视线齐刷刷朝这边看来。
看到他们的实习生小少爷捧着岑助理的手,岑助理捧着保温壶。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16节
众人一脸不解。
林乔乔:“你们两个是在用一种新的方式取暖吗?”
艾嘉再次扶了扶眼镜:“可据我所知,岑岑手中这款保温杯隔热效果很好,杯壁并不会传递出温度。”
雷轩:“难道不是我们办公室的暖气开得很足吗?”
他一进到屋子里,就脱去冬服,只需要穿基本的西装就可以了,甚至有时候连外套都会脱掉。
冉瑶镜片后的眼睛冒出暗光。
她正一边听大家聊天,时不时插上一句,一边偷偷看掩藏在文件下面的福利彩漫。
特典本子和彩漫被寄到公司后,她发现在公司空闲的时候看比在家里安全,就没把它们带回去,而是锁在自己的小柜子里。
每天中午吃完午饭,趁大家闲聊午睡的时候偷偷看一会儿。
反正大家的工位都有隔板,她的位置在角落里,而且办公室的人都非常注重个人隐私,不喜欢动别人和让别人动自己的东西。
所以再安全不过。
至少比在家里被妈妈随时发现的几率要小太多。
主要是这套彩漫的内容太火辣了,几乎章章高能,页页刺激,让人血脉喷张。
要是被爸妈看到,她这么多年的乖女儿形象就崩塌了。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火辣的内容在冉瑶看到眼前两个人捧着手的画面后突然变得索然无味。
难道是肉吃得太多的缘故?
岑助理怎么和谁在一起都这么养眼?
明明前一秒她还坚定不移地站岑助理和贺总的cp,这会儿觉得好像和贺总的弟弟也挺搭的。
贺明烈听到调侃,连忙触电似的把手缩回来,磕磕绊绊地为自己辩解:“他、他杯子差点倒了,我帮忙扶一下!”
“哦~”大家露出了然的神情,尾音拖长。
贺明烈脸涨得通红,连忙跑回自己的工位,一时忘了他是因为什么来找岑助理。
等想起来在聊天号上打字,就见岑助理回他道。
[我唯一能透露的是,我和贺总真没什么。他对我没有兴趣,我也不喜欢男人,你可以信公司任何两个人谈恋爱,只有我们两个不可能。]
因为你哥他亲口承认了自己是无性恋!
贺明烈看到这句话,心中顿时有一簇烟花盛然绽放。
他就说大哥不可能这么禽兽,把爪牙伸向自己身边的助理。
反倒是陆野,那天护着岑助理的态度很可疑。
还和岑助理去看乐队演出,陆野不是对学习和兼职以外的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吗?
怎么会想起来去看摇滚乐队。
没记错的话,贺明烈之前好像听小雷哥说过,岑助理挺喜欢摇滚乐队的,叫什么黑色风暴。
还有二哥,会不会和岑助理太亲近了?
去拍卖会拍那么昂贵的宝石不让自己陪他去,反而让岑助理陪他去。
贺明烈越想越可疑,心中本来盛放着烟花的,霎时就熄灭了。
回头再看看岑助理回他的消息中“我也不喜欢男人”这句话,心更凉。
算了,不喜欢男人不喜欢。
贺明烈冷嗤一声。
反正他也不喜欢。
可为什么掌心残留的触感怎么也忘不掉。
难道他真的弯了???
贺明烈抓耳挠腮。
另一边,岑霁回完消息,自己打开论坛看了看。
果然看到了好几条贺明烈刚才给他看的类似的帖子。
因为都是匿名登陆和发言,所以平时论坛里聊什么的都有。
生活日常、技术交流、娱乐八卦,大家都是畅所欲言,尺度也比在群里更大一些,反正信息一匿,谁也不知道谁。
除非信息部专门去查。
但除非涉嫌重大事故,公司一般不会干预员工言论自由。
岑霁自己有时候也会在生活板块那里和大家分享养猫经验,就是这几个月登陆得少了些。
他浏览了一下这些帖子,虽然大家都是猜测较多,可不知道是不是受昨天那个意外亲吻的影响,岑霁依旧看得面红耳热。
他匿名回了几句。
想了想,决定找个机会跟贺总说一声,要不还是找专业人士帮贺总治疗强迫症吧。
贺总的强迫症起起伏伏,一会儿好,一会儿不好。
岑霁表示自己能力有限,无法胜任这项任务。
最主要的是,要是好不了,他总不能一直陪贺总去总裁专属餐厅吃饭。
这样就算他和贺总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也不会有人相信。
正好下午冉瑶提交过来几份文件需要他审核,岑霁审核完,拿去总裁办找贺总签字,借机提了下这件事,还委婉说明可能会产生对贺总不太好的影响。
说完,看贺总翻动着文件,在上面落下字迹:“是我考虑倏忽,那麻烦岑助理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合适的治疗师。”
岑霁心中卸下重石,舒展眉目:“好的,贺总,我会尽快帮您预约。”
太好了,他终于可以不用面对那些异样的眼光和风言风语了!
“不过岑助理,你为什么要在文件里夹这种……奇怪的东西?”
在岑霁心里暗自欢欣鼓舞的时候,忽然听贺总用一种疑惑的口吻问自己。
岑霁纳闷,视线跟着看向贺总的手中。
就见贺总手里拿着一张类似于卡片一样的东西:“‘就爱吃肉肉亲签’,特典限定福利彩绘。这是什么?”
说着,翻动了一下卡片,看向另一面,紧拧着眉。
岑霁是站在贺总的办公桌前的,虽然视角看过去有些倾斜,可不影响卡片上冲击性的画面清晰地映入眼帘。
而看清卡片上的内容,岑霁脸迅速爆红之外,第一时间没有思考这张卡片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夹在需要贺总签字的文件里。
而是震惊地睁大眼睛。
为、为什么那个地方可以塞这种东西啊?
还有……
那么大,真的不会坏掉吗?!!
第66章
岑霁被眼前的一幕刺激到了。
他知道, 当前社会两个男的在一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同性婚姻合法后,男男步入婚姻殿堂的更是不在少数。
只是岑霁从来没有想过两个男人私下里是怎么做这种事的,因为上学时的生理课上并没有这方面的知识教育。
也不是没有好奇过, 比如之前那些人往贺总身边塞漂亮男孩的时候。
还有听说邵成屹他们玩男人玩得比较花, 岑霁一度纳闷,都是一样的生理构造,能怎么玩?
直到看到眼前这张卡片。
原来男人之间是这样做的。
是把那个东西塞到那里。
岑霁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大脑里像是有火山在喷发, 翻涌的岩浆浇筑着他的神经, 让他一时无法思考。
半晌, 他找回理智,一把从贺总手里抢过来卡片:“抱、抱歉,贺总,是我粗心, 审核不严格。”
太大意了!
岑霁向来工作严谨, 从来没犯过这样的低级错误。
都怪他今天总是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注意力不集中,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在纠结怎么向贺总提不再帮他纠正强迫症以及那些风言风语的事情。
连送到他这里的文件都没能严格审核,出现这么低级的疏漏。
“下次不要再出现这种失误。”贺崇凛合上文件, 余光瞥见眼前人的耳垂红得快要滴血, “这次我就当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岑霁闻言, 如蒙大赦:“谢谢贺总,我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但我还是很意外,岑助理。”办公桌前的男人忽而开口道,“我以为你看电影的口味已经很独特了, 没想到私下里看别的东西也很独特。”
岑霁:“?”
后来是怎么走出总裁办的,岑霁不知道。
只知道自己在工位上坐了很长时间, 大脑都是“嗡嗡嗡”的。
就连部门开小组会议,他看栗子姐和薛副组长两张嘴开开合合,讲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但具体讲了什么内容,岑霁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贺明烈全程盯着他发红的脸颊。
怎么回事?
为什么岑助理的脸这么红?耳朵也红得快要烧起来?
还有,作为一名经常神游的差生。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17节
贺明烈几乎一眼看出岑助理不在状态——岑助理手上的笔已经两分钟没动了!
要知道,每次开小组会议,岑助理比谁都全神贯注,像上课认真听老师讲课的学生,笔记本上总会写得密密麻麻。
所以一般大家会上有没来得及记下或是遗忘的重要内容,直接问岑助理就可以了。
他不仅笔记做得齐全,还是行走的移动信息库,记忆力特别好。
但今天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岑助理居然在开会的时候游离天外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像又是从大哥那里出来不对劲。
大哥到底对岑助理做了什么啊!
不是说两个人之间没什么吗?
一直到开完会快下班,岑霁才终于找回来点神志。
其实在贺总办公室的时候,岑霁就已经知道那张卡片是谁的了。
只是他当时太过震惊,受到的冲击太大。
贺总后来那句话也像再度往他脑海里扔下一枚炸弹,把他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神经炸掉,以至于他连辩解都忘了给自己辩解,就晕晕乎乎出了总裁办。
过后回想起来,其实他那时候就算理智还在,大概也不会说什么。
岑霁叹了一口气,把卡片夹回文件,放的时候刻意不看另一面。
他这两天受到的震惊太多了。
冉瑶被岑助理叫进小会议室的时候一脸懵,不知道岑助理找自己做什么。
结果看到岑助理推过来的文件,打开,里面有张卡片。
冉瑶的脸迅速涨得通红,身体也一下子僵硬起来。
她就说过了午休时间把自己的快乐小本本锁紧小柜子里的时候好像少了点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原来是十张福利亲签彩绘少了一张!
这套特典本子总共有十个主题内容,作者老师在印刷本子的时候,特地约了画风特别棒的画手太太,给每一个主题内容都配了相对应的彩绘。
以卡片的形式赠送给她们这些购买特典的读者,作为额外的福利,包括上面的亲笔签名。
冉瑶看彩漫的时候怕忘记页数,便从其中一张特典亲签里随便抽了一张当作书签。
应该是中午听大家闲聊,以及看到岑助理和贺三公子手捧手的时候,自己一时分神,把亲签彩绘卡不小心混到用作掩护的文件里了。
瞥一眼卡片上的内容。
救命!
这是十个特典之一的“办公室诱惑”那一part。
虽然内容不是最劲爆的,但架不住太太约的和内容对应的彩绘是最让人血脉喷张的。
按在办公桌上从后面!
画手老师特地放大了细节,所以视觉上冲击性就很强。
也是冉瑶个人最喜欢的一张。
主要她是白衬衫控。
这张里的受受就是只穿了件白衬衫,攻却衣服完整。
对比就特别强烈刺激。
冉瑶一下子脸红到了脖子根,慌忙向岑助理道歉。
“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岑霁勉力笑了笑,把贺总对他说的那句话重新说了一遍给冉瑶:“以后一定要注意一点,这次我们就当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冉瑶听到岑助理这样说,更加羞窘了,心里十分内疚。
岑霁知道冉瑶的性格,做事十分认真,也做得非常好,就是只要犯一点小错误会容易内耗很久。
所以准备出小会议室前,他安慰一声:“谁都有失误的时候,下次避免再犯就可以,不要想太多。还有几分钟就要下班,回去收拾吧。”
冉瑶怔了怔,镜片后的眸光微微波动。
岑助理好温柔。
难怪公司有那么多人喜欢他,真的太温柔了。
她手指绞了绞,垂下眸,问出一个难以启齿的问题:“岑岑哥,你会不会觉得我看这种东西很奇怪?”
岑霁回过头:“怎么会?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喜好,只要不对别人造成伤害就可以。”
“不过,”他好奇问道,“那种程度真的可以吗?我是说,按照人体的构造来讲,不可能实现吧?”
冉瑶再次愣住。
反应过来岑助理问的是什么,顿时两眼冒精光。
“可以的,岑岑哥!这已经是最普通、最常见的了,还有其他更复杂的,你要看吗?我还有九张!”
“不用了不用了!”岑霁万分后悔问出这句话。
他好奇什么啊。
还有更复杂的?
能怎么复杂啊!这还不够震撼吗?
岑霁连忙离开小会议室,快速关上门!
好在马上就要下班,他去茶水间清洗了一下自己的保温壶,回来后就赶紧收拾好东西关掉电脑走人。
今天一整天真是太魔幻了。
回到家,岑霁试图把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抛诸脑后。
无论是那个意外之吻,还是今天看到的震撼性画面。
晚上打完样,爸妈在茶室商量周末去哪里玩。
芸景小筑并不是一直都是营业无休,每隔一段时间,爸妈都会歇业两天,放松放松。
只是这段时间因为小店生意比较好,特别是陆野过来兼职之后,生意更加火爆,爸妈就一直没有空闲。
念念拉着外婆的手:“去游乐园可以吗?”
“可是舅舅上次不是带你们去过游乐园了吗?”向芸点了点念念的小鼻子。
“是啊。”岑霁一把将布丁抱紧怀里,“你们两个上次可是疯玩了一天。”
“那要不去露营野炊?”岑景耀提议,“你之前不一直说想去个风景漂亮的地方待一下午吗?”
“可我觉得泡温泉也不错。”向芸是很想出去露营,但又觉得丈夫每天都在厨房忙碌,想让他泡温泉舒缓舒缓筋骨。
“要不这样。”岑霁见爸妈开始暗戳戳撒狗粮了,撸了撸小猫咪的脑袋,“我知道一个地方,环境很漂亮,可以露营,附近有一处天然温泉。我们可以白天去露营,晚上去泡温泉。”
“这样的话挺不错。”岑景耀发出满意的笑容,然后转向刚换好衣服进来的陆野,“小陆你周末有事情吗?要不和我们一起过去?”
陆野正准备和大家打声招呼就回学校,闻言一怔:“我也去吗?”
“去吧,正好人多热闹。”向芸笑眯眯道。
陆野便点点头:“我周末没事。”
全家出游似的露营吗?
他从来没参加过这样的家庭活动,心中无端生出一丝期待和向往。
岑霁放下怀中的猫咪,拿起手机:“那我现在就预约温泉馆,到时候直接在那里过夜。”
第二日,陆野一早就收拾了几件衣服,下完课,就背着旅行包往教室外走去。
秦杨他们见到,很是奇怪:“他今天不去兼职吗?”
闻远也奇怪。
可他什么也不敢问。
上次在湖边看到陆野和那个漂亮男人在一起,他后来回去搜过那个漂亮男人的资料,发现不仅真是学校早几届的学长,还是那一届的优秀毕业生。
如今在赫赫有名的贺氏集团工作。
据说已经做到了贺氏集团总裁身边得力助理的位置。
闻远当时看到这些资料傻了眼。
要知道,贺氏集团每年都有面向所有大学的应届毕业生招聘,可即便是他们这所全国数一数二大学里的学生,要想应聘上贺氏集团的岗位,也需要挤破脑袋。
更何况,还是直属于总裁核心秘书团队的职位。
闻远不明白陆野是怎么搭上这么厉害的人。
他心里又酸又嫉妒,但不敢再向之前那样对他阴阳怪气了。
因为闻远做梦都想去的公司就是贺氏集团。
这也是他接下来三年学习奋斗非目标。
不知道从现在开始和陆野套近乎能不能接近那个漂亮,不对,是岑学长。
这样的话,他以后会不会多一点机会进入贺氏集团。
贺氏集团。
到了周五的快乐时刻。
岑霁从今早开始“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自我催眠疗法,装作若无其事,什么都没发生。
效果良好。
最重要的是,他中午不用面对面和贺总坐在一起吃饭。
就避免了和贺总独处时的窘迫和尴尬。
只是一看到冉瑶,岑霁有些躲闪。
生怕冉瑶从哪里抽出一张彩色卡片,问自己:“岑岑哥,你要了解了解其他的吗?我这里有很多,保准能够解答你所有的疑惑。”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18节
岑霁挥去脑海中的离谱想法。
办公室的人都在收拾东西,检查工作有没有遗漏,窗户有没有关严。
艾嘉还往自己种植的小盆栽里浇了点水。
“对了,你们这个周末打算做什么?有约密室逃脱的吗?”林乔乔关掉电脑问大家。
艾嘉想也不想拒绝:“没有,我周末打算瘫在家里。”
冉瑶推辞道:“我周末已经答应好了朋友要去参加一个漫展。”
“对,你之前说过。”林乔乔便看向其他人。
雷轩:“我周末要去健身房,已经办了卡,不去有点浪费。”
岑霁:“我们家周末打算一起去露营和泡温泉,去不了。”
但其实,岑霁还真挺想去的。
他向来对这类恐怖向的东西很感兴趣,林乔乔口中说的是新开的一个主题馆,听说特别恐怖,一经开放,就登上了恐怖屋排行榜第一。
贺明烈在这时出声:“你们要去露营吗?去哪里?”
岑霁顺口接道:“溪沙屿。”
贺明烈:“哦。”
好像是一个植物公园。
没记错的话,大哥的私人狩猎场好像就建在这附近。
林乔乔耸耸肩:“好吧,看来我只能找别人拼车了。”
一群人在公司楼下互相告别,迎接自己美好的周末。
晚上,芸景小筑提前打烊。
岑霁他们收拾明天出行的用品。
陆野帮着把各种露营装备搬上后备箱。
岑霁查点手机备忘录上的清单,尤其确认儿童所需的各种用品有没有缺漏。
陆野:“放心,我已经全都分类好放在了一个收纳箱里。”
还用他们贴便利贴的方式做好标注。
岑霁知道陆野做事向来非常省心,就去楼上搬了投影仪和投影幕布,打算到时候一边露营,一边看露天电影。
这是他上次准备出去露营的时候就想尝试的。
陆野跟着忙上忙下,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极度期待愉悦。
终于明白以前课本上写的期待出游是什么样的心情,为什么写这篇文章的人那么兴奋,甚至激动到一个晚上都睡不着觉。
他自己躺在床上的时候,就半天无法进入睡梦中。
好容易睡着,很快,天亮了。
陆野快速起床,将自己收拾好,从阁楼上下来,顺便去三楼把岑助理叫醒。
果不其然,看到岑助理又一次睡在了奇奇怪怪的角度。
陆野其实挺好奇的,岑助理到底是怎么做到临睡前睡在床的这一头,等早上醒来就睡到了另一个地方。
那天晚上太过紧张,他一直背对着岑助理。
之后睡了最沉稳的一个觉,不知道夜晚发生了什么。
岑霁睡眼惺忪地睁开眼,想起昨晚临睡前叮嘱过陆野第二天早上叫醒他。
他到了冬天就喜欢赖床,其他季节和工作日的时候还好,闹钟一响,他就能准时起来。
可一到了周末,十个闹钟也叫不起来他。
洗漱完毕,一家人开着车前往“溪沙屿”。
岑霁开车,陆野坐在副驾驶位上。
向芸和丈夫坐在后面,两个小朋友坐在他们中间叽叽喳喳,特别开心。
看着前方的路景飞速掠过,车后方传来热热闹闹的声音。
之前和岑助理一起洗碗时那种和岑助理仿佛是一家人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头。
尤其刚才等红绿灯时旁边的车里,也是要去哪个地方游玩的一家人。
陆野这种感觉就更强烈。
到露营地的路程要两个小时,中途看岑助理打了个哈欠。
陆野在心中暗下决心,等放了假就把驾照考下来。
这样以后出行的时候,自己就可以帮忙分担一点。
没多久,到了目的地。
今天天气特别晴朗。
这几日气温有所回暖,最重要的是没有刮风,所以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就是看天气预报再过几天会迎来一股寒流。
他们把车停在指定的停车区,找了个风景绝佳的位置后就把东西搬过去。
陆野帮着搭好帐篷,拿出烧烤架和碳炉。
他们准备中午吃自助烧烤和烫火锅。
两个小朋友在草坪上互相追逐着玩耍,岑霁摆弄着投影仪,准备先把电影播放上。
同一时间的贺宅。
贺明烈刚起床洗漱完,准备到楼下吃完早饭去学校图书馆。
苏文煜打电话过来问他周末有什么活动,要不要去赛车场。
贺明烈往楼梯下走,没好气道:“你不知道我的车被我大哥没收了吗?”
“开小许的啊,小许他叔刚送了他一辆跑车,虽然和你那辆暗影烈焰没法比,但性能也不错。”
“不去。”贺明烈拒绝。
“那你打算干吗?要不去酒吧,还像上次那样?”苏文煜建议。
贺明烈不耐烦了:“你们能不能有点好的?除了玩就是玩,能不能像我一样,去图书馆学习?”
苏文煜嘀咕:“就是因为跟你去了几个星期的图书馆,我都快无聊死了。不是,烈哥,你怎么回事,不会今天还去图书馆吧?我先说好,你今天要是再过去,我不陪你了。”
贺明烈刚想说你们不愿意去,我自己一个人去。
忽然想到昨天下午下班的时候岑助理说他们一家今天要去露营,叫什么地方来着?
溪沙屿。
“要不我们去露营?”贺明烈狭长的眼尾上挑,露出一道明亮的光芒。
苏文煜愣了愣:“露营?我没听错吧,这有什么意思啊,不就是过家家吗?”
“对,就去露营!”贺明烈觉得这是个再绝佳不过的主意,说不定还能偶遇上岑助理。
打定主意,他就让苏文煜赶紧叫上宋子楚和许昭燃,大家兵分四路快速购置露营装备,然后在校门口集合,前往溪沙屿。
苏文煜一脑袋问号。
可比起去图书馆,他宁愿去“过家家”。
就是怎么都不明白他们这群往常只喜欢去各种刺激场所找乐子的公子哥们,为什么沦落到这种地步。
烈哥真的脑子没出问题吗?
正准备去后山画室的贺云翊听到弟弟的通话,同样感到疑惑。
在弟弟挂断电话后,他问:“明烈,你怎么想要去露营,去哪里?”
贺明烈原本脱口而出就要告诉二哥的,不知怎么的,想到上次的宝石拍卖会,二哥什么都没和自己说,也没带自己过去,而是邀请了岑助理。
于是话到嘴边,贺明烈咽了下去,只告诉二哥:“就是觉得以前玩的东西没意思了,换换口味,你之前不是说在风景漂亮的地方感受自然,是一种享受吗?”
贺云翊扬了扬眉眼笑道:“是这样没错,那你去吧,好好感受感受大自然。”
贺明烈便带着一丝心虚的期待离开了。
等弟弟离开。
贺云翊缓缓收敛起笑意,给苏文煜发了条消息,问他们是不是要去露营。
苏文煜想也不想回复道:[是啊,云翊哥,烈哥告诉你了?]
贺云翊发了个嗯过去,问道:[去哪里?我怕到时候爸爸问起来,以为他又去什么不正经的地方了。]
苏文煜了然,以前是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和许昭燃没少被贺太太打过电话。
苏文煜于是回了句:[溪沙屿。]
看到这三个字,贺云翊微微眯了眯眼睛。
昨晚临睡前刷到岑叔叔的朋友圈动态,说小店歇业两天,要带家人去露营。
没错,上次通过店铺信息打电话给芸景小筑给小岑哥送还手机,贺云翊为了方便联系,加了岑叔叔的微信,正是店铺对应的手机号码。
岑叔叔会提前一天在朋友圈更新每日菜品,欢迎大家通过官方渠道预约。
他还经常会给岑叔叔点赞,夸奖几句。
难道,岑叔叔一家去的露营地就在溪沙屿?
要真是那样,明烈去的就是这个地方。
会不会太过巧合?
还有,明烈真的只是单纯去露营吗?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19节
第67章
贺云翊望向门口弟弟离开的方向, 回想着他这段时间异于寻常的举动,尤其是那天那个周六。
请小岑哥吃饭就请小岑哥吃饭,他眼神躲闪什么?
还有, 小岑哥前姐夫来家里闹事的时候, 明烈是不是反应有点过了。
他不是一向最喜欢和小岑哥搞对立吗?
贺云翊若有所思。
视线移回手机界面上,点开岑叔叔的朋友圈。
岑叔叔发新的动态了,是一组美丽的风景照片。
远处是山峦溪水, 近处是帐篷前搭好的烧烤架和煮上茶的碳炉, 旁边还有摆满各种食材、零食和水果的桌子。
甚至还有露天投影的特写。
底下已经有很多人点赞评论, 纷纷羡慕岑叔叔一家的周末出游生活。
有问及露营装备的, 岑叔叔就在评论区一一回复。
还有一个人问这是什么地方,下次也带自己的家人过去。
岑叔叔回道:[溪沙屿,非常推荐你们过来,真的特别漂亮!]
贺云翊缓缓勾起唇角, 原来真是这个地方。
只是明烈为什么也要选在这里?
是单纯像他说的那样想要换换口味, 感受大自然,还是真的只是巧合?
刘管家过来问:“今天还是要待在画室一天吗?我中午让人帮您把午饭送过去。”
贺云翊挥挥手:“不去画室,今天换个地方,我这几天一直没有灵感, 需要换个地方找找感觉。”
刘管家微微一讶:“那您打算去哪里?我这就去准备。”
“大哥的狩猎场是不是最近没有人过去?”贺云翊琥珀色的眼眸闪动着未知的光芒。
刘管家回道:“这我不太清楚。”
“算了, 我自己打电话问。”贺云翊说着, 拨通大哥的电话。
贺崇凛正在公司加班,听到二弟想去自己的狩猎场写生找灵感,他眼里掠过疑惑:“最近是没有人过去,你要去那里?会不会有点远?”
“还好, 大哥,主要是那片的风景特别漂亮。你知道的, 我最近在为世界艺术博览会开幕展会作画,但一直没有灵感,换个地方说不定会好一些。”
“这样。”贺崇凛了然,“我等下和那边的人打声招呼,你让刘管家跟着过去。”
“谢谢大哥!”贺云翊语气欢快。
挂断电话。
贺崇凛凝眸片刻,交代狩猎场那边的人今天有人要过去,让他们收拾一下。
负责打理狩猎场的管理人员问道:“来的人多吗?”
贺崇凛刚要说不多,只有自己的弟弟和管家佣人。
转瞬想到了什么,漆深的视线闪了闪:“可能会多。”
“好,明白了。”
交代完,贺崇凛放下手机,目光落在面前两张图纸上。
其中一张是昨天海岛项目部的负责人拿过来的观星台建设图纸,另外一张是新承建的环湿地生态旅游区建设规划图。
因为地域广阔,且是和政府联合投建的项目,贺崇凛对此比较上心。
他视线在观星台图纸上定了会儿,又移到规划图上。
占地广阔的生态区一隅,正是自己那处私人狩猎场。
狩猎场旁边是风景秀丽的溪沙植物公园。
昨天下班时分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听岑助理他们在等电梯时和同事们说起的周末和家人一起出去露营的地方好像就是这里。
去狩猎场找灵感吗?
贺崇凛眼前浮现出插在桔梗花里的精美卡片和那上面熟悉的字迹。
不过既然云翊提起,那自己也去一趟好了。
正好今年到现在为止他还没去过狩猎场。
不知道养了这么久的猎物长到了什么程度。
溪沙屿。
远处山峦深静秀美,蓝天白云为衬,山前一条溪流潺潺。
天气晴好,有不少露营爱好者来这边露营。
岑霁已经调好投影设备,往上播放了一部大人和小孩都能看的合家欢卡通电影。
眼下,烁烁和念念一人搬了张小板凳坐在旁边观看。
岑景耀在摆弄鱼竿,准备下午去溪边钓会儿鱼。
向芸一边在碳炉上烤红薯,一边望着两个小朋友的方向。
岑霁和陆野两个人在准备食材。
爸爸成天在厨房忙碌,每天做饭,所以岑霁打算今天烧烤做饭的任务自己承包,让爸妈休息休息。
陆野也会做饭,便和他一起。
“这个要串吗?”陆野将洗好的各类菌菇拿过来。
岑霁看了一眼:“串一部分,留一部分,我打算等会儿做个菌菇汤。”
“好。”陆野点头,按照岑助理说的将一部分菌菇留了下来。
他很喜欢当前的氛围,像天边缓缓飘动的白云,明明是再稀松不过的景象,可就觉得心底暖暖涨涨的,仿佛流淌着一条暖流。
要是永远都可以这样就好了。
只是刚在心里落下这个愿景,就听耳边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
“是这个地方吗?别说,确实挺漂亮,不枉我们跑了这么远的路。”
“那要把帐篷搭在这里吗?要不要往里面再走走,说不定有更好看的地方。”
“我也觉得,这里人有点多,我看我们还是找个安静的地方吧。”
“不换,就这里!挑挑拣拣的,不是挺好吗?你们还真是少爷当习惯了,对什么都能挑三拣四!”
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插进来。
陆野串蘑菇的手一顿,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
岑霁也是,一瞬间以为自己幻听了。
可是怎么可能,贺明烈怎么会来这里。
就是把刀架在小少爷的脖子上,他都对这种地方不屑一顾。
主要是画风都和他对不上。
岑霁忽视掉这道声音,只当是和贺明烈声线相似的人在说话。
毕竟世界上的人那么多,长相相似、声音很像的人不要太多。
然而下一秒,就听一个疑惑的声音。
“那不是岑助理吗?我没看错吧?”
“在哪里?还真有点像。”
“没有看错,我确定就是岑助理。”
宋子楚怎么可能认错岑助理,从见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起,他的心中就被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世界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皎如天上月的男人,让人想要打破,却更想守护。
岑霁听到这里,终于疑惑抬过头去。
一个声音熟悉,可两个、三个四个熟悉,那就不是巧合了。
果然,视线看过去,就看到贺明烈和他的三个小跟班哼哧哼哧搬着露营用的各种装备,朝他们所在的这片草地走来。
看到自己望向他们,贺明烈脚步顿了顿,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岑助理,你怎么在这里?”
岑霁纳闷:“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
贺明烈脸涨得通红,尽管内心已经提前准备好说辞,可真正被问起,他还是心虚得厉害。
尤其不止岑助理,岑助理的爸妈,岑助理两个可爱的外甥和外甥女,全都疑惑地朝他看过来。
还有陆野。
不是——陆野怎么也在啊?!
他一个兼职生,天天赖在人家家里不回自己家也就算了,怎么别人家的周末出游活动也跟了过去。
他怎么脸皮这么厚,到底要干吗啊?
贺明烈看到陆野,眼睛直蹿火。
然而对上岑助理的视线,这火立马又心虚地熄灭了。
“我就是……突然想感受感受不一样的东西,之前玩的那些太没意思了。”
“哦。”岑霁状似了然地点点头,却还是感到难以置信,不过他想不到其他理由,就当小少爷一时兴起。
反正他们这些人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随心所欲。
也有这个资本。
岑霁没再问了。
贺明烈心虚片刻,走上前来和岑叔叔向阿姨问好。
看到两个小朋友,有些拘谨。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20节
贺明烈从来都不会和小孩子相处,甚至每次见到,只会觉得聒噪吵闹。
但今天,他咧开嘴,露出自以为不会吓到小朋友的和善笑容,冲他们两个打了声招呼。
然后成功把两个小朋友吓到,慌忙要去找外婆。
岑霁:“……”
三个小跟班:“……”
许昭燃拉了拉苏文煜的衣角:“烈哥真的那里没问题吗?我怎么觉得跟换了个人似的,我不过就前段时间谈恋爱去了,他怎么变得这么恐怖了?”
苏文煜没好气瞪他一眼:“你那是谈恋爱吗?明明是约炮!你该庆幸你的小学长是这两天甩的你,要是上周、上上周,你就等着和我们一起去图书馆受煎熬吧。”
“所以我说,烈哥是不是这里出问题了。”许昭燃听到被甩两个字,顿时一阵心梗,却还是自动将这两个字过滤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宋子楚微微笑了笑:“这或许就是某种力量吧。”
“什么力量?”苏文煜转过头,奇怪地问。
宋子楚视线移到岑助理身上,语气意味不明:“我瞎说的。”
但其实,他也是猜测,只隐隐有这种感觉。
向芸及时给眼前的高个子男生递上台阶:“旁边还有一块空地,你们要是喜欢的话,可以在那里搭帐篷。”
虽然对这位贺家三公子的初印象不太好,可后来见过几面发现就是比较冲动的性格,心思倒是不坏。
而且听说上次裴逸过来闹事,就是他最先把裴逸制止住。
还有之后他大哥贺总帮忙解决裴逸的事情。
向芸内心对他们其实很感激。
贺明烈尴尬地抓了把头发,朝向阿姨说谢谢,然后顶着岑助理奇怪的目光和陆野审视的视线,让苏文煜他们把东西搬过去。
贺云翊准备好绘画用具,坐上自己的专属车,前往狩猎场。
另一边,贺崇凛起身,去停车库把车开了出来。
到达狩猎场时,刚好前后车。
贺云翊从车上撑着手杖下来,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哥你不是在公司加班吗?”
贺崇凛淡定地关上车门:“听你提狩猎场,想到很久没有过来,决定来放松一下,顺便看看我的马。”
贺云翊心里苦涩。
他原计划是一到狩猎场,就去隔壁以来大哥的狩猎场找灵感为由,偶遇明烈他们。
一方面他实在好奇自己的弟弟为什么一反常态要去露营,还和小岑哥他们家撞了露营地点。
另一方面贺云翊存着私心,想见一见小岑哥。
只是他前不久才约小岑哥出来陪他参加拍卖会,不好立马再约小岑哥。
尤其那天还把小岑哥忙得够呛,贺云翊怕约小岑哥的次数太过频繁引起小岑哥反感。
但今天这种情况就不同了,不是他故意找上小岑哥,而是偶遇。
世界上最浪漫的事情之一就是偶遇。
可现在大哥来了。
大哥在的话,他就不方便离开。
毕竟自己才和大哥说过,是来狩猎场找灵感画画。
贺云翊心思复杂,面上却仍笑得乖巧:“太好了,大哥,有你在的话,正好有人给我作伴。”
贺崇凛嗯声,问起猎场管理人员自己的马养得怎么样。
贺云翊便让刘管家推着轮椅,假装在狩猎场四处转悠,寻觅合适的场地。
过了会儿,看到大哥换了骑马服出来,手上拿了杆□□。
贺云翊知道,以大哥的狩猎习惯,恐怕去了林子里就要大半天。
他到时候就趁这个时候悄悄溜出去。
可让贺云翊意外的是,大哥没有直接去林子里,而是先把自己那杆木仓拆了组,组了拆,拆完再组,组完又擦一擦。
接着去马厩骑着他那匹养了很多年的黑色的马在马场跑了一圈。
看起来没有要去林中狩猎的意思。
贺云翊在轮椅上如坐针毡。
心想,大哥可能要到下午才去。
没办法,贺云翊只能找了片空地,让刘管家帮忙把画板支开,装模作样写生。
第68章
就这样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眼看着就要到中午。
贺云翊终于忍不住了,迫切地想要知道明烈这个时候在做什么,是不是真的和小岑哥撞到了一起。
于是, 他趁大哥和猎场管理人员交谈的时候, 给弟弟打了个电话。
贺明烈一行人原本搭好帐篷准备自己也弄烧烤的,可因为他们几个人从来没做过这种事情,手忙脚乱, 还因为几片枯树叶差点把草地点着。
旁边的向芸实在看不下去, 就招呼他们过来一起。
贺明烈于是屁颠屁颠地就把自己那些东西搬了过去。
眼下, 他和苏文煜几个人正被陆野指导着串鸡翅和牛肉粒。
虽然被陆野指导着教他做事心里略有些不爽, 可又为能和岑助理一家一起露营喜滋滋的。
只是没想到被二哥一通电话打破。
得知二哥和大哥来到狩猎场,贺明烈很是意外:“二哥你最近不是要专注画画吗?时间赶得及吗?”
贺云翊面不改色心不跳:“正因为这样,我换个地方找灵感。”
“那大哥呢?哦对,大哥每年差不多这个时候就会来狩猎场。”
贺明烈想起每年秋冬时节, 大哥就会专门挑几天时间来狩猎场狩猎, 之前自己还跟过来几次。
后来因为技术实在拙劣,每次从林子里出来都是空手而归,他就没什么兴趣了。
贺明烈心中有种隐隐奇怪的感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二哥找灵感为什么要来狩猎场, 难道他转变创作风格了?
还有大哥, 虽然他每年都来这里, 可贺明烈这几天没听说他周末有来狩猎场的打算。
“贺总来狩猎场了吗?”岑霁正在调一会儿烫火锅用的底料,听到贺明烈的通话,转头看过去。
贺明烈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向芸问:“怎么了?”
岑霁告诉妈妈:“没事,就是贺总的狩猎场在旁边, 我也是之前跟贺总来过这里,才知道这附近可以泡温泉。”
“这样。”向芸明白过来。
岑景耀在一旁听见, 问道:“那要不要问问他们吃饭了没有,愿不愿意过来和我们一起?”
上次前女婿去幼儿园闹事,岑景耀得知是贺总帮忙解决了麻烦,一直很感激,就是找不到机会怎么还贺总这个人情。
虽然知道,像贺总他们这样的人不一定记得这种小事,对他们而言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情。
可岑景耀还是觉得,需要表达一下谢意。
而对于他这种常年在厨房和各种食材打交道的人来讲,让对方开心和还人情,最能让岑景耀想到的方式就是给别人做顿好吃的。
事实证明,这种方式普通却很有用。
当初儿子刚进公司的时候,自己就是用各种美食小点心帮他打通和同事之间的关系。
向芸几乎一下子就知道了丈夫的心思,可她无奈笑了笑:“这样会不会打扰到别人,他们应该有自己的安排。”
然后就听电话那头贺云翊急切出声:“没有没有,我们没有别的安排,那就叨扰叔叔阿姨了。”
贺明烈:“?”
不是,二哥你……什么时候脸皮变得和陆野一样厚了?
不对,重点难道不是二哥为什么知道他旁边说话的是岑叔叔和向阿姨,还答应得这么迅速,连问都不问自己一声为什么会和岑助理一家人在一起吗?
他明明记得自己没告诉二哥他今天去哪里露营。
贺明烈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更强烈了,与此同时,有种自己苦心经营的美好露营生活被打扰的不爽。
比被陆野指挥教导自己串烤肉串还不爽!
可他没理由阻止,因为发出邀请的是岑叔叔。
甚至自己都是被向阿姨看不下去邀请过来的。
他自己就是居心叵测,目的不纯,没资格干涉别人。
贺明烈一瞬间泄下气来。
旁边陆野看他面色不太好,事实上,自己心里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第一次出游被贺明烈搅和也就算了,现在又要来一个贺云翊。
大哥……事实上,陆野对于大哥的情感很微妙。
这些于陆野而言所谓的真正家人,贺明烈反正从第一眼见面两人就有些水火不容。
他看不惯贺明烈嚣张跋扈的样子,贺明烈同样看他处处不顺眼。
贺云翊无所谓,陆野不会和他抢什么,也从来不会把贺云翊放在心上。
就是每次看他用一副虚伪做作的样子和岑助理说话,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里就会很不舒服。
或许是陆野做不到像贺云翊那样,什么话都可以讲出口。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21节
至于大哥,陆野其实见到大哥的次数不多。
能感受到的就是,没有别人说的那么冰冷,对待他这位没有相处过,找回来的同父异母的弟弟,说得上尽心。
那些债务还有之前总是找上门的乱七八糟的社会分子都是大哥在背后帮他解决,这些陆野心里都知道。
而且每次回贺家吃饭,也是大哥维护自己,并且充分尊重自己的个人意愿。
但可能他们两个人都是情感不外露的性格,大哥回家次数少,他也不怎么回家,所以两人真正面对面说上几句话的时候很少。
可不管怎样,陆野心里还是很敬重大哥的。
就是……要是没有人打扰他和岑助理一家就好了。
岑霁不知道眼前两个人在想什么,为什么一个两个突然沉下脸,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尤其是贺明烈,刚才还兴高采烈,这会儿像耷拉下耳朵的大犬。
不过岑霁现在自己也没心思去揣度这些,他爸爸刚才邀请了贺云翊和贺总。
贺云翊没什么,可一想到这几天发生在他和贺总身上的事情,岑霁就感到万分尴尬。
在公司的时候还好,他用自我催眠疗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全天又被工作占满,没时间窘迫。
可现在……
贺总应该不会来吧?
他记得之前随贺总去狩猎场,贺总能在里面待上一天。
贺总也不会想要和这么多人一起吃饭。
可岑霁失算了。
没多久,贺云翊就由刘管家推着轮椅来到了他们露营的地方。
贺总跟在后面,拎了一只山鸡,提了一个笼子,笼子里装了两只可爱的小兔子。
“给。”他把笼子拎到两个小朋友面前,“特地为你们捉的,喜欢吗?”
“太喜欢了!”烁烁和念念一看到小兔子,欢喜得不得了。
贺明烈看两个小朋友高兴得手舞足蹈的样子,想到刚才被自己吓到的画面,他心里有些吃味。
大哥不是不喜欢靠近这些毛绒绒的小动物吗,怎么还自己捉了过来?
岑霁也有些意外。
趁贺总把山鸡拎过来的时候,偷偷问他:“您的‘毛绒绒恐惧症’好了?”
贺总偏头,微微思索一番:“好像是的,反正今天没那么难受。我觉得可能是你之前说的那个方法奏效了。”
“那太好了,可是您为什么还要拎一只鸡过来?”岑霁看一眼他手上拎的山鸡,一看就是去狩猎场的林子里打的。
贺崇凛便说:“过来蹭饭总不能空着手,不太礼貌。我本来想给你们猎一只猪的,可是想到不方便处理,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好吧。”岑霁从贺总手中接过山鸡,打算一会儿处理一下炖菌菇野鸡汤。
苏文煜他们扯了扯贺明烈的衣服,小声说道:“你找我们出来露营没说你大哥也会来啊?”
他们几个最怵贺家大哥。
一句话不说,光看他们一眼都浑身僵硬。
贺明烈望着岑助理和大哥挨得很近,大哥微微偏头,两人不知在说什么。
心中不由得有些烦躁,语气也跟着燥:“我怎么知道?”
苏文煜察觉出了烈哥的不对劲,可他只以为烈哥是和他们一样,看到贺家大哥浑身不自在,毕竟烈哥什么都不怕,就怕他大哥。
苏文煜于是闭上嘴,默默串他们的串。
一下子来这么多人,他们要多串点串才行,不然一会儿不够吃。
贺云翊其实也没想过大哥会过来,他原本以为大哥会拒绝的,没想到大哥不仅没有拒绝,还专门去林子里打了只野鸡,顺便捕了两只野兔。
本来满心不解。
直到看到他把兔子送给小岑哥家的两个小朋友。
可是,大哥什么时候和烁烁念念这么熟了。
还有,烁烁刚才问大哥什么时候教他打坏蛋的武术,这又是怎么回事?
不过很快,贺云翊就在和岑叔叔、向阿姨聊天的过程中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包括一旁准备食材的陆野和继续串烤肉串的贺明烈。
两个人都很意外。
原来岑助理的前姐夫不仅来芸景小筑闹过事,还去过念念和烁烁的幼儿园,差点酿成事故,是大哥帮忙解决的。
难怪后来裴逸没再出现。
忽然之间,陆野和贺明烈两个人的心中不约而同生出一个念头。
太不够成熟了。
他们两个每次遇到事情,都是下意识用拳头解决。
区别在于,一个外放,一个含蓄。
但本质是一样的。
只是陆野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让他习惯了这样简单粗暴的方式,只有这样,才可以不被欺凌,大部分时候都非常有效。
可从来没有想过,这种方式并不适用于所有人和所有的事情,也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甚至可能成为引爆问题的导火索。
他以前是一个人,怎么样都无所谓。
可现在,心里有了想要默默守护的人,想要守护的净土。
继续这样下去,就只能像每次岑助理帮他解决纠纷和麻烦一样。
贺明烈同样是这样的想法。
并且第一次对实力和权利产生了渴望。
分明以前最讨厌大哥他们这种老狐狸一样的人。
贺云翊暗自握了握手心。
果然欺负小岑哥的人就不该轻易放过他。
岑霁觉得周围的气氛忽然有些怪异。
贺明烈脸色更加古怪不说,怎么连陆野也奇奇怪怪的。
还有贺云翊,明明是微笑着的。
却再次让他产生眼前掠过一片阴翳的森寒错觉。
这时,熟悉低敛的声音将岑霁从这样奇怪的氛围中拉扯出来。
贺总不知什么时候又来到了他身边,问道:“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岑霁摇摇头:“没有,差不多都弄好了。”
“那我一会儿帮忙烤串。”上次在海岛和岑助理学了烤红薯和烤栗子,贺崇凛觉得烤串应该也能手到擒来。
岑霁怕他杵在一旁尴尬,别人也不自在,就点头:“行。”
贺明烈收回思绪,听到大哥要帮忙烤烤肉串,心中忽然涌出一种不甘示弱的情绪:“我也帮忙烤。”
贺云翊这时起身走过来:“那我也帮帮忙吧,总不能什么活都不干。”
“二哥你会吗?”贺明烈不懂二哥插进来做什么,就像他不懂二哥今天怎么就会跑来大哥的狩猎场找灵感,还莫名其妙加进了岑助理家的露营。
陆野冷不防出声:“你是不是这句话应该先问问你自己?”
贺明烈挑了挑眉:“不会我难道不会学吗?”
“是啊,不会我可以学。”贺云翊笑眯眯道。
贺明烈:“……”
岑霁一阵无语。
不明白他们兄弟三人怎么又开始互呛起来了。
烤个烤串而已,至于吗?
既然都这么想要烤,岑霁略一思索:“我和陆野烤大家份的,你们三个人量力而行烤自己份的,先学会再说。”
“我也烤自己份的吗?”贺崇凛侧过头看他。
岑霁神色一僵,最后坚定点头:“嗯,鉴于贺总您也不会,可以先学一学。”
毕竟今天突然来了这么多人,他们食材有限,不能浪费。
贺崇凛看他笃定的神色,一瞬间回想起了第一次帮自己纠正强迫症时,岑助理就是用这种强硬又温柔的语气和自己说话。
好可爱。
贺明烈见大哥注视着岑助理的眼神不自觉变得柔和,公司论坛里“岑助理和贺总真的没在谈吗”的言论再度浮现在眼前。
虽然岑助理一再否认他和大哥之间没有什么,不要相信那些传言。
可贺明烈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
他大哥什么时候用这种眼神看过人?
接下来,岑霁眼前就出现他做梦都不敢梦的一幕。
他的顶头上司贺总,京市商圈说话分量极重的大佬,在他家露营地的烧烤架前烤肉串。
一同的还有贺家另外几兄弟。
岑景耀和向芸也有些不敢相信。
两人明明是请贺总过来吃饭,小小偿还一下人情,没想过让他们来干活的。
可无论两人怎么劝说,他们都不听。
岑景耀和向芸就想,或许是他们这种豪门圈的有钱人想体验一下普通人的生活。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22节
那位贺小少爷今天过来露营不就是这样说的吗。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
烤串烤好,岑霁的菌菇鸡汤也煲好了,岑景耀帮着调好火锅底料,一群人烫起了火锅。
大家享受了一顿特别美味的午餐。
苏文煜他们原本对被烈哥拉来露营感到不满,结果吃到这么好吃的食物。
尤其是那道菌菇鸡汤,味道太鲜了。
几个人对岑助理做的菌菇鸡汤赞不绝口,纷纷夸赞他的手艺。
贺云翊拉过坐在他身旁小岑哥的手,无比赞同道:“我也这样认为,小岑哥的手不仅长得漂亮,像钢琴家的手,还会煲这么好喝的汤。谁要是娶、咳咳,嫁给小岑哥,一定会很幸福吧?”
岑霁被大家夸得先是一愣,随后哭笑不得:“哪有你们说的这么夸张。”
贺云翊葱白手指摩挲着手中的手背,精致惑人的脸因为刚才那声掩饰性的咳嗽,浮出淡淡的绯红,妖丽无双。
他其实想说,一点都不夸张。
在他心中,小岑哥就是世界上最美好、最完美的人。
岑景耀哈哈笑了声:“我也觉得有些夸张了,我儿子的手艺和我比起来还是差了些。”
岑景耀是爽朗的性格,自夸起来一点都不谦虚,“不过我觉得你有句话说的很对,嫁给我们岑家的人确实都很幸福。”
“就是小霁不争气,到现在也没往回领回个女朋友,我都快愁死了。”岑景耀叹了一口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自己的妻子。
“他二姨前几天不是说有个特别好的女生吗,各方面和小霁都很搭,兴趣爱好也合得来,要不改天约着见一见?”
第69章
岑景耀说完这句话, 没注意到在场的贺家四兄弟全都变了脸色。
贺明烈一听到岑叔叔要给岑助理介绍相亲对象,心里顿时有些慌。
上次公司趣味运动会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 岑助理到了适合相亲结婚的年龄。
今天被岑叔叔这么一提, 之前痛恨自己和岑助理年龄相距这么大的想法更加强烈。
他为什么不早生几年啊!
贺云翊的脸色由刚才的激动绯红变得煞白。
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竟然让岑叔叔想到了要给小岑哥介绍相亲对象的事情。
不可以,小岑哥不可以和别人结婚。
他是自己的,迟早都是自己的。
干脆跳过让小岑哥喜欢上自己的阶段, 直接告白好了, 他要是不愿意, 就把他锁在自己身边。
总有一天, 他会喜欢上自己。
贺云翊指甲在手心掐得很深。
而他对面的大哥和陆野的脸色同样不怎么好看。
向芸对丈夫提到这件事有些无奈:“她就是随口说说,具体怎样还要看两个孩子的意愿,我们就别操这个心了,顺其自然。”
“是啊, 爸, 我暂时还没有相亲的打算。”岑霁哭笑不得,虽然知道爸爸是一片好心,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是怪让人不好意思。
几个人听到这句话, 不约而同在心里舒了口气。
吃过午饭, 念念和烁烁两个小朋友玩累了, 向芸带着他们去帐篷里午休。
岑景耀打算去溪边钓鱼,然后到晚上的时候一家人去泡温泉。
许昭燃问烈哥:“我们要干吗,还有一下午的时间呢。”
“要不玩游戏吧?”苏文煜建议。
宋子楚问:“玩什么游戏?”
苏文煜:“我带了副桌游过来,难得这么多人, 正好可以凑个局。”
“你无不无聊!”贺明烈没好气道,“还不如去我哥的狩猎场。”
“可以吗?”三人脸上露出兴致盎然的表情。
贺崇凛点头:“如果你们想去的话随时欢迎。”
“我支持玩游戏。”贺云翊不太想去狩猎场, 他本来的目的就是小岑哥家的露营。
而且这么多人去狩猎场,他的腿脚不方便,肯定没办法像大家一样骑马或是狩猎,到时候又是自己孤零零一个人。
玩游戏就不一样了,虽然听起来就很幼稚,可至少能和小岑哥待在一起。
“那太好了,就玩游戏吧,输了的话正好真心话大冒险,好久没玩这个了!”
苏文煜作为游戏控,自从烈哥转了性子好好学习,连带着他们跟着遭罪,已经很久没有一群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玩线下游戏了。
贺明烈原本又要嗤之以鼻的,听到“真心话大冒险”几个字,心里微微一动。
刚才岑叔叔提起要给岑助理介绍相亲对象,贺明烈忽然很想知道岑助理喜欢什么类型的人。
或是,喜欢什么特质以及有什么样的喜好。
岑叔叔说那个女生和岑助理兴趣爱好特别搭。
岑助理喜欢什么?
看他平时那么认真正经,学生时代一直都是乖乖好学生,在公司又是尽职尽责好员工。
贺明烈发现,自己对岑助理的了解并不多。
就连上次岑助理和陆野一起去看乐队演出,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岑助理原来是喜欢摇滚乐队的。
还有一个隐隐的私心。
贺明烈很想知道二哥为什么总喜欢黏着岑助理。
他之前没什么感觉,最近却发现二哥和岑助理联系的次数格外频繁。
先不说上次的拍卖会,二哥今天真的是来大哥的狩猎场找灵感的吗?
为什么他刚才说起岑助理的时候那么激动。
脸也很红,还偷偷拉着岑助理的手。
别以为自己没有看到。
想到这里,贺明烈答应下来。
苏文煜很高兴,吆喝大家一起,还叫起了陆野。
陆野瞥他们一眼,冷淡道:“没兴趣。”
苏文煜吃瘪,一直知道明烈的亲二哥是这种脾气,属实自找没趣。
苏文煜没再问了,便问向岑助理。
“小岑哥,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和我们一起玩吧,求求你,这个游戏人越多越好玩。”
岑霁不反感和大家一起玩游戏。
事实上,遇见好玩的,他自己也很感兴趣。
就是想起上次和部门同事一起玩桌游,一整晚自己都是游戏黑洞不断输,他有点纠结。
但架不住这几个人一直央求,没办法,岑霁只好答应了他们。
于是,贺明烈和苏文煜四个人,外加岑助理和自己的二哥,六个人挪去旁边的空地上玩起了桌游。
特地离得远了点,怕打扰到向阿姨和两个小朋友休息。
贺崇凛看陆野自己一个人在桌子上摆起了棋盘,在他面前坐下:“怎么不和他们一起玩?”
陆野没抬头:“没意思。”
转而问道:“你呢?”
贺崇凛无奈笑了声:“他们没叫我,可能觉得我的年龄不适合和他们一起玩。”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狩猎场?”陆野虽然对自己这位大哥没有特别了解,却也知道他是个工作狂,平时周末的时候基本上都在公司加班。
贺崇凛瞥向不远处的身影,眸光微微闪烁:“偶尔也想享受一下清闲的下午。”
陆野没再问了,继续摆弄棋子。
这副棋是他今天特地带来打算下午的时候和岑助理下的。
岑叔叔钓鱼,向阿姨陪烁烁念念玩。
他和岑助理一边下棋,一边听旁边的投影仪播放电影。
可一切露营计划全都被这群人打乱。
现在岑助理还被贺明烈他们拉去玩游戏。
陆野心里不是滋味。
旁边空地,六个人围坐在露营垫上玩桌游,贺云翊再次挑了紧挨着小岑哥的位置。
这是一款快节奏带有奖惩机制的游戏,正好可以搭配着真心话大冒险玩,是苏文煜最喜欢的游戏类型。
因为他们几个人都是玩咖,贺云翊是第一次接触这种游戏,岑霁虽然是游戏黑洞,但参加过不少公司团建,对这类游戏还是有点经验的。
所以第一轮结束,贺云翊是被惩罚者,赢的是苏文煜。
苏文煜问道:“云翊哥,你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贺云翊想也不想:“真心话。”
苏文煜原本在心里有一堆真心话的问题的,而且尺度比较大。
但因为对方是明烈的二哥,又是第一次玩这种游戏,所以他就问了一个不痛不痒的问题。
“你从出生到现在喜欢过几个人?”
贺云翊不假思索道:“一个人。”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23节
许昭燃觉得这个问题一点也不劲爆。
然而贺明烈却皱了皱眉。
换作以前,他一定认为二哥这句话没什么问题。
可上次二哥解除婚约的时候,明明说过,他对时屿哥不是那方面的感情,只是从小到大的依赖和亲情。
贺明烈于是问:“这个人是时屿哥吗?”
贺云翊微微笑道:“不好意思,我的问题已经回答完毕,这个问题不在我的回答范畴。”
贺明烈一噎,只好继续下一轮游戏。
因为比较聪明,贺云翊很快摸清了游戏机制。
所以只第二轮,贺云翊就赢了,恰好是自己的弟弟输。
他眯了眯眼,正好借机问出今天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你今天想要露营,真的只是因为想要感受大自然吗?”
“等等,二哥,我还没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我选大冒险。”
贺明烈听到这个问题,立刻心虚起来,一时忘了思索二哥刚才喜欢过的那一个人到底是不是时屿哥。
贺云翊脸色微变,随后继续笑道:“好吧,那就大冒险。”
反正接下来他有的是手段赢游戏。
只要自己一直赢,迟早能问到这个问题。
贺云翊问苏文煜:“大冒险怎么做?”
贺云翊是第一次玩这种游戏,不太懂游戏规则。
岑霁拿出手机,里面有之前参加公司联谊会和部门聚餐玩游戏时的大冒险随机抽选视频。
他告诉贺云翊:“总共有一百个选项,选择大冒险的人按暂停,停在哪个选项上,让他照做就可以。”
“这样啊。”贺云翊明白过来,让自己的弟弟去选。
贺明烈随手按了暂停,不管怎样,只要不用回答二哥刚才那个问题就可以。
岑霁望向上面的选项,念道:“请从在场的人中挑选一名抱着ta做五个深蹲。”
“哈哈哈,这个可以!”许昭燃顿时来了兴致,“烈哥来吧,抱我。”
“滚滚滚!”贺明烈看着自己的损友起哄,狠狠瞪过去一眼,心底却为抽到这个大冒险的选项窃喜。
他走到岑霁面前,红着脸:“我可以抱你吗?”
岑霁愣了愣,有些意外:“你要抱我吗?”
贺明烈脸色不自然地点点头。
看到大家疑惑的眼神,连忙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上次公司运动会,看大哥背岑助理感觉很轻的样子,你们一个个太重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坑我!”
贺云翊脸上的笑容僵住。
大冒险原来是这样的玩法?
明烈要抱小岑哥?
这个游戏还可以这样玩吗?
还有,大哥背过小岑哥?
为什么这些他都不知道。
贺云翊怔然。
而在他一晃神的时候,就见自己的弟弟一把抱起了小岑哥。
岑霁也一脸懵。
“我还没答应呢。”
怎么说抱就抱上了!
还有,为什么又是这种姿势。
上次他就是被贺总用这样的姿势从水中腾空捞起。
岑霁惊呼一声,条件反射下不得不一把搂住贺明烈的脖子。
与此同时,棋盘上。
一枚棋子重重落下,因为力道太重,下错了位置,导致下方棋子被挤到了其他位置,并发出清脆的声响。
“怎么了?”贺崇凛抬眸,疑惑问道。
陆野放在桌子下面的另一只手攥紧,半晌,黑眸微微闪烁,嗓音克制道:“没什么。”
贺崇凛循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
冬日暖阳下,泛黄的草地被涂抹上清透的光芒。
光圈在秀美的脸颊上打转,脸上的红晕裹着惊愕,漂亮的唇瓣就在眼前,仿佛一低头就能亲上。
贺明烈觉得自己有些晕眩,不知道是不是眼前的阳光太过耀眼。
心脏紧得厉害,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了。
明明刚才还有好多声音,树上清脆的鸟鸣,不远处溪水流动的潺潺声,还有许昭燃他们起哄的聒噪。
突然就听不到了。
就听到心脏怦怦跳动。
好想一直这样抱下去。
为什么只做五个深蹲,而不是十个二十个?
“你是不是抱不动我?”
忽然,一道声音将他全部的思绪拉回。
贺明烈在眼前略带疑惑的漂亮眼睛上聚焦,纳闷道:“为什么这样问?”
“我看你一个深蹲做得这么费力,半天下不去,下去了上不来,是我太重了吗?”岑霁不解地问。
贺明烈一愣:“不重啊。”
我就是想多抱你一会儿。
“那就是你体虚?可我平常看着你挺强健的。”岑霁更不理解了。
贺明烈额角微微抽动。
“我让你看看我体不体虚!”
一下子抱着岑助理做了二十个深蹲。
许昭燃和苏文煜连忙上前拦着:“够了够了,做五个就够了,你做这么多干什么?”
贺云翊脸色苍白,不由得咬紧牙关。
贺崇凛收回视线,眸色幽沉。
“那个游戏看上去好像挺有趣的,感觉比下棋有意思。”
陆野手心攥得更紧,把散落的棋子摆回原来的位置,没有作声。
贺崇凛起身。
陆野问:“你不下了吗?我记得刚才的位置。”
贺崇凛淡笑一声:“我去问问他们那个游戏能不能再加人,这盘棋没必要下下去,你的定力不够,很早的时候就落错子,继续下去,一样会输。”
陆野怔了怔。
连忙低头看棋盘。
落错子了吗?什么时候。
为什么他一点都没有察觉。
不过,现在不是复盘棋局的时候。
陆野紧跟着起身,朝那片热闹的草地走去。
得知大哥和陆野要加入,贺明烈难以置信的同时心里生出不满。
大哥一个三十岁的老男人了,跟他们这些小年轻玩什么游戏?
还有陆野,谁刚才不屑一顾嗤之以鼻说无聊的?
苏文煜很会看眼色,宋子楚心想,这可是和贺总攀关系的时候,连忙说:“可以可以,这款游戏本来就是人越多越好玩!”
但贺云翊不想玩了。
早知道规则和玩法是这样,还不如去隔壁大哥的狩猎场。
至少那里没有人抱小岑哥。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这个时候中途退出,自己还是一个人。
因为连大哥和陆野都加入了进来。
岑霁一脑袋问号。
他以为今天贺家几兄弟围在他家的烧烤架前烤烤串已经很令他震惊了,现在他们还一起玩上了桌游。
尤其是贺总和陆野。
贺总不是对这种团建类的活动向来不感兴趣吗?他真的玩得过来吗?
还有陆野,怎么也想象不到陆野输了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样子。
在岑霁满肚子疑惑中,新加入贺总和陆野的八人游戏开始了。
这款桌游除了节奏快,还偏益智,对反应力和心算能力要求比较高。
苏文煜他们因为是玩咖,玩过各类桌游,凭借对规则的了解,一开始占据了很大的主动权。
可很快发现,这几个新上手的玩家一旦了解了规则,他们几个想赢就十分困难,尤其是烈哥的几个哥哥。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24节
但过了一会儿,苏文煜奇怪地发现,他们好像又赢回来了。
新一轮游戏结束,贺总输了比赛,可他看起来似乎并在意,反而隐隐透着愉悦?
像是终于输掉了一样。
岑霁问贺总:“您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贺崇凛想到刚才看到的画面,肯定道:“大冒险。”
岑霁便打开他那个大冒险一百项随机抽选的视频,播放后让贺总按暂停。
贺崇凛扫了视频一眼,看到倒计时三秒后,一个一个数字在眼前飞速闪过
大概闪了十几秒钟,视频播放结束。
贺崇凛似是回过神:“抱歉,我刚才忘记按了,能请你重新播放一遍吗?”
岑霁知道这个视频的播放速度是有点快,可正因为如此,选项的随机性才很强。
于是,他拉回进度条,重新播放了一遍。
这次贺崇凛及时按下暂停。
岑霁看到暂停的选项,念道:“请从在场的人中挑选一名抱着ta做五个深蹲。”
怎么回事,怎么贺总也抽中了这个选项?
岑霁跟贺总讲解了一下规则,让贺总从在场的人中选一个。
贺崇凛低头看他:“不用选了,就岑助理吧,我之前背过你,对你的体重比较有把握。”
贺云翊听到这句话,微微睁大眼睛。
大哥还真背过小岑哥!
岑霁很是无奈,行吧,抱就抱吧,反正又不是没抱过。
只是岑霁不太敢看贺总的眼睛,因为一近距离对视上贺总,那天在剑术馆扑到贺总身上和他亲上的画面就会控制不住地涌上脑海。
特别尴尬。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贺总怎么今天也感觉体虚的样子。
明明之前背着他跑得挺快的,怎么今天这个深蹲,做得时间格外长,似乎有点费力?
可岑霁不敢像问贺明烈那样问贺总。
等他一做完任务,就连忙从他身上下来。
贺崇凛有些不舍。
怀恋怀中温软的感觉。
心中开始期待下一轮游戏。
下一轮,摸清奖惩规则的陆野成功输了。
他一开始以为赢了才可以选那个可以抱岑助理的大冒险。
岑霁拿出手机让他抽取选项。
奇怪的是,当岑霁让陆野按下暂停时,同样是抱着在场一个人深蹲五个的选项。
怎么回事?
今天这个选项选中的概率怎么这么大?
明明有一百个选项,怎么就被选中了三次?
而且看着陆野朝自己走来,岑霁心中涌出一个不好的预感。
“你、你不会也要抱我吧?”
陆野垂眸,耳根染上他自己察觉不到的热意:“嗯。”
他们都抱了你,我也想抱你。
岑霁无奈。
你们就不能换个人抱吗?
但看着眼前男生注视着他的眼睛,想想在场的人除了贺总,剩下的几乎都和陆野有过纠纷和瓜葛。
让陆野去抱,估计他自己都不愿意。
没办法,岑霁伸过去手,让他把自己抱了起来。
贺明烈气得牙痒痒!
他刚才还为把岑助理抱到了怀里感到内心欢喜,上次的趣味运动会大哥也只是背了岑助理,只有自己是抱岑助理。
可现在,大哥和陆野竟然都抱了岑助理!
他们为什么不能换个人抱!
在场这么多人,除了岑助理没人抱了吗?
而且更巧的是。
在接下来的几轮游戏中,每次大哥和陆野输了,都会抽中这个选项。
可轮到自己就不行了。
除了第一次抽中这个抱人深蹲的选项,贺明烈再也没有抽到过。
反而抽到了对墙亲吻一分钟的大冒险活动。
因为周围没有墙,他只能去亲旁边的大树。
到底是大哥和陆野运气太好,还是自己运气太不好?
偏偏这两个人每次抽中这个选项后都要抱岑助理。
贺明烈快要酸死了。
他刚才就该抱着岑助理多做几个深蹲,最好五十个一百个!
不止贺明烈,贺云翊心里同样也很酸。
不仅酸,他嫉妒得快要发疯。
贺云翊现在怀疑大哥和陆野是故意的,明明可以赢,却非要输,还有那个视频暂停的选项,其实稍微计算一下,就能卡准位置。
换作是自己的话也可以。
可就算自己做到了又怎样?
他的腿现在只是站稳的阶段,把小岑哥抱起来他可以做到。
可是抱着小岑哥深蹲的话,就不行了。
可即便如此,贺云翊还是要试一试。
新一轮的游戏中。
岑霁明显感觉气氛不太对。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一款休闲娱乐的小游戏,总感觉贺总他们几个人似乎过于认真了些,但奇怪的是,他们似乎不在乎赢,反而在争输,也不知道是不是岑霁的错觉。
而且输了之后,那个“抱人深蹲五个”的大冒险选项是不是被抽中的概率过高了些?
不然为什么贺云翊也抽到了?
贺云翊看到屏幕上暂停后显示的选项,暗笑一声。
果然,只要计算精准,是可以做到的。
然而下一秒,听小岑哥说:“我换个大冒险的随机选项视频吧,这个感觉随机性不够强。”
“还有,我觉得我们应该调整一下规则,总选择大冒险没有意思。”
但其实,岑霁真的不想被抱了。
为什么他们一个两个抽中抱人深蹲的选项都不约而同找上他啊。
一开始岑霁觉得可能是自己体重比较适中,做这项任务没那么艰难。
可为什么他们一个两个又表现出体虚的样子?
一开始贺明烈是,后面贺总也是。
连陆野都被传染了。
明明陆野在自己家搬东西的时候力气挺大的。
现在贺云翊也抽中了这个选项,岑霁害怕贺云翊也要抱自己。
贺云翊体质本来就弱,强行抱自己的话,万一把他压坏了怎么办?
岑霁经常出入贺宅,听说过以前贺云翊身体出现一点状况,底下的佣人就要被问责。
岑霁担不起压坏贺云翊的责任。
第70章
岑霁说着, 重新挑选大冒险的随机选项视频。
可是,贺云翊阻止他:“不要,小岑哥, 就要这个选项。就算改规则, 是不是也应该等到下一轮?”
岑霁有些意外。
自己之所以提议改规则还不是因为担心贺云翊的身体,怕他做不了这样的惩罚任务。
贺明烈也过来劝,让二哥换一个惩罚。
可贺云翊坚持, 语气间像是要证明什么一样:“我可以做到。”
岑霁见他打定主意要做这项任务, 总是潋滟着惑人笑意的琥珀色眼眸忽而变得幽沉, 神情是从未见过的坚定。
像明知前方艰险依旧挥剑而上的勇士, 又有点像不服输的小孩。
不管哪一个,都是岑霁不曾了解到的贺云翊。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25节
岑霁猜想,或许还是和他的腿有关吧。
不想抛却自己的自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岑霁默默退出手机界面上大冒险随机选项的视频搜索, 决定尊重贺云翊的选择。
只希望心中预感不要成真, 贺云翊不要选择抱他。
可是,事与愿违。
贺云翊期待的眼眸看过来,刚才那种深敛的情绪褪去,他再度用他一贯无法让人拒绝的眼神请求地望着自己。
“小岑哥, 可以吗?”
岑霁就知道……
他们这群人今天是把自己当成大冒险“抱人深蹲”的惩罚用具了!
岑霁只好走到他面前。
贺云翊从轮椅上站起来。
说来, 他们几兄弟的身高真的很优越。
贺云翊平时坐在轮椅上的时候没什么感觉, 又或许他带给自己的印象一直都是病弱天使。
可当他瘦高的身形站在自己面前,笼住一小片日光,岑霁恍然发现以前都是假象。
明明岑霁自己的个头也不低。
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贺云翊的眼眸依旧是含笑的, 逆光下像天使一样,身形偏高却仍有种摇摇欲坠的破碎。
可是带给自己的压迫感却比贺明烈之前把他堵在办公室外墙时还要强烈。
他朝自己伸过来手。
岑霁不知怎么的忽然有些迟疑。
而等回过神来, 自己已经被抱了起来。
看得出来贺云翊是有些吃力的,昳丽的脸庞浮动着一丝苍白,薄唇紧抿,胳膊在暗暗用力。
岑霁看他额头逐渐渗出细密的汗水,终于忍不住出声劝道:“不然算了。”
“不行哦,小岑哥,说到就要做到。”贺云翊唇角牵扯出笑意,“我不喜欢半途而废,也不喜欢认输。”
岑霁见他坚持,只能尽量把自己的身体往上提,帮他省力。
终于,漫长的五个深蹲结束。
岑霁连忙跳下来,扶住他。
许昭燃他们发出哇哦的赞叹声,庆贺一般地拍手鼓掌。
“烈哥,你二哥太厉害了,我还以——”
“你闭嘴!”贺明烈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一方面,他心里为二哥复建得很好感到高兴,不仅每天能够自如走动两个小时以上,今天还可以抱人,连深蹲这种在他看来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都可以做到。
可另一方面,看到二哥投向岑助理的眼神。
那种渴盼和灼热,贺明烈从来没在二哥眼里见到过。
真的只是因为不愿服输的信念吗?
他身旁的两个人同样神色复杂。
贺崇凛视线在二弟身上定了瞬,又移向正帮他在轮椅上扶稳坐好的人,眼底流动出晦暗的情绪。
陆野黑眸更深。
思绪一瞬飘飞,想到了那个雪夜。
后面的游戏没玩多久就结束了。
因为岑霁注意到,大家都好像有点心不在焉,没有了刚才那种紧张刺激的氛围,却又添上了另外一种说不上来的微妙因子。
不过也好,不知不觉时间就不早了。
太阳西斜,暖烘烘的日光逐渐浸入了凉意。
爸爸从溪边钓鱼回来,妈妈也带着烁烁和念念睡觉醒来。
一伙人帮忙收拾草地,把露营装备搬上后车厢,岑霁一家准备去泡温泉了。
陆野原本是和他们一起去的,忽然告诉他们忘了学校还有课题要做,要赶回学校一趟。
贺总打算去狩猎场再待一会儿,晚点回公司。
苏文煜他们几个坐上许昭燃家的司机来接他们的车上各回各家。
贺云翊收拾画板,也准备回家。
贺明烈在这时跳上二哥的专属车辆,和他一同回去。
只是往常,有说有笑的兄弟俩今天都有些沉默。
一直到回到家里,两人都上了楼。
贺明烈在往自己房间走的时候忽然停住脚步:“二哥,你每次找岑助理不只是因为他办事周到,细致妥帖吧?”
贺云翊转过轮椅,琥珀色的眼眸看向自己的弟弟,微微笑道:“你呢?不是说最讨厌小岑哥了吗?”
贺明烈掌心一点一点收拢,望向这位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第一次看不懂他。
刘管家跟上来,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僵持氛围,感到奇怪。
尤其是两人交汇在空中的眼神,仿佛涌动着什么,空气中隐隐有股火药味。
他出声问道,语气和蔼:“两位少爷,怎么了?”
为什么两人之间像是闹了什么矛盾。
可是,他们兄弟俩的关系不是一向最好了吗?
刘管家其实从刚才在车上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只是明明刚才他们一群人在露营地的时候还玩得那么开心。
甚至连大少爷都难得参与到他们这些小年轻的游戏中。
是自己漏掉了什么吗?
刘管家左看看,右看看,百思不得其解。
贺明烈注视着二哥半晌,最后移开目光,冷声道:“没什么。”
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贺云翊长久盯着眼前的背影,笑意在眼底一点一点隐去,最后被一种烦躁代替。
他就知道,像小岑哥那么美好的人,不可能没有人觊觎。
或许,真的该跳过那些繁琐的步骤。
要是他的腿没有出车祸就好了,他直接带着小岑哥远走高飞,去谁也找不到他们的地方。
小岑哥的美好只能自己看到。
心底那种埋藏已久的阴暗情绪仿佛又有滋生蔓延的迹象。
贺云翊极力压制,最后进了房间,关上门,打电话询问那颗蓝宝石的胸针制作得怎么样了。
贺云翊决定了,早点出手。
管谁觊觎小岑哥,不管小岑哥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以后相不相亲,结不结婚,他都会把他抢过来。
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
山间温泉。
岑霁舒适地泡在温泉里,还不知道就在今天下午,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无声的情况下发生了滋变。
也不知道自己今后的生活会发生怎样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只觉得热腾腾的水汽在眼前氤氲,水流温热,包裹着全身,大脑放空,什么都不用想。
泡温泉真是太舒适了!
岑霁和家人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周末。
新的一周去公司上班,办公室的同事都发现他精神状态都不一样,非常饱满。
与之相反的是他们的实习生小少爷,面色阴沉,带一点颓靡不振,像是没有睡好觉。
岑霁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中午吃饭的时候问他什么都不说。
不仅贺明烈,岑霁觉得陆野这段时间也有些不太对劲。
陆野的话本来就很少,这几天话更少了。
有一个晚上自己去阁楼上找他,见他慌慌张张往书本下藏什么东西。
就连贺总,有一次自己在向他汇报工作的时候,竟然走神了。
过了片刻后看向自己,对自己说:公众号梦白推文台“不好意思,刚才在想别的事情,能麻烦岑助理再讲一遍吗?”
这可是第一次啊!
他跟在贺总身边三年,贺总工作时间从来都是全神贯注的状态,就算他正在忙别的事情,也会将别人的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去。
岑霁觉得最近大家都怪怪的。
哦对了,还有贺云翊,最近总问自己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比如——
“小岑哥,你喜欢暖和一点还是四季分明的季节?”
“这几种房屋风格你帮我选一下,我有点选择困难症。”
“如果出国的话,你觉得哪个国家更好?”
岑霁不懂贺云翊总是问自己这些做什么,还不断提到国外,难道贺云翊想出国?
他没去细想。
反正贺云翊的心思他从来都猜不透。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26节
晚上,岑霁随贺总参加一个应酬。
这次酒局有个国外的生意人,跨国来寻合作伙伴。
岑霁照例等候在外面。
大概九点钟的时候,宴客厅的门开了,走出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一看就是喝多了。
他走到岑霁面前,酒气熏天地问道:“洗手间在哪里?”
岑霁闻声看过去,认出是上次在科技峰会上见过的那位试图劝他酒的孙总。
没想到他也来了。
不过虽然双方有过点小摩擦,岑霁还是礼貌地告诉他位置:“您往前方左拐,再往右走到尽头就是。”
“什么左啊右的,干脆你带我去吧。”对方不耐烦道,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抱歉,这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岑霁委婉拒绝,把自己的手抽开。
孙鸿运便转过头,迷离的眼神望向拒绝他的人,同样认出这张面孔。
原来是岑助理啊。
他就说贺总走到哪里不可能不带这位岑助理。
上次的交流峰会,孙鸿运在这位小助理面前没少失面子,一杯酒而已,劳动贺崇凛那样的人为他说话,给自己施压。
孙鸿运心里并非没有不满。
如今再次见到,连个洗手间都不愿意带自己过去,真以为自己有多大的脸?
孙鸿运最近公司事业蒸蒸日上,心思难免有些飘。
再加上他今晚喝多了酒,这会儿酒意上头,不满情绪下,望着眼前一张漂亮的脸,那晚试图搭讪的心蠢蠢欲动。
尤其刚才不小心擦过对方的手背,真细滑啊。
一个男人居然长着这么漂亮的脸,手也比他摸过的所有手的触感都要好。
孙鸿运一时色/欲熏心,酒精怂恿下,也不管对方是不是贺崇凛身边最受重视的助理了,再度抓住他的手腕,一定要让岑助理带自己去洗手间,拇指借机在滑腻的手背上摩挲。
岑霁被他纠缠不休,可对方喝醉了酒,自己怎么劝说都没用。
拉扯间,一道凉凉的声音在自己身后响起:“孙总要去洗手间?正好我认识路,我带你去。”
孙鸿运浑身一僵,即使再不清醒,也听出了这道声音是谁发出的。
他松开手中的手腕,不敢再为难岑助理,脚步僵硬地跟在贺崇凛身后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等进了洗手间,松泻完出来,来洗手池边。
看到贺崇凛不紧不慢地洗着手,冷淡视线从镜子里瞥过来,语气却是矜雅的:“孙总酒醒了一点吗?”
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孙鸿运怎么可能不清醒,忙不迭点头:“醒了醒了。”
就见眼前的男人唇角溢出浅淡的弧度,云淡风轻地说道:“我还担心你的酒没醒,正准备帮你清醒清醒。”
孙鸿运低头,这才发现自己面前的洗手池里已经放满了水。
他脊背一僵,自脚底生出一股寒意,仿佛脑袋已经被浸在了水池里,呼吸跟着窒塞起来。
“不用不用,谢谢贺总。”
贺崇凛便擦了擦手上的水渍:“以后脑子清醒点,别一见到我的人就犯糊涂,下次我就不会这么耐心地等你清醒了。”
“明白明白,没有下次了。”
“嗯,和贺氏的合作先到此为止。”
“好的好的。”
什么?
孙鸿运猛地回过神。
再抬头,那道凛冽的身影已经从洗手间离去。
孙鸿运变了脸色。
应该是随口说说,告诫自己的吧。
一个小助理再重要,比得过利益重要吗?
贺崇凛不是向来都是只要有利可图,其他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吗?
然而过了好久,酒意散了些。
孙鸿运后知后觉贺崇凛说的是“我的人”。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岑霁不知道洗手间里发生了什么,就知道孙总再见到自己,眼神躲闪,态度格外恭敬,也不敢对自己动手动脚了。
隔天下午,贺总再次带自己去了剑术馆,继续上次的教学。
岑霁没想到贺总是真的要教自己格斗术,还有第二课时——他一直以为贺总只是类似于强迫症犯了的一时兴起。
而且比上次要严格。
一下午教学结束,岑霁大汗淋漓地瘫在地上。
虽然还是没办法击倒贺总,可不至于像上次那样手脚混乱,像原始人驯服四肢。
他今天可以很好地摆拳推掌,进攻几个回合。
等缓了缓,岑霁从地上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去更衣室换衣服。
贺总这时走了进来,赞许自己进步很大。
岑霁正要说是您教得好。
就听贺总语气轻淡道:“下次再遇到有人纠缠你的情况,就用我教你的直接打回去。”
末了,补充一句。
“不用担心,我会给你兜底。”
第71章
岑霁怔了怔。
半晌反应过来, 贺总说的是前天晚上孙总喝醉酒纠缠他的事情。
岑霁没想到贺总还记得这件事,还说给自己兜底。
难道贺总今天带自己来剑术馆实施第二课时的教学就是这个原因?
像是看出他心中的疑惑。
岑霁听身旁的男人再度开口,语气略带一丝迟疑。
“你是我公司的员工, 作为你的领导, 我不可能放任自己的员工遭遇职场骚扰不管。等回去公司,要让其他员工也加强这个意识,不要有所顾虑, 公司会是他们的后盾。”
原来这样。
岑霁露出了然的神色, 就说贺总怎么突然对他说这种意味不明的话。
他弯弯眼回了句:“我知道了, 谢谢贺总。”
贺崇凛侧眸望向这张笑脸, 心里叹气。
他的小猫就是一点警惕心都没有,性格又太过温柔,才会被那么多双眼睛盯上。
连路边的獐鼠都敢伸过来一爪子。
可惜,现在还不是出手的好时机。
他在狩猎场狩过那么多次猎, 知道一旦有风吹草动, 那些兔子小鹿一类的草食系动物就会受到惊吓,四处逃蹿。
除非一击即中。
贺崇凛不想吓到对方,更不想伤害他。
他想他的小猫,主动走进自己的陷阱。
而在那之前, 自己会帮他清除所有障碍。
贺崇凛希望那颗玻璃珠永远都是纯粹透亮的。
回到公司, 贺崇凛很快强调了这一点, 让大家只需要专注工作就可以。
若在职场中遇到骚扰或麻烦,无论是在公司内部还是外面,贺氏集团的法务部会帮大家提供法律援助和支撑。
岑霁很是惊讶。
贺总居然说的是真的,还以法务部作为支撑后盾。
不是自夸, 他们公司的法务部可是从未有过败绩。
贺氏集团的员工们很是开心。
要知道,来公司上班, 最讨厌歪风邪气和遇到职场骚扰及潜规则,却碍于种种原因,不敢反抗,只能一忍再忍。
现在贺总亲自发话,不管有没有遭遇过,或者是不是真的可以避免,但至少权益上有了一层保障。
过了几天,岑霁去楼下其他部门对接一项工作。
路过技术部,听到那边的员工谈论换了技术提供公司,那家公司的负责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晚借醉酒纠缠岑霁的孙总。
“换了也好,老板事事儿的,烦死了。”
“我是觉得他特别喜欢说教,一股爹味,天天指手画脚,他难道搞不清楚我们才是甲方?”
“哈哈哈,他接下来应该很长一段时间指手画脚不了,我知道的是他前几天在声色场所被人把手打断了。”
“真的假的?”
“百分百真,我有朋友在那边上班。”
岑霁听到这里,有些惊讶。
被人把手打断了吗?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27节
岑霁想起那天晚上纠缠拉扯中,孙总一直对他动手动脚。
即使知道都是男人,岑霁还是觉得有点恶心。
现在被人把手打断……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但总归是大快人心的结果。
另一边,秦杨他们几个发现陆野最近上课有些心不在焉。
好几次上课老师提问,需要周边的同学提醒,他才像是回过神一样,站起来回答问题。
好在他走神归走神,却每次都能回答上来问题,答案准确无误。
秦杨担忧的心便放下,学神就是学神,即使上课不怎么听讲,也丝毫影响不到他。
下了课,秦杨问陆野最近是怎么回事,上课走神,一点都不像他。
还有,上次他带那个漂亮男人来学校看乐队演出被很多人看到了,学校最近总有人找过来问他们,陆野和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
“我不是故意八卦的,就是你知道,你在学校人气那么高,平时身边没什么人,也没什么别的兴趣爱好,那天晚上和别人一起看乐队演出,被人拍到,大家难免就很好奇。”
“被人拍到?”陆野终于肯停住脚步,回过头去。
秦杨点头:“是啊。”
说着,打开手机微信界面,里面有几个认识的其他系的女生发过来的图片,向他打听陆野和一起看演出的男人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注视着对方的眼神这么温柔。
陆野接过手机,瞥上面的照片一眼。
是演出接近尾声,乐队成员放开了嗓子高吼。
舞台灯光快速舞动,灯影绚烂迷离。
台下学生尽情地欢呼呐喊,岑助理也被这样热烈的氛围感染,挥舞着从别的同学那里买来的荧光棒,跟着欢呼。
那是陆野第一次看到岑助理热情洋溢的一面,忍不住侧过头,好奇地看过去,看他激动的脸庞在冷风中漾出红晕。
却原来自己那时的眼神这么炽热专注吗?
陆野望着照片里的自己,一时眸色幽深,神色复杂,有些不敢相信那是自己。
可又因为如此,让他一直以来试图埋藏在心底的隐晦心思被暴露出来,像是晦暗的一角突然照进来一束强光。
所有的遮掩无所遁形。
就是这种眼神。
他们也是用这种眼神看岑助理的。
那个晚上,还有那天在露营地,不是自己的错觉。
难怪他们两个总是和自己针锋相对。
陆野的心在这一刻有种强烈的缺失感,比之前秘密基地被撞破还要难受空落。
因为那次是自己先掩藏的,而这次,是自己撞破他们。
就好像有一大片缺失的时光。
他对岑助理的认知,在这个夏天以前,全都是空白。
而他们,却是从三年前开始。
秦杨见自己的舍友眼里忽然涌动着一丝类似于沉痛的情绪,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与此同时,觉得自己就不该问这种问题。
他一直知道这个男人之于陆野是特殊的。
不然不会因此和隔壁的闻远产生冲突,几句言语就将人揍得那么狠。
还有带他去看乐队演出。
都怪自己,非要在那些女生面前逞能。
秦杨连忙拿回手机,挠了挠头,掩饰笑笑:“我就随便问问,你别放在心上,其实大家也没有那么好奇。”
他的舍友面色依旧很沉,却不见恼。
最后什么都没说,朝图书馆走去。
路上,又看到那个叫陈行舟的经纪人。
陆野如今对看到他已经见怪不怪,因为这个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学校找他一次。
每次过来抛出一连串游说的话语,无外乎还是那几句,然后在自己露出厌烦的情绪前快速闪人。
今天同样如此。
陆野原本打算装作没有看到他径直走开,想到什么,他顿住脚步。
“你之前说的,不影响学业是真的的?”
陈行舟听到后忙不迭点头:“真的真的!我们会根据个人情况定制专属于他的发展方案。”
“像你这种出身名校,成绩优异,长得还帅气的,本身就是噱头,怎么可能让你抛弃这一特质!”
陆野眉头轻微蹙了蹙:“学校外面有一间咖啡馆,明天下午第二节我没有大课,到时候在那里聊。”
听到这句话,陈行舟先是呆愣了几秒,随后像被天大的惊喜砸中一样,把他砸得晕晕乎乎,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
过了好半晌,才终于确信自己没有听错,不是幻听幻觉。
陈行舟脚步漂浮地走出学校,回去之后,连夜将公司全部详细的资料还有他这段时间早已量身为陆野制定的各项发展方案以及签约条件整理好。
第二天,他早早带着文件来到陆野所说的那间咖啡馆等候。
陆野下了课过来,一一翻动递过来的文件,逐条细看。
看到那条“有望和知名乐队合作”的小字上,他视线在上面停顿了会儿。
随后就是发展方向,签约条件。
看完,推还回去:“好的,我了解了。”
“那你的意思是,答应了?”陈行舟期待又忐忑地问道。
陆野起身:“我再考虑考虑。”
“没事,你继续考虑,签约条件如果不满意我们还可以再商量,商量到你满意为止!放心,我不会坑人的!”
陆野推开咖啡馆的门离开。
周五晚上。
岑霁正在卧室里关着灯看电影,准备看完就睡觉。
房门被敲响,陆野告诉他有点事情想请教他,听听他的意见。
岑霁连忙从床上坐起身,伸手打开灯,用播放器把投影仪上的电影暂停掉,问陆野要问什么。
陆野见他把被子裹在身上,盘腿坐着,只露一颗毛绒绒的脑袋,一双漂亮的眼睛像楼下那只布偶猫一样,认真专注地望着自己。
那天在露营地上把他抱在怀里的触感在这一刻异常清晰。
陆野看着眼前不同于平时的可爱画面,好想把他连人带被子抱在怀里。
可陆野到底克制住了这种冲动。
因为他知道,不止自己一个人有这种想法。
他今晚正是因为这隐秘的心思,期望对方能给自己一个方向。
“你是说进娱乐圈?”
岑霁听了他的话后有些惊讶。
上次陆野就和自己提到过有个娱乐公司的经纪人找上他,可是时间过去这么久,陆野没再提,岑霁就把这件事忘了。
眼下陆野提起,岑霁猛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为什么书中的剧情还没有展开啊?
按照书中走向,陆野这个时候已经是爆红状态,打脸各路人,连贺明烈他们都开始了火葬场跪舔姿态。
可别说修罗场和火葬场了。
故事甚至还没有开篇,因为陆野压根就没有进娱乐圈。
但此刻听陆野这样问起,岑霁眸光一动。
难道陆野动了心思,终于要开启正文剧情了?
陆野见他眼睛闪动着异样的光芒,问道:“你支持我去?”
“也不是这样说。”岑霁收回思绪,“主要是你刚才说的那些条件听起来很不错。”
何止不错,星熠娱乐本来就是娱乐圈数一数二的公司。
后来因为陆野的加入,更是成为娱乐圈不可撼动的存在。
带他的经纪人也很厉害,是金牌经纪人。
两个人互相成就,陆野功成名就后,自己收购股份,成为公司最大的股东。
还自己另辟产业,名利事业双丰收,虽然和庞大的贺氏集团没法相比,可还是凭借自己的双手打造了一份属于自己的基业。
属实是人生巅峰。
哦对了,他还遇到了自己的命定之人。
加上爱情,那就是名利、爱情、事业三丰收。
不愧是爽文小说的男主!
虽然到现在岑霁也不知道那个命定之人是谁,或许等剧情正常走起来,那个人就会出现。
想到这里,岑霁问道:“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陆野微微垂眸:“我不知道。”
但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或许是从刚才进屋子里看到眼前这张面孔的那一刻,又或许是更早以前。
陆野希望有一天,自己可以拥有守护他的资本和后盾。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28节
不是没想过听大哥的,去公司。
贺氏集团的确能够带给他更大的发展空间。
可那样的话就太被动了。
何况公司里还有贺明烈。
最重要的,陆野期待如果有一天能和黑色风暴的成员合作,说不定可以带岑助理近距离见到他们。
圆岑助理的追星梦。
岑霁看他一副陷入纠结的样子,想了想说:“不然遵从内心深处那个选择吧。其实每个人在做决定的时候,心里都会有一个隐隐的偏向,只是在众多因素考量下,它被沉到了最下方。”
“它或许不是最适合你的选择,却是你以后有可能后悔没有选择的选择。”
“我这样说可能有些绕口。”岑霁直了直身子,试图用更简洁的方式告诉他,“其实就是遵从内心最初始的声音,做不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陆野凝眸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向岑助理说了声谢谢,准备出门。
视线不经意间掠过投影仪上,看到上面暂停的画面——一群面目狰狞的恐怖怪物探着怪异的爪牙,仿佛要从屏幕里钻出来。
淡定如陆野,也被眼前的画面骇了一下。
不过很快,他整理表情,有些意外地问道:“所以,你刚才屋子里一片漆黑,是关了灯在看恐怖电影?”
岑霁不好意思笑了笑:“是啊。”
“你不怕吗?”
“这有什么,关灯才刺激。”
陆野:“……”
过了几天,陆野就和那位叫陈行舟的经纪人商议签约事宜。
不过在那之前,他也提出了自己的一系列要求,尤其是学业这一块,不能冲突。
再就是签约年限方面,他只同意签短约。
陈行舟好不容易把他游说进了自己的手下,怎么可能不答应,还帮他争取到了最大的利益。
因为在陈行舟看来,条例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看人很准,未来要想走得长远,该让步就要让步。
彼此多留一分线,往后的路就会走得更宽。
岑霁知晓陆野确定要进娱乐圈的事,没有太过惊讶。
对这段时间经历过许多奇怪事情的他来说,他的身边终于有一件正常走向的事情了。
这意味着以后剧情就会正常发展,至少书中的几个关键人物,贺云翊、贺明烈他们,一个不会天天问自己奇怪的问题。
一个不会在办公室里用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最近还总做一些让他很是惊吓的举动,比如,坚持给自己打午饭。
可岑霁表示,他自己有手,不用别人帮忙。
还有,自己一在贺总的办公室多逗留一会儿,贺小少爷就万分紧张,问东问西。
搞得他真被贺总怎么样了。
但其实他和贺总真没什么,贺总是无性恋,而且贺总自己就是反职场骚扰第一人,不可能有贺明烈担忧的那种事情。
岑霁现在就希望陆野步入正轨后,能让这些人也跟着回到正轨。
求求你们围着主角转吧,他只想当个本本分分的打工人,早日在贺氏集团赚够养老金退休。
可贺远森知道自己新找回来的儿子要进娱乐圈就没这么淡定了。
他立刻把小野叫了回来,还叫刘管家催回了不孝的大儿子,让大儿子管管这件事。
一家子全员凑齐在餐桌前,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
贺远森吹胡子瞪眼,指着陆野:“名字名字不改就算了,天天不回家我由着你,就算你去兼职我后来也没说你什么,可你进娱乐圈是怎么回事?不知道那个圈子很乱很脏,就是一群戏子吗?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爸,你说话是不是有点难听了?”贺明烈听不下去了。
虽然他每次看到陆野都不爽,也很惊讶他好好一个成绩优异的高材生去什么娱乐圈,可像他大哥说的那样,凭自己的双手赚钱,没什么丢脸不丢脸的。
贺云翊也劝道:“是啊,爸,既然他做了决定,说明那是他想做的事情。做自己想做的事,我觉得没什么不好的。”
事实上,贺云翊想的是,陆野去了娱乐圈,到时候学校通告两头转,一定很忙,就不用总是赖在小岑哥家了。
他到现在都为小岑哥家为陆野特地打造了一间阁楼小屋耿耿于怀。
嫉妒又向往。
贺远森没想到几个儿子一个接一个地和自己对着来,就连平时最听话,最让他感到贴心的云翊,都跟自己唱反调。
贺远森没办法,只能望向大儿子。
希望他能制止一下。
再怎么样也是他们贺家找回来的少爷,跑去娱乐圈抛头露面供人娱乐谈笑像什么样子。
却听大儿子冷淡说道:“我没什么意见,尊重他的选择。至于你说的脏乱,有你当初乱吗?你只生不养,现在没资格指责和管教他。”
贺远森:“……”
气得一拍桌子,转身离开。
行吧,这群臭小子爱怎么样怎么样,反正自己是管不了他们。
吃过晚饭。
陆野上楼,在转角,被一道声音叫住。
“这是你做的选择吗?”
陆野停住脚步,看到阳台的栏杆前立着一道身影。
他停驻片刻,肯定道:“是。”
那道身影便没再出声,只视线落在底下已经枯萎凋零的花园长廊,不知道在看什么。
陆野就没多问,抬脚去了楼上。
第72章
很快, 陈行舟就拟定了合约,拿给陆野,让他先不用着急, 考虑好了再在上面签字。
岑霁便说:“我帮你拿去法务部仔细看看吧。”
他在法务部有关系还不错的同事, 正好可以让他们帮忙看看合同有没有疏漏。
虽然知道按照剧情走向,这位叫陈行舟的经纪人不会坑陆野,可还是仔细稳妥一点比较好。
陆野就没拒绝。
终于, 合同敲定。
陈行舟那边就去着手准备陆野出道的事宜了。
芸景小筑这边。
岑霁一家给陆野准备了一个欢庆宴。
一方面, 庆贺陆野签约娱乐公司, 准备进军娱乐圈。
另一方面, 陆野从这天开始,以后就不会再在芸景小筑兼职了。
岑景耀高兴的同时有些伤感:“我还打算把我祖传的厨艺全都传授给你,以后我从哪里再找你这么好的徒弟。”
“好了好了,你少喝点。”向芸把酒瓶从他身旁拿过来, 不准备再让他往酒盅里倒, “小野这是好事。”
“是啊,爸爸,他以后可是会星光璀璨,前途无量。”岑霁笑着接话, “所以你不用伤感, 以后可以经常在电视上看到他。”
陆野正往叔叔阿姨碗里夹着菜, 听到这句话,用筷子夹菜的手微微一顿。
他心里其实也舍不得。
如果可以,陆野想一直待在芸景小筑。
永远和这一家人在一起。
平平凡凡过一辈子。
可那天在露营地,岑叔叔说要给岑助理介绍相亲对象的话, 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自己的头上。
打破了他一直以来的美好幻想。
是啊,岑助理以后是要结婚的。
要是岑助理结婚, 他要以什么样的身份留在这里,留在他身边?
就算岑助理短时间内不结婚。
还有贺云翊他们在背后虎视眈眈地盯着。
陆野现在就希望自己足够强大,以前他守护不了养母,至少以后有足够的筹码守护自己心里的人和这片净土。
很快,陈行舟那边就定好出道方案和时间。
在圣诞节前夜,和公司的另外几个男生以组合的形式出道,作为圣诞礼物,在这个冬天送给大家一个惊喜。
所以这段时间,陆野除了正常上课、泡图书馆、去课题小组,原本用于去芸景小筑的兼职时间,就用来练习出道当夜的舞蹈了。
岑霁随贺总从会议室开完高层大会出来,去按电梯,另一只手已经伸了过去。
他的手指就不小心按在了对方手上。
岑霁慌忙挪开手指,说了声抱歉。
贺崇凛视线瞥过去,看他耳尖不自觉又泛起红意。
刚才被不小心触碰到的指背像是被绵软的爪子轻轻按过,心脏一片柔软:“没事。”
电梯里氛围有些尴尬。
过了会儿,贺崇凛问:“小野出道的事情落定了?”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29节
岑霁抱着文件,嗯了声:“落定了,在这个圣诞节的前夜。”
圣诞节。
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要圣诞节了。
贺崇凛想起去年的圣诞节前一天,公司员工互相发送苹果。
自己的桌子上也留有一颗,用精美的小盒子装着,上面缠着蝴蝶结丝带。
是岑助理在下班前拿到办公室送给自己的。
岑助理给办公室的每个人都准备了圣诞果,没忘送自己一颗。
贺崇凛忍不住想,今年岑助理还会送他吗?
去年那颗他一直放在办公桌前,馥郁的苹果香气萦绕了很久。
贺崇凛很想念那个味道。
“对了,你圣诞节的前夜有什么安排吗?”
岑霁略一诧异:“陆野邀请我去看他的出道演出,贺总是那天晚上有工作安排吗?”
贺崇凛心有些堵:“没有。正好我也要过去,到时候下了班把车开过去一起?”
岑霁以为陆野也邀请了贺总,就点头:“好的。”
进了办公室,听林乔乔几人也说起星熠娱乐旗下的偶像男团最近要推出一个新的组合。
“看他们的营销噱头,这次好像有重头戏。”
“我也听说了!”冉瑶接过话,自从被岑助理看到自己不小心混进文件里的福利彩绘卡片,她最近不敢再在办公室偷偷看那些东西了。
不过,不影响她追二次元和偶像男团。
“虽然只有一个剪影,但能看得出身高骨相好优越,一定是个大帅哥!”
贺明烈闻言,嗤了一声:“也说不定是个丑八怪。”
然后收获办公室众人的眼刀。
贺明烈:“好了好了,我瞎说的。”
尽管不喜欢陆野那个家伙,但不可否认,他这位找回来的亲二哥确实很帅。
他们贺家男人就没有不帅的好吧。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这么不痛快。
因为岑助理刚才为陆野辩解了一句。
他们这几个人都知道,那位即将出道的偶像男生是谁。
不过现在不是郁闷这件事的时候。
贺明烈听大家说每年圣诞节,公司的员工都会准备一份礼物,然后聚集在一起,等到圣诞节那天,大家随机抽选,成为彼此的匿名圣诞老人。
贺明烈看向岑助理的方向,心痒痒的。
想成为岑助理的匿名圣诞老人,也想岑助理成为他的匿名圣诞老人。
他们两个人互相交换礼物。
可是,贺明烈压根不知道岑助理要准备什么样的礼物。
也不知道怎么才让岑助理抽中自己的礼物。
很烦。
还有另外一件让他烦心的事情。
贺明烈有天晚上路过二哥的房间,听二哥和刘管家交代什么,没听清,就隐约听到圣诞节什么的。
看到自己路过,二哥就住了口,后来还让人把卧室的门关上。
换作以前,贺明烈不觉得有什么。
但自从知道二哥对岑助理隐隐有那种心思,他就没办法平静了。
事实上,贺明烈到现在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为什么是岑助理。
可是回想过往,好像一切都有迹可循。
每次都撞见二哥和岑助理在一起,二哥就喜欢拉着岑助理的手。
一定要和时屿哥解除婚约。
下今冬第一场雪的那个夜晚听他和岑助理视频通话,表情和说话的语气像是陷入恋爱中一样。
他当时还纳闷,怎么二哥刚和时屿哥解除婚约,就这么快有了恋爱对象。
还有之前在画室,他不就撞见二哥和岑助理举止亲密吗?
贺明烈那时还以为是岑助理勾引二哥。
现在回想起来,分明就是二哥在勾引岑助理!
好心机。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二哥有这么心机的一面?
心烦意乱中,贺明烈打开了聊天对话框,给岑助理发消息。
[你圣诞节打算准备什么礼物?]
岑霁看到张扬的头像闪起,回道:[还没想好,你问这个做什么?]
贺明烈:[我第一次参与这种活动,不知道给大家准备什么,也不知道买什么样的价位。]
岑霁便笑了声:[不用特别贵重,能代表自己的心意就可以。]
贺明烈:[你有期望收到的礼物吗?]
岑霁想了想:[没有,收到什么是什么,我不挑。]
贺明烈有些丧气:[那你准备买礼物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和你一起。我的意思是……我从你那里参考参考。]
岑霁:[也行。]
他给贺明烈发过去一串链接。
[我一般会从这些店铺里面挑一样。]
贺明烈看到岑助理给他发的十几条链接,十几个店铺,每个店铺里有几百上千件商品。
贺明烈:“……”
算了,到时候谁收到岑助理的礼物,想办法交换过来。
谁收到自己的礼物,强行要回来,给他另外买份贵重的,再直接和岑助理交换吧。
贺明烈决定不那么麻烦,就这样决定了。
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你圣诞节前夜有什么安排?]
岑霁不明白他问这个做什么:[去看陆野的出道演出,你不去吗?贺总也去。]
什么?
看陆野的出道演出,他大哥也去???
是陆野邀请他们的吗?
为什么没有告诉自己!
贺明烈心中愤愤不平。
说不上来是因为自己没被邀请,还是别的什么。
他重重地敲击键盘:[去,所以我问问你要不要一起过去。]
岑霁了然:[贺总说让我和他一起去,下了班直接把车开过去。]
贺明烈脸色更沉了:[那到时候把我捎上。]
反正不能让岑助理单独和大哥在一起。
虽然岑助理和大哥之间没有什么,但贺明烈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尤其是两个人还要一起去看陆野的出道演出。
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对了,我二哥最近找你了吗?]
[没有。]岑霁有些跟不上贺明烈的跳跃话题。
那就好。
贺明烈舒了一口气。
也可能是那天自己听错了,或是自己想多了。
可是当天晚上回家,就听到二哥给岑助理打电话,说圣诞节前夜可不可以陪他一起,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岑助理说。
听说岑助理那天晚上有安排,二哥就央求岑助理能不能推掉,换一个时间。
贺明烈心一横。
与其让二哥单独把岑助理约出去过二人世界,不如大家一起。
于是,贺明烈走上前:“二哥,你说的重要事情是不是去看陆野的出道演出?恰好岑助理也要去,到时候加上大哥,我们一起吧。”
贺云翊惊异地转过头。
什么出道演出。
他什么时候说要去看陆野的出道演出了?
还有,大哥和明烈都去?
为什么自己没被邀请。
贺云翊问小岑哥:“小岑哥,你要去看陆野的出道演出?”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30节
岑霁点头:“是啊,要是你刚才说的和我说的是同一件事,那就不用改时间了。”
贺云翊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弟弟。
贺明烈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耸耸肩,大有一副你不去,我们自己去的架势。
贺云翊已经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神色复杂。
他原本是打算在那个浪漫的夜晚把制作好的蓝宝石胸针送给小岑哥,然后向小岑哥表白。
天气预报显示那天会下雪。
真是再完美不过的日子。
可没想到小岑哥他们要一起去看陆野的出道演出。
对的,贺云翊也听说了陆野要在圣诞节前夜出道。
网上宣传得铺天盖地,所有人都在关注这个夜晚。
可贺云翊并不感兴趣。
他所有的心思都被计划向小岑哥告白占据。
想快点占有小岑哥。
让他完完全全成为自己的人。
但为什么自己的弟弟又插过来一脚。
还有陆野。
他都进娱乐圈了,怎么还赖着小岑哥?
贺云翊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变化莫测。
另一头,岑霁听他半天不说话,疑惑地问:“信号不好吗?怎么没有声音了。”
贺云翊压下心中的阴暗情绪,笑了笑:“没有,是我刚才有点事情。”
他不情不愿地告诉小岑哥确实是明烈说的那样,要去看陆野的出道演出,想邀小岑哥一起。
岑霁心想,他们兄弟的感情现在变得真不错。
贺总要去看陆野的出道演出。
贺明烈也要去。
就连和陆野一直针锋相对,对立不休的贺云翊居然也打算过去。
这就是剧情延后,但火葬场提前了?
也好,他们几兄弟在原书中本来就不是完全对立的局势。
打断筋骨连着筋,到底血浓于水。
挂断电话。
贺云翊就问自己的弟弟是什么意思。
贺明烈继续装傻充愣:“就是觉得,陆野出道这么重大的日子,我们作为他的家人,不去为他捧场说不过去。”
贺云翊心里暗笑,你就装吧。
也是不知道自己大脑向来不怎么好使的弟弟为什么在这种事情上这么机灵。
可事已至此,贺云翊强行从唇角牵扯出一抹笑,点头道:“你说的对,我们是该去给他捧场。”
于是,圣诞节前夜。
天气预报很准,从下午五点的时候天空中就飘起了雪花。
这次不像下第一场雪时,只是零零星星飘落,而是纷纷扬扬,像飘絮一样。
很快,地面上落了一层白。
贺氏集团的员工们看到外面下雪,纷纷跑去窗台前观看。
与此同时,行政部的席总让人把将大家准备好的礼物收集起来,准备今晚挂在公司大厅的圣诞树上。
这样,等明天早上员工们来到公司,就可以一人去圣诞树前挑一个礼物。
贺明烈已经知道岑助理的礼物是什么样子了。
他原本打算高价从别的员工那里收购岑助理的礼物。
可那天岑助理的快递被寄到公司,贺明烈看到岑助理去小会议室包装礼物。
他趁岑助理中途被其他同事叫出去的时候,偷偷在上面做了一个隐蔽的记号。
打算明天一早,第一个去公司把这份礼物找出来。
岑霁见大家都跑去窗户前兴奋地看雪。
贺明烈却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嘴角上扬,眼尾上挑,不知道在自顾自傻乐什么。
一墙之隔的总裁办,贺崇凛一直期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然后岑助理拿着一个精美的礼盒走进来,给自己送平安果。
为此,贺崇凛意外分心,连手中的文件都看不进去,一直在看时间。
可直到下班,也不见岑助理拿着精美的礼物盒进来。
终于敲门进来,是询问晚上去看小野出道演出的事情。
贺崇凛一瞬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以至于到了电梯,才发现自己的弟弟跟了过来。
“你这是做什么?”贺崇凛不由得疑惑。
贺明烈顿时心虚,但心里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说辞:“我去给陆野捧场,听说哥你也去,就让岑助理顺带捎我一程。”
贺崇凛狐疑,看向岑助理。
岑霁被看得一脸懵:“你们不是今晚都要去看陆野的出道演出吗?”
都?
还有谁?
难道云翊也去?
贺崇凛眸光波动了下,似乎明白了什么。
可因为自己也是听到岑助理说受到小野邀请之后强行跟过去的,就没再作声。
车内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外面仍旧飘着雪,因此今天的路上有些拥堵,车辆都行驶得比较缓慢。
等到达演出场馆,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不过好在距离正式演出还有充足的时间,贺云翊提前到了,没坐轮椅,撑着自己的手杖,刘管家紧跟其后。
三兄弟在场馆见面,都以为自己是没被邀请的那一个,却因为自己隐秘的心思强行过来演出现场。
而岑霁就更不知道了。
再度在心里感叹,他们兄弟的感情真不错。
即使面上看起来不合,心里却是记挂着彼此的。
今天现场来了很多人。
还没开始演出,现场气氛就十分火热。
只是还没出道的新人,就能吸引这么多观众到现场,陆野签的那家娱乐公司不愧是最会捧人的行业翘楚。
岑霁他们找了个视野比较好的位置坐下。
贺总坐在他的旁边。
却在这时,贺明烈和贺云翊为他另一旁的位置争执了起来。
他们两个都要坐这个位置。
岑霁不明白,明明右侧空有好几个位置,为什么他们两个非要挤在一处。
贺云翊抬起手杖指了指:“明烈,你往旁边那个位置挪一下。”
贺明烈不太乐意:“二哥你去坐那里不就行了?”
贺云翊:“我在奇数位置的座椅上坐着会感觉不舒服。”
贺明烈:“那你再往旁边挪一个,就是偶数位置了。”
贺云翊:“你没看到旁边已经有人要过来了吗?”
贺明烈:“……”
岑霁见两人半天没有定论,站起身:“我去后面坐吧。”
他让贺云翊坐自己这个位置,不仅是偶数位,视野也满足贺云翊的要求。
不想兄弟两人同时开口:“你别动。”
岑霁一时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心想既然你们两个都这么喜欢这个位置,干脆坐彼此的腿上好了。
贺总这时起身,对自己说:“我和你换吧。”
岑霁纳闷,我们俩换行吗?
他们两个好像打定了主意要坐那个位置。
然而在岑霁疑惑的时候,贺总已经拉过他的手腕,和自己交换了座位。
与此同时,贺明烈和贺云翊真的安静了下来。
不再争那个位置。
第73章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31节
岑霁很是惊奇。
没想到贺总说要和自己换位置真的管用, 贺明烈和贺云翊不再争论不休。
甚至现在,他们两个又都不愿意坐这个位置了。
看贺明烈不情不愿地最终在这个位置上坐下,神色怪异僵硬。
岑霁约莫明白过来。
一开始两人或许因为视野想要抢占, 结果看到贺总坐过来, 就不愿意争抢了。
毕竟贺明烈向来惧怕他的大哥。
而贺总身上凛冽疏离的气场,确实容易让人不自在。
但不管怎样,位置总算定下。
接下来, 可以好好地看演出了。
岑霁心里其实还挺期待。
难以想象, 像陆野这样内敛冷酷的男生, 在舞台上跳男团舞是什么样子。
自从不再来芸景小筑兼职, 岑霁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看到陆野了。
偶尔几个晚上,他会给自己发几条消息,拍几张夜晚的路景,说刚从训练室回来。
然后岑霁就回他一个加油!
再然后, 就是陆野向自己发来观看他出道演出的邀请。
正好自己圣诞节前夜没什么事, 公司也没有工作安排,岑霁就一口答应下来。
还特地定制了几个应援手幅和灯牌,在他出道当晚作为应援,给他撑撑场面。
演出马上就要开始, 岑霁把这些东西拿出来。
听到身旁窸窸窣窣的动静, 贺崇凛侧过头, 看到岑助理从一下车就拿着的手提纸袋里掏出一大堆奇奇怪怪的东西。
贺崇凛不由得问:“这些是什么?”
岑霁告诉他:“是给陆野的应援物。”
说着,打开一个灯牌。
一个像小天使翅膀一样的透明牌子上,立刻亮起五颜六色的光芒,一闪一闪的。
上面是醒目闪亮的几个定制艺术字:陆野加油!你是最棒的!
贺崇凛忽然觉得领带勒得脖子有些紧, 场馆内的暖气是不是开得过于足了些?
不然为什么心里这么闷得慌。
“这个要怎么应援?”他问。
岑霁知道贺总从来不关注娱乐圈追星这些事,就连贺氏投资的娱乐圈产业, 也都是交由专业收购的子公司负责打理。
难得贺总也有不擅长的领域,岑霁就很愉快地向贺总科普:“等到陆野出来演出的时候,就把灯牌举得高高的,他在台上说不定就能看到。”
“还有这个!”岑霁说着,拿出另一件应援物,“这个是应援手幅。”
他把手幅展开。
贺崇凛的眼帘便再度映出几个惹眼的大字:星光璀璨,为野而来!
其中,那个“野”字加粗放大,在一众本就花花绿绿的字体中,更加惹眼。
旁边围绕着晶亮璀璨的星星,还有几颗爱心。
贺崇凛的心更堵了。
修长手指不由得松了松领带,顺带解开一颗袖扣:“这个也要举起来吗?”
岑霁点头:“对的!”
一座之隔的贺明烈听到这边的动静,探头看过来。
看清岑助理手中拿的东西,顿时和他哥一样心脏梗塞。
“你为什么会准备这些东西?”他不满问道。
现场人多,声音有些嘈杂,岑霁就没听出贺明烈语气里强烈的不满。
室内光线昏昧,手里的灯牌一闪一闪地亮着七彩的光芒,也看不出贺总脸上变换着什么样的表情。
岑霁只是很认真地告诉他们:“明星都有自己的应援物,陆野今晚出道,首次亮相,我们不能让他失了牌面,你们不是这样认为的吗?”
贺明烈语塞。
贺云翊也看了过来,因为隔了两个位置,离得比较远,岑霁就更听不出他语气里浓浓的酸意。
“小岑哥等会儿要把它们全部举起来吗?”
岑霁笑道:“是有这个打算,但手不太够,这个灯牌和手幅比预想中要大。”
“既然这样,我来举。”贺明烈隔着他哥,伸过来一只手,抢过岑助理手中的灯牌。
一想到陆野一会儿在台上演出,岑助理在台下举着个这么大的闪闪发亮的灯牌,贺明烈心里就烦闷得要死。
他宁愿自己举着陆野的应援灯牌,也不愿意两人的视线隔空交汇。
想想都觉得堵心。
而在这方面,他的二哥贺云翊此时和他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处。
贺云翊原以为陆野去了娱乐圈,不再住在芸景小筑,以后就不会总是赖在小岑哥身边。
没想到陆野这么心机,居然用这种方式让小岑哥看到他。
怪不得他好好的突然要进娱乐圈。
站在星光璀璨的舞台上,可不一眼就能看到他?
不想小岑哥的视线一直注视着舞台,手上还举着这种为对方助威的东西。
贺云翊咬咬牙:“小岑哥,给我一个,我也帮忙举一举。”
岑霁很是意外。
他今天就觉得他们几兄弟的感情现在变得越来越不错。
陆野出道演出,全都过来捧场。
现在还要为陆野举应援灯牌。
岑霁自然是乐意的,将手中那个“星光璀璨,为野而来”的手幅递给了贺云翊。
贺云翊望着上面的艺术字,强忍了很久,才克制住自己没有把这条“为野而来”的手幅撕烂。
“这个又是什么?”
在自己的两个弟弟面色难看,各怀心思的时候,贺崇凛注意到岑助理拿出来的应援物品还有一个奇奇怪怪的。
岑霁循着贺总的视线看过去,解释道:“这个是应援头箍,是我定制的厂商额外赠送的,有好几个,这种是戴在头上的。”
岑霁一边解释,一边随手拿了一个戴在头上向贺总展示。
没有注意到眼前男人的眼神倏而变得幽深晦暗。
因为马上就要开始演出了,场馆内的大灯已经关掉,头顶上亮着光束一样的灯光,还有其他前来观看出道演出的观众们拿着的应援灯和应援棒。
星星点点的浮光落在周围闪烁,两束浅蓝色的光束刚好落在岑助理的头顶上,交汇着其他颜色的光圈,将他温柔漂亮的一张脸晕染得格外动人。
清透的眼睛里像坠入了星空。
明明一切都是那样的斑斓美好。
偏他头上戴了个猫耳朵一样的头箍,是猫耳朵吧?
自己用手调整着角度,很像漂亮的小猫抬着两只爪子在抓自己的耳朵。
贺崇凛只觉得心底升腾出一股难耐的热意,喉咙紧涩得厉害。
嘴唇也蔓延出一种渴意。
想亲他。
不管不顾地在这里亲他。
亲在他的唇瓣上,睫毛上。
还想……揉弄他的耳朵。
座位右侧,同样投过来两道晦暗的视线。
岑霁只顾着摆弄头上的应援头箍。
咦?
开关在哪里?
他摸到后方一个开关,打开。
头顶上两个耳朵一下子亮了起来,一闪一闪的。
左边的耳朵闪动着“陆”字。
右边的耳朵闪动着“野”字。
贺崇凛:“……”
身后的两个弟弟:“……”
“你看,就是这样用的。”岑霁还不知道眼前几个男人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内,心情经历了怎样的跌宕起伏。
他把头箍从头顶上取下来,拿起另外几个,也要给他们展示。
“行了,知道了。”贺明烈黑着脸把他手里的头箍一股脑抢过来,戴在自己的头上,也给二哥戴了一个。
本来想给大哥也戴一个的,看看大哥的脸色,算了。
最后把剩下的全都戴在了自己头上。
气死了。
光顾着防二哥了,没想到陆野才是最该防的!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32节
于是,当演出开始。
灯光开始向舞台聚拢。
喧闹的场下变得安静,大家开始期待新人演出。
陆野和自己的几个队友从后台走上来时,他用期待的目光搜寻着台下。
从舞台上看台下视野很暗,灯光炫动,其实并不能看得太清晰。
可他还是在众多人影中看到了自己期待的面孔。
心里充盈出饱胀的满足和幸福。
然而下一秒……
看到贺明烈举着大大的“陆野加油!你是最棒的”的应援灯牌,头上戴着闪动着他名字的应援头箍。
贺云翊双手拉着一条应援横幅,上面是“星光璀璨,为野而来”的荧光字样,头上也戴着一个闪动着他名字的应援发箍。
还有自己那个性情疏冷的大哥,他竟然一手举着一支荧光棒,看到自己视线看过来,挥舞了两下。
陆野愣了愣。
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
他记得自己没邀请过大哥他们?
不是没想过邀请他们。
只是大哥在公司里事务繁忙,贺明烈和贺云翊,就算自己邀请他们,也不会来吧?
可现在,他们竟然一起坐在了台下,还举着自己的应援物。
“陆野,别走神了,马上要开始演出了。”身旁的同伴提醒他。
陆野迅速抽回思绪。
与此同时,台下响起了热烈惊叹的声音。
“好帅!这届推出的男团新人好帅!”
“怪不得星熠官方说要在圣诞节的前夜给我们一个惊喜,这是惊喜吗?分明就是王炸!”
“三分钟,我要那个身高最高,看起来特别冷酷的男生全部信息!”
现场因为陆野的出现气氛迅速引爆。
另一边,官方直播通道也正在对当晚出道的舞台进行着现场直播。
几乎是陆野一露脸,就引起了舞台现场和直播间观众的全部注意力。
第74章
不愧是书中的主角, 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万千瞩目的存在。
岑霁听着耳边克制着内心激动的议论声,把视线投向舞台中央。
只见一束灯光从头顶上方落下来,仿佛漆黑的夜幕漏出一片缝隙, 星光倾泻而下, 落在台上几个男生的身上。
其中,最惹眼的就属陆野。
穿一身和他本人气质比较相符的黑色演出服,大概是造型师为了中和他身上拒人于千里的冷酷气质, 往衣服上加了些闪亮的亮片和碎钻。
还在他的脖子上戴了好几条镶嵌着玛瑙的纯银配饰。
这就使得舞台光束落在他的身上时, 仿佛披了一层璀璨星光。
一边耳朵挂了只镂空耳饰, 搭配着耳麦, 修饰得他凌厉的侧脸轮廓和下颌线条特别流畅完美。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就是陆野,岑霁一度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造型师到底是怎么说服陆野做这样的妆造?
除了这身黑色的衣服,其他无论配饰还是耳饰,简直和陆野的性格相差十万八千里。
更像是贺明烈以前喜欢的风格。
可竟意外地好看。
像从黑夜深处走过来的暗夜王子, 冷酷中透着一丝神秘的野性。
偏偏还夹杂着一丝再怎么用成熟内敛遮掩也无法散尽的少年气。
而当音乐响起, 光束开始舞动。
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场下的尖叫声开始控制不住,此起彼伏,像汹涌的波浪一样。
尤其是当音乐越来越劲酷,台上的男生和同伴们一起跳着节奏感极强的男团舞蹈, 轮廓分明的帅气面庞在绚烂的灯光下越发让人移不开眼。
衣摆随着极具力量感的舞蹈动作不时掀起, 隐隐勾勒出他劲瘦却爆发感十足的肌理线条。
脖颈间的银饰项链更加闪耀, 喉结锁骨性感,岑霁听到周围的尖叫声更加热烈疯狂了。
“啊啊啊,好帅好撩!”
“这优越的侧脸和下颌线是真实存在的吗?”
“怎么会有男生又冷又酷又野又撩的啊!”
“艹!这腰一看就很有力!不敢相信他要是我的男朋友我该多么幸福!”
“弟弟你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我立刻去买, 今晚就把你套走!”
星熠官方的直播间同样被无数弹幕刷屏,大家嗷嗷尖叫这个宝藏男生是谁, 为什么藏到现在。
很快就扒到了他的全部信息。
清大名校在读物理系大学生,成绩优异,品学兼优,之前在一家小店兼职的时候就在网上小火了一次。
啊啊啊,这是什么优秀的履历。
网友们更爱了!
于是,仅跳一支出道舞的时间,陆野就冲上了微博热搜头条。
连直拍视频都有了,播放量瞬间破千万。
岑霁听着周围的欢呼尖叫,跟着大家一起挥舞着手中的荧光棒,很为陆野高兴。
只是,挥动着挥动着,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好像有凉凉的视线在盯着自己。
岑霁转过头,猝不及防对上几道望着他的目光,这才发现不是自己的错觉。
“你、你们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他抬起手,用拿着荧光棒的手背蹭了蹭自己的脸颊。
没什么东西啊。
贺明烈心里的醋坛子快要打翻了,阴恻恻笑道:“陆野的出道演出好看吗?”
岑霁点头,如实告知自己的感受:“好看,非常好看,没想到他这么短的时间就把舞蹈学得这么好,根本看不出来是刚接触这一行。”
贺明烈觉得自己的心口仿佛被戳上一刀。
醋坛子彻底被打翻。
“那你觉得要是我去台上表演,谁会更好看?”他不死心地问道,“我觉得我也可以出道成为偶像!”
“你还是算了。”不等岑霁回答贺明烈的问题,贺云翊微笑着开口,“光用这么短的时间学习舞蹈你就不行,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公司实习比较好。”
贺明烈:“……”
“好了,安静看演出。”贺崇凛这时出声。
空气中隐隐漂浮起的火药味这才被压下。
但贺明烈心里仍旧十分不服气,回忆起刚才的舞台演出,尤其是妆造,明明就是自己之前玩剩下的。
只是自己以前染头发戴耳饰,大家都说他不务正业,在岑助理眼中自己就是个纨绔子弟。
今天轮到陆野打扮得花里胡哨了,岑助理就一直盯着台上目不转睛。
可分明自己第一次穿西装那天来到公司,岑助理看他看呆了很久,连脸都红了。
不是更喜欢成熟稳重的风格吗?
贺云翊其实心里并没有好受到哪里。
告白计划被打乱不说,还让他看到这么堵心的一幕。
可他现在又不能提前离场。
要是现在离开,不正中了弟弟的下怀?
总之一场演出大家心思各异。
等到演出结束,岑霁去后台找陆野,爸爸妈妈还有自己一起给陆野准备了一份出道小礼物。
他打算趁陆野还没有离开,把礼物送过去。
因为提前和经纪人那边打过招呼,所以陈行舟听说是家属,就直接让人把他们带进来了。
只是没想到陆野的家属这么多。
不对,陆野不是父母双亡吗?
为什么突然出现这么多家属?
还有,其中那个高大英俊气场强大的男人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好像之前在财经杂志上看到过。
另外几个——
啊,怎么一个个长得这么帅气好看!
那个臭着一张脸的,眉目张扬桀骜的男生,不就是自己找了很久的狗系帅哥吗?
那个容貌昳丽,留一小束长发,撑着手杖的男人,简直就像天使降临!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33节
还有从他们身后探出一颗脑袋的漂亮男人,啊啊啊!
陈行舟当即就要掏出自己的名片,问他们有没有意向进娱乐圈。
陆野这时候推开后台休息室的门,走了进来。
这个时候,陈行舟才知道,他好不容易签下来的这个男生并不是什么父母双亡,生活困窘的贫寒大学生。
而是京市顶级豪门的贺家少爷!
那位陈行舟觉得好像在财经杂志上看到的眼熟男人正是赫赫有名的贺氏集团的总裁。
撑手杖的男人是艺术界的天才画家,张扬桀骜的是他们的弟弟。
至于那个自己一眼看过去漂亮得晃人眼的男人,是贺总身边的得力助理。
幸好幸好,自己刚才没有唐突问出口。
陈行舟默默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顾不得打探这背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连忙把休息室让出来,让他们一家人自己聊,只叮嘱陆野一会儿记得参加公司的出道庆功宴。
却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撞开,一道声音愤愤不平道:“妈的!今天的风头全被陆野那小子抢了,不是说今晚是我的主场吗?现在算怎么回事!”
“求求你了,有什么不满回去再说,谁知道陈行舟从哪里弄来的这么个人。”他的经纪人跟在背后央求,生怕他口无遮拦,虽然以他的家世背景,压根不会放在心上,也不会当回事。
“就他那张脸,一看就是整的,现在的人都这么喜欢科技产物吗?”
“你他妈说谁是科技产物呢?整容能整出这么帅的脸吗?!”贺明烈气得上前一把拎住对方的衣领。
居然敢有人质疑陆野的脸。
虽然他和陆野不是一个妈生的,但再怎么样也是亲兄弟,眉宇间还是有些相似的。
质疑陆野就是质疑他们贺家的男人,质疑贺家的男人岂不就是质疑自己?
老子这脸是纯天然的!
陆野:“……”
岑霁见状,连忙去拉住贺小少爷。
陈行舟此时也从惊讶中反应过来,连忙拉过纪连的经纪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纪连的经纪人顿时脸色大变,不管不顾地拽过自家艺人,把他从休息室拉了出来。
陈行舟也连忙关上休息室的门,赶紧离开。
屋子里气氛有些尴尬。
半晌,贺明烈似是回过神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面色窘迫,对陆野:“那什么,我没有帮你说话的意思,就是觉得他质疑你就是在质疑我。”
陆野淡淡嗯声。
岑霁见他们之间气氛尴尬,连忙打圆场,顺便送上爸爸妈妈提前准备好的小礼物:“你今天演出得很棒,舞台特别成功!”
身旁贺总点头:“岑助理说得对,你今天的舞跳得特别好。”
贺云翊虽然心里对陆野不喜,今晚还让他憋足了气,可他向来不屑于不肯承认别人优秀的行为。
无能的人才会在别人身上找不足,以此抬高自己。
还有,现在当着小岑哥的面,他不能失了风度。
所以面上,贺云翊笑盈盈的,同样附和道:“对啊陆野,你今天特别棒!刚才那个人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陆野:“……”
陆野神色有些异样。
但总归,向他们说了声谢谢。
不管是刚才,还是今晚来看他的出道演出。
尽管,他内心最大的期盼是岑助理一个人。
刚才在舞台上跳舞的时候,岑助理是看着自己的吧?
他每次忍不住视线瞥过去的时候,就能看到那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
隔着星光熠熠的舞台,那晚梦境成真。
那天大哥问自己这是他的选择吗?
他当时的答案是“是”。
现在这个答案更加肯定。
因为一会儿还要去公司参加庆功宴,贺崇凛就没让大家多留,打扰他。
只让他有时间抽空回一趟家,家里也为他庆贺一下。
陆野眉头轻蹙,最终没有拒绝。
从演出场馆离开,外面的世界已经是银装素裹。
天空中依旧飘动着雪花,但因为今晚的出道演出和陆野引爆的舞台现场,直走到很远的路,周围的空气都是热烈的。
大家都在热情洋溢地议论着今晚看到的舞台和这个让所有人都十分惊喜的新人。
再加上今天是圣诞节前夜,节日气氛也很浓厚。
贺云翊望着头顶上空的飘雪,摸到口袋里装着蓝宝石胸针的丝绒盒子。
终究没能找到机会在这个雪夜将喜欢的话说出口。
他坐着自己的专属车辆离开,筹谋着下一个时机。
尤其是看到今晚小岑哥望向舞台的眼神,他的手心就不由得攥紧。
贺明烈现在的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他现在就想着赶紧回家,早点睡觉,然后明天早上定六点钟的闹钟早早去公司,把岑助理的礼物找出来。
刚才看到岑助理还给陆野准备了小礼物,他嫉妒得眼睛都快红了。
所以听大哥说要回公司,尽管知道二哥今天对他肯定有怨言,贺明烈还是二话不说跳上二哥的车,和二哥一起回去了。
等两人走后,贺崇凛问岑霁:“你怎么回去?”
岑霁原本打算和贺总一起回公司,再把自己每日上下班的车开回去,可看看今天的路况,不太方便出行。
岑霁告诉贺总:“我坐地铁回去。”
贺崇凛望向地铁口的方向,从演出场馆走出来很多人,熙熙攘攘的,几乎都涌上地铁口的方向。
眼前人的一张脸已经冻得很红。
好像挺怕冷的。
贺崇凛于是建议:“我送你回去吧,人看起来比较多,你可能要等一段时间。”
“那怎么好意思,我自己坐地铁就可以了。”岑霁觉得还是不要麻烦贺总比较好,而且下着这么大的雪,来回跑一趟很不方便。
“没事,我看了下路程,去你那里和回公司是一个方向。”
贺崇凛打开车门,让他进去。
岑霁知道贺总一旦做了某个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便答应了贺总把他捎回去。
路上,下了很大的雪。
往常这个时候,道路是比较通畅的,但今天因为下雪堵得厉害。
贺总缓慢地打着方向盘,红绿灯等候的时候忽而听他开口:“今天很谢谢你。”
岑霁坐在副驾驶上,帮他关注着前方的路况,闻言侧过头:“贺总怎么这么说?”
就听贺总用低沉的嗓音缓缓道:“我其实不怎么会做哥哥,很多时候不知道怎么和他们相处,尤其是小野。但今天,我挺开心的。”
岑霁愣了愣。
有些没有想到贺总会说这样的话。
跟在贺总身边三年,虽然知道贺总并非大家说的那样可怕,是个冷漠疏离、不近人情,一心只有拓展商业版图的冷漠机器。
却也知道,他很少流露出什么情绪。
只偶尔看到一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的温柔。
不怎么看得出除了工作和那些私人爱好,他有其他在意的人和事。
对家人不像普通人家那样亲密,却也尽职尽责,做到了一个兄长应尽的责任。
毕竟豪门关系向来复杂,尤其像他们家这种构成模式。
岑霁一直以为贺总不在意的。
却原来并不是这样?
岑霁对贺总今晚展露出这样的一面感到意外。
只是他不明白,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恰好绿灯亮了。
前方车辆开始行驶,贺总专注开车,他疑惑的话就没问出口。
贺总之后也没再说什么。
车中陷入安静。
仿佛能听到外面雪簌簌落下的声音。
但这样的安静并不让人觉得尴尬局促。
因为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只有那么几次气氛有些怪异。
走到前方一条路上,好像发生了交通事故,等到道路疏散,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
而这时,时间也很晚了,已经十一点钟。
偏偏快到家的时候,车子出了故障。
贺总下车,检查故障,却没查出什么。
“早知道还是让岑助理坐地铁回家,说不定早就到了。”
岑霁从车里拿出那把备用的透明雨伞撑开,走到贺总身边帮他挡住一点风雪,另一只手拿出手机:“下雪天就是这样,容易出各种事故,我打电话叫拖车过来。”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34节
贺崇凛点头,也准备叫司机过来接他一趟。
拖车公司那边回复说:“刚才收到暴雪预警,你们那个地方比较偏,车辆出行不太方便,可能要一段时间。”
这就是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的意思了。
也是这个时候,岑霁注意到自己的手机在半个小时前就发过来有气象预警。
“这附近有可以住宿的地方吗?”贺总原本打算给司机打电话,听到这里,安全起见,还是不让他们这么晚了出来。
岑霁看向四周:“我们家附近属于郊区,住宿的话,刚才已经走过了。”
“那就让人头疼了。”贺崇凛放下手机,看到对方撑着一把伞,被裹挟着雪花的风吹得有些摇晃,手也冻得通红。
“你先回去吧,我看看能不能叫到出租车,或是等拖车公司。”
“时间这么晚了,这种天气应该不太好叫。”岑霁看看时间,原本走到他家附近有地铁口,可是这个时候地铁已经停运了。
“不然……”他犹豫了一下,提出一个建议,“您要是不介意的话,今晚可以在我家将就一晚。”
贺崇凛愣了愣,随后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
“可以吗?”
岑霁也不知道为什么耳根忽然有些热:“就是您住着可能会不太习惯。”
“没关系。”贺崇凛唇角溢出一抹弧度,语气却状似无奈,“这个时候有落脚的地方就已经很不错了。那今晚打扰岑助理了。”
于是,贺崇凛把车锁上,岑霁打电话给拖车公司,让他们今晚别过来了,等明天雪停了再来。
而岑霁也当今晚是随贺总外出出现意外状况,逗留外地。
就当临时出差,只不过这次逗留地是自己家。
两人撑着一把伞往芸景小筑走去。
这个时候,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路边的路灯往积了厚厚积雪的地面上投下几道纤长的影子。
贺崇凛从他手中接过雨伞:“给我吧。”
岑霁反应过来时,伞柄已经从自己手中脱离。
仿佛回到了某个下雨天。
也是这样。
记得上一次下雨去贺宅的时候,就是贺总撑的伞。
“这么晚了,我去你家,会不会打扰到叔叔阿姨?”
贺崇凛把伞往旁边挪了挪,迟疑问道。
岑霁摇摇头:“不会,我刚才已经给妈妈发过消息。她说你不介意就行。就是你可能要睡之前陆野住的那间阁楼,你要是觉得小,也可以睡我的房间,我去睡阁楼。”
“没事,我不介意。再说了,哪有留宿别人家把主人挤走的?”贺总难得语气调侃,带一丝难以掩盖的愉悦。
其实贺崇凛挺好奇那个阁楼的。
能让小野宁愿住在阁楼上,也不愿意回家或是住在自己专门给他挑的房子里。
岑霁听他这样说,心里就没了负担。
两人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前走。
很快,到家了。
下这么大的雪,向芸一直担心着儿子这么晚没有回来,所以今天提早打完烊后,并没有早早睡觉,而是在等儿子回家。
贺崇凛有些歉意:“抱歉,打扰你们了。”
向芸笑道:“没什么,我听岑岑说了,你送他回来车子出了故障,要说抱歉也该我们说。”
向芸已经把重新晾晒好的被子抱到了楼上,想起什么问:“你住阁楼可以吗?还是和岑岑将就一晚上?”
“和岑助理将就一晚上?”贺崇凛不解问道。
向芸和他解释:“岑岑那间屋子比较宽敞,床也很大,睡着比较舒服。你要是住不惯阁楼的小屋,可以和岑岑换一换,也可以和他一起睡,上次小野就是和他一起睡的。”
贺崇凛:“?”
岑助理和小野一间屋子睡过?
第75章
看到贺总投过来的疑惑眼神, 岑霁连忙解释:“之前陆野来我们家兼职,时间太晚了赶不回去,当时阁楼没有收拾出来, 就和我将就了一个晚上。”
“原来这样。”贺崇凛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岑霁被这样的眼神看着,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些不太自在。
向芸不是第一次见儿子这位上司,几次接触,知道除了那几个特殊的小习惯, 不是不好相处的人。
向芸就没有过多客气, 让对方随意。
时间不早, 她先回去睡觉了, 有什么需要的和岑岑说就可以。
贺崇凛微微颔首:“打扰您了,您早点休息。”
看妈妈回到自己的房间,岑霁看向贺总:“我们也上去睡觉吧。”
说完,觉得好像有点怪怪的, 但又说不出来怪在哪里。
贺崇凛唇角控制不住上扬:“去几楼?”
岑霁带着他往楼梯上走:“在三楼, 你住的地方要在往上走一层,但洗澡的话需要来三楼我卧室旁边的洗浴间。”
说到洗澡。
岑霁忽然想起:“忘了从后备箱把您的出差备用物品拿过来了。”
每次和贺总外出,无论是哪辆车,岑霁都会统一地在后备箱里给贺总备上以防滞留外地的各类日用品。
比如上次去山区, 还有在海岛逗留的那一晚。
但今天, 下着这么大的雪, 外面寒风呼啸,两人确定好留宿自己家后,就尽快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家里走了,忘了拿这些东西。
“要不我回去拿吧。”岑霁转身就往楼梯下走。
贺崇凛一把拉住他:“不用这么麻烦, 下班了,我现在不是你的上司, 你这样我会觉得过意不去,而且出去一趟挺远的。你家有基础的备用日用品吗?”
“有的。”岑霁点头。
妈妈一直有囤日用品的习惯,姐姐之前从出差的地方直接赶回家带回来的日用品还没有用完,上次陆野用的就是这些。
“这样就可以了。”贺崇凛笑了笑。
岑霁很少见贺总这样笑,事实上,贺总脸上的表情不比陆野多到哪里去。
偶尔牵动唇角,也是极淡的那种笑意,像风短暂掠过湖面,很快就恢复无波的平静。
但其实笑起来后,就仿佛冰川消融,霜雪俱霁,有一种沉敛的温柔。
明明外面还落着纷纷扬扬的大雪。
“那你今晚先将就一晚吧。”岑霁便不再坚持,准备继续带贺总去楼上,却发现自己的手还被拉着。
刚才转身下楼,原本他是走在贺总前面的,现在踩在往下一层台阶。
楼道里灯晕柔和,安静地落在眼前高大峻拔的身影上。
疏冷眉目因此更添一抹温柔。
两道视线同时落在手背上。
都怔了一瞬。
贺崇凛松开自己的手,转身:“是在三楼?”
“嗯。”岑霁跟在他的身后,耳根微微有些红,“先去我房间拿睡衣。”
再往上,楼道里就很安静。
只能听到脚步落在楼梯上的声音,还有呼啸的冷风裹着飘雪拍打着窗户的声音。
到三楼。
贺崇凛一眼看到房檐下亮着的几盏仿古橘灯。
在寒风吹动下摇摇晃动着暖黄色的灯影。
原来楼上是这样的。
古香古色,连栏杆都是仿古的。
因此视野极佳,像凭栏远眺,莹白的雪照亮昏暗的夜晚,能看到院子里那座石桥,桥上落了厚厚的雪,池子里还立着几支伶仃的残荷。
他第一眼看到这座小院的时候就很喜欢。
“您怎么不进来?外面这么冷。”岑霁打开门,看贺总一直站在栏杆前,不知在看什么。
贺崇凛便拍拍不小心落到衣服上的飘雪,走过去。
和陆野第一次进这间屋子一样,贺崇凛的眼里也闪过一抹惊讶。
竟然是和整座古香古色的小院完全不一样的未来科技风。
不过,贺崇凛也只是诧异了一瞬。
回想起岑助理喜欢的电影类型和重金属摇滚音乐,一切立刻就能说得通了。
岑助理的内心有一个独一无二、色彩斑斓的世界。
“你穿我的睡衣可以吗?”岑霁从衣柜里拿出一套睡衣,“正好这套我还没有穿过,版型比较宽松,你穿上去应该就只有袖子和裤腿短一些。”
贺崇凛视线望过去:“我都可以。”
“还有这个……贺总您也将就一下吧。”岑霁再次拿出那盒一次性内裤,脸烧得厉害。
上次陆野没有用完,把剩下的还了回来,岑霁就顺手留在储物柜里了。
贺崇凛望着他手中拆开过的盒子,先是一愣,随后面色也有些不自然:“没事,能用就行。”
“应该还好,我之前看陆野用的时候好像没什么反应。”岑霁连忙找补。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35节
“小野也用过?”贺崇凛略一惊讶。
岑霁点头:“就是之前他第一次住我家的时候,不过只用了两个,其他都没动过,我也没动过。”
贺崇凛:“……”
晚上在演出场馆那种闷闷的感觉再度袭上心头。
贺崇凛从岑助理手中接过睡衣和一次性内裤。
岑霁就把之前为陆野准备的那些东西给贺总重新准备了一份,比如干净的毛巾、浴巾、一次性拖鞋、牙刷等等。
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区分也像之前告诉陆野那样给贺总讲了一遍。
说完,贺总就说自己记住了,脱下外衣,拿了这些洗漱用品去了隔壁浴室。
只是过了一会儿,听到隔壁有叫自己的声音。
岑霁打开门,疑惑地走到浴室门前。
“怎么了贺总?”
“为什么流出的水一直是冷的?”隔着一道门,岑霁听到贺总在里面问。
岑霁靠向门边:“您是往右边拧的吗?”
“听你说的,是往右拧的。”里面的声音闷闷的。
岑霁让贺总稍等一下,自己去楼下检查燃气热水器,发现并没有问题。
回来后,他又问了贺总一次,得知水还是冷的。
那就奇怪了。
岑霁疑惑:“您方便让我进去看一下吗?”
过了会儿,浴室的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
浑身上下只围了件白色的浴巾,一眼看过去,正扫到他结实的胸膛和让人羡慕的八块腹肌。
应该是用淋浴的水淋过,上身还在往下滴水,顺着块垒分明的腹肌沟壑流向人鱼线,是任何一个人看了都会脸红心跳的画面。
岑霁不自然移开视线,发现浴室里面很冷。
“您没开供暖灯吗?”
贺崇凛用毛巾擦了擦头发上的水渍:“忘了。”
但其实,他压根没有注意到,不知道在哪里,他家里到了冬天都是供暖自动一体的。
岑霁猜出来了,没戳破他。
找到开关,把供暖灯打开。
心想,要不是发现淋浴的水是冷的,贺总该不会就这样在冷飕飕的浴室里把澡洗完吧?
但岑霁什么也没说,只打开淋浴喷头,检查是哪里出了故障。
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我家热水器离浴室有点远,其他季节还好,到了冬天出热水就比较慢,尤其是今天这么冷的天,需要多等一会儿。”
果然,等了好几分钟,从淋浴喷头流出的水渐渐有了温度,开始有热气弥散开来。
“好了,”岑霁把淋浴器递给贺总。“您可以继续洗了。”
贺崇凛接过,说了声谢谢。
岑霁:“有什么事情您再叫我。”
说完,转身快速离开浴室。
因为一瞥见贺总的腹肌,就忍不住想起之前在剑术馆摔在他身上时,手撑在上面的坚实触感,继而脑海里浮现出那个被自己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尴尬亲吻。
不料抬脚匆忙,不小心踩到什么滑溜溜的东西。
身体迅速像被失控的滑板带走一样,“呲溜”一下往后仰去。
几乎是条件反射去抓住身边能抓住的东西。
抓到了。
还是绵软的,手感不错。
但好像没什么用。
身体还在往后坠。
还有一种抓空的失重感。
完了,又要社死了。
却忽然被一双结实的臂膀接住。
“岑助理,小心一点。”
头顶上方传来低沉性感的嗓音。
岑霁惊愕住。
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像一望无际的大海,里面写满了担忧。
后脑壳硬硬的,好像抵在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上。
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被贺总揽在怀中,双臂收拢,隔得近了,能清晰看到上面的青筋脉路和流畅结实的肌肉线条。
之前贺总射箭的时候看到过。
而自己后脑勺抵着的,正是贺总的胸膛。
意识到当前的情形,岑霁脑子里“嗡”了一下,慌忙从贺总怀里起身,磕磕绊绊向贺总道了声谢。
“不用客气,岑助理。”贺总开口说道,“都怪我刚才不小心把洗发水挤在了地上。”
“那您继续,我不打扰您了。”岑霁眼神躲闪着就要离开。
却听贺总无奈叹一口气:“可是岑助理,你要不要先把浴巾还给我?”
岑霁:“?”
岑霁低头看了一眼。
这才发现自己手中还拽着什么东西。
怪不得刚才抓在手里觉得手感怪好的,很舒适绵软,原来是贺总的浴巾。
再一抬头。
看到眼前的景象。
岑霁的大脑里像是有一朵蘑菇云轰然炸开,绯红迅速爬满脸颊,连脖子颈都红了。
“对、对不起……”
岑霁舌头像打了结,眼神一时间不知道往哪里安放。
把浴巾匆忙递给贺总就飞快地逃离了浴室,险些又滑倒在地。
直回到房间,岑霁脸上的热浪还一波一波的,像退去又涌回来的潮水。
是不是屋子里的暖气开得太足了,怎么会这么热。
还有,原来冉瑶彩色卡片上画的东西是真实存在的。
真有人会这么大。
只是沉睡中的状态就让人惊叹了,要是像画中那样……
岑霁不敢再往下想了。
还好贺总是无性恋,对男人女人都没那方面的兴趣,不然和他在一起的人得多难受。
那么小的地方塞那么大的东西,光想想就有一种撕裂般的痛。
过了会儿,贺总洗完澡出来。
岑霁带他去阁楼,全程不敢往他身上看。
“就是这里,屋子有点小,抬头的时候要注意一下,陆野之前磕到过几次脑袋。”
贺崇凛一听到“陆野之前”的相关话语,心里就堵得厉害。
他环视一圈。
阁楼虽小,却布置得清新典雅,里面的家具一应俱全。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一看就很暖和。
书桌上还留着几本书,贺崇凛翻了翻,是物理系的相关书籍,不知道为什么还留在这里,难道他还打算回来?
旁边摆了几盆绿植,阳台上也有一盆。
应该是有人过来浇过水照看过,植物长得很好。
靠床右侧是一面斜着的墙,墙上装着一扇天窗。
此时天窗紧闭,上面覆了一层厚厚的积雪,什么也看不到。
但能想象,没有积雪覆盖的时候,在晴时的夜晚躺在床上抬头望着这扇夜空,会是多么惬意美好的事情。
难怪小野宁愿待在这么狭小的地方,也不愿意住在更宽敞的屋子里。
尤其是这里处处充满了温馨和烟火气息。
“您看可以吗?还是去我那里?”岑霁看贺总一直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出声问道。
贺崇凛听岑助理这样问,原本是打算睡在阁楼里的,他其实对睡在哪里不怎么挑,和吃饭一样,满足基本的需求就可以。
然而大概今晚听到太多“陆野之前”的相关话语,私心和占有欲开始在心底蠢蠢欲动,并逐渐占据上风。
贺崇凛于是改变主意:“感觉这里有点冷。”
“啊,忘了开暖气片了。”岑霁想起来,自从陆野离开,阁楼长久没人居住,妈妈就把阁楼里的暖气停了。
“我找找阀门在哪里。”岑霁连忙蹲下身,去找暖气片的阀门。
贺崇凛第一次见这种供暖方式,问:“打开就能暖和吗?”
岑霁点头:“对的,大概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就可以暖和起来。”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36节
“这么久……”贺崇凛露出犹疑的语气。
岑霁起身:“要不然……您还是去楼下和我一起?”
“可以吗?”贺崇凛眸光闪了闪。
岑霁不知怎么的迟疑了:“只要您不介意就可以……”
贺崇凛:“我不介意。”
两人便离开阁楼返回三楼岑霁的卧室。
岑霁让贺总先去床上,自己去洗澡。
贺崇凛就说好,从他要了吹风机把头发吹干。
等岑霁洗完澡回到卧室,看到贺总并没有去到床上,只坐在书桌前翻动那本科幻书籍。
“您怎么不睡?”岑霁看一眼时间,已经零点多了。
明天早上,他们还要早起上班。
贺崇凛合住书页,转过头:“在等你一起睡。”
岑霁:“……”
怎么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把头发快速吹干。
再次问出之前问过陆野的问题:“您睡里面还是外面?”
贺崇凛问:“你呢?平时习惯睡在哪里?”
岑霁回道:“我习惯在里面,挨着窗户。”
主要是他睡相不好,不挨着窗户靠着墙,等睡着没几下就会滚到地上。
贺崇凛:“那我就睡外面。”
岑霁于是关掉灯,上了床,快速缩进被子里。
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和自己的领导同床共枕,比做梦还离谱。
下了雪,外面银装素裹。
从皑皑白雪上反射出的光线足够照亮黑夜,因此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芒也把关了灯的室内照出清晰的轮廓。
“岑助理,你说的习惯挨着窗户是指贴着墙睡觉吗?”贺崇凛看着眼前裹着被子缩到里侧的一团,忍不住出声问道。
“没有啊。”岑霁疑惑转身。
不承想离墙太近,“砰”一声脑门磕到了墙壁上。
芸景小筑地处郊区,他们家附近就这一处小院,周围是自己种植的各种树木,所以平日格外幽静。
到了晚上更不用说,尤其今晚还下着雪,有种万籁俱寂的静谧。
却也因此,岑霁这记撞墙声听起来就格外响亮。
上次在海岛连续几次撞上直升机舱门的经历历历在目。
只是那次螺旋机翼呼呼转动,声音震耳欲聋,虽然后来还是社死了,但至少不像此刻这么清晰。
“岑助理,你没事吧。”
贺崇凛起身。
岑霁连忙说道:“我没事。”
怕贺总像上次那样探过来温热的手掌,帮他查看额头,太尴尬了。
“你要不要往外面挪一挪?我看你这张床挺大的。”
你这样……像我要欺负你似的。
虽然贺崇凛确实想狠狠欺负他。
“不用,我就是睡相不好,不往里边睡一些,晚上会滚下来。”
贺崇凛狐疑。
睡相不好,是怎样的睡相不好?
这么大的床怎么会滚下来?
贺崇凛想象不出那样的画面。
但尽管心中存疑,贺崇凛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无奈躺下。
心里担忧着他的额头。
不知道是不是撞红了一片。
然后深刻反思了一下自己,真的就这么可怕吗?
在这样复杂交织的思绪里,扑簌扑簌落雪的静谧夜晚很容易让人困意袭来。
没多久,贺崇凛就陷入了睡梦中。
只是没多久,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上作乱。
与此同时,身侧有点凉飕飕的。
贺崇凛于黑暗中睁开眼,才发现被子被扯过一截,他靠床沿的一侧是空的。
屋内暖气很足,但到底是下着雪的冬夜,灌进被子里的空气还是有些凉意。
贺崇凛坐起身,然后发现导致这一切的是岑助理。
岑助理不知什么时候由一开始的贴着墙边睡变成了横睡。
此时,他脑袋依旧挨着墙面,但身子是横在床上的,而且是横趴着的。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睡成这样的。
而作乱的不是别的,正是岑助理的两条腿。
像是感受到什么动静,睡梦中的岑助理呓语一声,身子动了动,弓着的那只脚也跟着动了一下。
细滑的脚背隔着丝质睡衣擦过胸膛,在上面轻轻蹭了蹭。
几乎是一瞬间,贺崇凛下腹蹿过一道电流,某个地方有抬头的趋势。
可他强忍了下来,把手伸进被子里,小心翼翼握住那节细白的脚腕,把在自己胸膛作乱的脚轻轻移开。
再把另一条压在自己身上的腿挪开,动作轻柔地帮岑助理移正睡姿。
担心岑助理趴着呼吸不畅,顺便帮他翻了个身。
做完这一切,贺崇凛重新躺好,闭上眼睛。
静谧的夜让他很快又陷入了沉睡中。
贺崇凛睡觉很少做梦,这次却做了一个梦,梦境有些离奇,有岑助理说的那种天马行空的意味。
因为贺崇凛梦见自己变成了一艘行驶在大海里的船,却被浪潮一直往岸边推。
眼看着自己离海岸线越来越近,马上就要搁浅,船身也有倾斜的危险。
贺崇凛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睡到了床沿。
只要他再往外侧挪一点,就会掉下去。
至于神秘力量的来源,贺崇凛想都不用想,是岑助理。
他究竟是怎么把自己旋转了九十度,又再度趴在了床上,还把两只手露在了外面。
贺崇凛合理怀疑岑助理在做游泳的梦。
不然解释不了他这样的睡姿和把自己一点一点往外推的动作。
只有游泳才会这样。
这样想着,那两条腿在自己腰上蹬了一下。
贺崇凛堪堪稳住身体,才没有被他踹下床。
叹了一口气,贺崇凛起身,帮岑助理把手塞回被子里,再次把他挪回原来的位置。
终于明白岑助理说自己睡相不好是怎么一回事。
第二天早上七点,岑霁被自己定的闹钟叫醒。
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很久,发现视角有些不对。
他很久没有用这种正向的视角看头顶上的天花板了。
转头看了看,原来是因为自己睡在昨晚临睡时的位置。
他居然……昨晚没有乱动?
意识到这一点,岑霁感到难以置信的同时有些惊喜。
因为他在这一刻想起了昨天晚上,因为暴雪预警和车子故障,贺总被迫留宿自己家,和他一起睡了一个晚上。
原本临睡前担心自己的糟糕睡相会给对方带来困扰,让贺总睡不好觉。
没想到自己竟然做到了睡觉前在哪里,睡醒后就在哪里。
第76章
这对岑霁来说简直太难得了。
每天早上醒来睡在不同的地方,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不是没想过在房间里装个监控,记录下来看一看是怎么回事。
后来想想算了,反正他是自己一个人睡。
心情很好。
为难得睡姿正确, 没有给别人带来困扰。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37节
岑霁从床上坐起, 准备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去上班。
贺总不在屋子里,应该是早就起床了。
真不愧作息比自己还自律,昨晚两人睡得那么晚, 他自己要不是被闹钟吵醒, 估计今天就要迟到了。
但贺总起床的时候, 他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
只是, 贺总平时早上有晨跑的习惯。
昨晚下了那么大的雪,今天道路肯定被雪覆盖,附近唯一可以晨跑的公园想必也积满了雪。
不知道贺总起来这么早干吗去了。
疑惑很快就被解开。
岑霁穿好衣服打开卧室的房门,一眼看到贺总和爸爸在院子里扫雪。
两个人一人拿了一把大扫帚。
那种大扫帚是妈妈自己用采集回来的扫帚草手工制作的。
“小崇, 还好吗?有没有觉得累?”
岑霁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一瞬间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他爸爸为什么要叫贺总“小崇”?
然后就听贺总说:“我不累,叔叔,就当每日晨练了。”
就是说,贺总把每日晨跑改成了帮他们家扫院子里的雪。
岑霁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睡醒, 现在是在做梦, 不然为什么眼前的景象这么不真实。
“岑助理, 你醒了?”
在岑霁感到不可思议的时候,贺总抬起头,朝自己这边看过来。
大雪过后,天气异常澄净晴朗。
初升的太阳才刚爬上树梢, 阳光就反射着满世界的白雪,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映照得耀眼灼目。
岑霁对上他仿佛沾染上明亮阳光的视线, 怔了怔:“早。”
“早。”他也回。
声音浮荡在呼出的热气中,很快融进清冷的光晕里。
“对了,你说你昨晚和岑岑一起睡,他昨晚有没有打扰到你?”岑景耀想到什么问道,“岑岑睡相不好,晚上睡觉像是和别人打架一样。”
“爸,你别这样说,我昨晚睡得可好了。”岑霁见爸爸又开始在外人面前揭自己的短,连忙制止他,还搬出自己早上原处醒来的证据,为自己分辩。
“是吗?”岑景耀有些不敢相信。
贺崇凛唇角牵出浅浅笑意,没让岑助理难堪:“他睡得很好,没有打扰到我。”
“你看吧,我就说没有这回事。”岑霁不满嘟囔一声。
也是第一次看温柔的岑助理有点小情绪的样子,像气鼓鼓的仓鼠。
贺崇凛只觉得可爱极了。
怎么每次和岑助理在一起,都能发现他那么多可爱的一面。
喝醉酒查岗可爱;
睡觉睡得乱七八糟可爱;
坏心眼地想,连磕到脑门的反应都那么可爱。
忍不住想伸过去手,帮他揉一揉。
岑霁不知道贺总为什么唇角弧度加深,怕爸爸又在别人面前揭他什么短,赶紧去卫生间洗漱。
洗漱完,下楼。
爸爸已经做好了早餐。
妈妈带着准备去上幼儿园的烁烁念念从二楼下来。
两个小朋友没想到会看到那位特别厉害的叔叔。
烁烁最崇拜贺总了,直接飞奔过去,惊喜地问:“贺叔叔,你怎么会在我们家?”
贺崇凛摸了摸他的脑袋:“昨晚因为一些意外状况,在你们家借住了一晚。”
“太好了! ”烁烁很高兴,非常大方地说道,“叔叔你随便住,想住多久住多久!”
念念也表示十分欢迎:“对呀,贺叔叔,你要是喜欢,随便住在我们这里。”
岑霁无奈,上前把两个小孩拉开:“你们快去坐好吃饭,叔叔等会儿还要上班,你们也要抓紧时间去幼儿园。”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烁烁一听要去上幼儿园,开心的小脸立刻就耷拉起来,“真不想去上学。舅舅,你可不可以帮我向老师请假?”
“为什么?请你说出一个需要请假的理由。”岑霁把两人带到餐桌前,也让贺总坐过去。
烁烁一把捂住自己的小肚子:“我肚子疼。”
“你找的这个理由太假了,不成立。”岑霁等两个小朋友坐好,帮忙布置碗筷。
“那我想请假在家堆雪人可以吗?”念念不找肚子疼的理由,她如实说自己不想去学校的原因。
岑霁把她的儿童碗拿到她面前:“不行,雪刚才被外公和贺叔叔扫完了,你要堆雪人可以去学校堆,还可以和其他小朋友们一起。”
念念撇撇嘴。
但想到可以和小伙伴们一起堆雪人,又开心期待起来,不想请假了。
贺崇凛注视着一大两小互动,目光不由变得柔和,再一次理解为什么小野喜欢留在这里。
岑景耀从厨房出来:“小崇,你别光看,也吃啊,是不是不合胃口?你想吃什么,叔叔去给你做。”
岑霁再度被这声“小崇”震惊到。
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他爸在一个早上的时间把贺总叫成了“小崇”。
连贺远森贺先生都没这样叫过贺总,都是叫贺总“崇凛”。
还有,为什么是小崇,不是小凛。
不是……
他跟着想这种奇奇怪怪的问题做什么?
岑霁觉得匪夷所思。
贺崇凛朝岑景耀颔了颔首:“谢谢叔叔,我这就吃,您不用再麻烦了。”
说着,他拿起面前的勺子。
岑叔叔给每个人都煮了碗馄饨。
自己和的馅和擀制的馄饨皮,点缀着一点葱花、紫菜和虾米的清汤,馄饨咬在嘴里,香浓滑美。
除此之外,岑叔叔还熬了南瓜粥,煮了玉米。
每人煮了一颗鸡蛋。
这和他自己平时在家里或是公司营养师给他搭配的食谱是完全不一样的早餐。
很简单家常。
却有种热腾腾的满足和幸福。
吃过早饭。
向阿姨送两个小朋友去幼儿园。
岑叔叔开启中午营业的日常工作。
岑助理则去公司上班。
因为岑助理的车停在公司,他自己的已经打了电话叫拖车,再加上昨晚下了特别大的雪,路面积雪结冰,贺崇凛便只能跟岑助理一起坐地铁去公司。
“一会儿您记得紧跟着我,尤其是第二趟换乘的时候,人会特别多。”
岑霁知道,贺总从来没有坐过地铁,便提前告知他注意事项。
贺崇凛嗯声,心想能有多少人。
他跟在岑助理的身后,看岑助理帮他去窗口买了地铁票,然后跟着岑助理上了地铁。
第一趟是始发地,车厢里的人不是很多。
两人还能找到位置坐下。
贺崇凛觉得很神奇,没想到有一天会和岑助理一起坐地铁上班,像普通的上班族那样,感觉也很不错的样子。
尤其是岑助理就坐在他的身边。
然而等到车厢里的人越来越多,逐渐变得拥挤,贺崇凛光亮的皮鞋被踩了一脚又一脚,他眉头微微皱起。
但……也还可以接受。
可到了第二趟换乘,贺崇凛终于明白岑助理为什么说人特别多,让自己紧跟着他了。
无数的人头簇拥在一起,排成一排一排的长队。
等列车驶来,他们两个被拥挤的人群推涌着往前走。
一瞬间,贺崇凛回想起了昨晚做的那个自己变成轮船的梦,就是像现在这样,被大浪推涌着往前。
而在思绪飘飞的时候。
忽然,手被一阵温热绵软触碰上。
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被岑助理一把拽过,强悍地在一片人潮中挤进了车厢。
“呼,差点就挤不进来了。”岑霁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站换乘地的上班族特别多,所以每次要想挤上地铁就要费很大一番力气。”
“看出来了。”贺崇凛第一次体会到被挤成肉饼的感觉,“要不是岑助理拉住我,我恐怕只能赶下一班地铁了。”
拉住?
岑霁听到这两个字,猛然意识到自己还抓着贺总的手。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38节
刚才车厢门打开,人群潮水一般往车厢里涌去,岑霁看贺总像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住,慢了一拍,就直接一把抓住贺总的手把他拽了进来。
此时手心包裹着修长的指骨,骨节上的触感像放大一般,突然异常清晰。
岑霁立马松开手,想把自己的手抽开。
却发现胳膊动都动不了。
他和贺总被堪堪挤在关闭的车门和座椅之间的狭窄角落,身边人挤人,像人墙一样,刚好把他们的两只手臂隔开。
他抽不回去,贺总也没法动弹。
“我终于理解你为什么说这一站人特别多了。”
贺崇凛背部抵在冰凉的车厢壁面上,看着车厢内拥挤的人群,感叹道。
“是啊,每次坐这趟地铁就像经历一场浩劫。”岑霁无奈叹气,底下的手仍在动作着,试图从堵塞的人墙中抽回来,却总不经意间擦到贺总的手。
忽然,列车“哐当”晃动一下。
人墙涌动,手没抽回来,他被身后一股力量一推,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贴在了贺总身上,底下抽不回来的那只手再度握住了对方。
岑霁:“……”
“岑助理,你没事吧?”头顶上传来担忧的声音。
岑霁仰起头,勉力一笑:“我没事。”
“人好多啊。”
贺崇凛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漂亮眼睛,下巴残留着被柔软发丝擦过的触感,鼻尖浮荡着清淡的柑橘香气,在闭塞的车厢内异常清新好闻。
是岑助理家洗发水的味道。
“是啊,人好多。”
“我们还要这样多久?”
“贺总您再坚持一下,只需要再坐两站地就可以了。”
才两站地?
贺崇凛刚才还为车厢内拥堵的人群和自己不断被踩的皮鞋感到些许郁闷,此时却希望人再多一点,这条线路再长一些。
两站地后,地铁到达换乘站。
新的车厢没那么拥挤,而且很快就到了公司附近。
岑霁从地铁口走出,有种呼吸终于顺畅过来的感觉。
天知道刚才在地铁上有多尴尬,那么近的距离,呼吸声清晰可闻,明明车厢内嘈杂喧扰,却仿佛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
也不知道是谁的。
走进公司,岑霁去打卡处打了卡。
还担心会迟到,看一看时间,比平时早到了十分钟。
公司大厅装饰着一株巨大的圣诞树,旁边围着礼物池,里面堆满了贺氏集团的员工互相准备的小礼物。
岑霁走到礼物池前,随手拿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贺崇凛视线望过去:“是不是没有准备礼物,就不能从礼物池里拿别人的?”
岑霁点点头:“是这样的。”
然后,琢磨出贺总话里别的意味,试探着问:“您想参与吗?要不我现在就去帮您准备一份礼物,还来得及。”
“没有,我就是随口问一声。”贺崇凛视线从礼物池上移开,“不过岑助理,你要是准备的话也行,可以帮我准备一份圣诞果吗?”
圣诞果?
岑霁疑惑。
但他没有多问,只执行力很强地立刻转身去了公司旁边的商店,买了一颗已经用精美礼盒包装好的圣诞果。
然后拿回来给贺总。
就见贺总把装着圣诞果的礼盒放进礼物池,接着又重新拿了出来。
岑霁十分不解:“您不挑一个别的礼物吗?”
贺崇凛:“我突然想到,用一颗苹果去换其他员工的礼物,好像对收到这份礼物的人来说不太公平,所以决定还是留给自己,等明年再准备一份贵重的礼物。”
第77章
岑霁对贺总回收圣诞果的举动感到很奇怪。
明明刚才还流露出想要参加员工互赠圣诞礼物活动的情绪, 让自己帮忙准备礼物,现在又不参加了。
而且员工们准备的礼物其实都不怎么贵重,只要能够代表自己的心意就可以, 对于随机挑选到的礼物是什么样的并不在意。
他把这些话告诉贺总。
但贺总并没有改变想法的意思, 拿着圣诞果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岑霁就没再多言,跟着走向电梯。
因为贺总要去顶层休息室换那双被踩得灰扑扑的鞋,岑霁便先自己去了65层总裁办。
到了办公室, 看到大家陆陆续续都到了, 正在自己的工位上拆礼物。
路过贺明烈的办公桌, 岑霁顿了顿脚步。
“你的这个宇航员小夜灯怎么这么像我准备的?”
“是吗?”贺明烈状似露出疑惑的神情, “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岑霁走过去,拿起小夜灯看了看,又看了眼旁边的包装盒和写上祝福语的小卡片,确认道:“就是我的。”
“不会吧。”贺明烈仍旧装作一副不知情且难以置信的模样, “我怎么随手一拿就拿到了你的礼物?”
其实心里乐开了花。
不枉他在这么冷的天气里一早爬起床, 第一个赶到公司,在礼物池里找了很久,终于找到那份自己偷偷做了记号的礼物。
好可爱的宇航员小人。
好梦幻的透明玻璃星球,打开灯, 里面的星系还可以旋转。
最重要的是那张岑助理的手写卡片, 字迹工整漂亮。
上面写道:祝收到这份礼物的人天天开心, 每天心情都像小太阳!
祝福语旁边是他用彩色马克笔画的特别可爱灿烂的太阳笑脸。
贺明烈太喜欢这张祝福卡片了!
尤其是这个手绘的小太阳。
看不出来,岑助理字写得漂亮,简笔画画得也这么好。
还祝自己天天开心。
岑霁没看出贺明烈脸上的古怪,只以为是巧合。
他放下小夜灯:“这个可以放在办公桌前当装饰。”
贺明烈心想, 我才不放在办公桌前,万一被别人不小心碰坏了怎么办。
贺明烈决定一下班就把小夜灯带回家, 放在自己的床头上。
这样一转头,就能看到它。
还有这张卡片,放在哪里保存比较好呢?
夹在手机壳里吧。
这样不仅能随身携带,想看的时候就可以拿出来看一看!
岑霁不知道贺小少爷心里在想什么,离开他的工位,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把刚才从礼物池里拿到的小盒子放在一边,开启了自己的日常工作。
中午吃过饭,回来的时候发现礼物好像哪里不太一样。
他明明记得自己从礼物池里拿回来的盒子比桌子上这个要小一些,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没意识到礼物被贺明烈偷偷掉了包,换成了贺明烈自己的。
这样,就算和岑助理互换圣诞礼物了吧?
贺明烈暗戳戳地想。
另一边,因为圣诞前夜的出道舞台,陆野一夜爆火。
这个长相冷酷帅气,浑身自带清冷气质的男生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就火爆全网。
从出道那天晚上开始,无论是网上各大平台看点热搜,还是闲暇时大家舆论八卦,讨论的几乎都是这位出道的男团新人,话题度居高不下。
陈行舟觉得自己哪里是挖到了宝,简直是挖到史诗级宝藏。
当初看到陆野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这个男生注定走上星光熠熠的神坛,被无数目光注视。
事实证明,他的眼光一点都没有错!
秦杨他们几个舍友快要激动死了。
宿舍出了个大明星,他们的302宿舍现在成了焦点,虽然陆野在学校的人气本来就不亚于娱乐圈明星,但现在更火爆了!
学校为此不得不开启了在校生凭学生证进入校园,非校内人士若要进校需要预约登记的模式,防止大批追星人员涌入校园。
其实,陆野的几个老师不太明白自己的得意学生为什么突然进了娱乐圈。
连秦杨他们都感到意外。
要不是看到网上的演出视频,他们根本不知道陆野这些天很晚回来去了哪里,还一直以为是像往常那样出去兼职了。
不过看到陆野并没有因此影响学业,每天照常上课,做课题研究,泡图书馆,甚至再次报了一个物理竞赛,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老师们松下心来。
但秦杨他们有些担心:“你这样忙得过来吗?不是说当明星赶通告很忙吗?”
陆野淡淡回道:“还好,安排得过来。”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39节
“对了!”秦杨想到什么一拍手,“陆野,你需不需要助理什么的?我看那些明星身边都跟着助理,帮忙打理相关事务。工资什么的无所谓,只要能让我看到我的女神就可以!”
秦杨最喜欢的女明星就签约于星熠娱乐。
如果能当上陆野的助理,说不定有机会进星熠公司,然后看到他的偶像。
陆野本来在看书,时不时回舍友们几句。
然而听到“助理”两个字,他微微有些出神。
助理吗?
脑海里一下子就浮现出岑助理的面孔。
那晚在舞台上,灯影绚烂,不断变换的舞台灯光晃人眼睛。
看台下万千光点浮动,像星星海一样。
却总能捕捉到期盼已久的视线。
陆野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到书桌上的礼物袋上,里面装着那个飘着大雪的冬夜岑助理一家送给他的围巾,他一直没舍得拆开。
“怎么样,陆野?”秦杨见陆野没说话,再度兴致勃勃地问道,“反正你以后肯定需要助理的,既然这样,肥水不流外人田,把这个机会留给兄弟呗?”
陆野含糊道:“等以后有需要的时候再说。”
说完,放下手中的书,拿出手机打开,进入到校园论坛。
他记得里面有一个版块,是历年来校招聘应届毕业生的各大公司信息及岗位汇总,置顶的就是贺氏集团的。
陆野找到岑助理那一届,正是那一年贺氏集团对外招聘特殊助理岗位。
他浏览了下相关信息,最后目光落在薪资区间上,眉头轻微蹙了蹙。
没多久,陈行舟就收到了一条消息,来自陆野:[你说的那个杂志什么时候拍摄?]
陈行舟先是愣了愣,随后面上一喜。
陆野的爆火让他激动万分的同时,也有些苦恼。
激动的是,很快就有各种品牌商和广告商投来橄榄枝,连综艺节目都找上来了。
苦恼的是,陆野对这些不感兴趣,暂时只愿意专注舞台,提升自身业务能力。
这倒无所谓,其实陈行舟也不愿意拔苗助长。
陆野素人出道,虽然出道就爆红,但要想走得长远,确实需要有过硬的实力,不然只会昙花一现。
就是公司施加的压力有点大,希望趁热打铁。
不过还好,陈行舟把压力顶了下来。
不顶也得顶。
毕竟这不是什么自己一开始以为的贫苦大学生,而是豪门少爷。
虽然自己至今头也不知道陆野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但不管怎样,陈行舟需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而今晚,陆野居然主动找他问起杂志的拍摄情况。
和一不小心就会爆雷从而影响艺人形象的广告或代言拍摄不同,杂志拍摄对当前的陆野来说显然是个稳妥的曝光方式。
陈行舟没想到陆野年纪轻轻,行事作风却十分稳妥,稳扎稳打。
要知道,没有几个人能抵得住一夜爆红带来的泼天名利,很容易就漂浮在云端,继而像流星一样转瞬即逝。
陈行舟迅速向陆野说明杂志拍摄要求和日期,杂志方那边一开始就考虑到陆野学生的身份,所以发来的杂志拍摄邀约,时间就定在周末。
这样一来,双方一拍即合。
很快,一组由知名时尚杂志官方微博发布的有关娱乐圈新秀陆野的照片再度在网上掀起了巨大的浪潮。
印刷的实体杂志一经发售,就被抢购一空。
冉瑶作为二次元和男团女团的狂热爱好者,自然没忘记抢购。
杂志邮寄到公司,连不怎么关注娱乐圈的艾嘉都忍不住凑过来看一眼。
贺明烈见办公室的人都在看陆野,连岑助理中午吃饭的时候都点开了陆野跳舞的视频观看。
贺明烈心里酸死了。
不就是跳舞吗?我也可以。
于是,当岑霁走进茶水间倒水的时候就看贺小少爷挥舞着双手,扭动着身体,像抽风了一样。
“你在干什么?”岑霁站在门口,感到无法理解。
贺明烈连忙收拢双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没什么,就是刚才后背忽然有些痒,想挠一挠。”
挠后背需要动作这么大吗?
岑霁狐疑。
不过,没问什么。
给小少爷留个面子。
这天晚上,岑霁因为山区协办学校的事情,加了会儿班。
回到家的时候,有些晚。
远远看到路边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岑霁把车停下,打开车窗,发现竟然是很久没有看到的陆野。
自从出道那天晚上在后台见过一面,向他道贺,之后就只能从网上的视频和杂志图片上看到他。
此刻看到他穿着单薄的衣服站在路边,脖子上围着那天作为出道礼物送给他的围巾。
岑霁忍不住问道:“你在外面站着干吗,为什么不进去?”
陆野转过头,漆黑的眼眸看过来。
离开舞台,走下万千瞩目的聚光灯,他看上去和之前的样子没什么分别。
让岑霁恍然以为台上台下是两个人。
“我就是路过,等会儿就走,怕打扰叔叔阿姨,就不进去了。”
等会儿就走是真的,陆野一会儿还要回去练舞,准备新的舞台。
但路过是他找的借口,他只是因为很久没来芸景小筑,忍不住想过来看一眼。
岑霁从车上下来:“那你怎么不穿厚一点,这样不冷吗?”
“还好。”陆野摇头,呼散的热气很快在冷空中飘散。
岑霁从车上拿出暖手宝,这是圣诞节那天自己从礼物池里随机挑选到的礼物。
虽然他总觉得礼物好像和他一开始拿的不太一样,可是没有多想,反正哪个都一样。
礼物是个特别可爱的猫猫造型的充电暖手宝,恰好可以捧在手里,非常方便。
岑霁出门的时候就把它带上,在这个寒冷的冬天特别适用。
他把暖手宝递给陆野,让陆野暖一暖手。
忽然,眼睛被什么闪了一下。
岑霁循着闪光的地方看过去,好似看到一个人影。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第78章
“怎么了?”陆野看他怔怔地看着某个方向, 疑惑出声。
岑霁收回视线,摇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
“上次时间太过匆忙, 一直没来得及向你和叔叔阿姨说声谢谢。”陆野垂眸, 手指触碰上胸前的围巾,“谢谢你们送的围巾,很暖和。”
“客气什么。”岑霁弯弯眼笑了笑, 看一眼他的穿着, “真的不进去坐一坐吗?外面这么冷。”
“不了。”陆野看一眼时间, “我得回去了。”
他怕进去芸景小筑就不想离开, 何况今晚他已经见到了想见的人。
岑霁知道他最近很忙,虽然陆野向来很会管理和规划时间,可是要平衡学业和各种通告,加之还要练舞, 还是很不容易。
这也是岑霁非常佩服陆野的地方, 有着超乎寻常的意志力和管控力。
难怪是书中的主角,最后走向别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他这样的人,其实不管做什么都会成功。
“那你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岑霁不再留他,叮嘱一声, “阁楼一直给你留着, 你要是想过来, 随时都可以来。”
“嗯。”陆野点头。
看到眼前被冷风迅速吹红的一张脸,莫名想到第一个雪夜,伶仃的雪花飘落,屋檐下橘灯轻晃, 灯影摇曳。
很想帮他把冻得通红的手暖一暖。
就像现在,想碰一碰他的脸颊, 把从暖手宝哪里收获的温度传递到他被冻红的脸上。
但最终,抬起手,把暖手宝还给他。
“这个还是你拿着吧,你看起来比我要怕冷。快进去,外面冷,我该走了。”
岑霁怔了一秒,反应过来时,暖手宝已经被放在了自己的手心。
而眼前的身影也走开,在清冷的路灯下拉下长长的影子,渐行渐远。
岑霁便转身,把车开回车库。
第二天,岑霁去公司上班。
刚走进公司,就感觉到有许多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像在议论着什么。
前台的温雅和安迪冲自己打招呼,之后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岑霁感到奇怪,走去电梯。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40节
今天办公室的同事们比往常来得要早一些,岑霁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林乔乔他们都到了。
看到自己,大家齐刷刷转过头。
“岑岑!为什么你没有告诉我你和最近那个火到爆的帅气小狼狗认识!”林乔乔手上还挎着包,来不及放下,就往自己这边飞奔过来。
“是啊,岑岑哥,你和陆野居然是认识的吗?”冉瑶转过座椅,眼里写满了兴奋。
岑霁望着办公室人全都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很是纳罕:“你们为什么这样说?”
还有,为什么大家突然问起自己和陆野的事情。
雷轩拿过手机:“小岑哥,你自己看吧,你上热搜了。”
雷轩心情复杂,一方面为今早看到的热搜感到震惊,一方面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失落难过。
他是今年刚毕业的,一直都知道学校新生里的陆野是风云人物,前段时间进了娱乐圈,只用了短短时间就引发追星狂潮,跻身娱乐圈顶流行列。
岑助理是好几届前的学长。
他们几个都是一个学校的,可雷轩怎么也没想到小岑哥会和陆野产生交集。
岑霁疑惑地接过手机,入目就是一个醒目的标题——
新生代顶流偶像私情曝光!
标题后面是一个特别惹眼的“沸”字。
昨晚一闪而过的身影在眼前掠过,岑霁心中涌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点开,就是一个娱乐八卦号发的极具噱头的爆料文案。
上面写着一夜蹿火的顶流偶像陆野昨晚私会漂亮男生,动作亲密,举止暧昧,疑似在交往。
下面配了好几张图片,还有一个模模糊糊的短视频。
夜色昏寐,路边不那么明亮的灯光将光秃秃的枝桠分割出凌乱的光影,投射在树下两个人的身上。
两人交握着手。
冷夜中,不知在说什么。
但此情此景,总归让人浮想联翩。
陆野虽然出道的时间短,可就是这么短的时间,积累了超高人气,像一座大厦倏然之间拔地而起。
这带给他无数人羡慕的光环和利益之外,随之而来的就是别样的眼光和声音。
喜欢他的、质疑他的、看乐子的、落井下石的、需要流量吃饭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追问陆野和这个夜会的漂亮男人是什么关系。
已经开始有人扒视频里那个男人的信息了。
陈行舟一脸懵。
明明此前做过背调,知道陆野在感情经历方面比纸还白,周围那么多倾慕的目光,他都不为所动。
却怎么也没想到陆野有一天会陷入恋情风波,还是和一个男人。
只是,这个男人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
不就是出道那天晚上来给陆野送礼物祝福的那个让人一眼晃神的漂亮男人吗?
没记错的话,是陆野大哥身边的助理。
这又是怎么回事!
不对,当务之急难道不是赶紧公关吗?
贺氏集团。
因为岑助理上了热搜,现在大家都在议论纷纷。
摸鱼群和八卦聊天群里都在讨论这件事。
岑霁递还给雷轩手机,半晌回过神来:“不是网上说的这样。”
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和大家解释,从哪里解释。
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爆发出这样的事情。
怎么就传出他和陆野交往的绯闻。
贺明烈阴沉着一张脸,盯着照片里的两个人交握的手还有那个自己专门给岑助理挑的暖手宝。
之前带岑助理去餐厅吃饭的时候就发现了,岑助理很怕冷。
他挑礼物挑了很久,最后挑了一个像岑助理家那只布偶猫一样可爱的暖手宝。
没想到转眼,就被他送到了陆野手中。
虽然贺明烈知道是自己的问题,偷偷换掉岑助理的礼物,对于岑助理来说,那不过是他从礼物池里随机选到的其他员工准备的。
可为什么还是这么不甘心。
真就那么偏向陆野吗?
一开始是,后来是,每一次都是!
还有,陆野大晚上的为什么要跑去找岑助理啊!
贺明烈“腾”地站起身,想问他们两个是怎么回事。
推门而入一个身影。
贺崇凛望着大家:“怎么都站着?”
林乔乔一看到贺总,顾不上向岑岑打探有关陆野的事情,连忙挎着包飞奔回自己的工位。
雷轩赶紧打开自己的电脑,贺明烈刚火气腾腾地站起身,看到自己的大哥,又默默坐了下去。
“没什么,早,贺总。”
大家尴尬地向贺总问好。
贺崇凛点头:“早。”
随后走进总裁办公室。
大家看贺总离开,舒了一口气。
压下心中的好奇开始日常工作,打算午休的时候问问岑岑是怎么一回事。
居然把这么个宝藏男生藏这么紧!
岑霁顶着一众好奇的视线走到工位前,脱下厚厚的外套,打开电脑,过了会儿,例常去找贺总。
汇报完工作,顿住脚步。
“贺总,关于网上的事情——”
“嗯,我看到了,不是什么大事。”贺崇凛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头,“我已经让公关部那边配合小野的公司撤热搜和澄清了,有关你的照片和视频也会被撤除干净,不会对你产生影响。”
“抱歉,这次是我们给你带来麻烦了。”
岑霁愣了愣。
他正在心里组织措辞怎么向贺总解释网上的事情,没想到贺总已经让公关部行动了,也没问他和陆野之间是怎么回事。
走出总裁办。
岑霁坐到电脑桌前,打开手机。
热搜界面上已经没有了刚才自己看到的那个沸点词条,往下翻动,也没有和陆野相关的信息了。
只点开星熠官博,看到官方发布的澄清声明,称陆野只是去之前兼职的地方拿回落在那里的东西。
网友们此前已经了解到陆野进娱乐圈前四处兼职,结合官方发布的声明和看到的照片视频信息,发现全都能对应上。
于是就没再质疑这件事。
至于网上自己那些信息和图片,全都没有了。
无论从哪里都搜索不到。
风波就这样被快速平息。
仿佛一场来得凶猛却又退得迅速的浪潮。
虽然知道娱乐圈向来如此,可岑霁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一墙之隔的总裁办。
贺崇凛等岑助理离开后就打电话给了法务部,让他们起诉追责爆料者和造谣的各大营销号。
然后让祁寻砚去查跑去芸景小筑偷拍的是什么人,让他找人最近在芸景小筑盯着点。
祁寻砚啧啧感叹:“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你弟弟还是岑助理?”
“两个都有不行吗?”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是惯有的淡漠,却比从前多了不少人情味。
“行,行,我知道了。”祁寻砚无奈叹息,“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岑助理和你弟弟传出绯闻,你会吃醋吗?我看他们两个站在一起还挺登对的。”
电话被挂断。
传来冰冷的嘟嘟声。
祁寻砚耸耸肩。
看来应该是吃醋的。
中午,岑霁和大家一起去员工餐厅吃饭。
虽然绯闻被澄清,他被关注的目光没有早上那么强烈,但还是有很多好奇的眼神。
比如,眼前的林乔乔和冉瑶,连艾嘉都一脸兴致勃勃。
没办法,岑霁只能告诉他们,两人熟悉是因为陆野来他们家兼职。
至于昨晚……
他其实也不知道陆野为什么昨晚要在外面那么冷的天里站着,却不进去。
林乔乔点点头:“怪不得,我就说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原来之前有网友安利的帅哥网红店就是岑岑家啊,早知道我周末的时候也去岑岑家吃饭偶遇他。现在晚了,人家已经是大明星了。”
林乔乔颇为遗憾地叹一口气。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41节
冉瑶期待问道:“岑岑哥,下次见到他你能帮我向他要张签名吗?”
雷轩也眼睛一亮,得知事情的真相,他现在心情又明媚起来了:“可不可以帮我也要一张?”
一旁的贺明烈却心情烦躁到了极点。
一个签名而已,有这么想要吗?
还下次见到……
“你们找岑助理还不如找我。”贺明烈冷冷开口。
冉瑶和雷轩疑惑看过去。
贺明烈阴沉着脸:“我也认识陆野,有机会帮你们搞签名。”
“真的吗?”冉瑶一脸惊喜。
岑霁惊讶看过去,虽然不知道贺明烈为什么突然这样说,可当前的情况,相比自己,他这个亲弟弟见到陆野的机会确实比自己要大。
“嗯,让他帮你们吧。我不怎么能见到陆野。”
冉瑶和雷轩就很惊喜。
他们都不知道陆野就是贺总的亲弟弟,贺小少爷的亲二哥。
只以为他们的实习生小少爷有自己的门路。
“那我们先提前谢谢你了!”
吃过饭,茶水间。
岑霁再次被贺明烈堵住。
“你们两个真没什么吗?”
“你是说什么?我和陆野?”岑霁陡然对上眼前一双阴沉的眼眸,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就见小少爷逼近一步:“不然呢?”
岑霁抵上吧台:“不是已经澄清了吗,是狗仔捕风捉影。”
“那你为什么要把那个暖手宝送给陆野。”贺明烈当然知道是狗仔捕风捉影,他就是在意岑助理把自己的东西给了陆野。
其他什么都无所谓。
就是这个暖手宝。
是他和岑助理互换的圣诞节礼物。
虽然是自己强行互换的。
岑霁听到暖手宝三个字,想了半天,不确定地问道:“你是说我那个便携式猫猫充电暖手宝吗?”
贺明烈很不情愿地点点头。
岑霁更疑惑了:“没送他啊,就是看他很冷的样子给他暖暖手,他用完就还我了。”
还回来了?
贺明烈耷拉的眼皮抬起,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岑霁莫名其妙,趁他不知道在想什么,连忙绕开他从茶水间离开。
回到工位,贺明烈往岑助理的方向探头看去。
果然看到那个暖手宝还在。
糟糕的心情顿时愉悦起来。
快下班的时候。
岑霁收到陆野发来的消息:[抱歉,才忙完。今天的事情真是对不起,我没想到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和困扰。]
岑霁知道陆野说的是早上挂在热搜上的事情,安慰道:[没事,已经过去了。娱乐圈本来就是这样,媒体喜欢捕风捉影,尤其是名气越大,一言一行都会被放大,你慢慢习惯了就好了,反正你身正不怕影斜。]
陆野望着这行小字,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不是没有设想过这些可能,从选择这条路的那一刻起,他就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只是当铺天盖地扭曲事实的言论和脏水泼面而来,他还是有一瞬被冲击到。
尤其是牵扯到了他最在意的人。
可落子无悔。
他需要让自己的羽翼尽快丰满起来。
这样如果有一天,到了某一步。
他可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资本和对抗不稳定性因素及风险的筹码,至少不会被人束缚左右。
但还是太心急了吗?
陆野收回思绪,手指在输入框中写写删删,千言万语最终汇聚成:[我知道了。]
发过去一个微笑脸小太阳。
岑霁难得见他发表情包,先是感到意外,随后回了他一个“加油”!
你以后可是要成为娱乐圈传奇的男人,这点小风小浪算什么。
而对于这个一闪而过的大瓜。
贺云翊知道很长一段时间才从自己的前未婚夫顾时屿那里听说。
他不怎么关注网上这些事情,尤其还是和陆野相关。
贺云翊如今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完成世博展的画作,还有在国外装修的那套别墅。
差不多到了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
就可以入住了吧?
贺氏集团。
随着一场冬雪纷然而至,时光悄悄流逝。
很快,就要接近年末。
秘书处的员工们在期待春节长假的时候,也为另一件事头疼着。
那就是马上要迎来的公司年会。
这可是一年之中公司所有活动里的重中之重。
做年度分析和总结倒是其次,关键是部门节目表演——每年都要从公司众多部门中出十二个部门表演节目。
今年轮到的表演部门之一恰好有秘书处。
为此,栗子姐专门把大家召集到会议室开会,集思广益,让大家都想一想表演什么节目比较好。
“跳舞?”雷轩建议。
“不行,时间有些赶不及。”栗子姐摇摇头,“之前有一年我们练过,成效很差,临时让艾嘉上去弹了曲古筝才救了场。”
“那不然唱歌吧,唱歌简单。”贺明烈提议。
薛副组长托起下巴:“这个节目太没有创意了,今年我听说有投票活动,得票前三的节目,部门奖励非常丰厚。”
“要不然做换装表演或是t台秀?”冉瑶提出自己的想法,“大家轮流换各种各样的衣服,然后根据服装风格随便编几个动作或摆pose,既简单,又不会乏味。”
“这个倒是可以考虑。”艾嘉赞同道,“正好我有一个朋友是做服装租借的,里面什么类型的衣服都有。”
“那就暂定这个。”栗子姐向来高效率,一锤定音,“衣服租借艾嘉你负责,费用到时候统一报到财务部。”
“乔乔有舞蹈基础,编动作交给你了。”
“剩下的人迅速去找适合换装或走秀的衣服类型,发到群里进行筛选。”
第79章
栗子姐发话, 大家迅速在网上找换装相关的衣服和视频。
每年年会前,要出节目的部门公司会对其工作方面要求比较宽松,允许工作时间段腾出一部分时间筹备年会。
冉瑶平时就关注了很多换装博主, 立刻翻出自己的收藏夹把收藏的各种视频发到了群里。
其中, 有一个cos精灵美神的视频。
几乎是看到视频里的内容一眼,所有人都被惊艳到了。
林乔乔:[啊啊啊,老婆, 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老婆!头发好好看, 这套衣服好好看!]
艾嘉:[我也觉得这个好看!到时候可以像视频中这样加点布景, 一定会很有氛围感。]
栗子姐:[确定好了就定下, @艾嘉,可以弄到类似的衣服吗?]
冉瑶:[栗子姐,这套衣服我可以帮忙借,因为这名博主是我同学, 就是……]
冉瑶犹豫了一下。
[怎么了?]
大家在群里快速敲字问她。
冉瑶告诉大家:[这套衣服有些大, 因为博主其实是个男生,这套衣服是专门为他量身制作的emmmm]
[什么?男生?]雷轩发了个瞳孔地震的表情包,[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生!]
可转念一想,他们办公室就有一位。
岑助理就是那种长得特别漂亮的男生, 让人一眼惊艳, 皎皎如天上的月亮, 又像每日经过公司前台,插在花瓶里那束素雅纯白的桔梗花。
其他人也在同一时间想到了岑助理。
贺明烈不屑一顾地想,岑助理明明比视频里的人好看多了。
[那大家怎么看?放弃这套妆造还是找类似的?]栗子姐征求大家的意见。
林乔乔:[舍不得,感觉找类似的都不如这套好看。哭泣.jpg]
艾嘉:[@冉瑶, 你同学从哪里定制的?能不能问问他定制小一点适合女生穿的一模一样的衣服需要多久?]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42节
冉瑶:[稍等,我去问一问。]
过了一会儿, 回来告诉大家:[他这套衣服是自己手工缝制的,工期不长,就是他最近要忙好几个漫展,没有时间。]
栗子姐:[那换别的吧,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好看的。]
林乔乔:[不给我看到这个视频还好,看到后我就觉得其他都入不了眼了,呜呜呜~]
冉瑶手指在键盘上迟疑很久,鼓起勇气建议道:[不然让岑岑哥试一试?那什么岑岑哥……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就是觉得你们身高体型差不多,穿上去应该不会违和。]
[对啊,我们有岑岑!]林乔乔几乎一秒钟活过来,[我岑这么好看,cos视频里的这个精灵美神,一定会很好看!]
[?]
岑霁往群里发了一个问号。
他正一边留意着群里的消息,一边自己在网上搜索视频。
没想到一转眼,这个迟迟定不下来的精灵美神的装扮任务落到了他头上。
其实公司往年不是没有反串表演,去年就有一个部门全体男员工穿着芭蕾舞裙一起跳天鹅舞,现场气氛特别欢乐。
还有一个部门表演影视歌曲串烧,就是男员工女员工不分角色各种大乱炖,也特别有意思。
可是让他cos视频里这个人物……
岑霁:[这……我不太合适吧。]
[不不不,你很合适。]大家异口同声。
就连薛副组长都活跃起来,只是薛副组长关注的点是:[岑助理自从来到我们公司,每年最受欢迎的员工投票评选都是第一,今年要是在年会上使出这张王牌,我们肯定能拿到部门大奖!]
[要不小岑试试?]栗子姐综合大家的意见,怕小岑尴尬,让其他人跟着试换不同性别的衣服。
岑霁禁不住大家的央求,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反正每年公司年会都有员工进行反串表演。
贺明烈的心理很矛盾。
一方面,他十分期待岑助理穿上这套衣服,他知道,到时候的岑助理一定会非常好看。
可另一方面,他不希望这样的岑助理被别人看到。
但不管怎样,年会节目内容基本上已经敲定下来。
现在大家借衣服的借衣服,编动作的编动作,准备道具的准备道具,总之非常热闹。
其他部门的员工也在筹备节目。
毕竟今年,除了丰富的抽奖活动,还有节目评选的部门福利奖励,比上次公司趣味运动会的奖励还要丰厚。
所以轮到表演节目的部门全都豁出去了,还会互相打探。
打探到秘书处这里,林乔乔严防死守:“保密保密,等年会当天就知道了。”
贺崇凛每天路过大家的工位,看到大家神秘兮兮,不由得有些好奇。
可即便是自己,也问不出什么。
不过贺崇凛并不在意。
每年的年会,做完年终总结和答谢致词,他就会把宴席留给员工们,让他们自己狂欢。
今年的年会地点确立在贺氏集团自己经营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因为有节目表演,需要彩排,所以岑霁上午的时候就赶往了会场。
其他没有节目任务的员工下午进场就可以。
雷轩和贺明烈跟艾嘉一起把提前借好的衣服搬运进酒店,冉瑶也从自己的同学那里借来了大家十分喜欢和期待的那套精灵美神全套衣服和配饰。
看对方拿着衣服在自己面前兴奋地比划,岑霁做最后一丝挣扎:“真的要穿这个吗?”
林乔乔路过拍拍他的肩膀:“没事,我们会陪你的。”
岑霁挣扎无望,只好接受了这个事实。
下午一点左右,贺氏集团的员工们陆陆续续到场。
岑霁他们吃过午饭,现在都在后台进行准备。
两点钟,领导们上台致辞,差不多一个小时后,贺崇凛上前收尾,作员工答谢演讲。
之后,离席。
忽然听到有从外面进来的员工小声交谈:“刚才看到的是不是秘书处的人?他们是请了外援过来吗?那个高个子女生好漂亮啊!”
“我也看到了!个头又高,皮肤又白,朝我看过来的时候我差点被当场迷晕。就是感觉有点熟悉,你不觉得长得很像岑助理吗?”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岑助理有姐姐或妹妹吗?”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
两人激动交谈着,因为马上要开始节目演出,宴会场的灯全部关掉,此时场内很是昏暗,所以两名员工就没看到和她们擦肩而过的贺总。
贺崇凛原本是打算离开的。
听到两个女生的谈话,尤其是那声“岑助理”,他不由得停住了脚步,折返回宴会厅。
此时,部门表演已经开始了。
第一个节目是技术部的几名员工跳得特别劲酷的男团舞,贺崇凛认出来,那是小野出道当晚跳的舞蹈。
一场劲爆的舞蹈过后,年会现场被炒热。
下面欢呼声一片。
接下来是一个配音秀和擂鼓表演。
再往后就是秘书处了。
看到是简单的换装和走秀双结合的表演,一开始,大家有些兴致缺缺。
因为秘书处保密工作做得很紧,大家以为他们会出什么特别创意的节目,没想到就是上台摆摆pose。
忽然,灯光一暗。
表演台上漆黑一片。
再亮起时,就见草木清新的布景里,一束暖色的灯光打了进来,将目之所及的一切映照得明亮剔透。
光影变动,刺眼光芒一闪,晃动人眼。
等光芒闪过,一个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精灵美人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
恍惚间,大家仿佛置身于晨光熹微的清晨林间。
浅亮柔和的曦光静静地洒在林中,将草地上长满厚厚青苔的石头罩上一层朦胧透亮的光晕。
精灵美人踏着这样朦胧圣洁的光芒走来。
素白长裙穿花拂叶,微风掀起长长的发丝尾梢,勾住一片朦胧的光圈,头上素雅花环上的蝴蝶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欲飞。
背后还有一双漂亮透明的翅膀。
贺崇凛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掀起波澜。
与此同时,热闹的宴会厅陷入了一时的安静,连杯碟碰撞的声音都小了些。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艳到了。
好漂亮。
有种美神降临的错觉。
他们贺氏集团还有这么让人惊艳的大美人吗?
“明烈,你别愣着啊,该我们上场了。”艾嘉小声提醒。
贺明烈猛地回过神,目光依依不舍地从岑助理身上移开。
和其他几名同事一起走上舞台,化身林间迷失的精灵,配合岑助理表演。
也是这个时候,底下的员工们反应过来了。
“原来是岑助理!”
“我就说我们贺氏集团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漂亮的员工,啊啊啊,原来是岑助理,我直接嗨老婆!”
“是我老婆,别和我抢!!!”
“你们这群女人,抢我老婆经过我同意了吗?!”
年会现场,因为秘书处使出的杀手锏,一下子像沸水炸锅一样沸腾起来。
岑霁在公司本来就很受欢迎,几乎和各个部门的员工们都有交流,他性格特别好,平时就有女员工在群里喊他老婆。
这会儿看到他的精灵美神装扮,喊得更起劲了。
反正公司最大的领导贺总已经离开,接下来就是嗨翻全场的时候。
丝毫没有注意到会场后方昏暗的角落立着个人影,一言不发地盯着台上,漆深似夜的眼眸里流露出浓重的占有欲,仿佛下一秒就会爆发出来。
后台。
林乔乔他们听到现场热烈的欢呼声就知道他们的宝押对了。
“真没想到岑岑穿上这身衣服效果这么好,一点违和感都没有,真是太好看了!”
“对对对!”冉瑶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心情,连声赞同道,“而且是不分性别的那种好看,就让人第一眼看过去只会惊叹好漂亮,不会去想别的,像从梦境里走出来的美神。”
岑霁听冉瑶这样说哭笑不得:“你们都在说什么啊,有这么夸张吗?”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好看,顶多算五官端正,看得过去。
要像冉瑶说的那么夸张,就不会是这个世界里平平无奇的背景板了。
“我同意冉瑶说的,真的很好看,小岑哥。”雷轩脸红红的,不敢看岑助理。
天知道为什么一看岑助理,他的心脏就控制不住地“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贺明烈原本是魂不守舍的,忽然一把拉住岑助理的手往后台外面走。
“赶紧把衣服换掉。”
“你不说我也打算换。”岑霁被贺明烈抓着手腕,不明白贺小少爷为什么突然黑起了脸。
这身衣服衣摆有些拖地,走起路来特别不方便。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43节
他刚才在台上一直紧绷着神经,留意脚下,才没让自己被绊倒。
岑霁想让贺明烈松开自己,他可以自己走。
一道熟悉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明烈,把岑助理松开。”
岑霁转头望过去,看到果然是贺总,立在会场外面他们刚才经过的走廊旁,峻拔的身影看上去有些森冷。
被从会场后台拉出来,都没注意到贺总就站在外面。
可贺总不是做完答谢致辞就离开了吗?
往年这个时候他已经自己回公司加班了。
怎么今天还在?
贺明烈也没想到大哥还在。
他被这道声音喝住,回过头,看到眼前堪堪立稳的身影,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粗鲁。
三魂像是终于找回来一点,贺明烈松开岑助理的手腕,心中生出懊悔的情绪。
刚才不知道怎么了,产生一种强烈想把岑助理藏起来的冲动。
不想让那么多灼热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连,也不喜欢那些激动热切的声音。
想让岑助理是自己一个人的。
无论什么样子只被自己一个人看到。
“冷吗?”贺崇凛递过去一件外套。
岑霁愣了愣,望着贺总递过来的外套,不知道接还是不接。
酒店里开了很足的暖气,可毕竟是寒冷的冬天,走廊往前就是楼下的大厅,还是有些冷的。
贺明烈也意识到了。
尤其他这个时候注意到,岑助理因为造型要求还光着脚。
刚才台上漂浮着干冰制成的白雾,视线遮挡,没人注意脚下。
他刚才拉岑助理匆忙,忘了岑助理还没来得及把鞋穿上。
贺明烈心里更懊悔了。
他怎么总是这么莽撞粗心。
一把扯过大哥手中的外套披在岑助理身上,支支吾吾道:“你脚冷吗?要不……我背你回去。”
岑霁:“?”
岑霁被贺小少爷要背他的话惊诧到,慌忙摆手:“不用不用,就几步路,我自己走,其实没多冷。”
外套也不要了,跟贺总说了声谢谢,连忙朝他们那间换衣服的房间快步走去。
身后,不知道有两道视线长久地注视着他的身影,直到消失在酒店房门。
等岑助理离开,贺明烈看到身旁的大哥,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他居然当着大哥的面说要背岑助理。
幸好他及时克制住,没把“抱”字说出口。
“那什么……我就是比较关心自己的同事。”贺明烈连忙为自己的反常行为找了个借口。
然后看到大哥用一种审视般的目光注视着他。
贺明烈顿时心虚,不敢对上大哥的视线。
还好大哥什么也没说,拎起被岑助理还回来的外套朝楼下大厅走去。
贺明烈舒了一口气。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还有,总是挥之不去岑助理的面孔。
明明就离着这么近的位置。
才不在自己眼前一会儿就想念他。
贺明烈觉得一定是刚才岑助理的装扮影响到了自己。
毕竟他的取向一直都不是男人。
曾经贺明烈怀疑自己有同性恋倾向,尤其宋栀虞还拉着他验证过。
可是他发现,自己对别的男人并没有兴趣。
而且私底下,他还偷偷从许昭燃那里借男男小视频验证过,更是一点兴趣都没有,甚至还会觉得恶心。
但要不是同性恋,为什么一颗心会为岑助理跳个不停?
尤其是贺明烈在这一刻发现。
岑助理是男生他控制不住地心动。
岑助理是女装扮相他也控制不住地心动。
好像只要是岑助理,无论岑助理是什么样子,他的心跳都不受自己控制。
还是说,他喜欢的其实一直是岑助理这个人。
只有岑助理这个人。
无论怎样都可以。
但换作别人,就不行。
不对——
喜欢?
贺明烈一下子因脑海中的思绪怔愣住。
原来他对岑助理这种心情就是……喜欢吗?
第80章
贺明烈被自己这个想法震惊到了。
换作以前, 他一定会矢口否认。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岑助理。
那个一开始就和他处处过不去,每每让他难堪的, 自己最讨厌的人。
自己怎么可能喜欢上他?
可是现在, 贺明烈感到怅惘茫然的同时,心中翻涌起那天请岑助理吃饭的甜蜜情绪。
像蜜糖果酱打翻,甜甜的。
又像粉红色的气球灌满水, 饱胀充盈。
还有一直以来困扰他的心情, 那些睡不着觉的夜晚, 一看到岑助理和别人举止亲密心里就泛酸沉闷。
明明无数次下定决心要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学会管控情绪,做个成熟稳重的男人,可一对上岑助理的事情就全线崩盘。
不喜欢二哥拉他的手。
不喜欢他次次偏向陆野。
不喜欢他在大哥办公室多待一秒。
更不喜欢那些女人喊他老婆!
而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喜欢岑助理?
贺明烈的心情酸胀交织着喜悦,愤懑被甜蜜填充。
“你怎么还在这里?”
在贺明烈被各种各样的情绪冲击着神经的时候, 一道清润好听的声音传入耳际。
贺明烈抬起头, 岑助理已经换回了平时的装扮。
蝴蝶花环和长长的发套摘去,露出他原本细软的发丝,在头顶灯光的照射下,笼上一层淡淡的浮光。
总是含着笑意的剔透眼眸里浮动着一丝疑惑, 微微俯身, 垂下的几缕发丝淡淡扫过眉睫, 像轻柔的翅膀煽动心尖。
心脏忽然漏了半拍。
岑霁疑惑极了。
从酒店房间换完衣服出来,岑霁打算回年会会场,却发现贺明烈还待在外面的走廊,像只被人遗弃的大型犬一样蹲在地上, 双手抓着头发,抓耳挠腮的样子, 连演出穿的衣服都没有换。
看对方此刻仰着头,用一种茫然又有些看不懂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岑霁原本想拍拍他的肩膀提醒他的手在空中停滞几秒,不由得缩了回去,只微蹙了下眉,再度出声问道:“怎么不说话,蹲在地上干什么?”
贺明烈愣愣地望着眼前的人,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鼓噪。
好半晌,思绪被拉回,脸轰地烧红一片。
“没什么,里面闷,在外面透透气。”
“那你怎么不换衣服?”岑霁狐疑,但看小少爷脸红红的样子,不像在说谎。
贺明烈不敢看对方的眼睛,怕多看一秒,就会被对方发现自己的心思。
就在刚才,贺明烈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眼前这个男人。
无关性别,只喜欢这个人。
喜欢到所有的心绪都被他牵扯。
看一眼,心脏就好像要停止跳动,又控制不住飞快跳动。
总之,一切都乱了。
“我这就去换!”贺明烈连忙起身,仓皇逃窜。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44节
岑霁望着他慌慌张张险些被自己绊倒的背影,更加疑惑。
怎么自己换个衣服的间隙,贺三少爷变得奇奇怪怪。
不对,从刚才演出结束就很奇怪。
明明大家都在为演出收获热烈的反响兴高采烈,他却黑着一张脸和大家格格不入,也不知道在生什么闷气。
还有刚才要背自己去房间里换衣服……
他一个大男人脚长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让别人背啊。
贺明烈真的不是在用一种新的方式恐吓自己吗?
说真的,比起之前废弃工厂找人装扮的恐怖怪物,他刚才那样的眼神和话语,确实更有效果。
岑霁晃掉脑海中的思绪,从后门走进会场,寻找秘书处的用餐桌。
今天一上午都在准备这个换装表演,一想到要穿女装上台就紧张,导致他中午没怎么吃饭,这才半个下午,就已经饿得不行。
林乔乔他们已经换好了衣服围坐在餐桌前,看到自己激动道:“岑岑,我刚才偷偷看了一眼,投票小程序里我们的票数一骑绝尘,除非接下来有黑马,不然我们部门稳了!”
“这都是小岑的功劳。”薛副组长乐呵呵地剥了颗橘子给岑霁。
岑霁接过,说了声谢谢,一边看其他部门的节目表演,一边填肚子。
过了会儿,贺明烈换好衣服回来,在他身旁空着的位置坐下。
不知道怎么回事,平常咋咋呼呼的小少爷今天格外安静,就静静地坐在自己身边。
看自己把手伸向那盘烤凤梨,立刻帮自己夹了一块。
刚望了蛋挞一眼,他就立马拿了一份过来。
还帮自己剥虾。
“哟,明烈真是区别对待,给岑岑剥虾,怎么不帮我们剥?”林乔乔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打趣道。
贺明烈脸一红,立刻给每个人都剥了一只。
林乔乔顿时受宠若惊:“谢谢谢谢,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
其他人也很意外。
岑霁有些不自在,趁中场抽奖,大家的注意力都被抽奖吸引,他压低声音问贺明烈:“你怎么不自己吃?你这样我特别不好意思。”
“你别多想,我就是觉得年会无聊想找点事情做打发时间。”贺明烈专注着手中的动作,没看他。
岑霁很是无语。
转瞬想一想,对贺明烈来说确实这样。
其他人,包括自己会觉得公司这样的活动是难得摸鱼的时刻,可以趁机放松放松,反正占用的是工作时间。
如果没有今天的换装表演,那就更完美了,何况还有大家十分期待的抽奖活动。
岑霁关于抽奖一类的运气向来都不是很好,来公司三年,参加过三次年会。
公司设立奖项的中奖概率并不低,年年都有很多人中奖,奖品十分丰厚。
可自己就只中过一瓶洗衣液。
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非酋体质,明明上大学的时候他还特地在月亮湖里养了一条大胖锦鲤。
所以上次公司趣味运动会能够凭借积分兑换奖励时,他才会那么拼,贺总帮他赢了好多积分后,他会那么高兴。
但贺明烈就不一样了。
作为贺家的三少爷,来公司上班纯粹就是他自己想要上班。
虽然岑霁到现在都不明白贺明烈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或许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这些年会活动激不起他的兴趣也正常。
岑霁便没再问他,就是不让他再给自己剥虾了。
剥了,又送回他的碗里。
贺明烈为此很是心梗。
不过很快,贺明烈就发现岑助理对抽奖很是期待。
难道岑助理有想要的奖品?
上次把自己的东西都给了陆野,贺明烈虽然发现的时候很生气,但后来就没气了,反正都是自家人。
不过今天,等会儿自己要是抽中奖品,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岑助理把自己的东西给别人,尤其是给到陆野。
可是当自己中奖了很多礼品,把它们一股脑送给岑助理,岑助理一件都不要。
反而抱着他唯一抽中的保温杯乐滋滋的。
贺明烈十分不理解:“就中了一个保温杯,有这么高兴吗?我这些东西不比你的保温杯好吗,你为什么不要?”
岑霁告诉他:“因为这是我自己抽中的。”
而且是他三年来抽到的最值钱的物品,当然很高兴。
贺明烈原本为他不要自己的东西心里发堵,看他心满意足笑得生动的样子,那些堵塞在心里的情绪一下子就被这明媚的笑容冲散。
化作和他一起的甜蜜喜悦。
真是没救了!
最后表演结束,果然,因为岑霁的这场女装表演,秘书处的票数远远甩开了第二名的部门。
大家疯狂在群里喊老婆。
晚间正式开席,各部门互相串桌敬酒的时候,到秘书处这边的员工格外多,一波接一波。
有大胆的当着岑助理的面就叫他岑岑老婆。
可把贺明烈气坏了。
偏偏挡又挡不住,只能自顾自地郁闷喝酒,时不时帮岑助理挡几杯。
这么一来,等年会结束,贺小少爷就喝醉了。
岑霁不得不和雷轩一起架着他走出宴会场,把他送上贺家每日接送他回去的车上。
“明烈没事吧?”望着夜幕里的车辆离开,雷轩不禁担忧问道,“他今天看起来喝了很多酒。”
“应该没事吧。”岑霁其实也有些担忧,他知道后来有些酒都是贺明烈帮自己挡掉的。
等会儿发消息跟刘管家嘱托一声吧。
同一时间的贺氏大楼。
贺崇凛从年会酒店离开后,心绪就一直翻涌着。
他坐在办公桌前翻看着手中的年度报表,可上面的数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每翻动一页,最后全部化作了下午岑助理那张让人移不开视线的漂亮面孔,还有那双踩在地毯上冻得有些泛红的脚背。
思绪不由得回到了住在岑助理家的那个雪夜。
雪扑簌扑簌地在窗外飘落,两人同床而眠。
半夜,岑助理就是用这双白皙漂亮的脚一直不老实地蹬自己。
害他一整个晚上都睡不安宁。
想帮岑助理把那双脚捂一捂。
藏在自己的手心里,避开那些窥伺的视线。
可分明他自己就是在背后窥伺、居心不良的那个人。
和他一样没办法集中心绪的还有一人。
陆野忙完学校的课业来到星熠公司练习室,陈行舟一看到他就走过来惊诧问道:“小野,这是你大哥身边的那个助理吗?真是太让人惊艳了!”
陆野视线瞥过去,就看到一张图片。
几乎是一眼,他向来没什么表情起伏的冷酷脸上出现了很大的波动,漆黑的瞳仁紧缩。
这是……岑助理?
陆野紧紧地盯着手机。
惊艳过后冷声开口:“不是说上次有关岑助理的视频和照片全网都撤除了吗?”
“是啊,撤完了。但这个是你大哥公司年会流出来的照片。”陈行舟作为行走在娱乐圈的老油条,交际能力向来一流。
他朋友圈里各个行业的人都有,今天这些照片流出的来源就是他在上次贺氏集团公关部联合他们公司解决陆野绯闻问题时,趁机加上的贺氏公关部的工作人员。
对方一口气在朋友圈里发了很多年会现场的照片和视频,其中最多的就是之前见过一面的贺总身边的助理。
“真漂亮啊,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觉得非常惊艳。”陈行舟感叹道,“这种气质清新脱俗,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完美无缺的大美人要是能进娱乐圈,一定能够统一审美。可惜……”
人家是京市赫赫有名的贺氏集团总裁身边的助理。
做到这种程度,年薪一定不低,没必要蹚娱乐圈这趟浑水。
而且如果背后没有足够强硬的力量支撑,他这样的美貌或许还会给他带来麻烦。
所谓美人无罪,怀璧其罪。
有时候平平淡淡反而是一种好事。
陈行舟不住叹息。
一边遗憾,一边感慨。
抬头,就看到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阴沉沉地盯着自己,眼神阴鸷得可怕。
“你、你怎么了,怎么这么看我,我哪里说错了?”
陈行舟第一次在陆野的眼睛里看到这种眼神,被骇了一下。
然后听对方冷冷说道:“你别打他主意。”
陈行舟:“我没想打他主意啊,我就是感叹一声。”
虽然他第一眼看到的时候是有这个念头,这不是名片没递出去嘛。
还有,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你们俩真没什么吗!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45节
上次传的绯闻该不会是真的吧!
陆野看到对方眼里的惊诧,恍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过激。
他眼里的浓墨化开,恢复惯常的淡漠:“没什么事我去练舞了。”
顿了顿,停下脚步。
“那些图片……你能不能发我一下。”
陈行舟:“?”
好小子,你最好和你哥的助理之间没什么!
贺宅。
司机开着车把醉醺醺的贺三少爷送回家。
刘管家见小少爷醉成一滩烂泥,叫了两个佣人过来帮忙搭把手,把他架回屋子里。
还好先生和太太今天都不在家,不然看到他这副样子,又该骂他了。
贺云翊正在做康复训练,听到动静从楼上下来。
“怎么醉成这个样子,明烈上次不是说大哥公司没有劝酒的恶习吗。”
“听岑助理说今天来了不少其他部门的员工敬酒。”刘管家把小少爷扶到沙发上躺下,顺便让人去厨房准备醒酒茶。
贺云翊走上前去。
虽然自己这位弟弟圣诞节前夜给自己添了很大的堵,但到底从小一起长大,他还是不免有些担忧。
等醒酒烫端来,贺云翊接过,喂弟弟喝醒酒汤。
对方喝了一口,忽然,嘿嘿傻笑:“老婆,漂亮老婆。”
贺云翊:“?”
贺云翊把醒酒汤放在一边,拍了拍明烈的脸,疑惑地问:“什么漂亮老婆?明烈,你在说什么?”
然后就见自己的弟弟挥开自己的手,囫囵说了句,语气有些生气:“岑岑老婆,不要和我抢老婆。”
贺云翊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他当然听出了弟弟口中的“岑岑”是谁。
他们认识的姓岑的人,除了小岑哥一家没别人。
贺云翊可以肯定,明烈说的就是小岑哥。
可是,他为什么要叫小岑哥“岑岑”,连自己都没喊过小岑哥这个称呼。
尽管有无数次贺云翊想像别人那样叫小岑哥这个名字。
还有,明烈为什么要喊小岑哥老婆。
自上次从小岑哥家的露营地回来,贺云翊就知道了自己的弟弟对小岑哥抱有异样的心思。
虽然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想到底为什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明烈不是一向最讨厌小岑哥吗?
为此,贺云翊心中还抱有一丝期望,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可圣诞节前夜,还有刚才,他唯一的希冀被打破。
贺云翊一时神色复杂,望着醉酒中的弟弟,试图趁他醉酒问出点什么,却听耳边传来一记鼾声。
他的弟弟直接酣睡了过去。
贺云翊眉头皱了皱。
刚才就该把醒酒汤全部灌到他的嘴里!
贺云翊沉着脸让佣人把弟弟掺回进卧室。
随后打开手机,进入到公司论坛,想知道今天的公司年会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明烈会喝成这个样子,还口无遮掩地喊小岑哥老婆。
结果刚进去,就看到满屏界面飘荡着“岑岑老婆”的字眼。
贺云翊:“……”
第81章
贺云翊紧紧地盯着手机界面, 琥珀色的眼眸被浓重的占有欲一点一点侵占。
他强忍着心底再度叫嚣起的阴暗情绪,点开其中一条帖子。
随后,一秒怔住。
是他看错了吗?
为什么他好像看到了心中的美神降世。
周身笼罩着圣洁朦胧的光晕, 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完美。
踏着朦胧的白雾走来, 一路穿花拂叶。
微微浅笑的时候,仿佛一缕明亮耀眼的光荡涤黑夜。
滋长在阴暗角落里的藤蔓迅速缩了回去。
贺云翊呆呆地望着眼前的画面。
良久,反应过来这是小岑哥。
好漂亮, 好惊艳。
难怪……那些人要这样喊他。
明烈从年会现场回来就不对劲。
换作是自己, 估计会当场发疯吧。
说不定会当即把小岑哥带回家锁起来, 不让任何人看到他。
这么漂亮的小岑哥, 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众人眼前。
大哥公司那么多人,这么热闹的现场,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下面盯着他。
贺云翊后悔了。
那颗蓝宝石就该打造成脚链,不应该制成胸针的。
像小岑哥这样美好如水晶的人, 也应该被私藏, 不应该被那些眼神肆意打量。
贺云翊神色阴郁地回到自己房间。
第二天早上,佣人去楼上帮忙收拾屋子,看到二少爷卧室的地上铺满了纸张。
她们随手捡起一张,上面是一个特别美丽的精灵装扮的女子。
再捡起一张, 是皑皑雪地里看不清面容的男生, 以及窗沿上立着的一个精致小巧的雪人。
两名佣人对视一眼, 都有些奇怪。
更奇怪的是,所有的画纸上的都是刚才那个美丽的精灵女子和雪地里看不清面容的男生。
而转头,看到那扇还没拉开窗帘的法式落地窗前坐着个身影,面前是支起的画板。
云翊少爷他……是早起, 还是一夜未睡?
但她们没有过多揣测,只收拾着地面上的废稿, 将它们一张一张捡起,准备处理掉。
毕竟二少爷的眼里从来不允许有一点瑕疵的东西存在,尤其是他的画作,只要有一处不满意,就会让人销毁。
可是今天,当她们把废稿收拾好,准备拿走的时候,一道有些阴沉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留下。”
两人停住脚步,转过身,怔愣了几秒后不确定地问道:“您是说这些画稿吗?”
“嗯。”声音依旧很低,像被外面的寒风吹过一样,冷嗖嗖的,让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两人虽然有些疑惑,可没有多问,只是将画稿重新整理了一下,放在桌子上。
离开的时候瞥见二少爷一张苍白的脸,仍旧是昳丽无双的,却布满了阴沉,一半隐在没拉开窗帘的昏暗阴影里,吓了她们一跳。
她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二少爷。
在她们的印象里,这份伺候残疾少爷的工作虽然不太好做,但云翊少爷从来没有为难过大家,还处处给大家找便利。
对待她们也从来都是笑容和煦,看到他让人垂怜的眼眸,所有抱怨的情绪都会烟消云散。
然而此时此刻,她们却像是看到了另外一个人一样。
两人不敢过多逗留,把画稿放好后就快步离去。
心中隐隐觉得画上的人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是谁。
快到中午的时候,醉酒后的贺明烈醒来,大脑昏昏胀胀。
他在床上躺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在昨晚的年会宴席上喝多了酒。
至于缘由……
他脑海里闪过昨晚的画面,耳边浮荡着一声声的“岑岑老婆”,尽管过去了一个晚上,也知道这些人都是玩闹性质,可还是好气。
丝毫不知道昨晚回来后,自己也喊了好多声。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贺明烈从床上爬起来。
昨天年会过后,今天就是周末,他其实可以在床上赖到天昏地暗。
可一方面肚子咕咕叫个不停,一方面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终于弄清楚自己对岑助理那种奇怪别扭的心思是喜欢,贺明烈感到内心欢喜的同时也生出了强烈的紧迫感和危机感。
不单单是因为自己的二哥对岑助理抱有那种心思,昨天年会的火爆现场更是让贺明烈意识到岑助理太受欢迎了。
所以他必须得有所行动,不然万一让别人抢先或是被二哥抢先就不好了。
想到这一点,贺明烈快速穿好衣服从床上下来,打算找宋子楚许昭燃他们商量商量。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46节
这两个人都有丰富的恋爱经历,尤其是许昭燃。
许昭燃上一个对象就是比他年纪大的学长,虽然两个人更多的时候是在干那种事,现在也分了,但总比自己一点经验没有强。
路过二哥房间的时候,见二哥房门紧闭。
贺明烈疑惑,二哥从来不睡懒觉,每天早起第一件事是先复建,然后就是画画。
今天居然这么晚了还没起床,还是说已经去了后山画室?
而且二哥喜欢房门开着,说是这样比较通透舒心,今天却紧紧关着门。
贺明烈找来平时收拾二哥屋子的佣人问是怎么回事,得到的回答是不太清楚,就知道早上帮忙收拾完画稿,二少爷就让她们出去了。
贺明烈哦了声,心想可能是自己想多了,还担心二哥哪里不舒服,听到佣人早上见过二哥,他松下心来。
或许二哥真的在睡懒觉也说不定。
快速吃完饭,贺明烈让司机把他送去学校,然后叫来许昭燃他们。
“烈哥,有什么事情换个地方说不可以吗?为什么一定要来学校?”
许昭燃十分不满,他现在总算明白了之前苏文煜说的和宋子楚一起过的地狱般的日子指的是什么。
为什么他们这群学渣周末还要来学校啊?
不过还好今天不是在图书馆,而是学校咖啡屋,不然许昭燃要郁闷死。
贺明烈看到大家脸上不满的情绪,换作以往早就怼了过去,但他今天有求于人,不得不放低姿态。
“就是我有一个朋友让我问问你们,怎么才能让一个人快速喜欢上他?”
“你说什么?”苏文煜听到这句话,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烈哥你想让谁快速喜欢上你?”
贺明烈:“……”
贺明烈阴沉下脸:“我说的是我一个朋友。”
“你除了我们这些狐朋狗友,还有别的好朋友吗?”许昭燃毫不留情戳穿他,并对自我的认知非常清晰。
贺明烈沉默一瞬。
末了不耐烦挥挥手:“行了行了,是我行了吧!”
宋子楚托腮沉思:“你说的这个人是岑助理吗?如果是岑助理的话,我觉得可能性有点低。”
贺明烈嘴角抽搐,挑眉望向宋子楚:“我有说我喜欢岑助理吗?”
“那是我猜错了?”宋子楚惊讶。
“好吧,就是岑助理。”贺明烈知道这个时候遮掩已经没有意义了,索性承认。
苏文煜这下直接被咖啡呛到了。
他咳咳呛咳半晌,脸都咳红了终于恢复过来,惊讶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什么,烈哥你喜欢岑助理?你不是最讨厌他,总是处处跟他作对吗?不对——”
苏文煜意识到什么,瞳孔地震:“你不是不喜欢男人吗?怎么突然弯了!”
“我没弯。”贺明烈愤愤不平,为自己正名,“我就是只喜欢岑助理,他是男的女的我都喜欢!”
话音落下,面前的三人集体陷入了沉默。
半晌,宋子楚小声嘀咕:“其实早看出来了,你对岑助理很不一般。虽然像小学生揪女生辫子,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喜欢他。”
贺明烈:“……你才小学生。”
还有,自己有这么明显吗?
他顾不得问宋子楚是怎么看出来的,只让大家赶紧给他出谋划策。
岑助理那么受欢迎,他一定不能让别人捷足先登。
可是说完,三个人继集体沉默之后又开始集体叹气。
“总感觉可能性不大。”
苏文煜虽然不知道烈哥为什么会喜欢上自己曾经讨厌并处处作对的人,以及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岑助理,却还是帮他认真分析。
“一,你们俩年龄差距比较大,跟小许这种还不同,小许前男友只比他大三岁,虽然也是大,但至少都是学生,身份差别没有太大。你和岑助理,差不多有七岁的年龄差了吧?”
“二,”许昭燃难得正经,竖起手指补充,“岑助理一看就不是那种会喜欢幼稚男生的类型,当然我不是说烈哥你幼稚哈,就是我们在岑助理面前太像弟弟了。而且他天天跟在你大哥身边,先不说天天对着你大哥那样各方面条件都很优越的人,一定也见识过不少高质量男性,我们怎么跟人家比?”
“三,”苏文煜继续说道,“你想让岑助理快速喜欢上你,然后呢?你是玩玩的还是认真的?”
贺明烈黑起脸:“当然是认真的,你不会以为我是像许昭燃那样的渣男吧!”
“那烈哥,我问你。”许昭燃丝毫不在意烈哥说他是渣男,只提出一个问题,“假如你们在一起后又分手了怎么办?他是你大哥的助理,你们抬头不见低头见,不会尴尬吗?”
贺明烈的脸越来越黑。
而这时,宋子楚提出一个关键性问题:“你们说了这么多,有考虑过岑助理压根不喜欢男人的问题吗?”
咖啡桌前再度陷入集体沉默。
过了很久,眼看着烈哥的脸色越来越不好,还隐隐流露出颓丧的情绪。
几人忽然有些不忍。
难得见烈哥这么认真,好不容易春心萌动,喜欢上一个人。
虽然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是岑助理,但烈哥看上去对岑助理是真心的。
怪不得之前周末非要拉着他们去露营,还冠冕堂皇地说是转变生活方式感受大自然,现在回过头来看,居然是为了偶遇岑助理。
也难为烈哥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学着搭帐篷,串烤串,刷锅洗碗,把他们都折进去了。
苏文煜于是小声试探:“要不试试?不试试怎么知道?”
许昭燃附和点头:“我以前在哪里看到过一句浪漫的话,不能因为害怕看到花凋零,就拒绝种花,拒绝开始。”
宋子楚:“这一点我赞同。”
然后看到烈哥的脸色逐渐缓和。
几人凑在一起研究,最后宋子楚在手机上汇总大家的建议,整理出一个类似于恋爱攻略的文档,在学校打印店打印成册。
里面是他们自己用过的或是网上看到的各种追人手段。
许昭燃专门把自己那辆新买的跑车钥匙给了烈哥,让他周末的时候带岑助理出去兜风。
苏文煜说岑助理不是喜欢恐怖向的东西吗,他知道新开了一间密室,可以带岑助理去体验体验。
废弃工厂那次他们虽然全员丢了大脸,搜集到的信息全是假的,可并不是一无所获。
至少知道温柔清润的岑助理还有这样令人惊讶的一面,喜好与众不同,和他本人也形象偏差太大了。
于是,年会过后新的一周。
岑霁来到公司上班,遇到三件令他特别烦恼的事情。
第一件,不断有公司的员工向他表白,男男女女都有。
有借工作为由约他去天台的,有中午去员工餐厅吃完饭把他拉去楼道的,还有直接把告白字条夹在需要他审核拿去给贺总签字的文件里。
自从发生过上次冉瑶大尺度彩色卡片混在文件里,而自己没有仔细审核被贺总看到的意外状况,岑霁现在每份文件都检查得特别仔细。
因此看到告白字条也是非常无奈。
他这段时间每天都要找各种理由婉拒这些追求他的人。
第二件事是,贺三少爷的行为很反常,不仅时常用让人鸡皮疙瘩掉落一地的眼神看自己,还要开跑车带自己去兜风,还有玩恐怖密室。
兜风他没什么兴趣,大冷天的兜什么风?
恐怖密室倒还行,上次林乔乔组密室局的时候他就想去,但因为第二天要和家里人一起去露营,就拒绝了。
这次听说是一经营业就飙升到恐怖排行榜第一的密室,岑霁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结果那天差点没把小少爷吓晕,最后是自己扶着对方出去的。
岑霁不懂,明明自己怕得要命,吓得腿都发软了,贺明烈玩什么恐怖密室。
第三件事是,贺云翊不知道从哪里看到了自己的女装,央求自己可不可以给他再当一次模特,就穿着那身精灵女装。
岑霁自然是不可能答应的,无奈穿一次女装他已经很羞耻了,这辈子绝不可能再穿第二次。
他以衣服已经还回去了为由拒绝,再发出类似的恳求就当没看见。
终于,贺云翊放弃了这个想法,不再央求自己当他的模特,却又邀请自己看画展。
因为上次拍卖会,为赶时间去赴答应陪陆野看乐队演出的约,他随口答应了贺云翊下次同他一起吃饭。
现在,贺云翊把吃饭的约定换成了看画展,岑霁不是不信守诺言的人,就答应了他。
只是在品评一幅美人人像图时,贺云翊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字眼。
什么金丝笼、关进、不准外人打量……
一个个字眼听得岑霁云里雾里的同时,也心惊肉跳。
哦对了,岑霁觉得陆野最近也怪怪的。
自从闹过绯闻,陆野就再也没来芸景小筑找过自己。
然而最近,他虽然依旧没有找自己,可向来沉默寡言,表现在聊天软件打字尤甚的他,竟然每天都和自己分享日常。
无论是学校的,还是练舞室的。
就连去湖里喂鱼,都告诉自己一声。
岑霁搞不懂这几兄弟。
大概唯一正常的就只有贺总了,除了带自己去剑术馆更加频繁,以及无论走哪里都带着自己。
这天,贺总那位姓祁的朋友牵线组局,在祁总的私人酒庄谈一笔生意。
看到自己,这位祁总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笑得迷人:“小岑,好久没看到你了,你们贺总今天居然把你带过来了,我还以为我们再也不会见面,除了以后在你们的——”
婚礼现场几个字没有说出口。
祁寻砚接收到好友冰冷的眼神。
岑霁见祁总话说一半,不由得疑惑。
在他和贺总的什么?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47节
还有,什么叫“我以为我们再也不会见面”?
但岑霁只是礼貌颔首问了声好,什么也没多说,他们这些人说话本来就是像打哑谜一样。
今天又纷纷扬扬飘起了雪。
岑霁便在贺总他们谈事的时候自己去外面看雪。
中途去洗手间,听到有人打电话,应该是捂着手机,声音很低,可还是传到了岑霁的耳朵里。
“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把祁寻砚那个混蛋拿下,让他看都不看我一眼,只把我当弟弟!”
然后转过头,看到洗手间里还有人。
两相对视,都十分尴尬。
对方是个长得十分耀眼夺目的美少年,岑霁看着有些眼熟,搜索脑海中的资料库,想起他是祁家接过来自家已故友人家的小孩。
以前来剑术馆找过祁总。
看到自己,也认出来,“恶狠狠”威胁道:“我知道你是贺崇凛的人,不管你刚才听没听到,建议你不要多管闲事。”
岑霁:“……”
他本来也没打算多管闲事。
几乎是一秒就猜出了他们之间是怎么回事,岑霁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离开洗手间。
只暗自祈祷祁总今晚好过。
可是,祁总怎样不知道。
等晚点饭局结束,岑霁跟随贺总离开,发现贺总不太对劲。
明明是很冷的天气,外面还飘着雪,贺总的额头却渗出了细密的汗水。
脸色极其不自然,本就深邃的眼眸里染着浓重的情绪,看起来更加幽深。
呼吸比平时要重,像在强行克制着什么。
岑霁第一反应是贺总喝多了,可很快发现并不是这样。
贺总酒量很好,一般都会控制,不会多喝,最多像上次那样微醺,不会是今天这种状态。
小郑问贺总是回公司还是主宅。
就听贺总用极度压抑的低哑嗓音说道:“去南湖。”
小郑于是调转车头。
岑霁从副驾驶座上不断转过头看贺总,很是担心他的状况。
等到了南湖别墅,岑霁扶着贺总走到屋子里,让小郑先下班回去。
小郑担忧地问:“那你一会儿怎么回家?”
岑霁看看时间:“我等贺总缓一缓自己打车或者坐地铁回去,还来得及,你明天早上再来接贺总去公司。”
小郑点头:“行,那我先下班了,岑助理你一会儿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等小郑离开。
岑霁把贺总扶到沙发上坐下,打开屋子里的暖气。
然后准备去厨房看看冰箱里还有没有剩余的东西,看能不能给贺总煮点醒酒茶之类的。
尽管他知道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八成一会儿还是要去小区外面的商店看看。
正要离开,手被一把拉住。
“岑助理。”
岑霁转过身,不期然对上贺总一双染着浓重情绪的眼睛,在巨大玻璃长窗背景的映衬下,漆黑幽邃得像蛰伏在黑夜里的猛兽盯上了猎物一样。
岑霁被这个想法惊骇了一下。
转瞬就意识到不对。
贺总的脸太红了,额头上渗出的汗珠更加细密,已经打湿了他散落在额前的几缕碎发,让他看起来和平日里的疏冷矜雅判若两人。
抓着自己的手也烫得吓人。
手心传递着灼热的烫意,岑霁被贺总抓着手,挣开也不是,不挣开也不是,只能说了句:“贺总,我去给您准备醒酒茶。”
“我没喝醉。”贺总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这句话,握着自己手的力道更紧。
岑霁纳闷。
没喝醉为什么会这样?
一般喝醉酒的人都说自己没醉。
这时,手机响起信息提示音。
岑霁腾出另一只手拿出来查看,发现是祁总发给他的。
[小岑,你还在崇凛身边吗?他今天误喝了我的酒,里面被不小心掺了点别的东西,可能今晚比较难熬,你要是还在他身边,麻烦你帮帮他,帮忙照看一下。]
[抱歉抱歉,今天是我的过失,改天向崇凛赔罪。]
掺了别的东西?
岑霁望着这几个字。
忽然,耳边回荡起白天在洗手间听到的那个少年的话。
该不会是……
岑霁的脸轰一下子烧起来,再望向贺总,终于明白他今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可是、可是——
自己要怎么帮他啊。
岑霁这时候觉得不止贺总的手发烫了,自己的手也跟着发烫。
他飞速在脑海里思索应对措施。
第一反应是,要不把贺总弄到浴室里给他冲个凉水澡。
可这么冷的天气,即使贺总体质再好,冲冷水澡的话也一定会感冒。
可不冲的话,看贺总难耐的样子,忍下去一定会很难受。
这个时候,岑霁后悔让小郑直接走了,要是早点发现贺总不是醉酒而是中药,当即就该让小郑把车开到医院。
不过现在,赶到医院应该还来得及吧?
想到这里,岑霁把自己的手从贺总手心中费力抽开,准备打电话让小郑回来,把贺总送到医院去。
刚拨通电话,就听贺总艰难开口:“太晚了,不用麻烦他,我没喝太多,忍一忍就好了。”
岑霁听贺总这样说,很是纠结。
另一头,小郑疑惑问道:“岑助理,你有什么事吗?外面雪下得有点大,我得专注看路,你要是没什么事,我晚点回去再回你电话?”
好吧。
岑霁怕大雪的天气出什么状况,便让小郑路上注意安全,尽快挂掉了电话。
等放下手机,岑霁看一眼贺总,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冷水澡不能冲,医院贺总也不愿意去,难道贺总真就打算这样忍下去?
看贺总难耐地扯着领带,岑霁走过去把暖气温度调低了一些,然后去到浴室用干净的毛巾浸了冷水拧干。
发烧的时候人的身体是发烫的,敷冷毛巾能够物理散热。
贺总现在的情况,用这种方式应该也能缓一缓吧?
这样想着,岑霁从浴室里出来,回到沙发前。
“贺总,我用冷毛巾帮您擦一擦,说不定会好受些。”
“嗯,辛苦岑助理了。”难为贺总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存一丝理智,说出道谢的话。
岑霁帮他擦去额头上细密的汗水,又帮他敷了敷脸。
毛巾下移,脸微微一红。
贺总的领带还松松散散地挂在脖子上,但衬衫扣子已经被扯掉了好几个,露出大半精壮的胸膛。
上次在自家浴室把贺总看光的画面骤然浮上脑海。
岑霁耳根更热,毛巾擦拭到脖颈处就不敢下移了,只去浴室重新用冷水浸湿拧干,再从额头往下擦拭。
这就让贺崇凛难受极了。
本来他自己还能忍一忍。
结果岑助理弄得他不上不下,脖颈以上是凉的,下面快要热到爆炸。
偏偏对方动作细致温柔,像猫爪子一样,撩拨得他浑身难耐。
有那么一瞬间,贺崇凛快要溃散的视线盯着离自己很近的人。
鼻尖浮动着淡淡的柑橘清香,柔和的灯影下,这张肖想已久的脸庞上浮动着的绯丽红晕异常清晰。
他恨不得当即就把对方压在身下。
可这样的话,一切都会功亏一溃。
他忍了这么久,不能毁于这一时。
年会现场他都能忍下来,这种程度不算什么。
岑霁擦着擦着就觉得眼前男人注视着自己的眼神不太对劲,视线浓烈得让他脑海里一瞬间涌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贺总该不会想对自己?
不会不会……
自己是男人。
贺总是无性恋。
就算贺总这会儿被药弄得谷欠火焚身,不至于对自己身边的助理下手。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48节
岑霁晃掉脑海中离谱的念头,专注着手中的动作。
忽然,贺总抓住自己的手腕。
岑霁纳闷,正要问贺总怎么了,就看到他从沙发上起身,身形不稳地去了浴室。
担心贺总哪里不舒服,岑霁反应了几秒后连忙追过去。
并再次劝道不行他叫车送贺总去医院,里面却并没有应答。
过了会儿,听到浴室传来淅沥淅沥的水声,隔着磨砂质感的门,能看到里面逐渐升腾起来的雾气。
夹杂在淅沥水声里粗重的喘息也隐隐预约浮荡到耳中。
岑霁愣了愣,随后明白过来里面发生了什么。
耳朵迅速烧得通红。
他站在浴室门前,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好半晌,拖着僵硬的脚步去到贺总的衣帽间,帮他找了换洗的衣服和厚睡衣。
这样,等贺总出来的时候,就能立刻穿上保暖的衣服,避免感冒。
然后自己就可以下班回家。
可是,半个小时过后,贺总没有出来的迹象。
一个小时过后,还是没什么动静。
一个半小时后,浴室的灯还亮着。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岑霁在呼呼吹动的暖风下困意袭来,不知不觉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迷迷糊糊地想。
怎么这么久啊。
贺总不会要在浴室待一整晚吧。
第82章
长窗外的雪簌簌飘落, 一片一片安静地纷飞着。
湖水空濛,室内的暖灯倒影在玻璃窗上,在万籁俱寂的冬天夜晚亮起一丛温暖的灯火, 也映照出趴在沙发上恬静沉睡的侧脸。
贺崇凛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体内还翻涌着热意, 但比刚才好了很多。
他静静地注视着眼前沉静的睡颜一会儿,换上岑助理提前为他准备好的衣服,走到沙发前, 把人轻轻抱起, 往楼上走去。
雪仍在寂静地飘落。
第二天早上, 岑霁没听到熟悉的闹钟铃声, 也没听到窗檐清脆悦耳的鸟鸣,却好似有一道浅浅的均匀的呼吸声传入耳际。
他迷迷糊糊的想法是,应该还没到起床上班的时间。
不然为什么闹钟没响,那几只一到清早就在树上跳跃鸣叫的鸟儿一点动静都没有。
可要是没到时间, 怎么总有一种上班要迟到的感觉。
还有, 身下睡着的这张床触感有些陌生,没有自己的大床松软,硬邦邦的,还有点硌人。
腰也好像被什么藤蔓一样的东西紧紧箍着, 动弹不得。
在这样的诸多疑惑中, 岑霁睁开眼。
一个好消息, 他再一次在睡觉的过程中没有在另一侧的床头或是快要从床上跌下来的位置上醒来。
一个坏消息,他几乎趴睡在了贺总身上。
硌人的感觉不是错觉,因为那不是床,是贺总的胸膛。
缠在他身上的也不是什么藤蔓, 而是贺总搂着他的胳膊。
怪不得他昨晚没有睡到别的地方。
至于为什么没听到闹钟响,也没有听到窗外熟悉的鸟叫。
是因为这压根就不是他自己的房间, 而是贺总的卧室。
岑霁跟在贺总身边三年,来南湖这栋别墅的次数说不上多,但绝对不少,对这里说得上十分了解。
不说厨房里很多用品都是自己购置的,就连卧室里的床上四件套和窗帘都是此前自己招的新的定期过来维护打扫的工作人员征询自己的意见后,帮忙挑选的。
没办法,贺总有整齐强迫症。
新招的维护人员刚来不太懂,就需要岑霁从各方各面详细地告知他们,以便他们更好地打理这套房屋。
怕是贺总都没有自己对他的别墅熟悉。
可是,他怎么会睡在贺总的卧室?
岑霁醒来时还有些混沌的大脑仔细捋了捋,回想起昨天发生了什么。
先是陪贺总去祁总那里,接着晚上回来,贺总不舒服。
对,贺总好像误喝了掺有料的酒,然后就……
岑霁大脑一瞬间清醒过来。
该不会???
可是贺总后来不是去了浴室自己解决了吗?
岑霁猛地直起身。
这么一动作,身上的被子滑落,冷风迅速灌了进来,身下人也被惊醒。
贺崇凛睁开眼。
两双眼睛猝不及防对视,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
空气陷入了尴尬的静默。
过了很久,是贺总先打破沉默。
“岑助理,你听我说,我没对你做什么。”
昨晚把岑助理抱到楼上卧室,就直接躺下了。
虽然药效没有完全过去,那时候仍旧很难受,可贺崇凛克制住了体内的燥意。
岑霁原本已经清醒的大脑因这句话变得迟缓,为两人找补:“我知道,因为我没觉得痛。”
说完,呆了呆。
他在说什么啊。
就算要证明两个人之间没发生什么,用不着找这样的理由吧。
自己身上的衣服不是穿得好好的吗?
还有,到底为什么他会默认自己是下面的那一方?
万一他在上面呢?
岑霁心中再度涌出了想要挖个地洞钻进去的社死想法。
一定是受冉瑶那张彩色小卡片的影响,毕竟那张卡片上的内容冲击性太大了。
怎么每次在贺总面前,他都能做出这么多让人觉得丢脸的事情。
慌忙从床上下来。
岑霁就当昨晚像上次下雪时贺总因为暴雪预警和车子故障临时借住自己家一晚一样。
他也是因为意外,不得不留宿贺总这里。
逃离卧室去楼下。
岑霁自己找到别墅的备用洗漱用品去浴室刷牙洗脸。
刷着刷着意识到昨晚这里发生了什么,脸红了一片,赶紧刷完冲了把脸从浴室出来。
刚出门,就看到别墅外面开进来一辆车。
小郑来接贺总去公司了。
贺总的这幢别墅玻璃元素比较多,而且都是比较规整比较宽阔,不拉窗帘的时候,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采光也非常好,格外通透明亮。
所以几乎是立刻,小郑就看到了自己。
“岑助理?”小郑降下车窗,隔着玻璃门,岑霁看到他满脸惊讶,看口型是在问自己,“你怎么在这里,昨晚没回去吗?”
岑霁就打开门,第一时间解释:“昨晚雪下得太大,打不到车,贺总就让我留宿在这里了。”
“这样啊,我还以为……”小郑看到贺总从楼上下来,慢条斯理扣着腕上的袖扣,那句“以为你和贺总真的在交往”的话立马止于喉间。
“以为什么?”岑霁有些心虚。
虽然他昨晚和贺总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早上醒来那样的姿势,两人抱在一起睡觉,他一想起就面红耳赤。
小郑摇摇头,笑出一口白牙:“没什么,岑助理。你们吃早饭了吗?”
“等会儿去公司吃。”岑霁见小郑没有多想,心里重重舒了一口气。
上次他陪贺总去总裁专属用餐区吃饭就已经传出一些传言,要是被人知道他在贺总的私人别墅过夜,不知道会再次传出怎样的流言。
到时候,自己又要去论坛偷偷匿名辟谣了。
过了会儿,贺总收拾完从屋子里出来。
小郑打开车门,贺总坐进去,岑霁也坐到副驾驶上。
车缓慢驶离别墅门前的道路,绕去湖边,往别墅区外面行驶。
昨晚的雪虽然下得大,但不像上次那个夜晚,早起外面银装素裹,连道路都积了厚厚一层雪,通行十分困难。
除了房屋的屋顶和路边的树木花草上覆了一层雪,其他地方的雪已经化了,道路十分通畅。
行驶途中,听后方传来一道声音:“对了,昨晚阿姨打电话过来,我看你睡得熟,就帮你接了,说你今晚临时出差回不去,让他们不用担心。”
岑霁闻言,愣了一下。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49节
随后反应过来贺总口中的阿姨指的是自己的妈妈。
也是这个时候,岑霁忽然想起来,因为昨晚的特殊情况,他忘了给爸爸妈妈打电话说晚上不回来。
事实上,他压根没想到会留宿贺总这里。
岑霁本来打算等贺总从浴室出来自己就回去的,没想到等了太久,不知不觉睡着了。
他并非去哪里都要和父母报备不能独立的人,只是为了不让爸妈担忧。
尤其是下雨下雪的天气,他开车的情况下,怕父母担心他出意外事故。
语气不自然地向贺总说了声谢谢。
岑霁意外贺总的细心,居然一直记得他这个小习惯。
专注开车的小郑余光瞥了眼,看到岑助理的脸不知什么时候变得通红。
后视镜里看到贺总的眼神好像也落在岑助理的身上。
是自己想多了吗?
怎么觉得贺总和岑助理之间的氛围怪怪的。
还有,贺总会帮人接电话吗?
称呼岑助理妈妈的语气很是温柔亲近,还让岑助理的父母不用担心。
怎么之前自己随贺总外出不回家的时候,没见贺总让他们给家人打电话报平安。
小郑怀疑是不是自己漏掉了什么。
岑助理昨晚真的只是在贺总这里单纯过夜吗?
在这样怪异的氛围中,车很快驶进了贺氏集团的地下停车库。
贺明烈提着一盒自家厨师做的糕点走进公司。
里面有用最优质的巧克力制成的巧克力奶酥以及各种水果口味的小蛋糕。
这段时间他按照苏文煜和宋子楚他们汇总的攻略手册上的方式试图追求岑助理,却发现一点效果都没有。
想带岑助理去赛车场。
可岑助理表示天气太冷,不想出门。
而且他自己每天开车上下班,对兜风赛车一类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带岑助理去他喜欢的恐怖密室。
结果自己在岑助理面前丢了大脸。
想带岑助理去吃好吃的,笼络他的胃。
但岑助理说:“你好不容易攒一点实习工资,不要乱花。”
没办法,贺明烈只能从自家带好吃的东西过来。
虽然岑助理家就是开私房厨馆的,但美食风格不同,今天他带的这些糕点全都是用最优质昂贵的材料制成。
口感很好,岑助理一定会喜欢。
远远地,就看到一道让他欣喜的身影,在雪后天晴穿窗而入的格外清透的阳光下,一侧身影被裹上迷人眼的暖光。
贺明烈觉得心底像是有一道一道的光束炸开,散落成金灿灿的碎屑。
冬日的清晨变得像眼前的景象一样明媚耀眼。
他加快脚步,想要上前和岑助理打招呼。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到岑助理身旁,看不清是谁先伸手按下电梯按钮。
就看到岑助理像是指尖被烫到了一样快速缩回手。
随后,两人一同走进了电梯。
贺明烈脚步顿住。
为什么岑助理会和大哥一起从地下停车口的方向走来,还一起坐电梯。
这个时间点,大哥不是已经在公司了吗?
贺明烈怔怔地走进另一间电梯,随之走进来不少公司其他的员工。
等电梯门关闭。
里面有员工小声说:“你刚才看到了吗?岑助理和贺总又一起上班。”
“刚才在停车库的时候就看到了,岑助理是从贺总车上下来的。”
“不是说贺总和岑助理之间没什么吗,为什么岑助理会从贺总车上下来?”
“说不定是出差回来?岑助理是贺总的随行助理,一起出入公司不是很正常吗。”
“那上次一起坐地铁也正常吗?”
“什么?一起坐地铁?”
“是啊,就是圣诞节的那天早上,我从七号线上下来看到了贺总和岑助理,本来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后来出了地铁口看他们往公司的方向走,确认就是他们。”
“?”
“有这劲爆的消息你为什么不早说!”
第83章
仿佛有一个重磅炸弹扔进了湖里, 在空间有限的封闭电梯厢里炸出了激烈的水花。
大家都有些不敢相信,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因为岑助理虽然总是跟在贺总身边,无论走到哪里, 贺总身边都有岑助理的身影, 可是两人一起乘地铁上班,还是让人感到惊讶。
毕竟大家想象不出贺总挤地铁的样子,贺总也没道理去挤地铁。
谁会放弃自己专属司机接送的千万豪车, 去早高峰拥堵, 人挤人快要挤成肉饼, 空气还不流通的地铁上找罪受。
何况贺总还有些龟毛属性。
“要是这样的话, 说不定两人真的在谈,不是早就有说岑助理是贺总的地下情人吗?”
“怪不得我前几天向岑助理告白,他拒绝了我,原来男朋友是贺总。那我不难受了, 输给贺总这样的对手我心服口服。”
“老实说, 他们两个要真是那种关系,我激动死,上次趣味运动会贺总背岑助理,我就觉得他们两个在一起太养眼了, 简直是颜狗的天堂!千万别虚晃一枪, 又是假的。”
“应该不假, 都一起上班了,我反正不信贺总会无缘无故坐地铁,这不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趣是什么?”
“啊,我的岑岑老婆, 以后是不是不能再这样叫他了,不然岂不是和贺总抢老婆?”
低声八卦间, 电梯陆续到了大家所在的办公楼层。
这场短暂的吃瓜之旅不得不宣告结束。
大家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意犹未尽,丝毫没有注意到在电梯里还有一个人。
正是刚才人流涌进电梯,被挤到最里边角落不得不背对着大家的实习生贺小少爷。
贺明烈提着糕点盒的五指收拢。
刚才阳光般炸开的金灿灿的碎屑迅速黯淡下来,沉甸甸地降落在心底,给他整个心情蒙上一层厚厚的阴云。
和大哥一起上班挤地铁。
圣诞节?
圣诞节前夜他们不是一起在看陆野的出道演出吗。
结束后大哥说要回公司。
难道没有?
还有今天早晨,两人一起从停车口的方向出来,一起等电梯。
难道他们真的在一起过夜了?
贺明烈狭长的眼眸染上晦暗的情绪,面部紧绷,牙槽不自觉咬紧,心情在这一刻烦躁沉闷到了极点。
到了65层,电梯门打开。
他面色阴沉地走进办公室。
一眼往熟悉的工位扫去,岑助理不在。
过了大概十分钟,那道人影才从外面进来。
林乔乔问了声:“岑岑,你今天怎么来晚了?”
岑霁脱下厚厚的外套:“去餐厅吃早饭耽误了会儿。”
“你早上没在家吃吗?”艾嘉捧了杯刚煮好的养生茶,轻嘬一口。
岑霁放衣服的手略一僵硬:“没听到闹铃起晚了,没来得及。”
大家便笑笑打趣一声,向来卡时间精准的岑助理也会有听不到闹钟晚起晚到的时候。
办公室的空气依旧是那么轻松张弛。
贺明烈的心脏却在一点一点发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这时,办公室的门再度被推开,大哥走了进来,和大家道了声早就径直走进总裁办。
贺明烈的眼睛就紧紧盯着大哥的背影,等总裁办的门关上,他又望向岑助理的方向,试图找寻两人一起过夜的痕迹。
没有。
是太过隐蔽,还是压根不存在这回事?
贺明烈心脏紧缩的同时有一瞬茫然。
换作以往,贺明烈早就把岑助理堵在茶水间或是什么地方,问他和大哥之间是怎么回事,又或是在聊天软件上直接问他。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明明心中疯狂叫嚣着这种冲动,身体的肌肉却变得僵硬迟缓。
不知道是因为宋子楚他们叮嘱,弄明白自己的心意就不要再像之前那样用强硬蛮横的态度对待喜欢的人。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50节
那样只会把对方越推越远。
还是心中隐隐害怕听到某个答案。
因为从很早的时候,贺明烈就察觉出大哥对岑助理不太一般,可又从来找不到头绪。
如果说二哥的眼神太过浓烈□□,陆野的入侵方式很是直白,轻易把岑助理的目光转移到他身上。
那大哥就像一阵缥缈不定的风。
每当贺明烈觉得抓住点什么的时候,那阵风倏忽就飘散无踪。
让人觉得一切都好像是自己的错觉。
在这样找不到出口的烦躁情绪中,贺明烈把早上提过来的巧克力奶酥和水果小蛋糕分给办公室的同事们。
其实最主要是想给岑助理。
但怕像年会上被问及为什么区别对待,只给岑助理剥虾,不给其他人剥。
贺明烈想,至少先让岑助理对自己的印象有所改观。
他并不是只会“揪辫子”的粗鲁幼稚的男生,他会好好去学习怎么对待喜欢的人。
办公室的众人见小少爷给大家分发福利,非常开心。
艾嘉本来不怎么吃甜品,闻到巧克力奶酥馥郁的醇香和听说制作小蛋糕的材料都是非常优质罕见的,忍不住拿起一块尝了尝。
岑霁有些意外,贺明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暖心了。
正好早上在员工餐厅吃饭匆忙,他拿了一块草莓慕斯,说了声谢谢。
然后就见贺明烈给他把巧克力奶酥和各种口味的小蛋糕一样拿了一份。
岑霁哭笑不得:“你给我这么多我吃不完,一会儿该浪费了。”
贺明烈便涨红着脸收回一块:“这样行了吧?”
岑霁不忍扫小少爷的好意,点点头:“可以了,谢谢。”
贺明烈看眼前人咬了一口蛋糕,随后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露出赞叹的目光:“好吃!”
贺明烈的心底就涌出心满意足的情绪。
原来光看喜欢的人吃到好吃的东西就很幸福。
怪不得宋子楚他们汇总的攻略里有一条是抓住对方的胃,贺明烈一开始还觉得老套,现在看来老套的东西只要管用就行。
十点半的时候,秘书处有个年度总结的会议。
贺总旁听。
快要结束时,栗子姐见贺总抬手示意先暂停一下。
“贺总有什么建议吗?”栗子姐疑惑,一般开这种需要贺总旁听的会议,贺总都是在最后补充几句,会议过程从不干涉他们。
贺崇凛眉头轻微蹙了蹙:“我看岑助理好像有些不舒服,是不是生病了?”
大家的视线齐齐朝岑助理看过去,见岑助理的脸红得异常。
秘书处的人都知道岑助理是脸易红体质,他肤色白,脸上有一点细微的变化就格外明显。
此时却红得过于不自然,白皙漂亮的脖颈也好像染上了点点红斑。
岑霁看大家都望向自己,纳闷一声:“没生病啊,就是有点痒。”
说着,下意识挠了挠手背。
冉瑶不确定地开口:“是不是过敏了?我看岑岑哥刚才还好好的。”
贺崇凛一瞬间想到什么,眸色沉了沉:“小雷,你送岑助理去医院,直接开我的车过去。”
岑霁想说不用,他没什么事。
继而也想到了什么,说了声不好意思,就和小雷一起快速出了会议室。
到了医院,身上红疹加重,喉咙也开始有些紧。
医生说再晚来一点可能会引起过敏性休克。
岑霁很是惊讶。
他知道自己有芒果过敏的过敏史,所以所有水果中,只有芒果他从来不碰,和芒果相关的食物和饮品也从不接触。
每次吃到疑似有芒果成分的食物还会特地问一下,给自己隔绝过敏原的同时也避免给他人带来麻烦。
可今天吃的东西里,岑霁没有看到有疑似芒果的成分。
另一边,贺明烈从会议室出来后就一直闷闷不乐。
他已经从公司的前辈们那里听说了岑助理对芒果过敏的事,而诱发的缘由正是自己带来的各种口味的水果小蛋糕。
贺明烈打电话问过自家厨师,得知有几块掺了点芒果粉。
这就难怪岑助理吃过后会不舒服。
他在中午的时候饭都没吃赶去医院,向岑助理道歉。
岑霁这时症状已经减退,没那么难受了。
看贺明烈一脸内疚的样子,他笑了笑安慰:“没事,你又不是故意的,我应该多问一句。而且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是好好的……
可要不是大哥及时发现让小雷哥送岑助理去了医院,不知道后果会怎样。
贺明烈的心情更沉重了。
那种感觉就像捧了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球,满心欢喜要把它送给喜欢的人。
却在跑到喜欢的人面前时,不小心跌倒将水晶球摔得粉碎。
玻璃渣碎落一地,尖锐的棱角刺破对方的脚心,鲜血直流。
他知道是无意的。
但心脏就像是被一股力量使劲往下拽,难受得厉害。
怎么就搞砸了……
宋子楚他们听说后沉默很久。
许昭燃环着手臂,凝眉沉思:“不然直接告白吧。”
“那万一像公司其他员工一样被拒绝了怎么办,烈哥的面子往哪里搁?”苏文煜不是没从烈哥那里听说岑助理最近不断拒绝公司追求者的事。
“都这种时候了要什么面子啊,换作是我的话直接上了,大不了被拒绝,拒绝后再追求呗,总比这样天天心情七上八下好受。”许昭燃一副没皮没脸的样子。
贺明烈眉头越皱越紧,直到手指夹着的烟快要燃尽,才恍然回神。
过了两天,岑霁身上的过敏症状消失,恢复得差不多了。
贺崇凛瞥一眼他的脖颈:“怎么不多休息休息?”
岑霁说道:“已经好了,不是很严重。”
顿了顿,向贺总道了声谢。
谢谢贺总那天及时发现了自己的不适。
连他自己都没第一时间觉察出来。
贺崇凛嗯了声,移开视线,掩饰掉开会的时候目光总是不自觉往岑助理那边看。
第84章
不知不觉, 到了年尾。
天气越来越冷,这几日天气昏沉,灰蒙蒙的天空压在头顶, 像是笼上一层灰色的玻璃罩, 隐隐有再次降雪的迹象。
不过天气虽冷,贺氏集团员工们的心情却十分欢欣火热。
一来马上就要放假,二来又到了发年终奖的时候了!
和法定节假日不同, 贺氏集团每年过年放假的时间要比规定的天数多好几天, 而且公司允许调休, 如果年假没有休完, 可以和过年的假期连在一起。
为此,有些员工为了凑一个大长假,特地把年假攒到最后。
若是年假来不及休,公司就会按照高于劳动法规定的比例折算成薪资发放, 也是照顾比较忙碌的部门员工。
除此之外, 还会发放各种过年福利。
很多员工到这种时候心思都已经飘远了,一边做着手头上的扫尾工作,一边期待着放假和发钱。
秘书处同样不例外,一到闲暇时间就在热切讨论假期怎么过。
贺明烈因为要赶期末考试, 这几天没来公司。
办公室少了个人, 大家还真有些不太习惯。
毕竟小少爷在的时候, 每天都很热闹。
大家最喜欢逗他,然后看他快要炸毛,却又不得不隐忍的样子,尤其是和岑助理在一起的时候。
但除了应对考试, 贺明烈最主要的是有些茫然,不知道拿岑助理怎么办。
许昭燃他们让他告白, 可从来不屑一顾,不把任何事情放在眼里的他产生了退却的情绪。
大概是撞见过不少次岑助理拒绝公司其他同事的画面。
贺明烈隐隐害怕自己也会成为被拒绝的那一个。
就好像只要那句话不说出口,没有开始,就不会有结束。
可是怎么会这样?
明明以前他想要什么,都会不管不顾把它弄到手。
苏文煜一行人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陪烈哥来了图书馆。
之前他们不懂对公司事务一点兴趣都没有的烈哥为什么要跑去公司上班,连一个月只拿三万块钱工资的实习生都愿意当,在公司任劳任怨。
不再去酒吧、赛车场等各种娱乐场所,除了他们几个,和那群爱玩的全断了干净。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51节
还开始认认真真学习,向三好学生陆野看齐,虽然他没有陆野那个脑子。
现在苏文煜他们终于懂了,这他妈全都是为了爱情!
谁能想到有一天,烈哥喜欢上了他曾经最讨厌的岑助理。
只是看烈哥沉郁的脸色,估计追岑助理路漫漫,毕竟像岑助理这么好看性格又好的人,喜欢他的人太多了。
几人轻轻叹了口气,跟着老老实实翻开课本学习。
他们期末也不想挂科。
上午,岑霁出了趟公司,事情办完差不多快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他把车往回开。
等红绿灯的时候,看到一座商城巨大的led屏幕上是陆野轮廓分明,凌厉完美的脸,细节放得这么大,依旧三百六十度无瑕疵,帅气逼人。
上次绯闻事件过后,陆野不仅人气没有受损,反而更火了。
粉丝们纷纷考古,越扒越心疼,越扒越喜欢。
如陈行舟当初预料的那样,陆野就是天生适合站在星光聚拢的高台上,每被大家了解一分,就会收获翻倍甚至翻十倍百倍的喜欢。
这就使得陆野出道没多久就直接蹿升成娱乐圈顶流,成为最亮眼的那颗新星。
现在不止是商城大屏,几乎所有人流量大的地方,都能看到陆野的身影。
岑霁了解到的是,陆野这段时间特别忙。
除了期末各科考试、练舞和赶各种通告,京市卫视还邀请了他在大年初一这天晚上登台表演。
对于他刚进娱乐圈就取得这么大的成绩,岑霁很为他高兴。
陆野也在这个时候发来一个请求:[演出完,我可以回阁楼上住几天吗?]
岑霁回他:[可以啊,爸妈前几天还念叨你呢,阁楼也一直空着,没别人住。]
贺总之前差点住过,不过最后改变了主意。
陆野的心情就很充盈满足,迫不及待期待春节来临。
绿灯亮起。
岑霁视线从巨大的led屏上移开,收回思绪。
回到公司,准备上楼,想起路上林乔乔让他从楼下的咖啡店帮忙带一杯香草拿铁。
岑霁便把车停好后去了一趟咖啡店。
拎着咖啡出来时看到一位女士鞋跟好像卡在了公司大楼前的排水格栅里。
岑霁见她身子歪歪斜斜,半天拔不出鞋跟,便走上前去帮了一把。
然后这位气质出挑的美丽女士抬起头,撩过垂散在肩上的波浪长发,朝他扬起眉眼说了声谢谢。
岑霁见她眉眼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是谁,于是说了声不用客气就回公司了。
等把咖啡拎给林乔乔,从员工餐厅吃完饭回来。
在办公室门口,再次看到那位女士。
“是你?”对方美丽的眼睛里流露出一抹惊喜,“原来你在这一层办公,是秘书处的员工吗?”
岑霁也有些意外,而且听这位女士的语气,像是对秘书处很了解。
他点点头:“您来找什么人吗?”
眼前的人便笑道:“来看看你们贺总。”
找贺总?
岑霁微微一讶。
先是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与贺氏集团有关的合作伙伴以及近期行程表上的预约安排。
接着回想了一下除了秦家大小姐秦荔阮,还有没有其他和贺总有关联的女人。
结果发现两种情况都不是。
那这位看不出年龄的美丽女士是?
像是看出他的疑惑,眼前的女人开口:“我是阿崇的妈妈,快过年了,过来看看他。”
阿崇?
岑霁立刻想到了冬雪过后的那天早上,自己的爸爸在院子里扫雪的时候管贺总叫小崇。
所以这位女士是贺总的母亲?
岑霁很是惊讶。
没多久,贵宾接待室。
岑霁端着煮好的热茶进来,看向眼前气氛怪异的两个人。
原来真是贺总的母亲。
怪不得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觉得熟悉,他们母子俩的眉眼还真是相似。
只不过贺总的五官更立体深邃,平时看人的时候给人很疏冷的感觉,不笑的时候眉眼霜侵雪染,像遥望一座皑皑雪山。
但相似的眉眼在这位女士脸上,就淡化了许多,看上去要更温和亲近。
接过自己手中的茶,她用刚才那样舒雅的笑容望向自己:“谢谢,没想到会再次看到你,原来你就是阿崇身边那位助理。”
贺崇凛眼里掠过疑惑:“你们见过?”
褚藜笑了笑:“不止,他还帮了我一个大忙,真是缘分。长得好看,还这么热心,怎么就给你这种沉闷无趣的人当助理了。”
几不可察的地方,岑霁注意到贺总的眉梢微微挑动了一下,继而眉心竖起浅浅的折痕。
这代表了贺总此刻的心情不太愉悦。
岑霁对于贺家的了解,仅限于已知的书中剧情,尤其是和陆野相关。
毕竟陆野是书中的主角,无论是被接回贺家前的身世,还是接回贺家之后,书中讲述得都十分清晰。
接着就是贺明烈和贺云翊,成长轨迹也十分完整。
特别是贺明烈,是几兄弟中唯一童年完整,父母都在身边,从小骄纵着长大的少爷。
就连那位陆野出生没多久就过世的亲生母亲舒虞,书中都提过一些。
只有贺总的母亲,除了一句“第一任太太商业联姻离婚”,再无其他信息。
和自己一样,连名字都没有。
而且在岑霁来到贺氏集团,当贺总随身助理三年的时间里,一次都没有见过这位女士,也没有听说过任何有关她的信息。
却原来这么年轻美丽。
性格看起来也很活泼,和贺总完全不一样。
岑霁听她一个劲儿地夸奖自己,略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举手之劳。”
“你叫什么名字?”褚藜轻饮了一口茶,问道。
岑霁礼貌告诉她:“岑霁,山小而高的‘岑’,云销雨霁的‘霁’。”
“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和我一样,是两个字。”褚藜笑意更深,“我叫你小岑或岑岑可以吗?”
岑霁点头:“您怎么叫都可以。”
褚藜:“我叫褚藜,你也可以叫我小褚或者小藜。”
“妈,我已经三十岁了。”贺崇凛眉峰轻蹙。
“我知道啊,所以今年特地回来看看你是不是还单身,果然不出所料。”褚藜佯装丝毫不惊讶的样子。
岑霁看到贺总的脸色明显变得有些难看。
这在神色向来没有什么起伏变化的贺总脸上实属罕见。
岑霁意外于这对母子的性格反差。
与此同时,夹在两人之间有些无措尴尬。
幸好贺总这时让他先出去忙,不然他还真不知道怎么称呼贺总的妈妈。
关上接待室的门。
岑霁见林乔乔等人围了过来,问刚才那位女士真的是贺总的母亲吗?
因为即便是林乔乔艾嘉这种早几年来公司的,都没见过褚女士。
岑霁不方便多说,只道是贺总的私事。
林乔乔他们都是知分寸的人,就没多问,但一个个还是很好奇,纷纷猜测贺总母亲出现的原因。
艾嘉:“一般这种八成是来催婚的,毕竟马上就要过年,而且贺总的年纪确实不小了。”
雷轩:“我也是这样认为。我今年刚毕业,家里就有人催婚了,正头疼过年放假回家怎么应对。”
林乔乔:“我只想知道褚女士是怎么保养的,贺总都这么大了,她还这么年轻,叫声姐姐都不过分。”
接待室里。
褚藜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依旧笑意盈盈:“只是叫个名字而已,你那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和你抢人。”
“那你呢?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和你的小男友在国外的海滩晒日光浴吗?”贺崇凛极淡地轻嗤了声。
“是这样,但我听到点风声,所以迫不及待赶回来看一看。”褚女士大大方方承认。
“什么风声?”贺崇凛眉峰蹙得更紧。
褚女士眼里一瞬亮起晶亮的光:“听说我有儿媳妇了?”
贺崇凛:“……”
第85章
贺崇凛站起身:“我还有个会议要开, 没有其他事情您请回吧。”
“我又没说别的什么,只是随口问问。”褚女士没想到儿子这么冷漠,略有些不满:“好不容易回来看你一次, 不用这么着急赶我走吧?”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52节
“正因为这样。”贺崇凛回过头, 语气冷淡,“我不希望你们一出现就干涉我的事情。”
褚藜脸上的笑容有一瞬凝滞,过了几秒, 恢复笑意盈盈:“好好, 那不提这件事。我走也行, 但至少帮我安排一个住所?我想玩几天过完年再走。”
贺崇凛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最后淡淡道:“我会让人帮你安排。”
“可不可以让那个小助理帮我?”褚藜眼睛又是一亮,“你不用担心,我虽然偏好年轻的男生,但真不会和你抢人。”
回应她的是森冷的背影和冰冷的关门声。
褚藜望着关上的门, 良久, 笑意收敛,长叹一口气。
还是不行吗?
岑霁见贺总没多久就从接待室出来,一眼看出他脸色不太好,和那次从山上回来后的感觉很像。
像是披了一身寒意, 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寂寥。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岑霁望着这样的贺总, 又看向接待室紧闭的门,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明明自己刚才从接待室出来的时候,两人之间的气氛还算融洽。
他送褚女士下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见这位美丽的女士停住脚步, 转过身,冲他微笑道:“岑助理, 明天下班的时候能请你到楼下的咖啡馆聊一聊吗?”
岑霁有些意外:“那我需要向贺总报备一下。”
“不用告诉他,就是随便聊两句,也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褚女士和贺总有些相似的眼睛专注望着自己,语气恳求,“可以吗?岑助理。我太久没有回来,想了解了解阿崇的近况。”
岑霁被这样恳求真挚的眼睛注视着,迟疑片刻,最终答应了她。
第二天下班,岑霁遵照约定去了楼下咖啡馆。
褚女士已经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坐在皮质沙发上等他。
天气依旧阴沉,灰蒙蒙的,冬日天短,才下班,暮色就沉沉降了下来。
岑霁在褚女士对面的位置上坐下。
一杯散发着淡淡椰香的丝绒拿铁被服务生端到自己面前,上面浮动着精致的拉花,手捧上去,热意顿时沿着杯壁传递到手心,暖烘烘的。
“稍微打听了一下,小岑你除了芒果以外的东西,其他都不挑,所以就按照我的喜好给你点了一杯。”
岑霁微微一怔。
意外于褚女士的细心,竟然还打听过他的喜好。
“谢谢您,我确实除了芒果都可以。”
褚藜眼尾漾出浅浅笑意。
“你来公司三年了?”
“是的。”岑霁点头,“等过完年就是第四年了。”
“那是很久了。”褚藜若有所思地望着他,“除了一开始就留在公司的苏特助,我记得没人能跟在阿崇身边这么久。”
这一点岑霁没有否认。
因为他在来公司后不止一次听林乔乔还有薛副组长提过,说在他之前,很少有助理能待够三个月。
不是主动离开,就是因为不符合要求被辞退。
他是唯一一个在贺总身边这么久的。
除了大家说的那些有关贺总的龟毛属性在岑霁看来并没有那么难应对,另外就是这份工作的薪资待遇实在是太过诱人。
还有一点,办公室氛围和公司风气都很好。
各方面因素促使下,不知不觉,岑霁就在这个岗位上待了这么长时间。
并且打算,除非贺氏集团倒闭或是主动把他辞退,他会一直在这里干到攒够养老金退休。
遐思间,听褚女士感叹道:“他有很多小毛病,难为你能这么耐心。”
岑霁捧着咖啡,语气真挚:“还好,都是我应尽的职责。”
“但其实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褚藜眸光闪了闪,“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我们的错。”
岑霁眼里流露出一丝不解:“您为什么这样说?”
就听眼前的美丽女人幽幽叹了口气,回忆般说道:“我和贺远森是商业联姻,其实不完全是,因为曾经有过很深的感情,确切来说,是我单方面对他有过很深的感情。你别看他现在不太行了,但年轻的时候俊美,风趣,风度翩翩。我那时候年纪小,他三言两语,我就沉沦了。”
“我父亲一开始不同意这桩婚事,后来拗不过我,只能答应,我大学还没读完就和他结婚了。”
“婚后没多久,我生下阿崇,也是从这时起,开始意识到贺远森对我并没有什么感情,只是出于家族联姻的利用和度过商业危机,他心中有喜欢的人,生性也十分风流,只是在此期间掩饰得很好。”
“可我不信,坚持自己的选择,自尊心也不容许我选错了人。直到一次次心灰意冷,终于下定决心离婚。那时候阿崇没多大,让我带他走,但贺家不放人。”
“我父亲一直很宠爱我,本来就不满意贺家,不满意贺远森,觉得这个孩子不要也罢。我上头有三个哥哥,他认为这个孩子流淌着贺家一半的血液,以后说不准也是个白眼狼,会背叛我们,就不允许我带阿崇离开。”
“而我那时又太恨贺远森了,恨到看到阿崇一眼,心里就像万千针扎一样。于是为了逃避这段失败的婚姻,我怯懦地逃走了,把阿崇一个人留在那里,自己去了国外留学。”
“后来长大几岁,我成熟冷静了些,意识到自己当初做事太没主见太绝情,便不顾我父亲的反对要把阿崇接走。”
“可他只对我说了很冷漠的一句话:‘我不需要你们了’。”
“我当时很震惊,因为那一年他还不到十岁。”
“之后我才知道,他被一个疯子佣人在寒冷的冬天关在酒窖里一天一夜,用刀子在他身上划了很多细小的伤痕,不知道是后来良心发现还是怎么着,没再伤害他,但当着他的面自残,还把阿崇养了很久最喜欢的那只猫虐杀掉了,猫毛染着鲜血散落一地。”
“我没亲眼看过那个场面,但光听刘管家描述就感觉呼吸不畅,痛苦后悔得要死。”
“贺远森那时一心扑在自己心爱的女人身上,不管他,失踪这么久,才有人去找他。他爷爷当他是将来继承公司的工具,发生这种事情,只让他学着自己克服。”
“我让他跟我走,他就和我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要是恨我也就算了,我心里会好受一点,可偏偏……”
后面的话止于唇边,岑霁听到对方的声音有些哽咽。
眼前美丽的女人眼尾依旧是上扬含笑的,眼底却泛起一片晶莹的水光。
随后意识到有些失态,那双眼睛使劲眨了眨,水光淡去,眼尾又染了红。
岑霁拿过去一张纸巾。
想像之前安慰秦荔阮一样安慰她,却发现无从开口。
上次随贺总一起去山区,晚上两人帮受伤的流浪狗建石窝的时候,他问过贺总为什么对“毛绒绒”有心理障碍。
当时贺总的回答云淡风轻,没说自己也受到过身体上的伤害。
岑霁虽然在脑海中拼凑构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可还是没有褚女士将完整的经过讲述出来的冲击性大。
“我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故意想让你听我倒苦水。”褚藜吸了吸鼻子,拿起纸巾轻拭了下眼角。
然后,她就是岑霁初见她时笑意舒雅,美丽无缺的模样。
“只是想让你知道,阿崇没有大家说的那么可怕,他的冷漠不是出自他本心。”
“嗯。”岑霁对于这一点其实早就知道了,甚至有时候还会给人很温柔的错觉。
只是岑霁不太明白,贺总的妈妈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
她不是说约自己来咖啡馆只是想向他了解贺总的近况吗?
怎么问了自己一些信息后,就说起了过往。
不过,这些过往确实让岑霁感到意外。
他一直自认为还算了解贺总,可直到这一刻才发现,他的了解只是冰山表面。
也是这时岑霁依稀明白过来,贺总过生日那天准备插蜡烛许愿时,说的那句“曾经也会有期待,后来就没有了”的话是什么意思。
以及为什么想象不出天马行空的画面。
难以想象一个不到十岁的男孩,在母亲那方遭到厌恶,父亲这边漠视的情况下,是怎么一点一点筑建出心理防线,说出“不再需要你们”这句话。
还在后来的某一天,提起往事风淡云轻。
就好像一切不过是一阵从眼前飘荡过去的青烟。
“还好。”岑霁凝眉思索间,看到对方笑意舒展开,语气也添了庆幸,“还好阿崇现在有了你。我一直担心因为我们让阿崇对一切都是漠视态度,对任何事情提不起兴趣,还担心他像别人那样说的是无性恋。”
“现在因为你,他身上多了很多人情味和烟火气,虽然我很久没看到他了,但明显感觉到他和以前不太一样。”
岑霁:“?”
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话语。
什么叫贺总有了我?
是说自己在贺总身边当助理吗?
可要是这样的话,自己没那么大的能量吧?
他不是一直在做自己的本职工作吗?
“抱歉,褚女士,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岑霁如实告知自己的疑惑,“我只是贺总身边的一个普通助理,不敢说对他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普通助理?”褚藜眼里掠过一丝疑惑,随后想到应该是害羞,于是笑了笑,“在我面前你就不用害羞了,放心,我不会阻止你们。”
“您不会阻止我们什么?”岑霁更纳闷了,他刚才是听漏了什么吗?
“不会阻止你们交往呀。”褚女士星星眼,“我不是不开明的家长,只要你们幸福就好。”
岑霁听了这句话,微微睁大眼睛,半晌反应过来,差点打翻捧在手心里的咖啡杯。
“那什么,我没有和贺总在交往!”
岑霁终于明白贺总的妈妈为什么要拉着自己说这些话了,原来以为自己和贺总在交往。
可是并没有啊,而且褚女士是从哪里听说的这样的话。
“你们两个没有交往吗?不是说已经同居了吗?”
岑霁:“?”
岑霁更震惊了,慌不择言解释:“没有同居,就是一起睡过两晚,什么都没发生。”
说完,后悔死。
这是什么有歧义的话!
“我是说,因为一些意外,贺总留宿过我家,我也留宿过贺总那里,但就是普普通通睡觉,我们两个之间什么都没有。”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53节
“是吗?”褚女士显然有些意外,微微轻蹙起眉,喃喃一句,“怎么会这样。”
“他是……不太行吗?”
第86章
岑霁呆了一呆。
脸上的表情在头顶吊着的橙色暖灯照射下不断变换着色彩, 最后簇拥成一簇红得快要爆炸的绯丽桃花。
他的脑海里在这一刻浮现出那个飘动着纷飞雪花的夜晚。
浴室灯影朦胧,水汽氤氲。
粗重的喘息在淅沥淅沥的水声中若隐若现。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减速键,每一秒都流逝得异常缓慢。
间隔被无限拉长。
岑霁心想。
这应该不是“不太行吧”?
可没法说。
那样只会让褚女士更加误会他和贺总。
岑霁捧起手中的咖啡喝了一口, 假装没有听到这句话, 顺便掩饰掉脸上泛起的灼热烫意。
大概褚女士也意识到哪里不对,后面就没再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了。
“抱歉,是我误会你们了, 给你造成困扰真是不好意思。”
褚女士一脸歉意, 隐隐带着一丝失落, 就好像他和贺总没在一起她很失望似的。
当然, 也可能是岑霁的错觉,他只是安慰道:“没事,您也是关心则切。”
心里纳闷为什么贺总的妈妈会对他和贺总产生这么大的误会。
帮褚女士叫了一辆车,岑霁转身往停车库走去。
天空灰蒙, 暮色更沉, 夜逐渐浓稠起来。
但贺氏大楼的灯已然亮起,矗起的一幢大厦像海上迷雾中的一座灯塔,将周围照得璀璨明亮。
岑霁抬头看了这座大楼一眼。
思绪飘荡到自己来贺氏集团应聘的那一天,他站在楼下望着在阳光晕染下熠熠生辉的集团大楼, 感叹这座楼怎么会这么高。
看到最顶部, 矗上云霄, 脖子都快要酸了,不愧是大家挤破脑袋都想进的公司。
那时候正值初夏。
空气中到处浮荡着栀子花浓郁的香气,夏风有点闷。
因为望着大楼太过出神,不小心撞到一位刚从咖啡馆出来端了杯咖啡一看就是贺氏集团的工作人员。
他连忙道歉, 对方应该是赶时间,咖啡溅到袖子上也没在意, 只吐槽一句让他注意看路就走了。
而等对方离开,岑霁发现不止对方的袖子,自己西服里侧白衬衫胸前的位置也浸了一片咖啡污渍,不是很大,却也异常扎眼。
听说贺氏集团的总裁有很多龟毛小毛病,对助理应聘者的要求非常高。
只要有一点瑕疵,就不会被录用,连实习的机会都没有。
岑霁在此之前做了万全准备,因为学校的论坛有历年来应聘贺氏集团各种工作岗位的心得和面试经验分享贴。
虽然到目前为止,依旧没人能应聘上那份特岗助理的岗位,但因为开出的薪资条件太过优越诱人,而且是贺氏核心秘书团队,直接面向贺氏总裁,大家前仆后继,不断总结经验。
岑霁把那些帖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一遍,把学长学姐们总结的注意事项汇总成文档打印出来,逐条用各种色号的荧光笔标注。
冲泡咖啡反复练习,按照赛级标准去练。
整理文件拿尺子去量,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没想到做好万全准备,却因为不小心走了下神,就发生了这样的意外。
岑霁去到公司大楼的洗手间,试图洗掉白衬衫上那一小片污渍,可效果并不是很明显,熨烫整洁的衬衣反而变得皱巴巴的,还被打湿,看上去更扎眼难看了。
眼看着距离面试的时间越来越近,岑霁有些着急,拿出手机搜索附近的服装店打算快速赶过去买一件新的衬衫换上。
不承想从洗手间出来往大厅走时不小心又撞到了一个人。
男人身形高大峻拔,气质凛冽。
闻了一早上浓郁的栀子花香,那丝不小心闯入鼻尖的清冽雪松气息就格外清晰明显。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岑霁慌忙道歉,今天出门面试前应该看看黄历的,怎么总是撞到别人。
却见对方淡淡瞥自己手中的简历文件夹一眼,继而用低沉好听的磁性嗓音问了句:“来面试的?”
岑霁连忙点头:“应聘总裁助理,不过时间好像来不及了……”
唉,准备了那么久。
他轻微叹了口气。
然后就见眼前男人深邃的眼眸好似波动了一下,再次用那把低沉磁性的声音开口道:“你现在从后门出去,左拐到马路边,往右走五百米到对面,那里有一个购物商城。记住,走地下通道,不要等红绿灯。”
他说着,抬腕看了眼时间。
“秘书处的面试时间是十点钟,你现在过去换衣服,还来得及。”
岑霁愣了愣。
注视着眼前面容英俊的男人。
片刻,说了声谢谢就快步往后门走去。
按照男人说的,岑霁很快到了购物商城,买好衬衫换上沿原路返回,最后到达面试地点65层秘书处,还余下五分钟。
他用这五分钟的时间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擦拭掉额头上的汗水,调整呼吸。
等到面试时间推开门,去到面试间,才发现众多面试官里坐着个熟悉的面孔。
正是刚才他在大厅遇到的那个男人。
再看一眼男人面前的标识牌,竟然就是他要应聘的助理岗位面向的那位极难伺候的贺氏集团的总裁贺总。
难怪他知道秘书处的面试时间。
岑霁当时就愣住了,看到对方视线也朝他看来。
初夏阳光明媚,男人身后巨大的落地窗投进来一束一束明亮的阳光,披洒在他身上,光变得像是有了实质一般。
远处湛蓝天空缓缓漂浮的白云在这一刻被灿烂的光晕模糊掉了,一同模糊掉的还有凌厉分明的五官轮廓以及那道看过来的视线。
回过神,对方已经移开目光。
正低头翻看着手中的简历。
再后来,就是按部就班的面试,面对各种刁钻的提问,以及像学长学姐在经验贴里说的那样,接受一些小测试。
因为准备得很充分,岑霁那天发挥得很好。
虽然面试前出了点小状况,面试的时候看到其中一位面试官也让他有些惊讶。
但他迅速调整过来紧张的心情。
没多久,岑霁和另外两名应聘者通过重重筛选成为试用期的实习生。
再然后,只有他一个人通过试用期,正式成为贺氏集团总裁的特岗助理。
而这个过程中,岑霁发现贺总没有大家说的那么可怕。
那些难搞的龟毛小属性,只要按照助理手册上的要求和标准来,熟练后就和每天喝水一样稀松简单。
至于其他方面,贺总每天太忙,不会关注这些,只要员工把属于自己的那份工作做好就可以。
没那么难搞难伺候。
记忆逐渐回笼。
那日金光熠熠的大厦和眼前亮着灯光的高楼重叠。
从这个角度望过去,能看到65层的灯亮着。
应该是他们那一楼层吧?
因为附近几层都暗了下来,只有那一片亮着,在这个灰蒙阴沉的夜晚,像点亮了一颗星星。
这是贺总还在办公室里加班。
岑霁望了这一小簇灯光一会儿,想到褚女士刚才说的,贺总最近身上有了人情味和烟火气。
其实,岑霁自己也感受到了。
毕竟以前,贺总从来不会参加类似于公司趣味运动会这样的活动。
还有上次他们一家去溪沙地露营,跟着一群小年轻一起玩桌游游戏,连大冒险都愿意参与。
是因为……自己吗?
可是,怎么可能。
有那么几次他心中也掠过一瞬疑惑。
但很快,岑霁就发现是自己的错觉。
贺总已经亲口承认过自己是无性恋。
不然那天晚上他都那么难受了,还能忍住,自己用手解决。
一阵冷风卷起枯树叶在眼前飘过,岑霁被冻得一个激灵,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在楼下站了很长时间。
他裹了裹衣领,戴上帽子,挡住寒风往脖子里面灌。
手机亮了,秘书处几人的工作小群弹出几条界面消息。
岑霁他们几人有一个十分默契的约定。
非工作日和下班时间不要互相打扰,除非提前约定好要去哪里玩,或是一起去吃饭,约定好也不能谈论工作上的事情。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54节
不然即使关系再好,私下里联系或是见面,依旧会有一种工作没有结束,还在上班的感觉。
此时小群弹出消息,岑霁十分意外。
点开,发现是艾嘉在群里问还有没有人在公司,可不可以去她电脑前帮忙发一份文件。
今天有点小事,艾嘉走得匆忙。
回到家才发现忘记给一个对接人发一份十分重要的文件。
雷轩和冉瑶都说已经回到家了。
林乔乔没有回信,应该是和男朋友约会中,没有看到。
岑霁就回了一句:[我还没走,你把电脑登录密码告诉我,我帮你发。]
[岑岑还在公司吗?]艾嘉一阵欣喜,[太好了太好了,不然我就只能再坐一个半小时的地铁回来公司自己发了。]
艾嘉把电脑登录密码发给了岑霁,让岑霁帮忙把文件发送到她的邮箱。
艾嘉:[谢谢我的岑,明天给你带好吃的~]
冉瑶:[岑岑哥怎么还在公司?没听说你今天要加班啊。]
雷轩:[是啊,咱们不是一起下班的吗?]
岑霁不好说自己下班被贺总的妈妈约到了楼下咖啡馆,只随便找了个借口:[在公司附近碰到了一个朋友,聊了几句。]
其他人哦了声,就说岑助理怎么还在公司。
回到65层,果然看到总裁办的灯还亮着。
岑霁往那边瞥了一眼,就走到艾嘉的办公桌前,没开灯。
因为大楼外面灯火辉煌,把室内照得没那么昏暗。
而且发个文件而已,很快,不用惊动里面的贺总。
岑霁打开电脑,输入艾嘉告诉他的登录密码,把桌面上一眼看到的文件发送到了艾嘉的邮箱。
很快,微信上收到艾嘉的回信。
艾嘉:[可以了,岑岑,你快回去吧。]
岑霁便关掉电脑,打算回家。
转身的时候,手肘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就听到耳边迅速传来一道玻璃摔落在地破碎的声音。
岑霁连忙打开手机灯,发现碎落在地的不是别的,而是艾嘉摆在办公桌前的生态小鱼缸,里面养着几条颜色各异的小鱼,还有几只小虾和海螺。
他一时有些慌。
这是艾嘉前几天才弄进办公室的,将小鱼缸装饰得特别漂亮。
结果这才一个星期不到,就被自己打碎了。
岑霁连忙蹲下身试图抢救一下那些小鱼小虾。
这时,明亮的光在头顶上亮起。
贺崇凛听到外面的动静从总裁办出来,打开秘书室的灯。
“谁在那里?”
岑霁连忙抬起头,动作太大,脑袋磕到艾嘉的办公桌,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他小声抽了一口凉气,回应一声:“是我,贺总。”
“岑助理?”贺崇凛视野里出现一颗毛绒绒的脑袋,裹在宽大的衣领里,像之前在海岛上一样,特别可爱。
就是眼睛雾气蒙蒙的,泛着水花。
贺崇凛听到了那声撞击的声响,快步走过去问:“撞到哪里了,疼吗?”
岑霁忍着脑袋上的疼痛:“不疼,贺总,但是你能把脚抬一下吗?你踩到小鱼了。”
贺崇凛:“?”
第87章
贺崇凛怔了几秒, 抬起脚,低头看过去。
果然看到一条小小的连大拇指长都没有的金色小鱼可怜兮兮地躺在自己刚才落脚的位置。
一起的,还有一只虾米一样的小虾。
如果不仔细看, 根本就不会注意到。
贺崇凛:“……”
“对不起, 岑助理,我不是故意的。”
贺崇凛蹲下身,查看那条小鱼是不是还存活着。
但可惜, 小鱼太小了, 他刚才步履匆忙, 这样大的重力压下来, 小鱼几乎没有存活的可能性。
那只小虾更是不用说,当场丧生在他的脚下。
“您不用道歉,是我的错。”岑霁看着贺总脚下的凄惨景象以及艾嘉工位前的一片狼藉,忍不住想捂头, “都怪我没注意看, 把艾嘉的鱼缸打碎了。”
“先把活着的几条捡起来,用水养着,然后看看有什么补救措施。”
贺崇凛没有问岑助理这么晚了怎么又会回到公司,还出现在艾嘉的工位前。
他现在只在意地面上的狼藉, 以及还有希望抢救的小鱼小虾。
“你去找一个能盛水的容器, 接点水过来, 我来收拾这里。”他怕玻璃碎片刺破岑助理的手指。
岑霁也是这个想法,闻言迅速去茶水间找了个大号玻璃杯接满水。
回来后,看到贺总已经把散落在地的小鱼、小虾还有小海螺捡了起来,摊在手掌上。
他手掌宽厚, 这些小鱼小虾又很小,被男人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 有种奇妙的反差,像是捧着什么珍宝一样。
很难想象这是大家口中那位望之如雪山之巅,一心只扑在工作中的冷漠机器。
岑霁略出了下神,把盛着水的玻璃杯拿过去,看贺总动作小心地把它们都放了进去,一同放进去的还有水草。
看小鱼小虾重新游回水里,岑霁重重舒了一口气。
只是数了数:“好像少了一条。”
“是吗?”贺崇凛看向鱼缸,也数了数,“原来是几条?”
岑霁回忆道:“我记得艾嘉把鱼缸端进来那天说过,一共是5条小鱼,3只小虾,4个小海螺。除掉您……刚才踩死的两只,应该剩下4条鱼和两只虾。”
贺崇凛知道岑助理的记忆力向来不错,在公司有移动资料库的称号。
岑助理说是几条,那就是几条。
“我再找找。”
岑霁连忙说道:“不用的,贺总,我来找就可以。”
毕竟鱼缸是自己打碎的,就算贺总不小心踩死了一条鱼和一只虾,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自己。
贺崇凛:“没事,我帮你一起。”
岑霁还想劝阻,可看到眼前高大的身形已经重新蹲下,便只能也蹲下身和贺总一起找,心里纳闷贺总怎么会对这件小事这么上心。
还是,加班加累了,借此休息一下?
抱着这样的疑虑,岑霁仔细找着小鱼。
只是在艾嘉工位附近找了半天,连桌子底下的视野盲区都打开手机灯找了一遍,快找到隔了几个工位的冉瑶那里,依旧没有找到那条“消失的小鱼”。
“要不重新买一条?”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岑霁转过身,想说实在不行只能这样了。
却猝不及防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身后的贺总撞上。
因为是一条腿蹲在地上找东西的姿势,下身不稳,被这么一撞,身子摇摇欲坠往后歪去。
之前在自家浴室不小心踩到洗发水滑到的失重感再次袭上心头。
只是这一次,不用自己胡乱去抓什么东西,他的手腕便已经被捉住,与此同时,腰侧揽过来一条臂膀。
岑霁得以像上次那样没有摔倒在地上。
就是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是不是过于近了些?
恍惚间,仿佛回到了被贺总带去剑术馆教他格斗术的那个下午,他在向贺总发起进攻的时候不小心绊到自己的脚,扑到贺总身上。
当时,就是这么近的距离。
灼热的呼吸在鼻翼间缠绕,分不清是谁的。
深远如海的瞳仁在眼前放得很大,能看到漆黑眼珠倒映出来的自己的面孔。
哦对了,还有心跳。
心跳声也异常清晰剧烈,鼓噪喧嚣的,像是要把什么震碎。
被自己压下去很久,以为已经忘掉的那个下午的细节忽然再度充斥上脑海。
但其实并没有很细,因为他当时其实太过震惊,思绪很浅,大脑近乎空白,并没有多想什么,更多的是震惊和社死。
直到回去被陆野问起嘴唇为什么会破皮的时候,一些细节才迟缓地浮上水面,不过第二天就被他全部压下去了。
这会儿不知道怎么了,它们像是从某处苏醒,大有卷土重来的架势。
那种烫人的,像炽热岩浆一样的视线再度翻涌出他读不懂的情绪。
让岑霁在这一刻产生一种错觉,仿佛下一秒,缠动着灼热呼吸的薄唇就会吻过来,不带那晚喝了掺料的酒后不受控制升起的浓重情/欲。
是因为今天听了太多贺总妈妈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吗?
怎么连自己都变的奇怪了。
“办公室里还有人吗?”
一道浑厚的男声在办公室的门口响起。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55节
继而敲了敲门,走进来:“没有人吗?没有人的话怎么灯还开着。”
岑霁恍然回神,慌忙站起身。
但因为蹲在地上太久,腿脚一阵发麻,他起得又匆忙,腿一软,歪在了贺总身上,贺总也就着本就揽着他的手,顺势把他抱在了怀里。
这就很尴尬了。
晚间巡逻大厦的保安人员看到这一幕,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随后迅速转身,背对着他们,像是不小心撞见了什么。
“抱歉贺总,我不知道您在,也、也不是故意打扰你们。”
保安人员声音慌张,心里却忍不住想,原来公司偷偷流传的贺总和岑助理交往的事情是真的。
怪不得他巡逻到这一层,看到本该暗着的秘书处亮着灯,走进来查看,却没看到人。
原来是贺总和岑助理在玩办公室play。
啊,完了!
他明天早上不会因为左脚踏进公司大门被开除吧?
毕竟大家都是猜测和传言,他可是亲眼撞见岑助理和贺总抱在了一起,还打搅了领导的好事。
在巡逻人员内心忐忑慌乱的时候。
他不知道的是,岑助理的心比他还慌乱。
岑霁又想挖地洞了。
之前每一次社死也就算了,这次竟然被人看到,还是公司的工作人员。
就他和贺总目前的情况,即使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岑霁已经预想到明天一早肯定有很多风言风语传来,到时候被贺总的妈妈听到,误会更深了。
岑霁张了张口想要解释,却发现无从解释,好像这个时候解释,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
而这时,贺总开口道:“我们要晚点再走,你先去别的楼层,这里一会儿我们自己关灯,总门也晚点关,我们还要出去一趟。”
“好的好的。”巡逻保安人员正尴尬着,听到贺总这句话如蒙大赦,赶紧拿着手电筒逃也是的离开了。
临走前不忘说了句:“您、您继续。”
岑霁:“……”
岑霁的脸一瞬间烧得通红。
转过头,想问贺总明天公司出现传言,要不要辟谣。
一扭头,就是贺总离得很近的轮廓分明的英俊脸庞,对方也恰好低头看过来。
视线对上,呼吸于是不小心又纠缠在了一起。
岑霁大脑一懵,想说什么忽然就忘掉了。
只听耳膜鼓噪着低沉的嗓音:“岑助理,小鱼应该是找不到了,不如去买一条新的补回来。”
岑霁就怔怔地点头:“好。”
随后,包裹在手中的温热抽离,冷空气灌进手心。
箍在腰间的力道也随之消失。
关了暖气的秘书处办公室原来这么冷。
找来清扫用具,两人一起把散落在地面上的鱼缸玻璃碎片收拾干净,把浸了水的地板也拖干净了。
本来这些工作岑霁要自己一个人做的,但贺总坚持,说这样比较快。
考虑到要去买鱼缸和小鱼,时间不早,外面的商店有可能会关门,岑霁就没有阻止贺总。
在收拾好艾嘉的工位后,就准备去商店买鱼缸。
走出办公室的门,看到贺总也跟了过来。
岑霁疑惑:“您要去吗?”
贺总帮着收拾已经很不好意思了,还要和他一起去买鱼缸吗?
贺崇凛点头:“毕竟我踩死了一条鱼和一只虾,要负担起责任。”
他说的一本正经,神情冷肃。
不知道的还以为贺氏集团发生了什么重大事故,需要总裁亲自出马担责。
也是这个时候,岑霁明白过来贺总刚才叮嘱巡逻保安人员晚点关总门,他们要出去一趟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打算和他一起。
某种古怪的念头在心底隐隐浮动。
却抓不住。
像飞鸟掠过湖面,在上面掀起一圈涟漪。
一眨眼,波纹还在浅浅漾动,天空中却已经没有飞鸟的痕迹了。
两人乘电梯到楼下。
夜色愈深,这个时间点,公司各部门的员工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白日里喧闹的空气变得异常安静。
安静得刚才岑霁还觉得手心特别冷,这会儿却好像在微微出汗似的。
到了1楼大厅,正门已经关闭,只留着一扇后门。
他们就从后门出去,沿着三年前岑霁第一次来贺氏集团时贺总告诉他的那条路线朝那处购物商场的方向走去。
岑霁记得那里有一条步行街,附近有一个花鸟市场。
艾嘉工位上的很多绿植以及被自己打碎的那个生态小鱼缸就是在那里买的。
路上,贺总问他:“冷吗?”
岑霁回说:“不冷。”
但其实还是有点冷的,刚才那种手心沁出汗意的感觉消失。
果然是自己的错觉。
到花鸟市场,还好很多店都没关门。
岑霁就近找了一家水族店,翻开艾嘉的朋友圈找到她之前发的“打造办公室一方小小空间(十)”的动态。
那里有艾嘉发的生态小鱼缸入驻办公室的图片。
岑霁给店老板看了一下图片,买了一个同款小鱼缸,连干石头和底沙都一模一样。
然后买了一条和被贺总踩死的那条颜色大小都很相似的小鱼,那只小虾也挑了只最像的。
付完款,岑霁捧起鱼缸,和贺总一起回了办公室。
到艾嘉工位,他把鱼缸摆好,打算对照着图片还原打碎前的生态小鱼缸。
贺崇凛看他摆弄着石头和底沙,忍不住自己也伸过去手,和他一起。
“不对,这颗黑色的石头应该摆在这里。贺总,您把它往中间挪一挪。”贺崇凛就按照他说的,把那颗黑色的石头往鱼缸中间挪了挪。
“左侧的水草有三束,右侧是两束,最矮的那株放在最中间。”
贺崇凛依旧照做。
不知不觉,漂亮的小鱼缸逐渐沿着图片中美好的样子还原在两人眼前。
岑霁把暂时养在玻璃杯中的小鱼小虾放进去,新买的那两只也一同放进去。
看着小鱼们在水里轻盈地游动,穿梭在水草间,贺崇凛感觉很奇妙。
自从小时候养的那只猫被虐杀掉以后,他再也没养过什么东西,也不再期待什么。
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的天空会被一颗玻璃珠染出绚烂的色彩。
养一缸像眼前这样的小鱼小虾好像也很不错。
和眼前人一起。
像刚才那样,一起布置这个色彩斑斓的水下小世界。
岑霁正对照着图片做最后的比对和检查,确保和打碎的那个小鱼缸一模一样。
不经意间抬起头,对上一双凝望着自己的眼眸。
同样饱含着刚才那种让他感到古怪的情绪,在玻璃缸中的水草因游蹿的小鱼晃动出轻柔的绿晕时,似乎有某种东西要从那双漆沉如墨的眼睛里呼之欲出。
“你是不是……”
“什么?”
转瞬即逝。
“没什么。”
岑霁垂下眸。
他也不知道自己突然想问什么。
第88章
那天晚上, 岑霁回到家后躺在床上,罕见地有点失眠。
他睡眠质量向来很好,只要脑袋沾上枕头, 就能一夜好梦。
当然, 抛开他那糟糕的睡相除外。
可第一次,他闭上眼睛,一种找不到头绪的思绪悄无声息地入侵进他的脑海中, 像玻璃鱼缸中细微晃动的水草, 摇曳着他努力寻找睡意的神经。
好不容易困意袭来, 那些摸不清的思绪又化作浓郁的栀子花香气, 裹挟着初夏炽盛的阳光,丝丝袅袅地缠绕了他一整晚。
第二日,岑霁眼底带一丝困倦地来到公司。
还好,没听到什么奇怪的言语。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56节
不过, 或许是昨天贺总的妈妈在他面前说了太多的话, 还误以为他和贺总在同居交往,虽然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可不免还是有些心虚。
也是这个时候,岑霁后知后觉, 自己是不是和贺总过于亲近了。
别家公司的下属会和上司时不时地抱在一起吗?
那么近的距离, 呼吸融进彼此。
好像随时会接吻。
即使是意外, 会不会也频繁巧合了些?
怀揣着这样乱七八糟的思绪,岑霁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
艾嘉拿一盒蛋挞过来,一向高冷的脸上盈满感激的笑:“谢谢岑岑昨天帮我发文件。”
岑霁摇摇头:“没什么,我正好还在公司。”
艾嘉便回到自己的工位, 日常整理桌面,煮上养生茶, 给绿植浇水。
然后开心地看看自己在鱼缸里新养的小鱼小虾。
贺崇凛从总裁办出来。
岑霁看到那道身影,不知怎么的,慌忙移开视线。
贺崇凛若有所感似的,看过去。
耳边这时传来艾嘉疑惑的声音:“怎么多了一条鱼?”
“不是五条吗?怎么会多了?”岑霁同样疑惑。
贺崇凛放缓脚步。
艾嘉弯下身,仔细打量着鱼缸,肯定道:“原本是五条,但被我养死了一条,所以应该是四条,可我刚才数了数,又变成五条了。它们还这么小,不至于这么快就繁育出来一条吧?”
岑霁:“……”
不小心撞上贺总的目光。
视线交融,尴尬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
他们像两个做了坏事互相打掩护的小学生。
“会不会是你记错了?”
岑霁语气难掩心虚,再度不自然地瞥开视线。
艾嘉嘀咕:“怎么可能……”
她其实觉得自己的鱼缸好像也有点不一样,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还是,自己真的记错了?
最终,这条多出来的小鱼成了艾嘉心中的未解之谜。
直到某天去花鸟市场,听老板讲述有天晚上来了两个模样极其出挑疑似是情侣的男人,对照着图片,买了个和她之前那个一模一样的鱼缸。
艾嘉才恍然意识到她的鱼缸和小鱼小虾曾经遭遇了什么。
不过,那已经是后话了。
贺氏集团迎来春节假期,比其他公司提前了将近一个星期。
发完年终奖,领完公司福利,大家检查完办公室的门窗水电,就开开心心地回家过节了。
所有人都为放假感到开心。
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贺小少爷。
因为赶回学校准备期末考试,贺明烈已经很多天没有见到岑助理。
而等考完试回来,他们公司已经放假了。
贺明烈从来没像现在这样疯狂地想念一个人,那些内疚、迷茫、焦躁和渴望,在备考这段期间被强行压下。
原以为缓一段时间会好一些,可当它们重新从内心释放,就像在笼子里关了很久的野兽,一旦获得自由,就叫嚣得更加凶猛厉害。
他第一时间发消息给岑助理,问岑助理放假有什么安排。
看能不能找机会约岑助理出来。
他好想看到岑助理的脸。
岑霁不知道他的心思,只回他:[没什么安排,和往年一样。不过年前我们打算全家出去旅游,等过年的时候再回来。]
因为姐姐那时候会忙完回来,全家要一起过团圆年。
而且陆野大年初一的晚上要去京市卫视的春节晚会上登台表演,爸妈答应过他,等陆野表演完来芸景小筑,给他包饺子吃。
还有另外一桩事,贺远森贺先生大年初五那天过寿。
贺先生是个喜欢排场的人,又正逢过年这样热闹的节日,所以双重喜庆下,他每年的生日宴都会办得特别隆重。
这一天,京市商圈和上层圈很多人都会前来赴宴。
除了给贺先生贺寿,更多的是借此机会和贺总攀交关系。
岑霁也会在这一天代表秘书处去贺家道贺,顺便送上新春祝福。
换作往年,贺明烈一到这天看到岑助理,就气恼万分,心中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他哥的这位贴身助理真是像影子一样,连过年这样的时刻都要跟在他哥身边,怎么走到哪里都能看到岑助理!
可今年,在很长时间没有看到岑助理,想邀请岑助理出去玩却得知他们全家要去旅游,贺明烈迫切地希望初五那天快点到来。
尽管再过两天,假期结束,他可以去公司见到岑助理。
可即便是两天的时间,也变得像两个世纪那样漫长。
在微信上找岑助理聊着天,贺明烈无比期望老头子的生日宴。
和贺明烈一同期待这一天的还有贺云翊。
因为这一天不仅是爸爸过寿,还是浪漫的情人节。
圣诞节前夜贺云翊原想向小岑哥告白的,没想到被自己的弟弟搅乱了计划,以至于那颗专为小岑哥定制的蓝宝石胸针到现在都还没有送出去。
想到年会那天晚上明烈喝醉酒后满嘴念叨着小岑哥,还有公司那些人对着女装的小岑哥把“老婆”两个字刷了满屏,贺云翊就嫉妒得眼红。
他知道小岑哥很受欢迎,却没想到小岑哥受欢迎到这种程度。
一想到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有许许多多双眼睛盯着小岑哥,尤其是那些人都离着和小岑哥很近的距离,贺云翊就嫉妒得发疯。
占有欲滋长出千万枝藤蔓,重重包裹住他的心脏。
贺云翊决定在情人节小岑哥来自己家里这天向他告白,不管小岑哥答不答应自己,最起码先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之后再想办法让小岑哥喜欢上自己。
他没耐心再玩浪漫的追求游戏了。
从顾时屿那里学来的追人方法一点用都没有,按照这样的速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掰弯小岑哥,让小岑哥感受到自己对他的心意。
还不如直接告白来得简单些,反正他迟早要成为自己的人。
这天是爸爸的寿宴,也是美好的情人节,小岑哥到时候会到自己家里来。
真是再合适不过的日子。
在几人各怀心思下,贺家一边准备迎接新年,一边筹备着贺远森的生日宴。
岑霁和家人一起去温暖的地方痛痛快快玩了几天,在除夕前一天赶回家,准备年夜饭。
岑芃上次回来的时候对家里那位兼职生印象深刻,看着冷酷拒人于千里之外,稍微逗一逗就纯情得脸红。
她还想着有机会再看看男生脸红的样子,没想到一转眼,对方就成了万众瞩目的大明星。
她叹气一声,只能期待初一的时候在电视上看到帅气的小狼狗。
除夕这晚,岑霁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开开心心地吃年夜饭。
另一边的贺宅,也阖家团圆,其乐融融。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贺崇凛虽然对这位父亲嗤之以鼻,但只要贺远森不在自己面前挑事,老老实实钓鱼,他愿意维持这种表面和谐。
陆野也回来了。
他原本想以排练为由拒绝掉这种对他而言没什么期待的流于表面的“合家欢”。
可架不住贺远森一直催,在他耳边念叨年三十就该一家人和和美美,团团圆圆地聚在一起吃年夜饭。
陆野被催得不耐烦,只好回来一趟。
另外就是,陆野后来听自己的经纪人说了,上次闹得轰轰烈烈的绯闻事件是大哥让公关团队及时压下。
陈行舟后来查出是有幕后推手煽风点火搞事情,雇佣专门的狗仔跟踪他去偷拍,包括之后事情的发酵,全都不是偶然。
可当他们准备细究的时候,发现那些人已经被全部解决,之后也没有人再敢兴风作浪。
这样干净利落快速狠绝的解决手段,以陈行舟的能力和公司资源,接触不到这样的背景。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陆野的亲大哥,那位京市上层圈的大佬和贺氏集团在背后为他保驾护航。
不然娱乐圈是个吃人的地方,即便个人再优秀耀眼,也会被资本倾轧,尤其是陆野这种展露头角的新人。
得知此事,陆野心里并非无动于衷。
尽管这与他希望靠自己的双手打拼出属于自己天地的想法有些出入,但心里对大哥还是很感激。
这也是他愿意回来的原因。
一家人难得聚齐,气氛还算和谐。
贺远森原先对新找回来的儿子进入娱乐圈感到不满,可看看大儿子的脸色,看到网上无数追捧盛赞的言论,明晚小野还被京市电视台邀请演出,风光无限。
贺远森又有些与有荣焉。
仿佛那些光芒是披加在他身上的一样,也不觉得这个新找回来的儿子给他丢人了。
“你什么时候把名字改回来?”想到这里,贺远森觉得自己的儿子万众瞩目,却顶了个“陆”姓,和他们贺家一点不沾边,不免又有些不满。
“我前几天找人帮你算了几个好字,回头拿给你,你选个喜欢的,把名字改回来。”
“不用,先这样。”陆野冷声拒绝道,“娱乐圈乱的很,我用原来的名字,免得到时候出了什么事给你丢人,大家再怎么骂我也不会骂到你头上。”
贺远森一噎,被这小子一句话说得差点呛住口。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57节
再想说什么,牙缝里一个字都蹦不出来,有种强烈的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真是出息了。
这才找回来几天,就蹬鼻子上脸,以后还得了?
贺明烈忍不住咧起嘴,本来思念着岑助理心不在焉的,被陆野一句话逗乐了。
他这个亲二哥,不冷着脸对他毒舌的时候,还是挺有意思的。
要是岑助理不总偏着陆野就好了。
或是把偏着陆野的心分自己一点也行。
吃过年夜饭,贺明烈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去年这个时候他早和许昭燃他们几个飙车去了,一分钟都不想在家里多待。
今年却守着手机,期待凌晨十二点的时候,烟花在窗外燃起,他掐着零点时分给岑助理送上新年祝福,然后趁这个机会和岑助理聊天。
他一定要是第一个和岑助理说“新年快乐”的人。
但贺明烈不知道的是,他的二哥也这样想。
贺云翊每年接新年的时候都会在钟声响起时拨通小岑哥的视频通话,和小岑哥互道新年祝福。
今年也不例外。
贺宅阔大的顶层。
陆野站在他很少踏足的这间卧室开阔的玻璃窗前,拿着手机,犹豫一会儿是继续给岑助理发微信消息,还是直接打电话过去。
他很久没有听到那把清润温柔的声音了。
心情太过紧张,就没注意到三楼阳台的栏杆前,立着个凛冽的身影。
于是,当指针指向零点。
电视里响起倒计时后钟声敲落的声音,外面的烟花和鞭炮声此起彼伏,准备和爸爸一起接新年的岑霁看到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
岑霁拿起手机一看,发现是贺云翊打给自己的视频通话。
贺云翊每年都有给他打视频通话的习惯,他看到后也会接起,顺便送上新年祝福。
这次,他像往年一样,准备接通。
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是贺明烈发过来的:[你怎么不接我语音通话???]
岑霁瞥一眼对话框,上面是“忙线未接听”和“显示对方忙”的字眼。
原来贺明烈这个时候也在给自己打电话。
打开输入框正要说一声“稍等”,手机通话又响了起来,居然是陆野打过来的。
岑霁有些头疼,他们怎么都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他到底要先接谁的?
不知道的是,还有一个身影在萧瑟的栏杆前拿着手机,耳边一直响着“通话忙”的提示音。
第89章
接通陆野的电话, 岑霁问他找自己有什么事吗?
因为陆野很少给自己打电话,除了有一天晚上突然打电话过来,基本上有什么事情都是在聊天软件上和自己讲, 言辞简洁, 比较寡言。
不过最近好像不太一样了,发消息的频次比以往多,语言也不像之前那么简短。
还会和自己分享一些他的日常琐事。
玻璃窗外, 一簇一簇的烟花在夜空中绚烂绽放, 满世界流光溢彩。
陆野听着这道久违的声音跨越喧嚣叩击耳膜, 心底某个缺失的角落被瞬时填满。
他看向窗外的烟花, 锋利冷漠的面部线条在七彩光芒下被晕染得柔和,清冷眉目也异常温柔。
“没什么,想和你说一声新年快乐。”
“你也是,新年快乐。”岑霁笑了笑, 送上一声新年祝福, 祝愿他在新的一年里更加红火,大红大紫,被更多的人喜欢,收获更大的成功。
陆野说了声谢谢。
想再随便和岑助理聊点什么, 却发现好像有很多话想和他说, 有很多事想和他分享, 但一时不知道从哪一件开头,从哪一句说起。
明明试着学习像贺云翊那样,努力把话说得轻松,不至于冷场。
可不知怎么的, 一下子又变得笨拙了。
是因为太久没有见面了吗?
岑霁听对面没了声音,与此同时, 爸爸燃放在院子里的烟花在空中轰然炸开,烟花声震耳欲聋,一声接着一声。
他捂了一下耳朵,放大声音对电话那头说道:“太吵了,我这边听不到你的声音,有什么事情打字说吧。”
“好……”陆野眼里有一瞬黯淡,不舍得这道声音从耳畔离开。
但想到明天晚上表演完他就可以去芸景小筑吃向阿姨和岑叔叔包的饺子,他漆黑的眼眸里重新亮起期待的光。
挂断陆野的电话,岑霁想到刚才在通话的过程中好像有别的电话插进来。
正要查看是谁打过来的,语音通话又响了。
是贺明烈。
岑霁接通,“你有什么事”几个字刚起了个头,贺云翊的视频通话就再度打了过来。
“不准挂我电话!”几乎是一下子就猜到对方的突然停顿是怎么回事,贺明烈迅速出声制止。
气死了,岑助理今晚的电话怎么这么难打?
他打了这么长时间,总算被接通了。
到底是谁一直在给岑助理打电话,害他错过了卡零点第一个和岑助理说新年祝福的时间!
“我不挂。”听到小少爷霸道的声音,岑霁很是无奈,“所以你有什么事情?”
“你先说我是不是第一个给你打电话的人?”贺明烈气冲冲地问道。
岑霁不太明白贺明烈的脑回路。
“为什么这么问?”
贺明烈:“你就说是不是吧?”
“不是。”岑霁如实说道。
贺明烈心脏顿时一阵梗塞,不甘心地问:“那是谁第一个打给你的?”
岑霁更纳闷了。
第一个不第一个,以及谁是第一个很重要吗?
他本来想说是陆野,但直觉告诉他哪里不对劲,于是话音一转,含糊道:“是我大学校友打来的。”
这不算说谎吧?
虽然自己已经毕业了很长时间,但不管怎样,和陆野一个学校,严格来讲,陆野就是他的校友。
而另一边,听到是大学校友,贺明烈莫名舒了一口气。
虽然还是有些不爽自己不是第一个打新年祝福电话给岑助理的人,但好过奇奇怪怪的人打给岑助理。
“那什么……新年快乐。”贺明烈支吾一声,送上自己的新年祝福,耳根不自觉泛红发烫。
“新年快乐。”岑霁笑着回过去,“你该不会一直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个吧?”
“不然呢?”贺明烈涨红了脸,“大家不都是这个时候互道新年的吗?”
是这样没错。
岑霁轻笑了声。
但问题是贺明烈以前最讨厌自己,别说零点时分给自己打电话祝贺新年,他大概永远都不想和自己有任何联系吧。
不过岑霁想,或许是来公司实习这段时间成长了很多,无论从那方面讲,曾经的纨绔少爷确实和以前不太一样,连人情世故都学会了一些。
贺明烈听到电话那头的轻笑,虽然看不到对方的脸,可已经能够想象到一双漂亮的眼睛在那张漂亮的面孔上弯出月牙一般的弧度,里面荡漾起浅浅的笑意。
仿佛一阵轻柔的风轻轻拂过。
那么浅的力道,心湖却翻涌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有什么东西快要溢出来。
想见他。
好想下一秒就出现在他的眼前。
疯狂想看到那张脸。
“我去找——”
“等一下,你二哥还在给我打电话,我需要先回他一下。”岑霁看贺云翊那边又发来视频邀请,看样子不回是不行了。
“你刚才说什么?”
“我二哥在给你打电话吗?”贺明烈原本想说,我去找你好不好,听到二哥在给岑助理打电话,一秒钟黑了脸。
他打开卧室的房门直接去到二哥的房间。
两人的卧室都在二楼,没隔多远的距离,贺明烈人高腿长。
岑霁一愣神的功夫,就听到电话那头开门声响起,关上,步履匆忙,随后就是:“二哥,岑助理在和我打电话,你要和他说什么,直接用我的手机说吧。”
贺云翊:“?”
贺云翊从零点打电话打到现在,难怪小岑哥一直没有接,原来是被自己的弟弟占线了。
年会过后,贺云翊就彻彻底底知道了弟弟对小岑哥的心思,就是不明白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明烈不是钢管直的直男,对男人一点兴趣都没有吗?
怎么会喜欢上小岑哥?
是因为在公司实习天天见面日久生情?
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58节
事实上,贺云翊觉得明烈连去公司的动机都开始让他存疑。
好烦躁。
但不想让小岑哥看到自己不好的一面。
贺云翊压抑住心中滋长的暗意,佯装惊讶:“原来小岑哥在和你打电话,怪不得我打过去一直提示在占线。”
随后对电话那头笑盈盈说道:“没什么,小岑哥,我就是想和你说声新年快乐。”
岑霁就猜到是这样,毕竟往年贺云翊都是这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
既然他们两兄弟在一起,那他就不用再专门给贺云翊回过去了:“你也新年快乐。”
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岑霁挂掉电话。
还不知道,他以为的关系最好的兄弟两人此时正怒目而视。
贺云翊迅速变了脸色,不打算掩饰了:“明烈,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破坏我的好事?”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今天又插进来一脚,害他连小岑哥的脸都没看到。
“二哥,你终于承认你对岑助理别有居心了。”贺明烈冷嗤一声,也不再装傻充愣。
“是又怎样?”贺云翊眼底覆上阴翳,显然耐心告罄,“我见他第一面的时候就喜欢他,你呢,是怎么回事?不是喜欢女人吗?那你对小岑哥是什么意思?因为他年会上的女装扮相,把他当女人了?”
“我没有!”贺明烈听到这句话,气红了脸。
虽然年会那天他的确因为岑助理的美神扮相被狠狠惊艳到,一颗心不受控制地跳个不停。
可也是在那时,贺明烈弄清楚了自己的心意。
他喜欢岑助理,不管岑助理是什么样的他都喜欢,无关性别,就只喜欢岑助理这个人。
“不管怎样,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贺云翊抬眸,那双天使一般的琥珀色眼眸第一次在望向自己的弟弟时写满了冷漠,“从小到大我什么都让着你,不会和你抢任何东西,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但只有小岑哥不行。”
“那正好,我也是这个想法。”贺明烈被激到了,瞪大眼睛,“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有岑助理不行。”
“你不适合小岑哥。”贺云翊冷笑,“你太幼稚了。”
“二哥你就合适吗?”贺明烈不甘示弱,“岑助理知道你还有这样的一面吗?”
“你们两个在吵什么?”
贺远森准备到三楼书房看能不能找机会再试探一下大儿子结婚的事情,结果刚走到二楼,就听到云翊的房间传来争吵的声音。
再一看原来是明烈在。
他们兄弟两个不是一直感情都很好吗?大过年的吵什么吵。
贺远森板起脸。
贺云翊看到是爸爸,愣了几秒,随后眼底阴翳散去,露出乖巧的笑容:“没什么爸爸,就是和明烈在讨论一些事情,有了不同的看法。”
“嗯。”
贺明烈阴沉着脸,虽然此刻心情不爽到了极点,但他暂时还不想被老头子知道他们和岑助理的事情,不然指不定老头子就会去找岑助理麻烦。
还有他妈,估计一时也接受不了自己喜欢男人的事实。
艹!
这么一看,自己还真不如二哥适合岑助理。
最起码二哥喜欢男人大家都能接受,他要是说自己喜欢男人,估计家里得闹翻天。
要是能像大哥那样可以不受任何管控,可以自己决定一切就好了。
那种对权势的渴望再次袭上心头。
贺明烈无比悔恨自己以前顽劣不堪,要是一开始就用功读书,或是早一点去公司,他是不是现在也是很厉害的人?
听说大哥像他这么大的年纪,就已经在公司独当一面了。
二十岁那年直接把老头子踢出董事局,踢出公司。
后面就是一步一步建立自己的商业帝国,到了如今的高度,什么人都要看他脸色。
提到大哥……
贺明烈垂下眼睑,不爽的同时掺杂出一抹低落。
因为期末考,他最近没去公司,可依旧听到了不少岑助理和大哥在交往的传言,还愈传愈离谱,说某个晚上有人撞见大哥和岑助理在办公室亲热。
虽然没什么人相信,他自己也不信。
可心里还是像被针扎一样,有些刺痛。
贺明烈不怕大哥和他抢人。
就怕大哥只是一时兴起,图一时新鲜。
岑助理在别的方面很机灵,可即使是自己这么粗神经的人也能看出来他在感情方面非常迟钝。
大哥要真是出手,岑助理不一定招架得住。
毕竟像大哥他们这种位高权重的老狐狸们玩弄起感情来实在太容易了。
贺远森看眼前两小子一个笑得怪异,跟平常看起来不太一样。
另一个平常咋咋呼呼的,这会儿沉着张脸,安静得像变了个人,脸上的表情也青一阵白一阵,不知道在想什么。
算了,管他们想什么。
贺远森对养子向来没什么要求,贴心懂事就行。
至于明烈这个混小子,只要不给他惹是生非,他就烧高香了。
还是得想办法劝一劝大儿子,和秦家小姐无缘他认了,但总不能真的单身一辈子。
贺远森叹一口气,叮嘱兄弟两个不要争论得太厉害,大过年的,以免伤了和气。
然后朝三楼走去。
岑霁挂断贺明烈的语音通话后,又接了很多电话。
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给他打电话说新年祝福的人特别多。
明明往年都是群发消息。
大部分是公司的同事,也有以前关系比较好但很久没有联系的同学,借此机会叙旧了几句。
等接得差不多,他翻看了一下最近通话,看有没有漏掉的。
却让他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来电——贺总。
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因为一般没有十分紧急的事情,贺总不会私底下给他们打电话。
打电话过来,还是在年三十的夜晚,一定十分重要。
总不能像贺明烈他们一样,只为了说一句新年快乐。
岑霁连忙回过去电话,怕错过什么重要的事情。
同一时间,三楼萧瑟的栏杆前。
贺崇凛的手机响了起来,等了许久的号码终于映入眼帘。
贺远森刚到楼上,就看到一幅他怎么也不敢相信的画面。
不知道从什么开始,几年前?又或是更遥远的以前?
贺远森再也没在大儿子的脸上看到过一丝笑意。
冷嘲的那种除外。
此时此刻,这张长年覆满霜寒的脸上却露出了笑意。
唇角翘起,眼神缱绻温柔。
作为过来人,贺远森几乎一眼看出这是面对喜欢的人才会有的神情。
崇凛他……
有喜欢的人了?
第90章
贺远森眼里闪过惊喜。
走前一步, 忍不住想知道让大儿子流露出这种温柔表情的是哪家千金。
岑霁拨通贺总的电话后,第一时间问贺总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吗?
外面的烟花声仍旧一阵接着一阵。
风萧瑟地掠过花园里凋零的花木,天空却开出了绚丽的花朵。
贺崇凛嗓音温柔:“原本想向你确认一份企划方案, 不过已经确认好了, 没别的事情。”
“您是在公司吗?”岑霁听到这里,有些惊讶,以为贺总还在公司加班。
毕竟每年过年大家都放假回家的时候, 贺总大部分时间会留在公司。
以前岑霁只当贺总和其他资本家一样, 把公司当家, 毕竟他们这些人加班赚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的。
但自从那天听了褚女士在咖啡馆讲述的有关贺总小时候的遭遇, 岑霁约莫明白过来贺总不怎么喜欢回主宅是怎么一回事。
除了帮贺云翊办画展那段时间回来的特别频繁,几乎每次自己从后山贺云翊的画室出来,都能在贺宅花木扶疏的花园长廊里撞见贺总。
他那时候以为贺总是因为最疼爱的弟弟要办画展比较上心,可这时回想起来……
“我不在公司。”贺总低沉磁性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传来, 烟花声夹在风中, 他听贺总说了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岑霁便也回道。
他正准备像往年一样在微信上给贺总发新年祝福语呢。
“打扰到你了吗?”又听贺总问。
岑霁摇了摇头:“没有,我们家每年这个时候都睡得很晚,要熬年。”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59节
“熬年?”
“就是守岁。”岑霁向贺总解释, “其实就是我和姐姐还有爸爸妈妈凑在一起打麻将, 等早上六点就带着烁烁和念念去邻居家串门拜年。”
“这么早?”贺崇凛望着远处天空绽放的烟花, 眼神更加温柔。
岑霁嗯声道:“你不知道小朋友们的精力有多旺盛,之前五点多钟就有人敲门,然后一个个跑来找我要糖吃,他们可喜欢这天结伴一起串门了。”
贺崇凛轻笑了声, 忍不住想象岑助理被一群可爱的小朋友们团团围住的画面。
岑助理真的很招小朋友喜欢,之前去山区的时候, 那些小孩子就喜欢围着岑助理。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直到岑景耀过来问他电话打完了没有,怎么今天这么多打电话的,岑霁才恍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和贺总扯了很长时间的家常。
也亏贺总有耐心听自己讲过年这些琐事。
挂断电话,贺崇凛心里很是眷恋不舍。
贺远森的嘴角已经控制不住上扬。
“崇凛,你在和谁打电话?”
贺崇凛转过身,看清眼前的人,温柔迅速化作冰寒凝结在眼底:“和你无关。”
说着,不给他任何追问的机会,抬步离开了栏杆前。
贺远森一句话又噎在喉咙。
看大儿子往楼下走去,疑似要出门。
他原想阻拦,转而想到什么,收回了手,嘴角笑意更深。
贺崇凛下了楼,到车库把车开了出去。
外面到处都是烟花爆竹盛放的声音,一路走过去,张灯结彩,整座城市充满了节日的喜庆气氛。
贺崇凛以前对这种节日从来没什么感触,谈不上向往,因为不曾拥有体会,连想象的空间都没有。
一切都是冰冷的符号,和马路边上那些砖墙石瓦没什么分别。
但今晚,它们全都有了色彩和温度。
像一幅在眼前徐徐展开的温馨图卷,鲜活生动。
他开着车,第一次漫无目的地在这座城市里游荡。
再回神,已经停在了一座小院前。
这时,烟花声不再那么喧嚣。
空气中浮荡起雾霭,因此看向小院的视线有些灰蒙。
他就这样隔着夜色和尘烟,遥望这处小院。
想象着岑助理讲述的那种画面。
早上,熬了快一晚上年的岑霁打着哈欠给烁烁和念念穿上漂亮的新年衣服,然后陪两个可爱的小朋友去附近的邻居家拜年。
穿过树木凋零的林间小道,走到主路上,依稀看到对面的马路上驶离一辆车。
有些熟悉,没记错的话,贺总好像有一辆类似的车。
他睁了睁眼,试图辨认车牌,但那辆车已经走远了,就没能看清。
应该是看错了。
贺总这个时候怎么会在他家附近?
晚上,陆野登上京市电视台春晚表演节目,再次在网上掀起了火爆的热潮,近乎全民狂欢的程度。
演出结束,接受各种记者采访,到最后终于腾出时间离开表演场馆。
到自己家的时候,他演出服还没换,发梢上闪动着亮晶晶的碎片。
上次绯闻事件后,大家知道了陆野在自己家兼过职,感情深厚,所以不再有狗仔八卦问东问西。
也不会像上次那样,有人过来偷拍。
当然,岑霁不知道的是,芸景小筑之所以风平浪静,没有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是因为贺总提前让人叮嘱过。
那些短短时间内被全平台撤除的不留任何痕迹的有关他的照片和信息,不仅仅是贺总那天云淡风轻的一句话。
就连之前借醉酒纠缠他对他动手动脚的那位孙总被人打断的手,一切都不是巧合。
岑景耀乐呵呵地给陆野煮饺子。
重返芸景小筑,虽然间隔并没有多久,陆野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捧着热气腾腾的碗。
听岑叔叔说道:“反正你就把这里当成你自己家,想什么时候过来就什么时候过来,想吃什么,提前和叔叔说。”
“嗯。”陆野点点头,心里一阵温暖,“谢谢叔叔。”
岑芃在一旁打趣:“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有两个儿子。”
岑景耀发出爽朗的笑:“你以为我不想吗?我还真希望小野是我们家的孩子。”
陆野把头埋得更低,饺子汤热气蒸腾,因此谁也没能看到他脸上悄无声息升起的红意。
他又何尝没有过这种想法?
吃过晚饭,去阁楼休息。
久别重逢,还是这间小阁楼看着亲切温暖。
岑霁抱着前段时间被妈妈拿下来趁阳光好重新晾晒的被子来到阁楼,再次在这里看到这道身影,也有些恍然。
看着哪里没变,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
岑霁让陆野放假这几天好好在这里休息,但第二天的早上,陆野就准备离开了,说过年期间不太方便打扰他们,他能够吃到叔叔阿姨包的一顿饺子就很开心。
而且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岑霁就调侃道:“怎么感觉你像在忙什么很要紧的事情?比我之前赶项目还急。”
陆野似是被戳中心事一样,漆黑的眼眸微微闪烁。
忽而,听他沉沉开口:“如果有一天……”
“有一天什么?”岑霁疑惑,对上他不符合年龄的深沉眼眸。
又听这道声音戛然而止:“没什么。”
其实,陆野想说,如果有一天,你离开贺氏集团,愿不愿意到我身边。
尽管陆野知道这个希望有些渺茫,可依旧想试一试。
他不想放过任何一丝可能性。
还有,可不可以稍微等等他。
他会很努力地去追赶他的脚步。
一步一步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
但这些话现在说出口似乎有些为时尚早。
岑霁终于明白贺明烈之前说的听别人话说一半是怎样的心情,恍然觉得这样的情景有些熟悉。
打破艾嘉鱼缸的那个晚上,他也仿佛有什么话要问出口。
只是话到嘴边,突然卡壳,连自己都不知道想问什么了。
接下来的几天,岑霁就是跟着家人一起四处走亲访友。
到了初五,他代表秘书处去贺宅给贺先生祝寿。
这天的贺宅十分热闹。
贺远森几乎把能邀请到的人全都邀请过来了,他现在也只能在这一天享受到被人簇拥环绕的热闹和体面。
以往贺明烈最讨厌老头子过寿这一天,准确来说,他讨厌所有这样的场合。
一群人虚与委蛇,端着酒杯阿谀奉承,满脸堆着假笑,彼此的心思和目的都心照不宣。
他每次象征性祝完寿就溜之大吉了。
但今天,贺明烈变成了自己讨厌的那种人,因为他从一早就开始期待,期望一会儿看到岑助理。
年三十晚上,贺明烈好不容易打通岑助理的电话,没聊几分钟,就被二哥打断了。
他也在这天晚上和二哥彻底摊牌。
虽然二哥说的话句句刺痛他的心,那天好心办坏事把岑助理吃进医院一直令他到现在还内疚着,可贺明烈还是不想就此罢休。
至少……像许昭燃说的。
他应该先把花种上。
怀着这样沉重又期待的复杂心情,贺明烈衣鲜光整地朝楼下正厅走去,视线搜寻着岑助理的身影。
与此同时,后山。
贺云翊正在布置着他的画室。
漂亮的鲜花绿植簇拥着木屋,让人一眼看过去以为自己跨越了季节,一下子走进了繁花似锦的春天。
尽管日历上已经过了立春时间,空气却是冰冷的,寒气未消,万物依旧凋零着。
贺云翊在屋子里装饰了各种漂亮的花朵。
他是骨子里追求浪漫至极的人,无论小岑哥是否接受自己的心意,告白仪式一定要隆重。
那样美好独一无二的人,就应该接受最盛大的爱意。
贺云翊本来想选一个浪漫的地点的,不想在家里的画室。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自从上次邀请小岑哥看完画展,他发现再邀请小岑哥出门好像比以前有点困难。
也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年末和过年期间大家本来就很忙,只有自己是闲人一个,小岑哥腾不出时间陪自己很正常。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60节
可是再过几天假期结束复工,小岑哥开始上班,就又会忙碌起来,到时候自己邀请他出来的机会就更少了。
怎么对所有人而言那么容易的见面,到自己这里就万分困难?
之前陆野轻易就能赖在小岑哥家里,和小岑哥同住一个屋檐下。
明烈也是,能够在公司和小岑哥抬头不见低头见。
自己每一次想见小岑哥,却要计划很久,找各种各样的借口。
而且每次总有各种各样的人打扰他们。
他就从来没有好好地和小岑哥两个人单独相处过。
贺云翊琥珀色的眼眸里流露出落寞黯然的情绪,可抬头看到满屋子的盛景,落寞又被一丝期待点亮。
屋子中央摆了一大丛纯白如雪的桔梗花,每一枝都是他精挑细选。
小岑哥最喜欢桔梗花了。
等布置完画室,贺云翊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消息发给小岑哥,让他宴会结束来一趟后山画室。
自己有惊喜要送给他。
另一头,岑霁刚来到贺宅,就好像听到口袋里传来手机信息提示的声音。
他没怎么注意,先去了正厅向贺先生祝寿,接着给贺太太他们拜新年。
碰到刘管家还有平时相熟的贺家佣人,也和他们道了声新年快乐。
而等祝完寿和拜完新年,他想到什么,去拿手机。
一只胳膊伸过来把他拉走:“你倒是和我们家的人关系处得不错,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和刘管家他们关系这么好?”
岑霁转过头,发现拉住他的人是贺明烈。
自从回学校准备期末考试,岑霁有一段时间没看到贺明烈了。
除了年前问自己假期有什么安排,以及年三十那天晚上给自己打电话,非要执着于第一个给他打电话的人是谁,两人就没怎么联系。
眼下见小少爷脸色不太好,岑霁再度道了声过年好后问他怎么这么说。
贺明烈盯着这双弯着浅浅笑意的清润眼睛,心里万分想念的同时,还咕哝咕哝泛着酸酸的气泡。
岑助理怎么对谁都笑得这样明媚?
之前和陆野在学校发生冲突的时候他就发现了。
树荫斑驳的梧桐树下,岑助理微微侧过脸,剔透明亮的浮光落在他秀美的面容上,笑意明明是温柔和煦的,却看着异常刺眼。
贺明烈心中酸意更浓,冷哼一声:“不是吗?我感觉他们跟你比和我还熟。”
岑霁听了,感到好笑。
这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言论。
他不打算在这种角度怪异的问题上和贺明烈纠缠,还要去贺总那里,却听贺明烈话锋一转。
“对了,我期末考试考得很好,全优通过。”
“这么厉害?”岑霁顿住脚步,有些惊讶。
贺明烈挑了挑眉梢,语气得意:“我说过,只要我认真起来,没有我做不到的事情。”
岑霁看小少爷眼尾上扬,刚才一眼看到的沉郁被得意之色替代。
他不是没听过贺明烈最近努力学习的事情,他到现在还记得几个月前的夏日午后,他在酒气熏天的昏暗酒吧里找到贺明烈。
一身反骨的装扮,从头发丝到脚无一处不彰显着叛逆,成天惹是生非。
怎么也想不到那日的纨绔少爷有一天西装笔挺,眉宇间有了点成熟的模样。
说好好学习就好好学习,在公司实习这段期间也表现得非常不错。
岑霁发自真心地赞叹:“很棒,再接再厉!”
贺明烈听到这句话,眉眼上扬得更厉害了,耳根微微泛着红。
原来从喜欢的人口中说出被肯定的话,是这么让人感到幸福的一件事。
心中涌动着一种充盈饱胀的情绪,连日来的烦闷、不畅和迷茫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贺明烈注视着眼前这张牵动着他所有心绪的漂亮面庞,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疯狂叫嚣着一个声音。
好喜欢,好喜欢。
喜欢到视线一分一秒都不想从对方身上移开。
他恨不得明天就复工上班,这样,今天结束,他明天一早就又能看到喜欢的人了。
“如果我变得更——”
“岑助理,原来你在这里。”有人过来搭话。
那句“如果我变得更好,更优秀,你可不可以考虑考虑我”的话就这样被截断在口中。
仿佛有一簇烟花升到空中,在快要炸开的时候却突然熄了火。
岑霁看小少爷前一秒眼睛还燃动着炽烈的光芒,下一秒就黯淡下来。
他心里狐疑,但有人过来搭话,还是集团的合作伙伴,他只能带着这丝疑虑过去应酬了。
贺明烈盯着两个人的身影,心里一时不痛快。
但他拎得清局面。
这段时间他虽然依旧管理不好自己的情绪,做不到大哥说的那种喜行不怒于色,可不再像之前那样冲动,任性不分场合。
随手从旁边端了一杯香槟,贺明烈闷闷喝下,打算等岑助理应酬完回来,再试探着问出刚才那句话。
问他愿不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自己会学着去变好,努力成为能匹配上他的人。
身后传来交谈的声音——
“不过去搭声话吗?你不是最喜欢这种漂亮温润的美人吗?”
“这话可不能乱说,我是喜欢这种类型不错,可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人,他不是我们能肖想的人。”
“什么人?”另一道声音插进来,显然不明状况。
“还能是什么人,贺总的人啊。”
“不是说就是普通助理,没那层关系吗?贺总我听说是无性恋,对这方面没兴趣。”
“你信吗?有这样的美人在身边,能坐怀不乱的恐怕只有圣人。”
“这话倒是不假。主要我听到一个小道消息,还记得方科的孙鸿运吗?听说就是胆肥去打岑助理的主意,动手动脚,被教训了。不然你以为方科为什么现在这么惨,明明前不久势头还很足。”
“是真的吗?唉,还想说过去搭声话呢。”
一声声,一句句传入耳际。
像针刺穿透耳膜。
贺明烈的脸一秒钟沉下来,握着杯子的手指不自觉收拢。
孙鸿运?
是上次科技峰会上劝岑助理喝酒的那个孙总吗?
他就知道那个油腻老男人别有居心,不是单纯劝岑助理喝酒那么简单!
那人的眼神太赤/裸了,和之前纠缠岑助理的那个姓邵的狗男人一样,不怀好意。
可是,这个姓孙的是什么时候打上岑助理的主意的?
怎么他不知道这些事。
贺明烈的心里逐渐添上一丝烦躁,又拿了一杯酒闷闷喝了口。
等岑助理应酬完回来,他脸上不知不觉染了微醺的醉意:“是不是有个姓孙的纠缠过你?”
“姓孙的?”岑霁眼里掠过疑惑,不确定道,“你是说之前科技峰会上那个孙总?”
“对,就是他!”贺明烈恶狠狠点头。
岑霁被勾起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你提他做什么。”
贺明烈听他说话语气迟疑,就知道刚才那些人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
心里烦躁的情绪欲浓,贺明烈一把拽过眼前人到人少的地方:“他对你做什么了?”
岑霁被抓着胳膊,不明白贺明烈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还有,他是怎么知道那个孙总纠缠过自己的事情?
“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岑霁想到什么问。
贺明烈像是被猜中心思一样,眼神有些躲闪,但马上,又语气重重地问:“你就说他有没有对你动手动脚?”
岑霁见小少爷一副追问到底的架势,只好无奈道:“是喝醉酒拉扯过几下,不过后来贺总出来了,他就没再这样做。”
这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岑霁不太想提的。
虽然对他来说,都是男人,被摸几下不会少块肉或是怎么着。
可是那天晚上那位孙总不断往他身上凑带来的熏天酒气和手指在他手背上暧昧揉捏的触感还是让他感到恶心。
贺明烈哪能想不到这一点。
根本不相信只有拉扯几下这么简单。
他心底生出滔天怒意,恨不得回到当天晚上把那个姓孙的狠狠教训一顿,让他打岑助理的主意!
转瞬想到刚才那些人说的,大哥已经教训过对方。
可是,大哥不是向来都是利益为重吗?至少表面上,从来不会做让任何人难堪的事情,大哥的表面工作向来做得很好。
却愿意为岑助理做到这种程度。
怪不得有段时间公司突然颁布了“职场性骚扰援助条例”,当时贺明烈还以为大哥是要整顿公司内部的职场风气。
现在回想起来,根本就是对外。
一切都是为了岑助理……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61节
脑海里恍惚闪过雪后初晴的那个早上。
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出现在电梯前,从地下停车口的方向,明亮的冬日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气息暧昧。
然后就在电梯里听到公司的员工说岑助理是从大哥的车上下来的,两人还一起挤过地铁,疑似一起过了夜。
再往前,中午吃饭的时候单独把岑助理叫去总裁专属餐厅。
还有趣味运动会后……带岑助理一个人去了鲸鱼岛,第二天才回来。
所有画面在脑海里重叠。
那些屡屡抓不住的风在这一刻显露出痕迹。
一切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有迹可循。
只是,他们两个……真的是那种关系吗?
眼里的怒火逐渐熄灭,一点一点被茫然和失落侵占。
贺明烈的心底像是突然被人挖了一个大洞。
连日来的期待和欣喜在这一刻全都跌落在了幽深无尽的黑洞中。
明明今早还是满怀期待的。
只看一眼,就让他心生欢喜。
一句话,他就幸福得全世界飘粉红色的泡泡。
却原来,已经迟了吗?
岑霁见眼前的男生脸上不断变化着色彩,问了一半的问题突然不问了,眼里似是罩上一层看不懂的情绪,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也好,他不太想回忆已经过去的不愉快的事情。
抽开被贺明烈抓住的手,岑霁准备去找贺总,来到贺宅这么长时间,他还没来得及去贺总那里一趟。
却在抽开手的时候,因为对方拽着自己的力道过大,不小心擦到旁边长桌上摆着的各种精致糕点,手背和袖口上都沾了奶油。
岑霁看了眼被弄脏的袖口,不得不先去洗手间,将手和衣袖清洗干净。
等清理完毕,转过身。
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笼了过来,关上洗手间的门。
贺明烈的脸色说不上好,像是被阴云笼罩,一脸沉郁。
又像是落了满世界的尘灰,写满了低落和黯淡。
岑霁很是疑惑,想问贺明烈怎么了,为什么看起来心情这么不好,明明刚才说起期末考试的时候还眉眼上扬,得意得厉害。
只是,不等自己开口。
就见男生高大的身躯欺上来,一把撑住他身后的洗手台,像之前在办公室的门外把他堵在外墙上,圈起一小片让人感到有些桎梏的空间。
男生狭长凌厉的眼眸微敛,一丝酒气浮荡鼻尖。
他问:“他们都说你是大哥的地下情人,真是这样吗?”
岑霁听到这句话,大脑空白了几秒。
但很快,他反应过来,并再次确认了自己心中刚才的猜想。
宴会上总是会聚集各种各样的人,是各种消息最好和最迅捷的来源渠道,所以很多人才千方百计想要挤进上流社会的圈层,试图搭上点什么。
当然,随之而来的也会有很多不入流的谣言和八卦。
事实上,只要有人的地方,就避免不了有传言。
贺明烈八成又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
之前他随贺总参加酒局的时候,就有人误会过他和贺总的关系。
岑霁很是无奈:“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但我还是想说,你听到的那些都不是真的,我和贺总没有那层关系。”
“那你们为什么会一起上班,一起挤地铁?”贺明烈整个身躯逼近了几分,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已久的问题。
岑霁被他抵在冰冷的洗手台上,听到这句发问,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这又是你从哪里听来的?”
“公司的员工亲眼看到的,说在地铁上看到了你和大哥。还看到早上你从他的车上下来,你们一起过夜了?!”
贺明烈瞳孔收缩,一回想到那天早上看到的画面,听到电梯里员工说的话,他就忍不住痛心,心里难受得厉害。
岑霁怔了怔。
在地上看到他和贺总?
是说圣诞节前夜,因为雪夜意外事故,贺总不得不留宿他家后的那个早晨吗?
难道说那天早上他和贺总一起挤地铁上班,有人看到了他们?
也对,那条地铁线上的上班族很多,公司就有不少员工把房子租在那附近,说不定真的有人看到了他们。
思绪飘散到那天早上,因为人挤人快要挤成肉饼,他和贺总被挤到了一起,自己被迫贴在贺总身上好几站地,抽不开的两只手总是有意无意触碰上。
岑霁耳根微微一热,脸上不自觉飘来几朵红晕。
怪不得贺总的妈妈会误会自己和贺总在同居交往,是不是也像贺明烈这样,听到了这些言语。
就这么片刻的回忆和迟疑。
禁锢着他的男生面色狠狠沉了下来。
贺明烈盯着眼前这张漂亮面孔上泛起的红晕。
和岑助理在同一间办公室相处了这么久,他们所有人都知道,岑助理只要遇上脱离寻常的事情,就容易脸红。
他皮肤白皙细腻,脸上有一点细微的变化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此时此刻,这张脸上的红晕和不自然的反应清晰地落在眼里,让贺明烈这段时间一直压抑在心底找不到出口的烦闷情绪彻底坍塌。
一直以来,他防二哥,防陆野。
却从来没想到有一天,最该防的那个人是大哥。
又或许早就察觉到了,只是大哥一直都掩饰得很好。
他每每抓住又松散。
今天终于让他找到了痕迹。
“你听我说,真实的情况是这样的。”
岑霁看贺明烈越来越黑的一张脸,虽然知道自己没有向他解释的义务,可事关自己和贺总两个人的声誉,还是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被人误会。
然而这句话听在贺明烈耳中,却极其刺耳。
它变相印证了那些人的话。
岑助理真的和大哥一起过夜了。
还不止一次。
心在无限坠落,浓浓的醋意翻涌上心头。
贺明烈逐渐红了眼眶,说话的语气也很是落寞受伤。
“就是说,你私下里真的和大哥在一起了?”
岑霁:“?”
岑霁忍不住头疼,抬手想把堵着他的人往外推开一些,无奈说道:“你能不能先听我把话说完。”
可是,不仅这具高大的躯体铜墙铁壁一般纹丝不动,眼前的人也像钻进牛角尖里一样,不等他解释,就开始自顾自念叨:“还说要种花的……晚了吗?”
什么种花不种花?
贺明烈要种什么花?
“是这样的,那天晚上——”
“早知道听许昭燃他们的,说不定还有机会。”
听许昭燃什么?
有什么机会?
“大哥怎么会这样,太卑鄙了。”
“我求求你,能不能先听我把话说完。”
岑霁快要无语死了。
贺明烈到底在说什么?
他今天怎么这么奇奇怪怪的,又喝醉了?
岑霁就知道,刚才贺明烈一凑近,他就闻到了对方身上的酒气。
只是,宴席还没开始,贺明烈怎么就先把自己喝醉了?
疑惑间,忽然,衣摆被扯住。
就见小少爷一通胡言乱语后,伸手揪住他的衣摆,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眼里的落寞被晦暗和狠戾一瞬覆满。
“是不是大哥强迫的你?我就知道,他们这群老狐狸不会放过身边的人!他是怎么强迫你的?是不是利用自己的上司身份对你施压?还有,大哥晚上会掐你腰上这只蝴蝶吗?”
岑霁听贺明烈连珠炮似的发问,陷入了一瞬的怔愣。
好半晌,回过神来,反应过来他说的掐蝴蝶是什么意思。
脸迅速蹿红,岑霁终于确定贺明烈是喝多了。
他伸出手想要扯回自己的衣摆,感到一阵羞恼。
而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过了头,眼前的人慌忙收回手,眼里的晦暗情绪褪去,面色顿时慌乱起来。
“对不起,我没有要侮辱你的意思。”贺明烈语气万分慌张懊悔,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我就是太害怕了,担心你不是自愿的。”
“你为什么一定认为我和贺总在一起了?”岑霁抬头望着他,一向清润温柔的漂亮眼眸充满疑惑的同时也夹杂着一丝冰冷。
这种眼神贺明烈曾经见到过一次,在岑助理偶然碰见他那位渣男前姐夫的时候,他的眼神就是这样。
贺明烈气焰顿时弱了下来,耷拉下脑袋,支支吾吾道:“他、他们说——”
“你总是听他们说,为什么不听我说?”岑霁脸上罕见地带了愠色,有些被气到。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62节
“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让你先听我把话说完,你非不听,自顾自在那胡言乱语和臆想。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问题,我和贺总在不在一起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重要的……”
空气中沉默了一瞬,喃喃飘来这么几个字。
因为太轻,岑霁没怎么听清。
就见眼前的人垂下眼,神情变得怅惘黯然,像一只做了错事被训斥后离开家,在雨夜里被淋湿了的大狗。
岑霁原本是气恼的,可看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忍不住怀疑自己刚才的语气是不是太重了。
他抬手再度试图把堵着他的人推开一些,想让对方不要再纠结这种没有根据的问题。
却见高大的男生抬眸,用这双淋了雨的眼睛湿淋淋地注视着自己,本就挨得极近的躯体又欺近几分。
“你一点都感受不到吗?我都这么明显了,你真的丝毫都察觉不到吗?”
“什么?”岑霁身体被迫往后仰了仰,眼里浮动着疑惑。
他应该感受到什么,察觉什么?
下一秒,手腕被抓起,贴上坚实的胸膛。
岑霁听眼前人沉沉开口:“这颗心一直为你不受控制地跳动,每分每秒都被你牵扯。你知道我今天有多期盼见到你吗?”
外面响动着细碎的交谈声和杯盏碰撞的声音。
岑霁听着杂沓的喧闹,觉得那些声音仿佛离自己很近,又好像非常遥远。
过了很久,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从贺明烈的口中听到了什么话。
只是,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拆开他能听懂,怎么拼凑在一起他的大脑就解析不动了?
又或许能理解,可是无论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
“抱歉,我不太懂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岑霁瞥开视线,想把自己的手从他心脏跳动的位置抽开。
那颗心跳动得太厉害了,隔着衣料,强有力地跳动着,每跳一下,他的手指就震颤一分,不敢设想的某种可能,就离真相更近一步。
可是刚抽开,就被捉回。
贺明烈不愿意放开他的手,目光更沉更紧地盯着他。
“不懂是吗?那我直白一点,我喜欢你,现在你能听懂了吗?”
“我……”
岑霁石化了几秒,没想到贺明烈这么直白,也没想到那个不敢设想的可能这么快被证实。
可是,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你不是最讨厌我了吗?”
岑霁觉得贺明烈是不是在捉弄自己,上次公司年会的时候他就有这种古怪的感觉。
毕竟之前的废弃工厂,他让对方那么难堪,手里到现在还握着他丑态的视频,贺明烈一定是在用一种新的方式报复自己。
全世界的人都有可能喜欢自己,只有贺明烈不可能。
他从见到自己的第一眼起,脸上就写满了抗拒和厌烦,不止一次放狠话要自己好看。
贺明烈快要气死了,他都这么明显了,把“喜欢”两个字说得这么清楚,岑助理居然还不相信。
也怪他自己,以前对岑助理的态度那么恶劣,导致自己在岑助理心里一点信任度都没有。
他把岑助理的手往心脏的位置挪动几分,心里又气又懊悔。
“我以前是讨厌你,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眼里就只有你。喜欢看你笑,想每天都看到你,一分一秒视线都不想从你脸上移开。”
“你开心,我就跟着开心。你不开心……你好像没什么不开心的时候。”
“总之!”小少爷恶狠狠说道,“我就是喜欢你,喜欢到不喜欢你多看别人一眼,你对着别人笑我就难受。和别人亲密接触,我心里就泛酸。我——”
“你别再说了……”岑霁忍不住打断他后面的话,大脑“嗡嗡”的,像被人短时间内投入许多颗炸弹。
一颗还没炸完,又轰然炸开另一颗。
岑霁依旧觉得难以置信,可这个时候,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那些贺明烈最近接二连三的奇怪举动又似乎能和他说的这些对应上。
可贺明烈不是直男吗?怎么会突然喜欢上男人的自己。
想到一种可能,岑霁挣扎道:“你是不是……因为年会上我扮女装,哪里搞错了?”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贺明烈忍无可忍。
二哥这样认为,现在岑助理也这么认为。
他喜欢岑助理就这么让人难以置信吗?
“那你听好了。”贺明烈沉沉地盯着眼前人,一字一顿无比认真道,“我喜欢你,无关性别,你是男的女的我都喜欢,我只喜欢你这个人!”
“轰”的一声,又一颗炸弹在脑海中炸开。
只是这一次,力度更大。
岑霁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被炸得晕晕乎乎的,眸子里的情绪由难以置信的挣扎演变成迷惑和茫然。
贺明烈喜欢自己……
还是无关性别的那种喜欢。
这段时间,岑霁没少被人表白过,男的女的都有。
甚至再早的时候,邵成屹一直缠着他。
可所有人加起来都没有贺明烈向自己表白来得震撼。
不仅仅是因为贺明烈以前和自己不对付,还因为岑霁不记得书中有贺明烈喜欢自己的剧情。
作为重要的男配,贺明烈前期一心向着假少爷贺云翊,后面全都围绕着真少爷陆野转,书中没有关于他感情戏份的描写。
他就是个宠哥狂魔外加不喜欢公司事务,一心想当职业赛车手的狂拽纨绔少爷。
至于自己,除了时不时帮他处理一下麻烦事,让他因此更加厌烦自己,没有更进一步的交流。
事实上,岑霁在书中根本没什么戏份。
他只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背景板,偶尔跟着贺总出场帮陆野打打脸,当打脸工具人中的工具人,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和贺家三少爷产生感情关联。
贺明烈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可是他此刻望着自己的眼神又过于认真炽烈,让岑霁根本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仿佛多看一秒视线就会被烫伤。
外面这时传来敲门声,有人疑惑问道:“是有人在里面吗?怎么这么长时间了还不出来。”
岑霁趁贺明烈因外面的敲门声短暂地分神和怔松,一把推开他,打开洗手间的门就快速逃开。
和等候在门口敲门的人擦身而过,岑霁快步往正厅走去,却因为刚才受到的冲击太大,步履匆忙,在拐道处不小心踩空一级台阶,撞到了什么人身上。
对不起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头顶浮动出熟悉磁性的嗓音:“岑助理,你没事吧?有没有撞到哪里?”
岑霁堪堪站稳身体,抬起头,对上一双深邃关切的眼眸。
鼻尖清冽的雪松气息冲淡了刚才被桎梏在洗手台前的熏熏酒气,他被贺明烈冲击得晕晕乎乎的大脑也清明了几分。
“贺、贺总?”岑霁错愕一瞬,随后注意到自己的腰侧揽着一条臂膀,是在刚才的撞击中被贺总扶稳身体。
耳边一下子回荡起贺明烈刚才说的掐蝴蝶的话,他慌忙拂开贺总的手,因为贺总手揽住的地方刚好是他腰侧纹有蝴蝶纹身的那个位置。
贺崇凛漆深的眼眸波动了一下,注意到他脸庞迅速蹿红,染上一丝慌乱。
而这时,贺明烈从身后追过来,一眼看到他们两人之间的暧昧举动。
他眼里燃起熊熊火焰,大哥的视线也正好看过来,淡淡瞥了他一眼。
贺明烈不甘示弱瞪大眼睛,可大哥已经瞥开视线。
“岑助理,你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看看医生,或是先回去休息一下?”
“可以吗?贺总。”岑霁正有打算离开的想法,不然他真不知道一会儿怎么面对贺明烈。
贺崇凛嗯声:“你今天的祝福我父亲已经收到了,他不会介意的。你能自己开车吗,我让小郑送你?”
“谢谢,贺总。我自己可以。”岑霁不敢让贺总的专属司机送自己。
今天除了贺明烈的告白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冲击,还让岑霁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最近和贺总的传言好像有些多。
不仅贺总的妈妈误会过他和贺总,现在连贺明烈都认定自己私底下和贺总在交往。
还问自己是不是贺总的……地下情人。
曾经因为自己喝醉酒打电话查考勤查到正和几位大佬一起谈生意的贺总那里,让方总他们误会过自己和贺总有那层关系。
可是谣言没多久不攻自破,大家很快就没再提这个话题了。
然而最近,类似的言语又多了起来。
是因为自己和贺总太亲密了吗?
但那些真的都是意外。
他和贺总一起躺在一张床上两次,都什么也没有发生。
怎么可能会是大家说的那种关系。
虽然有那么几次,岑霁也觉得贺总看他的眼神过于深沉浓烈,让他产生过奇异古怪的情绪。
可很快,他就发现那些只是自己的错觉。
但不管怎样,岑霁觉得,以后还是和贺总保持一定的距离比较好。
视线追随着岑助理的身影离开,贺崇凛这才收回目光,看向一直怒目瞪着自己的弟弟:“怎么还没开宴就喝这么多酒?”
大概是酒壮怂人胆,贺明烈今天不仅什么告白的话都敢在岑助理面前说,面对大哥也不怕了,直白问道:“先别问我,大哥,你知道最近有很多人在传你和岑助理交往的事情吗?”
“为什么这样说?”贺崇凛眸光微微闪动,似是有些意外。
贺明烈看大哥反应平淡的样子,心中很是气恼。
大哥真的是不知道还是故意在装傻?
贺明烈气冲冲的:“你和岑助理两次早上一起上班都被看到了,其中一次还一起挤地铁。哥,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放下矜贵的身段乘坐地铁这种挤死人的交通工具?”
“这样。”贺崇凛露出了然的神色。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63节
过了会儿,语气轻淡道:“第一次是看小野出道演出那晚,下了很大的雪,我顺路捎岑助理回家,车子出了故障,大雪封路,岑助理一家好心收留了我一晚。第二天,我的车被拖走,路面滑,只能和岑助理一起挤地铁。你说的对,真的很挤,我以后再也不会乘坐这种交通工具了。”
心中的火气缓缓凝结住。
贺明烈听大哥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解释的话,感到意外的同时,眼里掠过一抹怔然。
陆野出道那晚?
不正是圣诞节的前夜吗?
原来那晚大哥留宿在岑助理家了?
贺明烈愣了愣。
自己呢,自己那晚在做什么?
对了,他那天一整天的心思都在想着怎么和岑助理交换圣诞礼物,以及尽早回去睡觉,第二天早起去公司把岑助理的礼物找出来。
完全没有想过岑助理怎么回家的事情。
因为岑助理是直接从公司和他们一起去演出场馆的,演出结束,岑助理要么折回公司把他自己的车开回去,要么直接打车回家。
可是那晚下那么大的雪,即使是他这种不懂人间疾苦的少爷也知道当天的车很难打。
而且后来雪越下越大,气象局还发来暴雪预警的手机短信,演出场馆的位置也有点偏。
但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岑助理那么晚了回家有可能会很困难。
贺明烈的心情一时间很复杂。
一方面,他心里特别酸,酸大哥能够留宿在岑助理家里,说不定住上了陆野之前住的那间阁楼。
另一方面,他为自己的粗心感到十分懊悔。
怎么大哥能想到的事情,他就想不到,一心只顾着自己。
在这样翻涌着复杂情绪的心情下,贺明烈没忘记自己本来的目的:“那第二次呢?”
然后见自己那位言辞寡淡的大哥展现出前所未有的耐心。
“第二次,我在饭局上不小心喝到掺有东西的酒,岑助理把我送回家,我缓过来后看他因为照料我太晚睡着了,就让他留宿在我那里了。是这次的早上被人看到了吗?那真是冤枉,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喝了掺有东西的酒?
贺明烈再次愣住。
是他理解的那种东西吗?
大哥怎么会这么粗心,他不是一向都很精明,从来没有人算计到他头上吗?怎么会犯这种低级的失误。
不对,贺明烈的关注重点不应该是——
都这样了,大哥居然能忍住,坐怀不乱。
是真的自己小人之心,自己对岑助理心怀不轨,就误以为别人也这样,大哥其实对岑助理真的不像自己猜测的那样。
还是,大哥真的是无性恋,没有那方面的兴趣。
又或者……
if番-新来别买
贺明烈的脸霎时间被乌云笼罩, 脸色变得很沉。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抬脚往楼下走去,视线快速追随上魂牵梦绕的那道身影。
但迟了,两道身影走出繁华复古的大门。
等他追出门外, 大哥那辆犹如隐匿在夜色中的黑色车辆从眼前驶过, 穿过阔大的庭院,很快没入明亮的日光中。
贺明烈怔怔地望着远处已经看不到的影子,心脏像是不小心跌入山谷, 一点一点往下坠落, 随之坠落的, 还有一清早的欣喜和期待。
原以为今天一天, 他都可以和岑助理在一起的……
失魂落魄地返回正厅,贺明烈随手拿起一杯香槟,正要闷闷饮下,听到身后传来交谈的声音。
“是公司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吗?怎么贺总走得这么匆忙?”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除了公司的事情, 能有什么事可以让贺总这么上心,连老爷子的生日宴都不顾,还带走了岑助理。”
“每一次看到我都想说,岑助理真漂亮啊, 眼睛没办法从他身上移开, 怎么会有男人长得这么好看。”
“那我劝你还是把眼睛挪开点, 别动歪念头,他不是你能肖想的人。”
“真像传言说的和贺总是那种关系?”
“应该不假,你记得方科那个孙总吗,听说就是胆肥去打岑助理的主意, 被教训了。不然你以为方科为什么现在这么惨,明明前不久势头还足得很。”
“看不出来, 贺总原来好这一口,我还以为他在这方面真的无欲无求,是无性恋。”
“有这样的美人在身边,能坐怀不乱的恐怕只有圣人。”
一声声,一句句传入耳际。
像针刺穿透耳膜。
贺明烈顿住手,脸色愈沉,握着杯子的手指不自觉收拢,力道加深,以至于手中的玻璃杯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捏碎。
宽阔的大道上,车轮掠过飘落在地面上的枯叶,发出枝叶断裂的脆响。
贺崇凛踩着油门,尽量加快速度,把车开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家私人医院。
原以为岑助理是像上次那样过敏了,可看到他浮动在面色上不自然的潮红和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以及落在耳畔那一道道像猫爪子挠在心坎上细微难耐的短促嗓音。
不久前才经历过一次的贺崇凛立刻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只是岑助理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今日来赴宴的人极多,贺远森喜欢热闹,为了那点自尊和排面,什么人都往家里邀请,不免有什么不入流的混了进来。
要是被他查出来是什么人……
贺崇凛眉峰紧拧,向来古井无波的深邃眼底覆上一层狠戾。
“贺、贺总,能麻烦你把车窗再开大一点吗?还是好热。”
岑霁目光涣散,目之所及的一切已经开始叠上重影,浑身像是被火烤着,烧烫得厉害,却依旧强撑着自己去维持摇摇欲坠的理智。
贺崇凛看到身侧的人越来越难耐,呼吸短促,被折磨得不成样子,心里心疼万分。
他自己经历过,知道其实忍耐下去并没有那么容易,过程非常痛苦,需要极强的意志力和耐力。
把自己这一侧的车窗再往下降了几公分,贺崇凛不敢开岑助理那边的车窗,怕他忍不住把手伸出去。
这样高速的马路上,路上车来车往,穿梭如织,太危险了。
可当自己这边的车窗降下,冰冷的风迅猛灌入,身旁的人立刻拱过来身子。
贺崇凛一直都知道,岑助理身上有一股清新好闻的味道,像闷热的夏日不小心掉落在冰水里的柑橘。
清甜的香气撞击冰块,发出泠泠清脆的响声,继而激荡起清透的水花。
思绪一下子回到第一眼见到他时那个闷热的夏日,他就是这样不小心撞到了自己身上。
清爽的柑橘气息扑鼻而来。
整个燥闷的世界像是吹进来一股清甜凉爽的风。
贺崇凛后来留宿岑助理家的那个夜晚才知道这种淡淡好闻香气的来源是岑助理家柑橘味道的沐浴露和洗发水。
很普通的气息,平时闻到没什么感觉,他那晚在岑助理家时也不觉得有什么特殊,可是到了岑助理身上怎么就那么好闻。
丝丝缕缕地钻入鼻尖。
又仿佛过渡到了胸腔,挠得他心里痒痒的。
还夹杂着一缕叫不出名字的花香。
他刚才就闻到了,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这时岑助理往自己这边凑过来,像渴水的鱼儿一样汲取着车窗外新鲜的空气。
灼热呼吸喷洒在肩侧偏厚的西装面料上,柔软的发丝有意无意擦过下颌。
那股夹杂在清甜柑橘气息里的花香就更加浓郁,格格不入地侵扰自己的神经。
并非错觉。
贺崇凛忽然也觉得车内有些热,像那个闷热的夏日。
明明车窗大开,在车辆快速行驶的过程中冷风不断往里灌,这股热意却像怎么都吹不散似的,还逐渐游蹿进了身体中。
“岑助理,你再坚持一下,我送你去医院。”
贺崇凛强忍着体内的燥意专注前方的路况,克制住视线往蹭过来的这张沾满红晕的漂亮脸颊上瞥的冲动,同时安抚岑助理,试图在心理上给他一点支撑。
可下一秒,他的忍耐力就有崩塌的趋势。
离自己很近的地方溢出一道绵软细碎的声音,像在撒娇,又像在低泣:“不行,等不到了,我好难受。”
怎么会这么难受。
仿佛有一千只一万只蚂蚁在体内啃噬,让理智已经接近溃散的岑霁产生了一种可怕的错觉,要不了多久,他的五脏六腑就会被啃噬殆尽。
可他依稀记得,贺总那天就不像自己这么难捱。
还能撑到他们从祁总的酒庄到南湖别墅。
是因为贺总没喝多少酒,而自己在花香浓郁门窗紧闭的木屋里待了太久吗?
“贺总,你找个地方把我放下吧。”
岑霁的声音被风吹得破碎,理智也仅剩一缕,不知道还能支撑到什么时候。
他现在就希望自己被立刻扔进冰凉的水里,最好周围都是冰块,或是一秒钟能穿越回飘着大雪的那个夜晚,他要把自己裹进雪地里,让大雪覆盖住他满身。
事实上,只要能帮他把这种被火炙烤的感觉解除掉,怎么样都可以。
贺崇凛想继续劝他再坚持一会儿,然而视线瞥过去,看到他往日清润漂亮的眼睛蒙上一层雾蒙蒙的水汽,眼角泛起了难捱的泪花,像是在哭。
连在剑术馆生出禽兽心思那次都舍不得下重力道的唇瓣被咬破了皮,往外渗着血。
贺崇凛眸底心疼交融着晦暗,在短暂地分神造成险些擦到旁边的车辆,他把车开往前方不远处的一家五星级酒店,正好也在他们贺氏集团的经营范畴。
他怕继续这样下去,还没赶到医院,他和身边的人不知道谁先崩弦。
贺崇凛不想因此发生交通事故。
把车在酒店指定的距离正门最近的停车位停下,贺崇凛打开车门,帮岑助理解开安全带。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64节
几乎一脱离安全带的束缚,这具熬了一路的身体就绵软地滑倒在了自己身上。
本想问他能不能自己坚持着走过去,看到这种情况,贺崇凛轻叹一口气,把他从车上抱下。
岑霁这时候神智已经完全溃散,看到的东西全是雾蒙蒙的叠影。
也分不清自己现在处在什么状况,就觉得前一秒还在火上炙烤,短暂地被捞起舒缓了片刻,又跌进另一个炽热的漩涡。
但总归抓到了什么。
让他像是在炎炎烈日下的沙漠中寻觅已久终于找到了出口一般,抓住一线希望就怎么都不愿意松手。
他这样紧紧攀搂着脖颈,身体贴过来,让贺崇凛被撩拨得越发无法忍耐的同时,眼底心疼的情绪更深。
居然能把端方韫敛的岑助理逼到这种程度。
前台的工作人员远远就看到大门外走进来一个高大峻拔的人影,怀中抱着一个人,身上搭着黑色的长款大衣,脑袋依偎在怀里,看不清面容。
但从露出的鞋尖辨别出,应该是个男人。
在酒店工作会遇见各种各样的人,同性情侣早就见怪不怪,像这种白天就来酒店开房的也不在少数。
可如此气质矜贵,面容英俊的男人还是第一次见。
他抱着怀中的人,像是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就是看起来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询问基本的预约和入住信息并让对方出示身份证件。
贺崇凛这才想起他并没有随身携带这些东西。
搂着自己脖子的力道更紧,胸口被隔着衣服面料不断蹭来蹭去。
贺崇凛眸色沉了沉,直接说出自己的名字,让先帮忙开一间房,之后会有人处理。
得知这位气质非凡的男人竟是贺氏集团的总裁,而他们就职的这家酒店就隶属于贺氏集团旗下,也就是说,眼前这位是他们最大的领导。
两名工作人员在向经理确认无误后不敢怠慢,立刻给贺总开了一间他们酒店最好的情侣套房,由经理亲自带过去。
注视着没入电梯的身影,两人对视一眼。
劲爆消息!贺氏集团那位不染任何世俗尘欲,听说是无性恋的总裁竟然带人开房了!
就是不知道被他抱在怀里像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呵护的是什么人。
送贺总到套房门口,帮忙打开房门和里面的所有设施,酒店经理很有眼力地赶紧退场,心里忐忑又激动万分。
而等房门关上,贺崇凛把岑助理抱到床上,动作很小心地把他放下。
随后准备过去把窗帘关上。
现在还是炽朗的白天,日光明亮。
贺崇凛怕岑助理清醒过来后会感到羞敛尴尬,就想用昏暗遮住这层暧昧。
只是刚直起身,眼前的躯体便又贴过来,胳膊依旧紧紧搂着他的脖颈,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不愿意放开。
没办法,贺崇凛只能先放弃这个想法,帮岑助理把鞋和袜子脱掉,白皙漂亮的一双脚立时暴露在自己眼前。
在潜水馆的时候,贺崇凛就知道岑助理的脚长得很漂亮。
骨肉亭匀,细滑白嫩。
踩在自己膝背上时,像是绵软的轻羽在心上轻柔点过。
此刻,它们暴露在自己眼前,在从酒店套房巨大的玻璃窗穿透进来的阳光照射下,像在上面覆了一层细细的白雪。
贺崇凛喉咙不由得一阵干涩。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克制住心底的躁动,问道:“你自己可以吗?”
没注意到他的嗓音已经低沉涩哑得厉害。
屋内的暖气呼呼吹动着。
刺目的阳光安静地洒落在每一个阴影无法覆盖的地方,屋子里的一切无所遁形。
岑霁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行走已走的旅人,头顶上烈日灼烧。
又像掉落在炽热的岩浆里一样。
当他觉得自己快被炙烤融化,就要这样干渴脱水而死掉时。
沙漠里忽逢绿洲。
那些炽热的岩浆也从他周身聚拢到了另一个地方,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变成了沉浮在海上的一叶小舟。
if番-新来别买
室内空气灼烧。
玻璃窗棱在暖色调的墙面上投下斜斜长影, 追随着阳光的脚步缓缓移动,那是时间流逝的另一种写照。
这间情侣套房位于酒店顶层,视野因此开阔。
夜晚收拢满世界的璀璨星光, 日间天气晴好时, 映着澄净蓝天和棉絮般的白云,就像一幅美丽的风景画。
一只飞鸟不小心闯进画中。
翅膀煽动的声音和高楼下车水马龙的喧嚣一起,被隔绝在了窗外, 就显得室内那一声声被揉碎般的细软低吟格外清晰惹耳。
贺崇凛从未觉得自己的理智会受到这样严酷的挑战。
他的意志力和耐力早就在很小的某个时候筑建得坚不可摧, 却在这一刻轻易被摧垮掉。
想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吻上那两片不断溢出绵软音节的唇瓣, 把像猫爪子一样挠在心尖上的撒娇般的声音堵在唇齿间, 让它们没办法再撩拨自己的心弦。
还有染上水蒙蒙雾气的漂亮眼睛,连泛上红晕的眼梢都想吻过去。
之后,彻底占有肖想已久的人,让对方在自己身下哭泣。
可他不能这样做。
不然和把岑助理弄成这副模样的人有什么区别?
贺崇凛做不了这样趁人之危的事情。
也不愿自己呵护已久的漂亮小猫不明不白遭这样的罪。
他只能一边安抚着怀中的人, 一边极尽自己所能用手帮岑助理减轻痛楚。
这个过程并不比自己那晚喝了掺又东西的酒好受, 他自己的身体都要热得爆炸。
可即便如此,贺崇凛也不想伤害怀里的人。
更不愿意在对方无意识的状态下,扭曲他的意愿,做伤害他的事情。
岑助理的漂亮和美好是招来了很多觊觎的眼神。
可这不是他被伤害的理由和原罪。
时间一点一点在流淌。
窗外的云换了一朵又一朵, 墙上的光影被拉得更长, 早已不在原来的位置。
到了最后, 明明还是寒气未消的季节,室内的暖气温度并没有开得很高,他们两个都像是从水中捞起来一样。
但好在,怀里的人没那么难受了。
脸上汹涌的潮红褪去了些, 呼吸仍短促着,却不再像渴水的鱼儿那样焦灼无助地渴求新鲜空气。
他乖顺地靠在自己胸膛上, 身体还是绵软的。
被汗水浸透的发丝垂在光洁的额头上,眼里雾气未散。
贺崇凛就这样搂着怀中的人很久。
两个人这般亲密。
他心里应当是欣喜的。
可一想到如果没有自己,今天看到岑助理这副模样的就是别人,贺崇凛的眼底重新覆上阴鸷和狠厉。
而这时,岑霁溃散的神智收回来一些。
火海沉浮,他化作一叶小舟在上面飘荡已久,现在终于回到了岸边,笼着雾气的眼睛也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约莫明白发生了什么。
整个过程他虽然被万蚁啃噬的痛苦焚烧着神经,理智不由他支配。
但并不代表他一无所知。
因为意识崩溃的前一秒,岑霁记得自己是和贺总在一起的。
他就是不知道怎么面对。
尤其是当神智渐渐回笼,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在脑海中像去影像店用胶卷冲洗的老旧照片,图像在药水的作用下一点一点在上面显映出来。
由模糊到清晰。
岑霁看到自己是怎么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攀附着贺总的脖颈。
看到贺总在准备离开时,自己立刻渴水一般贴上他,不让他走。
还有……
在自己找不到纾解出口,焦急无措的时候,是怎么发出羞耻的请求。
一桩桩,一件件。
所有的画面在这一刻冲击着他的大脑。
岑霁的脸又开始发烫。
明明那种难耐的热意已经在身体内退散得差不多了,现在仿佛有卷土重来的架势。
好羞耻……
偏偏还是在大白天。
不知道现在是几点钟,就知道阳光很炽烈耀眼。
没有窗帘遮挡,光线就这么明晃晃地照着室内,一丝遮掩都没有。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65节
除了他们两人身上的被子。
不用掀开都知道里面是怎样的狼藉。
他的腿黏糊的厉害。
要不干脆装失忆算了。
不行,这个理由太扯,也有点像渣男完事后翻脸不认人。
他把贺总当作纾解的工具用完后就想着把对方丢掉,怎么看都和那些渣男没什么分别。
可要不这样做,他以后怎么面对贺总。
特别是……
岑霁眼睫颤了颤,神情黯淡下来。
想到贺云翊把他叫去木屋画室,向他告白,险些把他关在里面,还准备对他做那种事情。
他原以为逃脱掉就好了,以后避开贺云翊,这件事他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怎么也没想到转眼他和贺总这样了。
虽然他知道这些不是自己的错,一切都是贺云翊造成的。
可刚从弟弟那里逃开,立刻又和哥哥发生了亲密关系。
岑霁感到万分羞窘的同时,一时间有些茫然无措。
怎么会变成这样……
岑霁把头埋得很低,努力像工作中遇到难题一样寻找解决方式,然后告诉自己,只是纾解,没有发生更进一步的事情。
他和贺总都是男人。
他是直男,贺总是无性恋。
应该没什么。
就像上次在剑术馆不小心亲到,也没什么。
两个男人之间发生点肢体接触,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下一秒,岑霁动了动,试图起身。
却发现刚才想事情太过入神,忘了他还瘫软在贺总的怀中,有力的心跳在胸腔跳动,震颤着耳膜。
被子下两个人的腿纠缠在一起。
不知道谁缠住了谁,只知道他稍微动一下,就有什么黏腻的东西滑下。
脑海里某根弦有隐隐崩裂的趋势。
试图在心里说服自己的理论在一点一点坍塌。
岑霁突然感到惊慌。
肢体接触到这种程度,也算直男吗?
“岑助理,你好点了吗?”
在他惊惶无措的时候,头顶上熟悉低沉的声音响起,比平时多了丝涩哑,不难听,低低地浮在耳畔,有种让人脸红心跳的撩拨和性感。
“好、好点了,谢谢贺总。”岑霁不敢抬头,怕一对上贺总的眼睛,他脑海里那根紧绷的弦就会断裂。
“抱歉,本来想带你去医院的,可看你的情况好像支撑不到赶到那里。”
声音还似在耳畔浮动一般,低低缓缓的。
温热的呼吸掠过头顶,像风吹过湖面,在头皮上掀起一阵浅浅酥麻的感觉。
“没事的,贺总,是我让你把我放下来的。”岑霁不是不记得他在车上是怎么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发出这个请求。
“要去浴室里清洗一下吗?我看酒店里有准备好的干净睡衣。”
贺总的语气就像在总裁办里和他确认某项日程和工作,再自然寻常不过。
让岑霁恍然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做了一个旖旎的梦。
包括在鲜花簇拥的美丽画室里被贺云翊告白,以及险些被贺云翊关进去。
因为只有这个理由可以解释今天发生的这些过于离奇的事情。
他点头,说了声好。
然后就用这个理由洗脑自己。
似乎告诉自己是在做梦,他就能从这种窘迫的状况中走出来。
可是,并没有用。
因为当他强装镇定,假装若无其事地从贺总怀里离开,掀开被子下床准备去浴室清洗时。
身下的狼藉再也欺骗不了自己。
那些暧昧的掐痕,连他自己看了都惊心。
不知道是怎么走进浴室的。
也不知道当他从床上下来的那一刻,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像披落在身上温暖的阳光,分不清谁更灼热炽烈。
又或许知道,可是怎么也不敢往那方面想。
贺崇凛就觉得眼前晃过两条笔直纤长的腿,继而一只蝴蝶在金色朦胧的光晕中蹁跹飞过。
他想到了之前参加公司趣味运动会时,看到岑助理跃身投篮,衣摆因上扬的动作牵起一角,就仿佛看到一只模模糊糊的影子。
原来当时并不是自己看错了,真的有一只蝴蝶,是岑助理腰间的纹身。
贺崇凛微微怔神。
修建了一晚上的意志力堡垒再度崩裂,因这只不小心飞过眼前被裹了一层光晕的金光熠熠的蝴蝶。
他眸色很深地盯着浴室的方向。
听耳边响起淅沥淅沥的水声。
鼻间暧昧气息浓烈。
岑霁这时只顾着冲刷掉身上残留的燥意和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暧昧痕迹,就没听到外面粗重的喘息。
过了很久,他从浴室里出来。
依旧不知道怎么面对贺总,只能接着假装若无其事。
他还记得之前和贺总在海岛上入住酒店,被人当作情侣的尴尬事情。
顺便等自己的衣服干洗完送回来。
除了上衣,他剩下的衣服完全没眼看,更没法穿。
总不能穿着酒店的睡衣回家。
贺崇凛不是不知道他的想法,就没戳穿,为了照顾他的颜面,只好交代完酒店经理自己先离开了。
只是经过前台快要走出大门外的时候,隐隐听到身后传来小声吐槽的声音,似乎还有些失望。
“长得帅有钱有什么用,还不是拔x无情,睡完就走,还以为他是深情好男人呢。”
贺崇凛:“?”
第91章
贺明烈脑海里短短几秒钟浮现出许多种猜测, 但所有的猜测都没有这其中透露出的一条信息让他心潮澎湃。
那就是,岑助理没有和大哥在一起。
心中被挖空的大洞一下子被填满。
贺明烈的脸上染上欣喜的神情。
太好了,他还有机会。
自己来得及种花!
顾不上继续追问大哥刚才那些事, 贺明烈穿过大厅里的憧憧人影, 追到门外。
他在这一刻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对岑助理那么喜欢的心情,竟然是以这样糟糕的方式表达出来。
怎么会有他这么失败的告白。
明明偷偷想过, 如果有一天告白, 一定是盛大震撼的, 最起码精心准备。
而不是像今天这样草率。
还把岑助理吓跑了。
贺崇凛长久地望着大门外, 幽深眼底浮动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有人过来攀谈,他移开眼,身影很快融入觥筹交错中,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贺总心不在焉。
后山画室。
贺云翊给小岑哥发了消息后迟迟没有收到回信, 不免有些疑惑。
因为腿脚不方便, 每年爸爸过寿的时候,他送上祝福和表达完自己的心意就会自己一个人待着。
何况他本身就不太喜欢这种人多的场合,也不怎么应对得来,上次要不是为了见小岑哥, 想让小岑哥陪在自己身边, 他根本就不会办画展。
注视着手机界面一会儿。
贺云翊再次编辑了一条消息发给小岑哥, 过了几分钟,依旧没回。
是因为这会儿人多,没有看到手机,还是被其他事情耽搁了?
小岑哥很少不回自己消息的。
贺云翊忍不住想给小岑哥打电话, 但又担心这个时候打扰到他,便只能期待着回信, 或是小岑哥已经看到了,但没顾得上回他。
说不定午宴结束,小岑哥就会过来后山这里。
可是直到午宴的时间过去了很久,他的手机都没有亮起,门外期待的身影也没有出现。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66节
而等他打电话给刘管家,才知道小岑哥早就来过,却不知道什么原因早早离开了。
怎么会早早离开呢?
贺云翊连忙问刘管家是怎么回事。
毕竟小岑哥做事一向得体,从来不会失礼。
得到的答复是不太清楚,只听说是大哥应允的。
贺云翊垂下眸。
眼里中的色彩一下子黯淡下来。
他的告白计划又要失败了吗?
岑霁是回到家里很长时间才想起来看手机。
贺明烈在宴会上的表白对他冲击太大了,他到现在都没缓过神来。
岑景耀和向芸问他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他随便编了个理由就去了楼上卧室,关上门,反复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没多久,就收到贺明烈发给他的消息,一句一句说自己是认真的,没有丝毫捉弄他的意思。
岑霁看到这些消息,心情很是复杂。
想像婉拒其他向他告白,发出尝试交往请求的人一样,拒绝贺明烈。
可贺明烈只说喜欢,不提其他。
试图帮他捋清对待自己的感情,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却换来一字一句更加浓烈的吐露心声的话语。
到最后,岑霁不知道拿他怎么办了。
也是这个时候,岑霁才发现贺云翊上午给他发过消息,让他午宴结束后去一趟后山画室。
他抛开掉贺明烈带给他的繁杂思绪,给贺云翊回复过去信息:公众号梦白推文台[抱歉,才看到你的消息。因为一些特殊状况,我提前离席,现在在家,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贺云翊坐在花枝簇拥的木屋画室里。
西下的太阳在玻璃窗上染上浓郁的色彩,花影斑驳,他那张昳丽的脸一半被晕染出失真般的梦幻,一半隐在偏暗的光影里,看不清表情。
看到回信,他低下头。
光影动了动,偏暗的那半表情就跟着漏进来一点阳光,黯淡着的眼眸也跟着生动明亮起来。
[小岑哥怎么了?]贺云翊关切打下这句话。
岑霁依旧找了个理由,含糊过去。
贺云翊点亮的眼睛再度落上一层灰,却还抱着一丝期望,问他能不能来一趟。
岑霁想到贺明烈还在家里,即使依旧有点不忍心拒绝贺云翊的请求,却还是回了声抱歉。
和小岑哥结束对话。
贺云翊放下手机,看向屋子里那一大丛他一枝一枝精心挑选的漂亮的桔梗花,花枝中簇拥着那枚世界上最珍贵的蓝宝石制成的胸针。
他原本想在今天把这份礼物送到小岑哥的手中。
从他看到这颗宝石的第一眼起,就觉得这么漂亮澄净的颜色和小岑哥很配。
可是……怎么就一直送不出呢?
贺云翊怔怔地盯着这丛桔梗花,过了很久,他从轮椅上下来,走到画室里侧。
那里还有一间阔大的屋子,他扯开巨大的画布,上面是办画展的时候,在那个金光熠熠的傍晚画的小岑哥。
贺云翊到现在都记得那个被降下的夕阳染上橙润色彩的下午,小岑哥侧撩衣摆,天然的光线落在那具比例完美的躯体上。
光影朦胧,腰间蝴蝶振翅欲飞。
他再也没有见过能将纯和欲结合得这么完美的人。
眼睛澄净漂亮得像水晶,灵魂纯白如雪,连躯体的比例都这么完美无缺。
让人不忍心玷污,又控制不住地想要占有。
贺云翊就这样在巨大的画布下长久地注视着上面的人。
窗外,太阳一点一点降落。
屋子里的光线开始变得黯淡,模糊了画布上人的面部轮廓。
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也跟着暮色一点一点沉沦。
隔天。
春节长假结束,打工人告别愉快的假期,不得不开启新一年的打工生活。
岑霁以往对复工这件事没什么特别大的抵触情绪,今天却有点踟蹰了。
他现在就希望贺明烈去了学校,不来公司。
可转瞬想到,大学生这个时候还没有开学,贺明烈他们那所纨绔子弟聚集的学校开学更晚,岑霁迈进公司的脚步就更迟缓了。
果然,到了65层,熟悉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办公室里。
贺明烈正在擦拭着办公桌,假期间隔这么久,桌子上积了薄薄一层灰。
看到自己,他似是脸色有些不自然。
岑霁脸上也有些不自然。
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他和贺明烈之间的关系会演变成这样。
岑霁僵硬地说了声早。
听小少爷也回他一句早。
其他人这时都还没来,秘书处的办公室因此只有他们两个。
氛围有些尴尬。
岑霁顶着贺明烈注视着他的有些小心翼翼又让人无法忽视的炽热视线走到自己的工位上。
前段时间他总觉得贺明烈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经常自己不经意间瞥过对方那里,就看到贺明烈用一种让人鸡皮疙瘩掉落一地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之前总以为是错觉,现在看来……
岑霁硬着头皮假装没有看见,抽了纸巾也准备把自己的桌子和椅子擦一擦。
就听距离自己不远的声音说:“我已经帮你擦过了。”
岑霁:“……”
正要说你不用这样,又听贺明烈说:“反正来得早,闲着也是闲着,我把大家的桌子都擦了。”
刚好林乔乔和艾嘉她们来了,听到这句话,林乔乔惊叹一声:“呀,我们的实习生小少爷回来了,一回来就给我们这么大个见面礼,谢谢谢谢,辛苦你啦。”
岑霁想说什么只好咽回口。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前天从贺宅回来,这两日,他在从冲击中缓过神后一直在想贺明烈为什么会喜欢自己,却怎么也想不出答案。
和邵成屹他们那类目的明确赤/裸的人不同,贺明烈看起来很认真。
当然,也可能是一时的热情,毕竟贺明烈才成年没多久,这个年纪的感情总是炽热浓烈,像火一样。
因为年轻,无所顾忌。
但不管是像邵总他们口中说的那种喜欢,还是贺明烈这种豪门少爷口中的喜欢,都不能当真。
更何况,贺明烈还是自己顶头上司的亲弟弟。
无论怎样,岑霁都不可能回应这份感情。
好在这时办公室其他人陆陆续续到了,隔了十几天未见,大家互相送上新年祝福后,都有很多新鲜事分享。
因此这份热闹就冲淡了他和贺明烈之间的尴尬气氛。
岑霁暂时决定先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该怎样怎样,做好自己的工作。
或许过几天,小少爷的劲头就会淡去。
行政部那边过来分发新年红包。
除了年前公司发的各种过节福利,年后员工们复工,按照往年惯例,每人还会收到一份装有数额不小的崭新纸币的红包,作为新一年的好彩头。
岑霁接过红包,向行政部的员工道谢。
接下来的时日,岑霁就按照自己打算的,和贺明烈正常以同事的身份相处,并试图劝他改变想法。
但他显然低估了对方的意志力。
不仅热情丝毫不退减,还因为表明了心意无所顾忌,各种追人手段轮番往他身上砸。
令岑霁很是头疼。
这天,在办公室的同事们都快看出他们两人之间怪怪的,林乔乔偷偷问他和小少爷之间是怎么回事时,岑霁被贺总叫到了总裁办。
岑霁犹如解脱一般,问贺总有什么交代他的。
然后听贺总问起他:“西城新建的体育馆是不是快要投入使用了?”
自从打通贫困山区学生和城区交流的项目完成得非常不错,贺总开始让他接触公司更复杂的项目了。
这次的西城体育馆就是他跟进的重点项目。
岑霁翻了翻进度表:“是的,最迟四月初。”
“宣传企划和开馆仪式的方案确定好了吗?”又听贺总问。
这正是让岑霁最近头疼的另外一件事情。
宣传企划项目部那边已经定了下来,但开馆方案和庆典仪式迟迟没有敲定。
“岑助理是怎么想的?”贺崇凛注视着他的眼睛问。
岑霁说道:“我是建议请有明星效应的知名艺人过来演出,扩大宣传度,同时开展全民/运动会,两者协同,由明星效应带动大家运动的积极性。”
“有好的艺人推荐吗?我记得有一支乐队叫什么风暴?听说特别火爆。”
“黑色风暴!”岑霁眼睛一亮,“不止特别火爆,是全球都具有影响力的那种火爆!”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67节
贺崇凛:“能请到他们吗?”
岑霁抑制住心里的激动心情:“需要看他们的档期,而且就算约到,他们现在的出场费用远远超过我们的企划预算。”
“先试着约一约,费用不用管,如果能起到你说的那种作用,钱不是问题。”
“那这样的话我还有一个想法!”岑霁听贺总说不用管费用请黑色风暴乐队演出,心潮顿时激荡起来,但面上他极其克制。
贺崇凛怎么可能没有看到这双剔透眼睛里骤然亮起的光芒。
原来他真的很喜欢这支乐队。
“岑助理你说。”
贺崇凛眉目跟着柔和。
岑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陆野少爷现在不正大火吗?如果能让全民追捧的顶流偶像和黑色风暴乐队一起合作舞台,那我们那天的开馆现场一定会特别热闹。”
第92章
总裁办里落入了片刻的安静。
岑霁见眼前男人英俊的眉眼好似轻微笼了笼, 脸上露出一瞬的凝思。
他略诧异了下,问道:“是这个提议不太合适吗?”
“没有。”男人抬眸,唇角弯起浅浅弧度, “就按岑助理你说的办, 邀约工作也交由你来推进。”
岑霁心上喜悦,本就晶亮的眼眸染上更加炽盛的光芒,看得人微微晃神。
他没想到自己尝试着提出的建议这么迅速就被贺总采纳, 还把这份工作交给他来做。
这可是当下最受欢迎的乐队, 也是他的初心和青春!
岑霁再难掩激动心情, 语气笃定:“我会努力促成双方合作, 完成这项任务。”
“辛苦你了。”贺崇凛眉目重新添上柔和,从不质疑岑助理的业务能力。
从总裁办出来,岑霁便迅速投入到黑色风暴的邀约工作当中。
这对他来说不仅仅是有机会可以和偶像近距离接触,还因为他可以暂时从贺明烈那里解脱出来, 得以喘一口气。
贺明烈的意志力太顽强了。
岑霁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对自己穷追不舍。
少年人精力无穷, 热情似火。
一双盛着夏日骄阳般灼烈情绪的眼睛从离着自己工位不远的地方看过来时,每每让他浑身不自在。
像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一样。
现在办公室的人都差不多看出了他和贺明烈之间的异样,迟早有一天贺总也会发现。
要是被贺总知道他的员工和自己的弟弟有感情纠葛,还是在同一间办公室下, 岑霁不敢想象会有怎样的后果。
毕竟贺明烈虽然是以实习生的身份进驻秘书处。
可所有人心知肚明, 这只是小少爷历练的开端。
秘书处的工作虽然繁琐, 但上传下达,需要和各个部门打配合,进行沟通和跟进,也是最快了解各个部门和熟悉公司各项业务的岗位。
贺明烈作为贺家三少爷, 早晚有一天会在公司掌权。
如果这个时候自己夹在中间,先不说尴不尴尬的问题, 彼此之间的工作也会受到影响。
岑霁不希望贺明烈刚起头,有所转变,就因此荒废掉。
更不想自己辛辛苦苦应聘上的工作出现什么状况。
他还想在这里攒够养老金退休。
毕竟不是什么公司都能开得起这么高的工资,办公室氛围也很好。
于是,这段时间,岑霁尽量让自己多跑外勤,少留在办公室里。
少见面的话,说不定有点效果。
他在这段时间联系上黑色风暴工作室的商务对接人员,努力游说他们。
终于,那边愿意调整档期,同意合作。
岑霁又找到陆野的经纪人陈行舟,因为此前见过一面,陈行舟到底还是留下一张名片,所以在和陆野经纪公司的商务对接上就顺畅许多。
陆野恰好赶完一个通告回来,听经纪人说他哥的助理来了,原想直接回学校的,中途让司机掉转方向来了公司。
“你怎么来了?”男生呼吸还带着快步走动后遗留的短促,看起来像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
岑霁上一次见到他还是过年期间,正要说明来意,陈行舟就接上话来。
得知是来谈合作商务的,而且是岑助理主动向大哥推荐的自己,陆野心里克制不住地喜悦。
何况是和岑助理最喜欢的乐队合作舞台,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愿,也是当初答应陈行舟签约星熠娱乐走上娱乐圈这条道路的原因之一。
那个岑助理没能看到十周年演唱会的遗憾,他一定要用另一种方式帮岑助理弥补回来。
陈行舟看冷情冷脸的男生一对上他哥的助理,凌厉的面部线条就不自觉变得柔和。
心里约莫有某种猜想。
其实很早的时候就有了。
事实上,他有一段时间还很担心。
虽然他后来知道陆野的真实身份,知道对于他们这种豪门少爷,选择的后路很多。
也为自己当初游说他,想让他多条选择的理由感到可笑。
可陈行舟依旧认为,如果这颗耀眼的星星就次陨落,他一定会遗憾终生。
所幸,他的担忧似乎有些多余。
男生年轻,却有着超乎寻常的克制力,根本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他成熟稳重得过分可怕。
尤其是上次和岑助理爆出绯闻后,男生漆黑的眼眸愈发深沉,那之后也学会了更加收敛自己。
让陈行舟某个时刻产生一种错觉,他带的不是什么艺人,而是蛰伏在暗林里的猛兽,在伺机而动着什么。
可是,是什么呢?
他视线落在眼前这张再次见到依旧让他惊艳到晃神的脸,好像有了答案,又不十分确定。
但总归,把空间留给他们。
当了陆野不算短时间的经纪人,陈行舟对这位年轻人的自制力和忍耐力有所领教。
他不担心什么。
在经纪人的办公室聊了几句,陆野把合同放在一边。
“你不仔细看一看吗?”
岑霁微微有些诧异。
“我相信你。”陆野从不怀疑眼前人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不管是自己签约经纪公司时,他跑前跑后找法务部的同事帮自己看合同,还是很早的以前。
原来不知不觉居然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去年那个下着大雨的盛夏仿佛就在昨天。
陆野第一次从一个只见过几面,谈不上熟悉的人那里感受到了不求回报和没有目的的善意和温暖。
岑霁闻言,没再说什么。
反正他的经纪人会为他把关审核,而无论是自己还是贺总,确实不会在这方面有什么苛刻,也没必要。
被陆野带着在公司里逛了逛。
岑霁觉得还挺新奇。
他并非对娱乐圈的事情一点都不了解,他妈妈向芸除了插花和摆弄她的小菜园,还喜欢看俊男美女演出的小甜剧。
其中就有一位妈妈特别喜欢的女演员和陆野同一个公司。
而恰好女演员今天来公司续经纪约,陆野带他逛完公司,准备带他去自己的舞蹈训练室时,在电梯口见到了这位女明星。
从岑助理口中得知是向阿姨喜欢的女演员,沉默寡言不善交际的男生走上前去,不知和那名女演员说了什么。
过了会儿,她走过来,笑盈盈地和岑霁搭话。
最后,岑霁不仅收到了她用公司的拍立得拍的和自己的合影签名照,还用自己的手机给妈妈发了一句感谢语音,谢谢妈妈喜欢她。
向芸正在家里,听到语音,错愕一瞬。
之后得知是自己喜欢的女演员,和自己儿子一样温柔静敛的女人脸上抑制不住激动的表情。
后来参观完陆野的舞蹈训练室,从公司出来。
岑霁站在大门口:“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帮妈妈圆她的追星梦。”
天气渐渐变得温暖,吹来的风不像上次在芸景小筑时那么冷冽,而是有了春日的气息。
轻和暖畅。
陆野看到他细软的发丝被风浅浅吹起一缕,眉眼也是轻和的,像这阵风一样。
他心里涌出眷恋不舍:“没什么,阿姨喜欢就好。”
“那等合同敲定我们就会准备签约仪式,具体的日期到时候会告知你们。”
岑霁低头看一眼时间,不早了,要回一趟公司,因此就没看到男生眼里的眷恋。
陆野其实想和他一起走的,自己原本就打算回学校。
岑助理回公司的路程也正好和他顺路,但想到上次带给岑助理的麻烦,他克制住。
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而且有了这次的舞台合作,他接下来一段时间可以有更多正当的理由见岑助理。
不急于这一时。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68节
这心思太过深敛,岑霁丝毫没有察觉,只以为男生眼里的幽深是沾染上暮色的缘故。
他现在准备回公司。
成功约到黑色风暴乐队的档期,全民顶流偶像陆野这边的邀约也敲定,他需要将工作进展汇报给贺总。
而且岑霁计算了下时间,等回公司,贺明烈已经下班,他又可以避开贺明烈一回。
可这样避着小少爷,长久下去不是办法。
他总不能一直都在外面。
轻叹一口气,岑霁开着车回到公司。
果然,办公室的人已经全部下班,只有贺总还留在总裁办。
向贺总汇报完工作进度,岑霁准备加会儿班把手头上的工作整理一下,却听贺总开口问:“岑助理,你说你今天去了小野的公司,你见到他了?”
“嗯。”岑霁点头,如实陈述,“正好碰见他赶通告回来。”
“黑色风暴是怎样的乐队?”
岑霁:“?”
岑霁眼里掠过一瞬怔愣,显然没想到贺总会问出这么跳跃的问题,从问陆野一下子跳到乐队上面。
这种跳跃的思维他一般只有在贺云翊那里才会感受到。
而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些跳脱,眼前的男人开口解释,嗓音低徐:“只是觉得我们和这样全球知名的乐队合作,我作为合作方,对他们不怎么了解,担心签约仪式失礼。我记得你卧室的墙上贴了很多这支乐队的海报,能请你帮我了解了解他们吗?”
岑霁听了,再度愣了愣。
他一惊讶贺总打算出席签约仪式,因为公司业务众多,类似的项目,相关高层负责人出席即可,不需要贺总亲自过去。
二是贺总提起他的卧室,又勾起贺总留宿他家那晚自己扯掉贺总浴巾把贺总看光的尴尬回忆。
第93章
岑霁挥去脑海中的尴尬画面, 开始给贺总介绍这支乐队。
因为是从很早的时候就喜欢的乐队,而且是从黑色风暴不怎么出名,还是支无人问津的街头乐队时就喜欢上。
所以介绍这支乐队对岑霁来说就像喝水一样简单, 一双润透的眼睛也在提起喜欢的事物时不自觉染上熠熠的光彩。
说到情绪浓烈的时候, 他拿起手机,给贺总看他收藏的各种图片和视频,有很久远的以前他路过地下街道时拍的, 也有他第一次去看线下演出的时候拍的。
“这张照片上是你吗?”一根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点在手机屏幕上, 头顶上乳白色的光落在上面, 将它照得如冷玉一般。
在岑霁话匣稍顿时。
这根手指往下拉了拉。
随后岑霁脸一红。
贺总手指落下的地方, 是一张他高中毕业的时候参加同学聚会喝醉酒后“耍酒疯”被大家拍下来第二天发给他的照片。
就是在那个晚上,他知晓了自己有喝醉酒就不顾别人死活肆意唱歌和角色扮演的特殊癖好。
这张照片正是那天他披着不知道从哪里扯来的“披风”,拿着筷子当绝世大宝剑扮演武林大侠被大家抓拍下的画面。
岑霁在后来储存照片的时候,把所有学生时代的照片全都拷贝过来, 忘了删掉这些“黑历史”照片。
后来再大一些, 觉得也算是青春的一份回忆,就没再删,即使之后换了许多次手机,也都将它们保留了下来。
没想到在向贺总介绍乐队的时候, 不小心翻了出来。
因为时间久远, 照片一再存储, 画质已经有些失真。
而且那时的手机像素并没有那么好,包厢的灯光也像往上面罩了一层蒙蒙的雾晕。
使得他这个扮相就更令人社死了。
“贺总,别看。”
岑霁慌忙想要把这张照片滑过去。
手指却被按住。
那截冷玉般的指骨就这样没有预料地搭在了他的指背上。
暖热的温度通过指腹过渡过来,岑霁手指微微一僵。
等收回神的时候, 搭在手背上的手指已经移开,继而带一丝笑意的低沉音质浮荡到耳边:“我觉得很有意思, 也很可爱。”
手指的僵硬蔓延到了躯体其他地方。
岑霁耳根漫上一道热意。
也是这个时候,他恍然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和贺总的距离又过分近了。
刚才只顾着一腔热情宣讲般介绍着马上要和他们合作的乐队,连什么时候站到贺总的身边,什么时候俯下身,什么时候凑过去都不知道。
大概是从偏高的视角看过去,灯光柔和,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线条像是被淡化了几分,裹上一层柔和晕角,没平时看上去那么疏冷。
总是像被浓夜浸染的深邃眼眸低敛,落入一点浮光。
夜色因此被化开,那层浅浅的笑意也随之浮荡开。
耳边忽然回荡起在贺宅贺先生的生日宴会上,被贺明烈圈起的桎梏一角里那些质问般的声音。
岑霁连忙直起身,往贺总座椅旁的位置挪开半步,拉开过近的距离。
然后接收到贺总偏过头,投射过来的略带疑惑的视线。
“是冒犯到你了吗?”贺崇凛不是没有注意到他拉开距离的举动,清甜的柑橘气息从鼻尖淡去,让人有片刻的空落。
岑霁摇摇头:“没有,就是觉得有点丢人,我一喝醉酒就会不受控制地变成这个样子。”
“怎么会。”男人语气低缓,“我记得岑助理说过,每个人都有一些区别于他人的小特点,正是这些特点,构成了独一无二的每个人。”
贺崇凛不觉得这样的岑助理丢人,反而觉得非常可爱。
而且,他从来没看过这个时候的岑助理。
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容比他刚来公司时还要稚嫩青涩,却又扑面而来一股青春蓬勃的朝气,模糊的画质挡都挡不住。
是和现在气质沉稳韫秀的岑助理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岑霁耳根热意更烫。
没想到贺总还记得自己当初帮他纠正强迫症时说的话,也没想到有一天会被贺总用到自己身上。
“是同学聚会吗?”贺崇凛望向照片里的背景。
岑霁点头:“高中毕业之后,和几个要好的同学一起,所以就没什么顾忌。”
看来自己猜对了,真的是岑助理成年左右的照片。
剩下的时间,岑霁又给贺总看了一些黑色风暴的物料,还分享了几个乐队经典演唱视频。
只是这一次,他注意保持一定的距离,让自己不要离贺总那么近。
也说不上来是因为贺明烈沉着脸一字一句质问他的那些话,还是别的什么。
就觉得好像离得近了,总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奇怪气息浮荡在他们中间。
有点危险。
可分明看过去的时候,什么异样都没有。
岑霁怀疑自己是不是受到贺明烈的影响和冲击太大,又或是这段时间一直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躲他,神经紧绷,开始草木皆兵了。
但不管怎样,他在向贺总介绍完乐队之后,就快步离开了总裁办。
时间不早了,再过不久,大厦的安保人员就会来各楼层巡查,岑霁不想被人再度撞见这么晚了自己还和贺总独处一室。
贺崇凛望着总裁办关上的门和脚步略带一点急促的身影,深敛的眼眸微微闪了闪。
是察觉到什么气息了吗?
他已经很努力在克制了。
接下来,岑霁就配合项目部着手准备和黑色风暴及陆野的签约仪式。
双方都是各自领域的佼佼者,因此合作流程从签约仪式开始场面就铺得很大,也是另一种宣传。
果然,得知大家最喜欢的黑色风暴乐队和顶流偶像陆野一起合作舞台,背后的推动者还是赫赫有名的贺氏集团,所有人都沸腾了。
纷纷报名参加西城体育馆的全民/运动会。
西城项目组负责人对岑霁很是感激,项目推动得如此顺利,他们这次的奖金少不了,因此已经开始提前预订庆功宴了。
但岑霁表示,等开馆以后再说,现在并没有完全尘埃落定。
签约仪式那天,岑霁如愿见到了自己喜欢了这么多年的偶像。
这段时间跑前跑后,一直都是在和乐队工作室的经纪人对接,老实说,他并没有见到乐队成员,他们还在外地忙着巡演。
而这次,四名成员不仅全部到齐,还在签约仪式结束后,和他拍照合影,每个人都给他签了名。
还在得知自己是从一开始就喜欢他们,曾经在放学路上经过地下街道听他们唱歌时,很是动容,一人几句临场编词作曲写了一首歌,送给他。
岑霁激动得快要晕过去了。
可是面上,他依旧是从容得体的岑助理。
在他拿着团体签名照和黑色风暴为他写着歌的记事本以及录音手机坐回席位的时候,忽然两道声音一左一右响在他的耳边。
“喜欢吗?”
“开心吗?”
岑霁视线看过去。
见左边是不知什么时候坐过来的贺总,右边是签约完朝他走来的陆野。
他脑海里还充斥着和喜欢的乐队成员近距离接触的喜悦,像踩在轻柔绵软的云端一样,心情控制不住地上升。
因为过于激动,没有思考他们为什么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舌头也像被绊到了一样,不知道先回答谁。
最后只能点了点头。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69节
然后就看到两双有些相似的眼睛都好似漾出一点笑意。
几兄弟中,陆野和贺总的性格比较像,都是偏冷那种,一眼看过去让人不敢靠近。
也因此有时候目光不经意间落到他们身上时,两双浸着凉意的眼眸和同样凌厉分明的五官轮廓就会有一瞬间重叠。
就像此刻一样。
让岑霁以为自己激动到眼花,看到了叠影。
但很快,他就觉得自己有些离谱。
贺总长年西装裹身,因此衬得他肩背挺括,峻拔矜敛,身上是一种经年沉淀下来的成熟男人的气质。
陆野虽然是深色调的,但着装偏轻便休闲。
即便有着再超出同龄人的成熟,细看眉眼,还是带有一丝少年感的青涩。
平常这两兄弟见面比较少。
贺总不怎么回主宅,陆野也基本上不回家。
但每次同框,都很和谐。
贺总对这个新找回来的弟弟挺上心,陆野也不像自己以为的那么反感自己没怎么相处过的家人。
在溪沙屿露营的时候,岑霁虽然和贺明烈他们一起玩游戏,可不是没看到贺总和陆野两个人坐在一旁安静地下棋。
他们后来还一起看陆野的出道演出,男生虽然情感不外露,可岑霁还是看出来,对于贺总他们的到来,陆野还是有所触动的。
那天晚上,贺总也难得流露出对于家人在意的不一样的一面。
就像这次舞台合作演出,自己只是随口提了一下陆野,贺总就立刻答应下来。
陆野听说是自家大哥发来的商务邀约,想也没想就同意签约,合同都没多看一眼。
之前岑霁不太明白贺总为什么出席签约仪式活动。
现在想来,应该是为弟弟撑场面。
第94章
一瞬思绪的纷飞, 身旁两个男人在问完刚才那两声莫名其妙的话后隔着他简短交流了起来。
无外乎就是贺总问陆野最近怎么样,学业和通告平衡得还可以吗。
陆野就从清冷的嗓音中溢出简单的音节:“嗯,还可以。”
“这样会不会很累?”低沉磁性的声线像是浮动在耳畔, 似乎还能感受到细微的热流。
便听另一道声音从右侧传递到耳膜:“不累, 是做想做的事情,所以不会觉得累。”
“那就好。”这声音似是拉远了一点,带一丝笑意, 像是松下心, 又像是饱含了别的什么意味。
岑霁觉得自己夹在他们兄弟两人中间有点阻挡他们, 便准备起身, 换个别的位置坐,把席位留给贺总和自己不怎么见面的弟弟,让他们两人能够更方便地交谈。
却听他们其中一人说起了黑色风暴乐队。
因为短暂起身又落座的小动作,没注意到是谁起的头, 就听刚才你简短一句, 我嗯答一声的两人,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共同的话题,开始用比平时多一倍的语次谈天。
这又有两人不同的一点。
贺总少言,但并非不善言谈, 他只是习惯用简短的话语来行高效之事, 很多时候并不会吝惜言语, 甚至能用三两句话就解决问题和达成目的,不会花费其他眼神和心思。
所以他总能在生意场的谈判桌上无往不利,轻易把别人卷进他的漩涡。
陆野就不同了,比起言语的表达, 更倾向于直接行动。
平时为人处世是,和别人起争端也是。
无论哪一种, 他所有的情绪和心思全都藏敛在心中,只偶尔外泄一点。
现在,这样的两个人闲谈起了乐队。
岑霁感到意外的同时,不免有些好奇,就稍缓了缓。
但很快,就有些后悔。
因为他们两人聊了一会儿后开始谈论彼此是怎么了解黑色风暴这支乐队的。
显然,都不像是喜欢这种风格的人。
却融洽地聊到了一起。
陆野如实说道:“我是从岑助理那里听说的,看到他房间里贴了很多这支乐队的海报,桌子上摆满了乐队周边,感觉和岑助理反差很大,就了解了一下。”
“这样说来,我也是。”贺崇凛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我当时看到也有些意外。”
“您……看到?”陆野漆黑的眼眸闪了闪,抓住到了一个关键信息,“您去过岑助理的卧室?”
“嗯。”贺崇凛没有否认,“因为一些意外,留宿过岑助理家一晚,看到了你说的那些东西。”
然后,岑霁就感觉身边的空气变得不对劲起来。
原本不怎么热络但还算活泛的交谈因子变得冷凝,右侧陷入了一瞬的沉默。
岑霁怕被像贺明烈那样误会,跟着解释了几句。
可是解释完,他发现右侧的空气像是凝滞了一般。
清冷的男生薄唇紧抿,看不到什么情绪的漆黑眼眸里像是打翻了一盘浓墨。
过了会儿,他听到贺总问:“你刚才说桌子上摆的是乐队周边?”
陆野的言语又变得简短了:“嗯。”
“那个像唱片一样的也是吗?”贺总像是好奇的学生一样,突然对这些东西很新奇。
陆野点头:“是,仿真黑胶唱片,不能播放。”
顿了顿,言辞寡淡的男生补充一句:“但另外一张我送给岑助理的乐队早期出道唱片可以听。”
他落下这句话。
岑霁觉得左侧的空气也一刹凝固起来。
贺总原本噙在唇角的浅淡笑意滞缓住。
岑霁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身下的椅子像是长刺了一样,明明贺总和陆野交谈的内容没有半分怪异的地方,可他就是被周围突然冷凝下来的空气裹挟得浑身不自在。
或许是身旁双重冷冽的缘故。
他站起身,还是决定把空间留给兄弟两人,自己不要夹在他们中间。
那两双相似的眼眸忽而撅住了自己。
岑霁脊背僵硬,被这两双眼睛看着,莫名产生了一种丛林里猎物被狩猎者盯上的感觉。
也因此,原本只是想换个位置,话语在唇齿里打了一转,变成了要去一趟洗手间。
好在等他出来的时候,有人过来找贺总攀谈,而陆野也被找到机会的媒体记者围住。
刚才那种双重冷凝和像被狩猎者盯上的感觉,都仿佛成了虚幻的影子。
签约仪式结束,陆野径直回了学校。
离开前,像是有什么话要问自己,最终迟疑一下,说了声下次见。
这次的合作要持续到开馆,所以接下来的日子,无论是黑色风暴乐队还是陆野那边,岑霁都免不了要和他们打交道。
所以对于这声下次见,岑霁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倒是贺总问他,是和他一起回公司还是晚点回去。
一双深邃的眼眸像是洞察到了什么,让岑霁差点以为自己和贺明烈的事情被他知道了。
不过马上,就听贺总说:“一些扫尾的工作还需要你做,你忙完直接下班回家吧。”
岑霁便舒下一口气。
送走贺总,岑霁留在签约仪式的现场。
还有很多媒体人在,他确实有不少工作要做。
但不管怎样,他今天仍旧十分开心。
不仅见到了自己最喜欢的乐队成员,和他们成了合作伙伴,还有幸收到他们送给自己的歌,他这辈子都无憾了。
做完后续工作,时间还早。
不过贺总让他直接下班,岑霁就不准备回公司了。
或许是这段时间跑项目,留在办公室的时间比较少,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贺明烈不再像之前那样对自己穷追不舍,热情似乎减退了些,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每日频繁给自己发消息。
尤其是早上和临睡前,一定要给自己发早安和晚安。
果然,年轻人的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来时如盛阳般炽烈,走时也和潮水一样,退得迅猛。
这样正好。
岑霁不用苦恼如何回应对方的感情。
不仅仅因为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年龄相差太大,还因为他是自己上司的弟弟。
何况,岑霁对他并没有那方面的感觉,从来都只把他当作后辈来对待,也不想影响自己的工作。
从签约仪式的现场出来,岑霁往停车区的方向走,准备回家。
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蹿了出来,堵住了他的去路。
男生的眼里写满了委屈,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大狗。
“你怎么会在这里?”
岑霁很是惊讶。
签约仪式现场是另选的场地,离公司有很长一段距离。
贺明烈即便不在公司,这个时候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70节
可当他出现在这里,岑霁又觉得似乎没那么意外。
果然,男生用那双和他本人长相极不相符的委屈眼神看着自己,语气控诉:“我来这里你不知道原因吗?你天天躲着我,明明在同一间办公室,却根本见不了几面。我的喜欢就这么让你避之不及吗?”
“不是这个问题……”岑霁颇有些头疼。
他以为经过这段时间,小少爷热情退减,或是已经冷静下来。
但看目前的状况,显然不是这样。
“那是什么问题?”贺明烈快要难受死了。
早知道自己的告白会让喜欢的人躲着自己,他就不在宴会那天一时失控把喜欢的话说出口。
可如果不说,岑助理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的心意。
比起喜欢的人无知无觉地在自己眼前晃,未来还有可能和别人在一起,他懊悔之后坚定下决心。
他要种花。
即使花会凋零,他也要亲手种下去!
再差也不会比每日挠心挠肺,心脏像是悬空在无底洞中,什么都不确定的空浮感觉强。
至少,他踏出了第一步。
岑霁掩了掩额。
不过,他也在这一刻冷静下来,觉得逃避不是办法,他需要把问题摊开,和小少爷明明白白讲清楚。
贺明烈才十八岁,可自己不是。
他虽然没有经历过感情,很多道理还是明白的。
岑霁冷静地问贺明烈:“你真的这么喜欢我吗?”
他不再纠结贺明烈是怎么喜欢上他,以及为什么会喜欢他的问题,而是决定抛出更现实的问题。
就见眼前高大的男生乖巧而坚定地点头:“喜欢,特别喜欢!”
喜欢到心都要融化了,岑助理躲着自己,比刀往自己身上戳还难受。
“然后呢?”岑霁淡然地问他,“你想我怎么做?”
贺明烈怔了几秒。
但很快,冷硬帅气的脸上飞快染上羞涩的红晕,怎么也无法和当日自己从酒吧里带出来的纨绔少爷联系在一起。
“我、我不求你尽快回应我……”牙尖嘴利的贺三少爷因为紧张,说话有些磕绊,“只想让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努力变好,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可是,变好的本质应当源于你的本心,你不应该为了别人重塑自己。”岑霁叹了口气。
贺明烈眼里露出一瞬茫然:“喜欢不就是要为对方去做出改变吗?”
“算了。”岑霁见小少爷没有听明白自己的话,不在这个问题上面缠磨,继续问道:“再然后呢?”
就见男生的脸更红了,语气也更结巴:“然、然后,你可不可以和我交往,我、我想和你谈恋爱。”
“那如果谈完恋爱,我想和你结婚呢?”岑霁面色依旧冷静,干脆下一剂猛药,“我比你大了七岁,到了适婚年龄,如果我不想谈恋爱了,想让你立刻和我结婚,你也愿意吗?”
第95章
傍晚的空中缓缓飘荡着几朵烟霞似的云。
天气变得越来越暖和, 前段时间还枯着的树枝如今染上新绿,吹来的风很是温暖。
岑霁问完这句话,就沉静地等待男生回复。
一点不着急, 留给他充足的思考时间。
而之所以敢问出这样的问题, 是因为岑霁知道,对于贺明烈这样年轻,身份也很特殊的男生, 这个问题分量足够重。
事实上, 即便他不是贺家三少爷, 不是自己上司的弟弟, 对于任何一个还处在这个年纪的人来说,结婚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都是慎重而遥远的事情。
他们或许会被浓烈的感情冲昏头脑,但到底年轻,还没有承担责任的能力。
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对他们来说几乎已经算是尽头了, 很少有人会往后思考更多, 就算思考到,面对这样的问题,也会犹疑退却。
岑霁当然不是真的想以此逼贺明烈和自己结婚或是怎样,他只是认为, 这是个能够劝退贺明烈的严肃问题。
才刚成年没多久的富家少爷, 虽然这段时间确实在努力改变自己, 积极向上,可本质上和送花、送豪车、送钻戒一类的追人手段没什么区别。
哪天他们兴致过去,就会寻找下一个目标,追求的方式也会因人不同而发生改变。
岑霁不怀疑少年人的赤诚, 只是觉得,他们不是一路人。
他给不了贺明烈想要的, 贺明烈显然也不是能和他共度一生,组建平凡家庭的人。
所以他们没必要耽误彼此,贺明烈也不应该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你不用着急回答我这个问题。”岑霁脑海中思绪滚过一圈,目光沉静地看了眼前男生一眼,“你可以回去慢慢思考。”
说着,就要朝停车场走去,打算先回家。
手腕被拉住。
高大的男生垂着眼眸。
硕大的夕阳惹眼地挂在他身后的天空上,漫天霞光披泻而下,整个世界被渲染得瑰丽恢弘。
却也因此将男生脸上的表情掩映得明明灭灭,垂下的眼眸被几缕发丝遮挡,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音质却是清晰分明的,低沉,有了点成熟男人的重量。
“不用回去思考,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愿意。”
这声音很低,很沉,只是简短一句话,从中溢出来的内容却冲击性很大。
岑霁在惊诧了近半分钟后,才终于确认下来贺明烈说了什么。
沉静从容的脸上显出一抹慌乱,岑霁第一次体会到挖坑给自己跳是什么感觉。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次换他语气磕绊了,挣了挣自己的手,没能挣开。
“我知道。”贺明烈狭长冷厉的眼眸沉沉地盯着自己,“我还知道你想用这种方式劝退我,但我可以告诉你,没用,我就是喜欢你。”
“还有……”男生顿了顿,语气突然羞敛,“你要是真同意,我可以立刻和你结婚的。”
“可你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岑霁几乎是脱口而出这句话,连嗓音都不自觉有些抖。
下一秒,意识到自己被贺明烈带跑偏了。
也怪他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以为能用这种方式唬退住小少爷,却没想到贺明烈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们这种豪门少爷不是最惧怕婚姻这种字眼吗?
不喜欢被绑定,不喜欢被束缚,尤其是贺明烈这种性格桀骜不羁,最讨厌管束的人,岑霁根本想象不出来他和别人走进婚姻殿堂的样子。
更何况,岑霁经常出入贺宅,知道贺先生虽然总是骂自己的小儿子不成器,也因此懒得管教他,可并不代表会放任他的人生大事不管。
岑霁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拉回话题:“你听我说,我刚才就是假设一下,想——”
话被打断,贺明烈恶狠狠道:“我就知道你在骗我!你总这样气我!”
“我没有骗你。”岑霁很是头疼,“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你,我们不合适。你完全可以找一个和你年龄相仿,步调一致的人喜欢。”
“可我就只喜欢你。”恶狠狠的语气变得委屈,眼神却依旧炽热坚定,仿佛能把人烫化,“我不想喜欢别人。”
岑霁紧抿着唇,不知道如何应对。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住了。
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而且贺明烈的身形实在高大惹眼,签约现场的人并没有走完,说不定还有媒体人在。
他们两个就这样在前往停车道的路口拉拉扯扯,万一被什么人拍到,岑霁不想再经历像上次那样的绯闻。
和贺总一个弟弟产生过绯闻也就算了,再来一个……
岑霁迎上这双眼睛,不得不打破僵局:“你总说你喜欢我,有没有考虑过我不喜欢男人的问题?”
“还有,”岑霁见眼前男生脸上的表情变了变,继续狠下心,“就算我喜欢男人,也不喜欢你这种类型?”
果然,说完这句话,抓着他手腕的力道松了些,高大的身形也似是僵了僵。
岑霁知道,这句话起效果了。
虽然有些刺痛伤人,可他只能这样做。
这样的话,贺明烈总该放弃了吧。
却见从来都是不可一世,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的男生逐渐红了眼眶,不知道是不是烟霞太过红艳绚丽的缘故。
最后,他压抑着什么似的一字一顿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岑霁闭了闭眼,决定刺痛到底,把喜好全都按照和贺明烈相反的特性说。
“成熟稳重的,年龄大一点的,能够和我步调一致,懂我的喜好,和我心灵相通,观念契合。”
“你直接说你喜欢我大哥不就行了?”贺明烈耷拉着眼皮,冷冷开口,心脏却像是被无数支尖利的箭在上面扎一样。
岑霁还在脑海中搜寻着尽可能劝退贺明烈的说辞,听到贺明烈这句话,神情怔了怔,心底也掠过一抹古怪的情绪。
因为就在他刚才说出这些字眼的时候,眼前确实浮现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像是被这些限定的词汇拼凑而成,又像是它原本就存在于某个角落。
总之,就这样在眼前飞速掠过,片羽擦过湖面,那么轻柔。
原本不留痕迹的,让人想不到要去捕捉。
却因为投入湖中的一颗石子,泛起的涟漪牵动那道极浅的擦痕,水纹就这样一圈一圈被波动放大,在平静的湖面漾开,最后映出一张不甚清晰,却一眼可以辨认出的面孔。
英俊的,深邃的。
眉眼间长年覆盖着霜寒,积了雪一般。
可是沁入温柔的时候,就仿佛极夜迎来白昼。
所以尽管大家畏于这样的严寒,每每看过去像遥望雪山之巅,私底下议论声众多,但在每年公司员工们自发创建的评选中,最想与之步入婚姻殿堂的男性依旧是贺总。
不仅仅因为他掌握着庞大的财富,有着上位者的尊崇,还因为抛开那几个龟毛的小癖性,他是近乎完美的男人。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71节
极度优越的外形条件,足够自律,成熟稳重,私生活干净。
寡言但不寡淡,冰冷却绝非冷漠,身上有一种沉浮万千的沉敛气息,莫名让人笃定心安。
诚然,岑霁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他的脑海里会浮现出贺总的身影。
他只知道,随着一圈一圈放大的细波,曾经不小心交缠到一起的呼吸,近到咫尺的深邃眼眸,还有……无意间触碰到指尖的温度。
所有被掩埋的种种,在这一刻一点一点地显映出来。
让岑霁感到迷茫不解的同时,白皙沉静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慌乱。
他自己察觉不到这种异样,可始终直勾勾盯着他的贺明烈却将这样的表情清晰捕捉到。
浓烈的酸意在心口漫开,是比上次在爸爸的生日宴上以为岑助理私底下和大哥在一起了还要酸浓的情绪。
因为一直以来,贺明烈以为是大哥对岑助理不怀好意。
可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
“我说对了是不是,你果然喜欢大哥?”
贺明烈脸上表情沉痛。
大哥那天澄清的话语深刻地印在耳边。
岑霁迅速涨红了脸,失口就要否认他没有。
不远处一声短促的车响打断了僵持中的两个人。
岑霁解救般地转过头。
漫天霞光下,一辆矜雅奢华的白色商务车停靠过来,流动着冷白光泽的车身被晕染上瑰丽的色彩,他认出这是贺云翊出行使用的专属车辆。
如他所料,车窗缓缓降下,露出贺云翊昳丽无双的一张脸,熟悉的琥珀色眼眸坠进几点霞光,这双宝石般的眼睛就更流光溢彩了。
可分明天空中的烟霞红得快要烧起来,吹过来的风也是暖和轻畅的,岑霁却有一种被冷芒钉住的感觉。
像冰冷的藤蔓从无形的地方悄无声息地缠裹上四肢,他被这样的贺云翊看着,忽然有些呼吸不畅。
但很快,这道潋滟森冷的视线移开,低低落下。
贺云翊极力克制住内心滋长的阴暗,目光盯在自己的弟弟握住的皙白手腕,最后,眼里漾起笑意,语气是惯常的乖巧轻快。
“小岑哥,好巧,你和明烈今天是在这里工作吗?”
那种被什么盯上的呼吸不畅的窒息感骤然消失,岑霁趁手腕的力道微微松懈立刻抽回自己的手。
“嗯,今天我们和合作方在这里举行签约仪式。您呢?怎么会在这里。”
岑霁还记得过年期间去贺宅祝寿,贺云翊有事找自己去后山画室一趟,但因为……他没有过去。
后来回想,贺云翊说要给自己一个惊喜。
他疑惑,贺云翊要给自己什么惊喜,以及为什么要给自己惊喜。
不过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
岑霁听贺云翊说天气暖和了出来散心,恰好路过这里,他于是简短和贺云翊说了几句话,就以还有别的事情要忙赶紧离开了。
他怕和贺明烈再一起待下去,不知道会被问什么样的问题。
刚才那个问题,他明明要否认的,心脏却像是忽然错乱了半拍。
岑霁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而一开始,是他设下阻碍的圈套想要劝退贺明烈。
怎么到了最后,他成了被问住的那一个。
在方向盘上趴了一会儿,岑霁理了理被贺明烈搅乱的心绪,从另一个停车口的方向离开,避免撞上兄弟俩。
贺明烈让他头疼不已,贺云翊的眼神也盯得他浑身不自在。
另一边,确认岑助理应该是避开了他们,贺明烈心里的酸意逐渐被怅然替代。
贺云翊怎么会察觉不到弟弟的情绪转变,直觉告诉他,明烈和小岑哥之间发生了什么。
情人节那天他在后山画室等了小岑哥一天,直到落日降下,屋里的轮廓被暮色一点一点涂抹,他终于接受了小岑哥不会来的事实。
那之后,他沉沦了好久。
在某一天被新的希望点亮。
山不见我,我自去见山。
他的腿是不方便,但现在基本的出行还是可以的,只是不能长时间站立。
然而果然像他之前担忧的那样,小岑哥复工后就格外忙碌。
贺云翊难得去一趟公司,总也看不到小岑哥,小岑哥一直在出外勤。
好不容易这次让他打听到了签约仪式的举办现场,刚到,就让他撞见小岑哥被自己的弟弟抓着手腕的画面。
那一刻,贺云翊的心底滋长出无数阴暗的藤蔓,却在小岑哥匆匆离去后,茫然不舍地退缩。
他不明白,怎么刚见面,小岑哥就走了。
总是这样,在别人那里稀松平常的见面,到自己这里就万分困难。
然后看到弟弟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更加确认两人之间不寻常的气氛。
等两人回到家,在自己房门口。
是上次两人交锋的位置。
贺云翊叫住自己的弟弟:“明烈,你和小岑哥怎么了?怎么看你们两个的脸色都不太好。”
贺明烈心情正沉重着,听到二哥的话转过头。
换作之前,面对二哥的试探,他一定会装傻充愣地迂回几句。
但现在,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二哥,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贺明烈嘲弄一声,与其说是讥讽,更像是自嘲,“岑助理不喜欢我们,你和我都没有机会。”
“你向他告白了?”贺云翊几乎是一瞬间脸色变得苍白。
“是。”贺明烈没有否认,“在爸爸生日宴那天,他拒绝了我,今天再次拒绝了我。”
生日宴那天……
贺云翊喃喃一声:“你把小岑哥吓跑了?”
怪不得小岑哥早早来了家里却又提前离席,很久才回自己的消息。
贺明烈脸色有些难看。
尽管不愿意承认,可自己那天在有点醉酒的情况下把岑助理堵在冰凉的洗手台上,确实吓到了他。
他的初次告白,就成了最糟糕的回忆。
见弟弟没有作声,贺云翊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明烈性格风风火火,说是直率,更多的时候是鲁莽。
心底原本因自己精心准备的告白仪式再次被弟弟破坏掉而不爽,可得知小岑哥拒绝了明烈,这丝不爽又被隐隐的庆幸和愉悦占据。
“一定是你对小岑哥太粗鲁,我早说过,你不适合他。”
“二哥你别幸灾乐祸。”贺明烈一眼看出兄长眼里闪过的光芒,他面色更沉,“即便我不适合岑助理,也不会是你。岑助理说了,他不喜欢我们这种类型,他喜欢像大哥那样比他年纪大,成熟稳重的男人。”
贺云翊唇角溢出的笑意缓缓凝滞住,刚才升起的那点愉悦也瞬间变成了沉郁。
“他和你说的?”
“是啊,成熟稳重,和他步调一致,三观契合,知他心意。”贺明烈细数着这些戳他心窝的字眼,从自己嘴里亲口说出,那种扎心的刺痛感就更加强烈。
贺云翊何尝不是这种心情。
如果对弟弟来说,这些话是像尖利的箭刺痛心脏,对他来说,就像是生生在上面剜一个又一个缺口,血迹还未凝干,就被火焰烧灼,再沿着伤口的痕迹往下再剜一个大洞。
他太清楚自己的劣势了。
身体残缺,被困隅一方,永远做不到和喜欢的人步调一致。
更别提心灵相通,他最不想被小岑哥知道自己阴暗的一面。
贺云翊忽然有些焦躁。
这段时日,无论蓄谋已久的相处被打断多少次,无论告白计划被怎样接连破坏掉,他都没有这种慌张无措不可控的感觉。
但很快,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或许是小岑哥敷衍明烈的说辞,一定是小岑哥不想让明烈纠缠自己,才这样说的。
对,一定是这样。
贺明烈看自己的哥哥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不断变换着色彩,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
可他心里现在也乱糟糟的,无暇顾及其他,见二哥不再抓着他问什么,便抬脚回到自己的房间,对着卧室里的沙袋心烦意乱地打起了拳。
当天晚上,岑霁再度有些失眠。
上一次是打破艾嘉鱼缸的那个晚上,他被一种摸不清的思绪水草一般纠缠,闭眼就是玻璃鱼缸后那双在水草晃动下似是有什么呼之欲出的深敛眼眸。
今天看不到这双眼睛了。
耳边却反反复复响动着一个质问的声音——你是不是喜欢我大哥?
然后岑霁就想为自己辩解:我没有。
可是嘴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无论他有多么努力地张口,使劲牵动自己的声带,依旧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嘴唇像是被无形的水草缠封住。
而当他伸出手想要将水草撕扯掉,唇畔忽然传来一阵温热柔软的触感,温热的,湿滑的,细细摩挲着他的嘴唇,缱绻温柔。
他还没有弄清楚这种触感的来源是什么,紧接着画面一转,跳到那个日光融融的下午,他在剑术馆绊到脚不小心和贺总亲到的画面。
视线撞进漆深如夜的眼眸,呼吸缠绕在了一起。
原来让他发不出声音的不是什么无形的水草,而是一张堵在他嘴上触感温热的薄唇。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72节
第96章
在岑霁二十几年的人生中, 他的生活从来都是平凡浅淡的。
像大多数普通人一样,他有着一个平凡而温暖的家庭,比不上有钱人家, 但还算充裕, 至少生活是顺遂无忧的。
大概人生中唯一的起伏就是姐姐遭遇背叛,他们家被裴逸搅得有点糟乱的那段时间。
可在裴逸离开后,他们的生活很快又重归于平静。
在岑霁的认知里, 虽然偶尔觉得自己的生活有些寡淡, 像白开水一样, 让他心底萌生追求刺激的冲动。
可性格使然, 再放肆,也不过是喜欢一支能够激起人血液沸腾的重金属摇滚乐队,喝醉酒后控制不住角色扮演,以及看影片的口味比较重口另类。
即使在知道自己生活的世界其实是一本小说, 他之所以这么平凡是因为他是小说中连名字都没有的背景板。
岑霁在短暂的惊讶后, 仍然没有特别大的心理波动。
因为生活还是要继续,在他看来,只要书中的剧情没有影响到自己,他过好自己平凡偶尔另类的生活就可以。
然后到了适婚年龄遇到一个合适的女孩子, 像他的父母那样组建一个普通但温馨和睦的家庭。
这是岑霁一直以为的自己的人生。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的生活开始偏离正轨。
先是被邵成屹毫不遮掩地袒露心思, 纠缠了一段时间,再然后不断有男人向他告白。
岑霁并非对同性有什么排斥心理,甚至非常理解尊重。
就是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和他针锋相对,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喜欢上他的直男贺明烈会对他穷追不舍。
周围总是会浮荡着奇怪的氛围,每每想要探究过去, 却发现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尤其当他和贺总在一起的时候,那种古怪的感觉更加强烈。
今天似乎达到了顶峰。
他居然有一天会做梦梦到和自己的上司接吻。
岑霁几乎一下子从睡梦中睁开了眼睛。
是凌晨的时间,但卧室并没有那么昏暗。
他今天思绪太乱了,睡前忘了拉窗帘,因此有月光穿过卧室的窗户明晃晃地照了进来。
他们家在郊区,夜寂静,夜空月色也澄明,轻纱似的月辉薄薄地倾泻在一张姣好漂亮的面庞上,将光洁额头上的细密汗珠映照得无所遁形。
岑霁细微喘着气,胸口不断起伏。
不知道是被梦中的景象惊愕到,还是别的什么。
现在是春暖花开的季节,白天日光温暖,轻风和畅,但到了晚间空气还是有些凉。
然而岑霁却觉得自己的脸烧烫得厉害。
明明只是一个梦,唇上的触感异常清晰。
温热,湿滑,摩挲着他的嘴唇,带一点温柔缱绻,又像是随时要夺走他口中的空气,让他无法呼吸,更别提发出声音。
靡丽的红在脸上绽开,岑霁感到一阵羞敛的同时,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做这样的梦。
他睁着眼睛盯着头顶上的天花板,不知不觉又横睡在了床的中间。
只有两次没发生过这种状况,一次是去年冬日贺总留宿在自己家里的那个雪夜,他在第二天早上醒来,惊喜地发现自己睡在原本的位置。
第二次是自己夜宿在南湖别墅,他被贺总……抱在怀里,结实的臂膀箍着他的身体,他没办法动弹。
脸上灼意更浓。
岑霁努力想要驱赶脑海里的画面,可是并没有什么效果。
也不敢闭眼,因为一闭上眼睛,唇上的触感就会被放大,他害怕再梦到什么过火的画面。
最后不得不起身打开投影仪,于澄明的月色下播放了一部恐怖电影。
他的卧室在三楼,装修的时候做了很好的隔音,因此不会吵到楼下的父母。
在恐怖的氛围和能够刺激感官神经的作用下,总算从旖旎的梦境中缓过来一些。
早上,岑霁去公司上班。
和黑色风暴乐队及陆野的合作敲定,西城项目也接近尾声,等开馆仪式结束,他就正式撤离这个项目组,因此没办法像之前那样频繁地离开办公室。
不过经过昨天的事情,岑霁想明白了。
反正无论怎样都避开不贺明烈,干脆这样吧,总不能真的影响自己的工作。
就是在面对贺总的时候,总觉得万分不自在。
以前别人再怎么议论他和贺总,说他是贺总的情人也好,两人疑似在交往也好,岑霁惊讶过后,只会想这些传言是怎么产生的,然后想办法消除掉这些误解。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和贺总之间什么都没有,他心里坦坦荡荡,无惧流言蜚语。
可现在……
“岑助理。”低沉的轻唤打断他的思绪。
刚结束股东大会,岑霁跟着贺总从楼上的会议室出来,正往贺总的专属电梯通道走去,前方的身影在这时停住脚步,岑霁险些撞到他身上去。
“贺总有什么交代吗?”岑霁站稳脚步,看向转过身的男人。
高大峻拔的男人今天穿了身烟灰色的西装,衬得他气质更加矜贵深敛,也比平日少了几分冷然。
他五官英俊,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让人目光痴迷地在他身上流连。
岑霁以前没什么感觉,可今天对上这张面孔,昨日在贺明烈质问下用那些词汇拼凑出的画面和眼前这张脸重叠。
心脏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错乱了半拍。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今天不在状态。”贺崇凛垂眸,余光瞥向被明亮的光线照得通透泛红的耳垂。
“可能是昨晚没有睡好觉。”岑霁不太敢直视贺总的眼睛,因为一不小心视线就会擦过那双薄唇,继而昨晚那种缱绻温腻的触感就会袭上唇间。
贺崇凛不是没有注意到岑助理的目光躲闪,事实上,他最近察觉到岑助理在有意无意地和自己保持距离,可他只问:“需要给你批假休息一下吗?”
岑霁连忙摇头:“不用,贺总,我会尽快调整过来,不影响工作。”
顶着探究的视线按下电梯按钮,岑霁跟随着贺总进了专属电梯。
以往不过片刻就能到达65层的时间,今天像是被切割了一样,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其实如果这个时候岑霁稍微抬一下头,就能看到光洁如镜的电梯壁面上映照出一双沉敛的眼眸。
眼里饱含的带有一丝担忧的浓烈克制的情绪,任何人看了都不会无动于衷。
岑霁最近再次陷入了几件困扰的事情当中。
其一,贺明烈不再成天对自己说着喜欢的话,让自己给他一次机会,而是不断地向自己确认是不是真的喜欢他大哥,岑霁一时不知道这两件事哪一件更让人头疼。
其二,妈妈好友的女儿从国外回来,爸爸又起了想让自己相亲的心思。妈妈从来都是尊重自己的意愿,让他顺其自然,但因为好友那边有让两个孩子见一面的想法,她很喜欢那名女生,就也松口让他见一见。
其三,他好像对自己的上司产生了一种怪异的心情。
不知道是长年累月待在贺总身边太久,还是贺明烈在自己耳边念叨过太多次的缘故,岑霁好几个晚上闭上眼睛就是满脑子“你喜欢我大哥对不对”。
然后男生抓着自己的手,用委屈的眼睛看着自己:“你要是喜欢我大哥那种类型的话,我努力向他靠拢,我会学着长大,变得成熟,你等一等我好不好?”
说完,贺明烈真的好像变成了贺总。
他们几兄弟本来眉眼间就有些相似,无论是眼睛还是凌厉分明的五官轮廓,连身高都统一的优越。
到最后,岑霁分不清抓着自己手腕的是谁,注视着自己的眼睛是谁,站在自己面前的到底是谁。
只知道当他白天去公司上班,看到贺明烈,他神经不由得紧绷,去总裁办找贺总汇报工作,心绪控制不住地紊乱。
这种感觉不太好受。
岑霁知道自己是个普通人,但学生时代,解题不怎么费劲,工作后常常遇到具有挑战性的任务,可他总能妥善解决。
这是第一次,他有点无措,找不到解题的正确思路。
在这样纷乱如麻的心绪下。
这天下班回家,爸爸再一次提到了和妈妈友人家女儿见面的事情。
“就是见一见,不一定要有什么发展,聊聊天当多交一个朋友也好。”岑景耀没有催婚的意思,他只是觉得,自家儿子上学的时候乖乖的,老师家长不让他们早恋,他就真的特别听话,一心扑在学习上。
从小到大没做过让他们操心的事情,乖巧听话得不像话,性子也很温软。
等大学毕业工作了,在贺氏集团这么庞大的公司上班三年,现在已经第四年了,别说谈恋爱,连个暧昧对象都没有。
不是没有怀疑过儿子的取向,是不是喜欢男人。
他和妻子都不是不开明的人,只要孩子喜欢,过得开心幸福,他们怎么样都可以。
其实一开始,岑景耀很看好小野。
觉得儿子要真是喜欢男人,找个像小野那样的就挺好。
虽然小了几岁,但那孩子性格稳重,有着超出同龄人的成熟,而且两人同一屋檐下相处,知根知底,小野对自己的儿子又那么细致耐心,等几年不是不行。
只是没想到小野真实的身份是贺家少爷,现在又成了娱乐圈万众瞩目的大明星。
岑景耀曾经生出的想和小野以另一种方式成为一家人的希望彻底破灭。
他们家的人不自轻。
可也知道豪门深似海,门户不对等容易产生问题,何况是贺家那种构成模式复杂的大家庭。
而且看儿子的样子,只是把小野当作弟弟,没有那方面的心思。
岑景耀便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因为除了小野,如果自己的儿子真的喜欢男人,他不知道还有什么样的男人能入得了他的眼。
抱着这样的遗憾,妻子友人的女儿从国外回来。
两个人年纪相仿,小的时候还来家里做过客。
岑景耀想,既然儿子对男人没有兴趣,见一见同龄人没什么不好。
要是有缘,皆大欢喜,要是没有缘分,就当交个朋友。
岑霁听了爸爸的话,陷入了沉默。
他现在这种混乱的情况,当然不可能相亲。
被男人穷追不舍,又对男人产生了异样的感觉,去和女孩子相亲,不是欺骗别人吗?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73节
可要是不去,爸爸就会一直说这件事,也不好拂妈妈友人的面。
于是思索了一会儿,岑霁答应下来,决定到时候把自己的情况和女方那边说清楚,免得耽误对方。
第97章
听到儿子答应见一面, 岑景耀很是高兴。
向芸感到意外的同时也有些喜悦,不过她和丈夫抱有一样的想法,如果两个孩子没有缘分, 不会强求, 最终还是要尊重孩子的意愿。
于是,岑霁预订了周末一间适合聊天但又不会让人觉得拘谨的下午茶餐厅。
冉瑶过来找他核对文件,看见他电脑旁贴着的日程规划便利贴, 问了句:“岑岑哥周末要去相亲吗?”
冉瑶是性格偏内向的女生, 平时说话轻声漫语的。
可即便这样轻的声音, 还是被办公室的人听到了。
准确来说, 大家对涉及感情方面的字眼都很敏感八卦,更别提和感情生活空白的岑助理牵扯到一起。
林乔乔立马抬起头:“岑岑要相亲?”
艾嘉也从电脑后探出脑袋,镜片后的眼睛放着光。
就连离他们位置比较远,在领导办公区的栗子姐和薛副组长都投来好奇的视线。
只有雷轩, 在听到岑助理要相亲, 第一反应不是惊讶好奇,而是莫名地有些失落。
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岑霁神情不太自然。
除了帮贺总安排和确认日程,他自己也有妥善规划时间和罗列自己工作事项和日程的习惯。
大到每周重要的行程安排, 小到每天具体的工作事项, 甚至还划分好时间段, 什么时候去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情,完成后就确认一下。
确保提高工作效率的同时,不会有遗漏。
所以上次贺明烈才说他不愧是公司最会规划时间的员工,还给他起了个时间管理大师的外号。
见妈妈友人女儿属于私事, 但岑霁在安排日程的时候,习惯把私事也写进去, 避免周末贺总那边有什么重要行程,自己一时遗忘在时间上发生冲突。
这样的话,他就可以提前重新安排,协调好工作和私生活。
只是没想到,这样一件私事,在办公室里引起的反响这么大。
岑霁脸上浮出淡淡的窘色,原本想说就是碍于双方家长的情面见一见,没有别的。
可不经意间撞进贺明烈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里,岑霁一咬牙,点了点头:“嗯。”
话音落下。
办公室里一片哗然,显然都有些意想不到。
贺明烈面色一僵,整个人的身体像是被石化住了一样。
可没人注意到小少爷的异样,办公室的人都处在岑助理要去相亲的震惊和好奇当中。
林乔乔直接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是什么样的女生居然能够说动我们岑岑去相亲,要知道,我之前给你介绍了多少优秀的女孩子你都不为所动。”
岑霁就如实说道,是妈妈友人的女儿,小时候还来家里玩过。
“这么说算青梅竹马?天降青梅?”冉瑶脑海里瞬间闪过许多看过的小说剧情,就是遗憾以后没办法磕岑岑哥和贺总还有贺三公子的cp了。
岑霁说不算,因为只见过一面。
而且过去这么长时间,他其实对小时候的事情已经记不清了,这些都是爸爸妈妈告诉他的。
贺崇凛这时候从总裁办出来,听到大家在办公室里谈论着什么,脸上都是热切的表情。
他对于员工上班时间摸鱼这种事情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影响工作就可以,也不会打扰他们。
只是听到相亲两个字眼,他脚步顿了顿,问了句:“谁要相亲?”
他好像听到了岑助理的名字。
林乔乔尴尬站住。
每次摸鱼都被领导抓到,虽然贺总不会说什么,可像她这样从工位上站起来堂而皇之地摸鱼,还是有些说不过去。
林乔乔偷偷坐回位置上。
其他人连忙转过去脑袋,望向自己的电脑。
冉瑶因为就站在岑助理的办公桌前等待文件核对,没办法离开,近距离对上气息冷肃的贺总,紧张之下脱口而出:“是、是岑岑哥要去相亲。”
空气像是霎时间被冻住了一样。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办公室陷入了异常的静默当中。
贺崇凛脸色变了变,极力压下心中的某种情绪看向岑霁:“岑助理要去相亲?”
岑霁瞥开一点视线,犹疑片刻后点点头:“是。”
后来贺总是怎么离开的,大家都不太清楚,只知道那天办公室的气氛异常僵冷,贺总的面色很沉,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也比平日更加凛冽冷肃。
虽然秘书处的人知道贺总向来都是这样的,但能分辨出和平时有很大的区别。
岑霁作为跟在贺总身边这么久的贴身助理,自然不可能没有察觉到异样。
他有那么一瞬觉得是因为自己提到了相亲,可马上就否定掉这种念头。
太离谱了。
贺总怎么可能会被员工相亲的事情影响到情绪。
周六的下午,日光灿灿。
岑霁收拾了一下来到约定好的地点。
并非刻意装扮自己,只是在和别人见面时,岑霁认为保持好仪容仪表是对别人最基本的尊重。
可看在贺明烈的眼里,就像是岑助理很注重这次相亲。
没错,得知岑助理要去相亲,贺明烈在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样,心情跌落到谷底后,又重新燃起希望。
他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找到安慰自己的理由,那就是岑助理不喜欢大哥,不然就不会去相亲了。
只要不是大哥那种不可撼动的竞争对手,贺明烈认为自己还是有一线希望的。
相亲而已,又不是立刻确定下来,准备结婚。
只要岑助理不结婚,他就有机会。
就算结婚了,他也可以等岑助理离婚,反正自己年纪小,有的是时间。
这个时候,贺明烈不为自己小岑助理那么多岁难过了,恰恰相反,他还有一点庆幸,因为他有充足的时间等岑助理。
然而一旁的贺云翊却没有他这么乐观。
听弟弟说小岑哥要去相亲,贺云翊怎么也不敢相信。
自从上次两人明明白白把话摊开,明烈告白小岑哥被拒,他们两个就不互相遮掩了。
反正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线上,谁也不比谁优越。
甚至贺明烈之所以向二哥透露出岑助理要去相亲的消息,还带他来岑助理相亲的地点,就是想借机让二哥彻底断掉对岑助理的心思。
少一个竞争对手,就多一份希望。
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二哥在看到一位年轻美丽的女士在被岑助理拉开的椅子上落座时,好不容易红润一点的脸上是怎么一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岑霁不知道自己“相亲”的地点被两双眼睛盯着。
他预定的这家下午茶餐厅在闹中取静的一个地段极其优越的位置。
在丁字路口的转角,外面车辆穿梭,人影憧憧,走几步就是最繁华的商业区,出行和玩乐非常方便。
但餐厅内部就别有洞天,环境优美,像修建在繁华区的一座秘境花园。
岑霁预订的位置是靠窗的地方,正对着马路转角的街道。
一方面这里视野极佳,光线非常好,周围遍布鲜花绿植,仿佛春日出游。
另一方面可以透过阔大的玻璃窗收容外面的车流人影,玻璃窗做了很好的隔音,不会觉得吵,反而在静谧的地方吃着下午茶注视外面的喧嚣,别有一番趣味。
同时如果对方感到拘谨,外面的景象就可以很好地帮助缓解这份尴尬。
显然,这样细心的举动被他今日约见的女生感受出来。
庒凝望着这个一眼看到让人恍如繁花迷眼的漂亮男人,怔神过后露出浅浅的笑容:“妈妈一直和我说向阿姨家的儿子温柔细致,格外会体贴人,今天见到,果然像他们说的那样。”
“我叫庒凝,小时候见过一面,你今天和我一样,真实的目的不是相亲是吧?”
岑霁眼里闪过一抹怔色,有些惊讶于女生的爽利和直白。
像是看出他的疑惑,对方又说道:“我大学和研究生修习的是心理学,现在是一名心理咨询师。抱歉,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没有。”岑霁连忙否认,但因为对方的直白,话题因此铺开,原以为的拘谨并不存在。
岑霁很快就知道了,原来庄小姐对婚姻不感兴趣,用她自己的话说,她更享受一人独处的自在和曼妙,不希望被繁琐的生活和其他人打破这份小世界。
“可我爸妈他们不理解,他们始终认为,只有和别人一起组建家庭的人生才是完整的。”庒凝轻微叹了口气,继而话题转移到岑霁身上。
“你呢?刚才说现在的情况和女生相亲就是在欺骗对方?”
岑霁大致说明了一下自己近期的困扰。
当然,没说对上司产生了一种怪异的心情,只说自己有可能喜欢男人。
庒凝听了,似乎并没有感到意外。
从见到眼前这个男人的第一眼起,她就知道,这样连女生看到都不自觉惊叹的美人,感情生活不可能会平淡。
太容易被觊觎了。
可他在这样的情况下感情经历居然是空白的,从来没有谈过恋爱,这个时候才有感情方面的困扰。
而且性格还这么温柔细腻,要不是对男人女人都没有兴趣,庒凝自己都要心动了。
双方直接坦明真实想法,所以这场“相亲”气氛很是轻快,两人不自觉聊了很多。
只是茶餐厅里氛围春日般的融洽,某个角落,空气就像冷凝了一样。
贺明烈即便找出理由安慰自己,岑助理不喜欢大哥,相亲也不一定会成功,可在看到岑助理和对面的女生有说有笑的时候,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心里泛酸嫉妒。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74节
他身旁的贺云翊就更不用说了。
两人很早的时候就来到这间茶餐厅,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坐下。
而之所以知道岑助理相亲的地方,是因为岑助理的日程表安排得实在太过细致,不管是给大哥安排的,还是他自己的。
岑助理做什么事情都认真得无可挑剔。
眼下贺明烈醋得脸发酸。
贺云翊心里的阴暗情绪又快要抑制不住,比看到小岑哥女装被公司那么多员工喊他老婆叫嚣得还要厉害。
那时他只是想象会有很多双觊觎的眼睛盯着小岑哥。
但是现在,他真真切切看到小岑哥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他们会谈得很好吗?
接下来会成为男女朋友吗?
会一起筹划婚礼走进婚姻殿堂吗?
一想到小岑哥有可能和别的女人组建家庭,一起做亲密的事情,再一起抚育共同的小孩。
贺云翊就忍不住想要发疯。
前几天他的心情还像初见小岑哥的那个雪天,无限纠结是把小岑哥给他堆的雪人留在阳台还是保存在冷藏室。
他最后选择将雪人留在阳台,等天气晴好后,在太阳光线下自然融化。
但现在贺云翊后悔了。
他不应该放任那个雪人留在阳台,美好的事物短暂易逝,可分明他可以把这份美好保留下来,珍藏一辈子。
隔着一条街道的茶餐厅对面。
一辆低调的黑色车辆停在马路旁边的停车道上。
这辆车很普通,淹没在路边的车影喧嚣中,看起来极其不起眼,任谁都想象不到车中坐着的人是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佬,平日出行多为他那辆无论车牌还是车型都为全京市独一无二的专属座驾。
贺崇凛从听到岑助理说要去相亲的那一刻起,心绪就无法平静。
这么多年,无论是意志力还是耐力,亦或是心绪,他早就修筑得如壁垒般坚固,不会轻易被什么东西打破。
可是现在,他心底竟然有些焦躁。
他视力极好,隔着的一条街道路宽敞,车流穿梭,可玻璃窗前的景象还是清晰地映照进他漆深的眼眸中。
春日的阳光真的太明媚了。
光线明亮绚烂,树木处在焕发出新的生机却不会像夏日那样繁盛茂密得遮人视线的阶段。
那些叶子精小碧透,被下午的阳光照得近乎透明。
玻璃窗外摆放的各种初放的花朵也被照成七彩斑斓的剔透,因此掩映在花丛里的那张漂亮的面庞就更让人移不开视线。
贺崇凛一直都知道岑助理笑起来很好看。
眼睛弯弯的,像澄明夜空里的新月,每每看到,连空气都像是沾上了他的笑意一样,变得鲜活灵动。
只是这么多年他一心扑在建设自己的商业帝国,回过头,才注意到有那么多觊觎的眼神盯在了岑助理身上,他错过了很多。
这也没什么。
他沉浮在瞬息万变的商海,知道机不可失,但在错过最佳时机后并非没有补救的机会。
有时候站在书房外面的栏杆前看庭院里花木扶疏的长廊也想过,如果早一点察觉到自己的心意,会不会现在一切都不一样。
可到底贺崇凛不是会沉溺在过往中的人,他一直都是向前看的,从前是,现在是,他永远都是尽可能地去抓住能够以及想要抓住的。
所以他开始铺网,布下温柔陷阱,即便知道自己的弟弟们对岑助理抱有同样的心思,他也能做到足够耐心,面对每一次内心的喧嚣和冲动,他也极力克制住。
但还是迟了吗?
又或是他太贪心了。
想要得到人,还想得到那颗晶莹剔透的心。
日光偏移了一些,细碎的光影透过车窗将男人英俊的五官轮廓映照得有些模糊,看不清面容上的表情。
岑霁对此一无所知。
他这时听庒凝小姐提到感情群体的划分,其中涉及到无性恋。
“我认识的一个人就是无性恋,对男人女人都没有兴趣。”
“你说的这个人该不会就是你口中的上司吧?”庒凝饮了一口茶,唇角溢出浅浅的笑意。
岑霁面色不自觉僵了一下:“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岑岑你是贺氏集团总裁的助理,我回国时间不长,但贺崇凛这三个字还是知道的,年轻有为,相貌英俊,是很多人心中的梦中情人,但好像听闻是无性恋?”
她笑了笑,再饮一口茶,放下茶杯:“你刚才提了那么多次你的上司,我自然而言就把他们联想到了一起。”
岑霁的脸上再度浮出不自然的绯色。
他有提过很多次贺总吗?
非工作日的时候,岑霁一般很少谈论工作相关的事情,尽量将工作和私生活划分开。
但今天和庄小姐聊天,对方很健谈,而且把话说开,得知彼此都没有相亲的心思,谈论的话题便扩展开,工作就不可避免地聊了一些。
他听对方讲了一些心理咨询方面的知识,对方也很好奇他作为赫赫有名的贺氏集团总裁助理,日常工作是怎样的。
只是在这个过程中,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提到了贺总,用庄小姐的话说,还提到了很多次……
像是看出了他的尴尬,庒凝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只是在喝完下午茶,准备离开的时候,忍不住问了句:“和这样英俊优秀的男人朝夕相处,真的不会心动吗?”
岑霁脸更红了,极力否认:“应该没有打工人会想到对自己的上司心动。”
何况自己的上司还是无性恋,对女人没兴趣,漂亮的男生脱光了躺他面前无动于衷,被迫陷入那么浓重的情欲都要忍耐着自己解决。
庒凝摇摇头,没有戳破。
两人约定在父母那边说彼此适合做朋友,没有那方面的感觉,之后就此道别。
下门口台阶的时候,庄小姐踩着高跟鞋脚步不稳,趔趄了一下,岑霁扶了她一把。
这景象看在贺明烈和贺云翊的眼中,像是他们两个无比亲密。
贺明烈心中醋意波涛般汹涌,贺云翊的脸色愈发苍白。
岑霁送庄小姐离开,视线不经意间掠过马路对面,好像看到一辆熟悉的车。
大年初一的早上,他在还未散尽的雾霭中带烁烁和念念去邻居家拜年,就仿佛看到同样的车辆。
可是……贺总怎么可能会在大年初一的早上出现在他家附近。
这个时候也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第98章
岑霁注视着马路对面的那辆车, 车窗是单向透视的,他看不清里面,却总有一种若有似无的感觉, 仿佛那里也有一道视线在注视着他。
随后, 他目光移到车牌号上,试图像大年初一的那个早上辨认是不是他认识的车辆。
两个人影出现在他的面前,继而贺明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岑助理今天相亲还顺利吗?”
岑霁只能收回视线。
他最近对贺明烈随时会出现在他身边已经见怪不怪了, 就是再一次低估了小少爷的意志力, 而且没想到贺云翊也在。
为了让贺明烈彻底死心, 岑霁微微一笑:“顺利, 我们已经约好下次一起看电影了。”
“岑助理要和她发展成男女朋友的关系吗?”贺明烈咬着牙,沉痛不已地问出这句话。
岑霁再下一剂猛药:“如果后续相处契合的话,说不定就直接结婚了,你知道, 我现在到了适婚的年龄。”
这是劝退贺明烈的说辞。
上次试图以让十八岁的小少爷和自己结婚吓退他, 贺明烈不按常理出牌,岑霁就只能以自己和别人结婚的方式打消他的念头。
其实,岑霁后来想了想,不觉得贺明烈喜欢自己, 或是误以为喜欢自己。
从小养尊处优骄纵着长大要什么有什么的豪门少爷, 在自己这里感情受了挫, 就像之前自己处处让他吃瘪,总想找回场子。
他现在何尝不是用另一种方式在和自己“作对”。
又像是小孩子想要得到某个玩具,没得到手之前,心心念念的全是这个玩具, 可得到之后,很快就会失去兴致。
贺明烈未尝不是这种心理。
他可能不自知, 但岑霁作为比他年长这么多岁的成年人,不能也不自知。
他们这些豪门少爷有的是时间和资本去玩一些追逐游戏,无论结果怎样,到最后不过付出点时间或是金钱成本。
而这些东西于他们而言,最不值得一提。
可岑霁不想陪他们玩这样的游戏,他只想过好自己平淡的生活,平平凡凡地生活,踏踏实实地工作,在贺氏集团攒够养老金退休。
只是令岑霁意想不到的是,他下完这剂猛药,贺明烈除了黑着脸,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面上的情绪波动甚至没有上次大,就好像早已预料到这种结果一样,又或是根本不在意。
倒是贺明烈身旁的贺云翊,脸上血色褪尽。
如果岑霁没看错的话,贺云翊撑着手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可以,小岑哥不可以和别人结婚。
他怎么可以和别人结婚,那些人都不配鉴赏这么独一无二的完美宝石。
“您是身体不太舒服吗?”岑霁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因为贺云翊不止手在发抖,连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贺明烈这时也注意到了,但他只以为二哥是听到岑助理有可能会和别人结婚伤心难过。
这算什么,至少岑助理没有亲口拒绝过二哥,没有当着他的面一次又一次说扎心窝的话。
不过这样也好,要是因此能劝退二哥,就少一个觊觎岑助理的人。
还不知道就在这一刻,处在最后一丝挣扎的天使般降临的男人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要把这颗宝石私藏起来。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75节
三年前贺云翊在纠结之后选择把雪人留在了阳台,看着雪人在太阳光线下一点一点融化,最后化为一滩雪水,他心里难受万分,不舍万分。
后来的无数时光,后悔万分。
现在,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做这样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了。
琥珀色的眼眸浸入一点光亮,像沉沦已久的暗夜迎来一缕曦光。
贺云翊稳了稳手心,扬起笑脸,露出宽慰似的笑容:“没事的,小岑哥,我没有哪里不舒服,可能是在外面待的时间太久了。”
“那您早点回去休息。”岑霁看了眼天色,虽然不知道贺云翊为什么会跟着贺明烈来到这里,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出的门,但这些都不是自己此时该思考的事情。
岑霁现在只希望贺明烈彻底放弃追求他的想法。
他都是“相亲准备结婚”的人了,不适合和十八岁的小男生玩恋爱追逐游戏。
打发掉两人离开,岑霁转过头,看向马路对面。
那辆让他感到眼熟的黑色车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停车的地方暂时空了出来。
果然又是错觉。
就像每一次对上那双染上浓重情绪的深邃眼眸,还有每次浮荡在他们之间的古怪气息。
等他想要探查过去的时候,总是什么都抓不住。
又或许那里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岑霁觉得,自己真的变得有些奇怪了。
他望了马路对面一会儿,直到那里空着的地方被一辆新来的车占据,这才抬起脚步离开。
回到家,他向爸爸妈妈说了和庄小姐约定的话,说适合当朋友,彼此都没有那方面的意向和感觉。
岑景耀听了,微微叹了口气,有些可惜。
“没事,当朋友也好。”
向芸也觉得有些可惜,不过她没有丈夫那么叹惋,只说感情的事情不能强求,还是遵从本心比较好。
“儿子,你悄悄告诉爸爸,”岑景耀纠结片刻,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你是不是喜欢男人?”
岑霁刚回到家中,正倒了一杯水喝,听到爸爸的问题,差点呛住。
“爸爸,你、你为什么这样认为?”
岑景耀拧了拧眉:“就是觉得你长这么大一次恋爱也没谈过,之前有那么多女孩子向你告白,你不为所动;凝凝那么好的条件,你说没有感觉。其实你要是喜欢男人,没什么的,爸爸妈妈不是不开明的人。”
经丈夫提醒,向芸也仿佛意识到什么一样。
不怪她后知后觉,向芸虽然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为人处世处处周到细致,可感情方面有些迟钝。
他和丈夫从小是邻居,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度过了那么多时光,直到岑景耀向自己表白,她才知道身边的人一直以来喜欢着自己。
也是后来慢慢回过味来,为什么每天丈夫都要磨磨蹭蹭等自己一起上学放学,每天变着花样给自己带早餐和午饭。
向芸的爸爸妈妈不怎么会做饭,可是丈夫每次带的饭都特别合乎她的口味。
每个月自己快到生理期的时候,会带上装有红糖姜水的保温杯,书包里装有暖宝宝,为此没少被同学嘲笑。
向芸后来才知道是因为有一次没忍住和他说了声肚子疼,从此丈夫就记住了这些细节。
她原本被爸妈安排有结婚对象的,可是最后选择遵从本心,这么多年过得也十分幸福。
于是向芸附和丈夫的话:“是啊,岑岑,你要是对女孩子没有那方面的感觉,可以试一试谈男朋友。”
这下岑霁终于没办法做到淡定了,忍不住呛咳一声。
“爸,妈,你们在说什么啊。”
怎么连爸爸妈妈都这么认为,他就这么像是会喜欢男人的人吗?
岑霁连忙找了个借口回楼上卧室,怕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爸妈下次就会给他介绍男的相亲对象。
可上楼梯的时候,思绪不知道怎么的飘到那个雪花纷飞的冬夜。
就是在这层台阶上,他的手被拉住,继而深冷的眼眸泛起一点笑意,在飘雪的夜晚化出霜雪尽散的沉敛温柔。
过完周末去公司上班。
办公室的同事们都问他相亲相得怎么样。
因为当着贺明烈的面“撒过谎”,岑霁不得不继续圆谎:“还不错,已经约好下次一起看电影。”
“哇哦,看来是有戏啊。”林乔乔眨眨眼。
“最近正好有一部特别火的爱情片,要推荐给你吗,岑岑哥?”冉瑶自从上次偷看福利彩漫误把小卡片混在需要贺总签字的文件里,是岑岑哥替她解围,还对她说了那么温柔的话,所以心里一直很感激和偏向岑岑哥。
虽然以后没办法磕岑岑哥的cp了,可要是岑岑哥能找到幸福,她心里一万个支持。
“这样的话我知道有一家店不错,你们看完电影正好可以一起去吃晚饭。”栗子姐也参与进来,积极推荐起自己去过的餐厅。
艾嘉听到栗子姐提的地点,补充一句:“这家餐厅附近有一个特别漂亮的公园,现在天气好,吃完饭你们还可以一起散散步。”
一时间,办公室的同事们都在为岑助理相亲出谋划策,极力帮岑助理促成这场相亲,希望岑助理能够找到幸福。
只有贺明烈和雷轩两个人沉默不言。
雷轩听说岑助理相亲顺利,那种不可言状的失落感觉更强烈了。
尽管这个时候他应该和大家一起为岑助理感到高兴,可他就是提不起精神。
贺明烈更不用说了。
已经打定主意就算岑助理相亲他也会继续等,总能等到机会,可听到大家如此火热的聊天内容,他心里还是不痛快。
不过好在岑助理被大哥带去其他地区视察子公司,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贺氏集团产业众多,这些年在贺崇凛的开拓和发展下,子公司遍布世界各地。
要么说他是最年轻的上位者,能在短时间内开拓出如此庞大的商业版图,手腕不可能不强悍。
岑霁往年也有跟随贺总前去子公司视察的经历,可是逗留的时间并不长,贺总一般只看他当下关注的几个重点项目公司。
可是这一次,他们先是视察内地,接着转去国外。
带的人不多,除了精英团队的几人,秘书室只带了自己和林乔乔。
中途让其他人都回去,只留了自己。
最后折返到了之前去过一次的鲸鱼岛上,这样一来,不知不觉大半个月过去。
再次登临这座鲸鱼形状的海岛,岑霁被眼前的景象微微惊讶和震撼到了。
仅仅几个月的时间,小岛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先是初冬萧索的小岛被春日的各种植被覆盖,焕发出盎然生机。
再就是之前还未建成的观鲸台完全落地建成,事实上,岑霁不觉得这是观鲸台,倒像是一座建立在海边悬崖上阔大的私人别墅。
别墅分为三层,依旧用了贺总很喜欢的大面积玻璃元素,依照地势完美地和大海与悬崖契合在一起。
一层是休闲娱乐和用餐区,里面有一个开放式厨房。
岑霁看了一眼,发现厨房里面各种用品一应俱全,随时都可以开火。
二层是休息区,也就是卧室。
原始的壁面前摆了一张特别大的床,比他卧室里爸妈专门为他定制的那张床还大。岑霁一眼望过去的时候,第一想法是,睡在这么大的床上,一定不会掉下来。
三层是观景区,贺总在这里打造了一个空中花园。
现在时节正好,各种漂亮的花都开了,站在露天阳台被鲜花绿植簇拥,抬眼便是碧波荡漾的大海和缓缓飘荡着白云的澄净蓝天。
好美。
“游客站在这里的话,体验感一定会特别棒。”岑霁望着眼前美丽壮阔的景象,不由得发出感叹,想象着如果鲸鱼出没,场面将更加壮观。
却听身旁低沉的声音开口道:“不会有游客过来,这里不对外开放。”
“不对外开放吗?”岑霁转过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贺崇凛嗯声:“整个海岛都不对外开放。”
岑霁微微一讶。
鲸鱼岛是贺总花大价钱买下的,听说当年还是从方总那里截的胡,这几年投入了大量人力财力建岛,就是为了打造一处独一无二的海上旅游胜地,收获比投入更多的回报。
上次和方总一起巡岛时,他还听贺总和方总谈论海岛投入使用后怎么获得更大的利益,现在贺总却说这里不对外开放,而且是整座海岛都不对外开放。
“如果不开放,前期投入的时间和金钱不是浪费了吗?”岑霁没忍住问了声。
那双望着海面的深邃眼眸便看向自己,眸光波动着意味不明的情绪:“和我失去的相比,这些不算什么。”
几只海鸥在空中飞过,清脆悦耳的鸣叫交织着海浪拍打悬崖的声音,让岑霁一时晃神,没听懂贺总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还有……贺总失去的是什么。
岑霁忽然觉得有很多疑惑想问出口,无论是鲸鱼岛的改建和不对外开放的决定还是其他。
可是不知道从哪里问起,又觉得逾越。
而且有些东西他自己也摸不清头绪。
岑霁只知道在这一刻,对上这样一双眼睛。
头顶上日光灿灿,余光收容的也是浮光跃金般的晴朗海面,世界的某个角落却像在下一场淅沥的雨。
他们在岛上逗留了半天加一个晚上。
和上次一样,晚饭是他们两人自己动手解决。
区别在于,上次是贺总让人用直升机运送过来很多露营装备和食材,这次食材却全都是在岛上狩猎和新鲜采摘。
也是这个时候,岑霁才发现,贺总让人在岛上开辟了一片菜圃,里面种了各种应季的瓜果蔬菜,一点也不输妈妈的小菜园。
除此之外,还有一处用玻璃温室打造的草莓园。
现在刚好是草莓成熟的季节。
玻璃温室里,色泽红润,个头饱满的草莓像一颗颗红玛瑙镶嵌在绿丛中,在暖融融日光的照射下,闪动着红艳迷人的光泽。
贺崇凛看眼前的人像小仓鼠掉进了粮仓里,白皙的脸上映出红润兴奋的色彩。
他心里涌动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上次从岛上回来,贺崇凛就立刻改变了主意,把这处原本要面向游客的盈利性质的小岛改为了私人小岛。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76节
他把观鲸台改成了度假别墅,在岛上种了岑助理喜欢的所有瓜果蔬菜。
除了岑助理最喜欢的草莓,贺崇凛还在岛的另一侧移栽了一大片橘子林。
等到冬天的时候,那里就会挂上一颗颗金澄澄的橘子。
观星台也建好了。
贺崇凛原计划等春暖花开的时候带岑助理再次登岛看星星,等鲸鱼。
他想,岑助理看到这一切的时候一定会很开心。
今天,他这个心愿达成。
岑助理确实很开心。
可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一直以来,他游刃有余地铺着温柔陷阱,徐徐图谋,期间所有的情绪都能做到理性克制。
嫉妒的,酸涩的,愤怒的,占有欲爆棚的,还有……强烈想吻上那双漂亮嘴唇的谷欠望和冲动。
贺崇凛从来不知道自己也可以有这么多的情绪起伏。
但所有的情绪他都克制下来,因为他知道作为一个合格的狩猎者,要想捕得最珍贵的猎物,就要有足够的耐心。
只是他太自信,又太贪心了。
图谋好了一切,却在这个过程中忽视了岑助理不喜欢男人的本心。
贺崇凛最不愿意做的事情就是扭曲心上人的意愿,如果岑助理真的想和女人一起组建家庭,成为人夫,想当爸爸,贺崇凛没理由剥夺他这样的权利。
岑助理真的很喜欢小孩子。
岑霁采摘了许多草莓,转过头,就看到男人英俊的眉峰蹙在了一起。
视线悠悠远远地看来,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这样的眼神,他以前好像看到过一次。
用菜园里的新鲜蔬菜做了几样小菜,岛上贺总安置有狩猎用具,贺总用弓箭猎了一只岛上的山鸡,像上次在露营地旁的狩猎场一样。
岑霁自己则用爸爸教他的方法在礁石处捕了几条鱼,两人做了顿天然食材的自助晚餐。
让岑霁意想不到的是,贺总居然学会了下厨,虽然厨艺一般,可是会料理简单的食材了,在厨房忙活起来像模像样。
他不知道,因为上次在海岛上的一句话,贺崇凛每次回南湖别墅,除了用那颗手工雕刻嵌有玻璃珠的木星星发掘他说的那种奇妙世界,还会专门找来教学食谱学习做饭。
他们开了一瓶红酒。
因为没有外人在,又不用开车,岑霁尝了几口,但不敢多喝。
他怕一喝醉酒就会耍酒疯。
上次喝醉了在同事们面前丢尽了脸,还查岗查到了上司头上,高中毕业聚会角色扮演的黑历史照片也被贺总看到了。
岑霁无论如何都不能再丢脸。
只是他小心控制着自己的酒量,面前的男人却好像并不打算这样。
岑霁知道,贺总的酒量很好。
跟随贺总出入各种场合,他见识过贺总的酒量,即便应酬再多,最多也是微醺的状态,何况他向来都能够很好地控制自己。
但今晚,贺总好像有点打破平时的状态。
其实,这次各地视察子公司,岑霁多少能感觉到贺总和平时不太一样。
虽然神情依旧是疏冷的,话也比较少,可他就是能看出来两者之间的分别。
另外就是,岑霁第一次从这个男人身上看到了一种像是藏着某种心事一般的沉重感。
有点像之前从山上回来那次,披了一身寒意,却又比那次更浓重。
所以,原本想劝贺总少喝一点,但因为心中困扰太多,思绪如麻,到最后,反倒是他先沾上了醉意。
红晕开始在白皙的脸上铺开,眼尾也染上了桃花。
贺崇凛望着他一双蒙上雾纱的眼睛,感觉喉咙发涩发紧:“岑助理,你是不是醉了。”
“有吗?”岑霁拍了拍自己的脸,是有点发烫,“应该没醉,我要是喝醉了就会不顾别人死活唱歌,可我现在不想唱歌,我想去水里游泳。”
“你想游泳吗?”贺崇凛有些意外,“三楼有泳池,你要是想游泳的话,我可以带你去楼上。”
却见眼前的人摇了摇头:“不想去泳池,泳池太小了,装不下我。”
“怎么会装不下你?”贺崇凛狐疑,他在楼上打造的空中花园并不小,配备的游泳池也是标准尺寸。
他心里有一种猜测。
果然,下一秒,从那双红润漂亮的唇瓣中溢出认认真真一句话:“因为我是鲸鱼,池子里装不下我,要去海里。”
说着,岑助理真的起身就往露天阳台走去。
贺崇凛几乎是立刻站起来拉住他。
这幢由观鲸台改建的别墅是嵌在海岛悬崖上的,海域辽阔,鲸出没的地方海水极深,岑助理要真从这里跳去海里游泳,贺崇凛不敢想象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乖,我们去楼上好不好,楼上的泳池很大,可以装下你。”贺崇凛已经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岑助理真的醉了。
和秘书处那次聚餐一样,大家都知道岑助理酒量不好,但没想到这么不好,几乎沾酒就醉。
贺崇凛此时也是这样的想法。
正因为如此,他越发后悔对孙鸿运的手段温和了些,只打断那双不怀好意的手和给方科一点教训远远不够。
“我有十几米长,吨位也很重,你的泳池真的可以装下我吗?”岑霁不知道男人的眼眸为什么陡然覆上一层狠厉,他现在已经陷入到醉酒的角色扮演当中,把自己当成了一条鲸鱼,还很认真地发问。
然而正是这样清澈认真的眼神看得贺崇凛心中一阵悸动,眸中狠厉化开,变作满眼温柔,不由自主陪他演起了戏。
“可以。”贺崇凛喉结微微滚动,试图用岑助理天马行空的逻辑说服他,“我能抱得动你,泳池装得下我,所以也可以装下你。”
“你能抱得动我?”岑霁感到不可思议。
贺崇凛为了防止他冲去阳台做出不自知的危险举动,手本来就揽着他,听到这句发问,便拦腰将人抱了起来。
他不是第一次抱岑助理,对岑助理的体重早已了然于心:“你看,我是不是没有骗你?”
“真的欸,竟然有人类抱得动我。”醉酒后的岑霁思维很是发散,也有一种不同于平日端方的可爱。
贺崇凛的心不断被软化,继续哄道:“还去海里吗?现在天黑了,海水凉,你确定要去冰冷的海水里游泳?”
“不去了。”岑霁怕冷,一到冬天就把自己裹得紧紧的,虽然现在天气变暖,他此刻变成了“鲸鱼”,可潜意识里还是畏寒。
他伸手攀紧抱住他人的脖子,往炽热的胸膛上贴了贴:“你带我去你说的泳池吧,我不能离开水太久,会干死的。”
贺崇凛先是被他蹭的身形一僵,身体像是过了一道电流,可听到他后面说的话,又无奈在唇角勾出宠溺的笑意。
“好,我带你去。”
醉酒的岑助理真是太可爱了。
贺崇凛抱着岑助理朝楼上走去。
怀中的人身上有一股清新好闻的柑橘香气,丝丝缕缕地浮荡进鼻间,混合着浓香酒意,让酒量极好的贺崇凛都有些醉了。
他没去三楼的泳池,而是去了二楼卧室的洗浴间里,那里修建有一处阔大的浴池,同样是依照地势而建,像一处山间温泉。
一方连接着现代化的建筑装置,一方朝向大海,同时保留着岛上的原始风貌,连树木花草都是岛上原本存在的,只是依照地势和树木的长势将它们用玻璃巧妙隔开,看起来就像置身于如梦似幻的海上山间。
贺崇凛把岑助理放在浴池前的石凳上坐下,安抚他,嗓音低沉温柔:“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好不好,我去帮你放水?”
三楼泳池太大,岑助理现在是醉酒的状态,即使会游泳,贺崇凛也不敢放他去泳池里,所以只能带他来这里。
岑霁觉得这个男人好温柔,本能地相信他,便点点头:“那你快一点。”
贺崇凛看一眼这样的岑助理,可爱到心都要化了。
他开始往乳白色的浴池里放水,同时打开室内的暖气。
现在是暖春季节,但到了晚间,尤其在四面环海的海岛上,昼夜温差比较大,他担心岑助理扮演鲸鱼泡在水里会感冒。
等浴池里的水放得差不多,贺崇凛探手试了试水温,问道:“为什么你这条鲸鱼会到岸上来?”
岑霁竟然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并很快给自己找到了“鱼设”:“在海里待久了太无聊,偷跑出来想看看岸上的世界。”
“你不怕遇到坏人吗?”贺崇凛唇角弧度更深,忍不住想到童话故事里的美人鱼,很久以前,他也看过童话故事。
“你是坏人吗?”岑霁歪了歪头,“因为我只看到了你一个人类。”
贺崇凛眸色忽然暗沉下来,唇角宠溺的笑意也缓缓凝滞住。
他在心里想,我是坏人,一直对你不怀好意,在暗中窥伺觊觎着你。
明明知道你已经有了合适的相亲对象,准备结婚,和别人一起组建家庭,却故意带你出去,想要阻止你们进一步发展,还在这一刻卑劣地产生了想要占有你的心思。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贺崇凛产生过阴暗的想法。
干脆把岑助理关在岛上好了,这样,他就没办法和别的女人结婚,永永远远和自己在一起。
可无数卑劣阴暗的想法滚过心间,贺崇凛到底只说了句:“我不会伤害你。”
比起私心,他更希望岑助理那颗水晶般剔透的心永远澄滢下去。
他喜欢的本来就是岑助理美好明媚的样子,一如初见时的那个夏天,岑助理撞在自己身上,像沉寂的冰水里掉进一颗剥开的柑橘。
清甜的香气撞击冰块,发出泠泠脆响。
闷热的夏季像是吹进来一股清甜凉爽的风。
他的世界也跟着泛起一层明漾的细波。
这样的美好,贺崇凛怎么忍心亲手掐灭。
“那你就不算是坏人。”岑霁得出这个结论,并在后来的某一刻为自己曾经做出的判定后悔不已。
贺崇凛沉默。
岑霁见这个帅气的人类突然不说话了,有些疑惑,不过他只催促问道:“我可以下水了吗?”
“可以。”贺崇凛站起身,走回石凳前,帮他脱掉鞋袜,以免他穿着鞋直接奔向水池。
岑助理有一双漂亮的脚。
肤色白皙,像在亭匀的骨肉上覆了一层细白的雪,偏修剪圆润的指甲又透着粉,贺崇凛每次看到,目光都不敢在上面过多停留。
他怕在上面多停留一秒,就会忍不住把这双羊脂玉一般的脚握在手心细细把玩。
按下这这样的禽兽心思。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77节
贺崇凛将人重新抱起,轻轻放进浴池。
一进到水里,把自己当成鲸鱼的岑霁就立刻在里面翻腾了几圈。
还好浴池够大,水又不会很深,够他在水里闹腾,让贺崇凛一瞬间产生一种错觉,他真的在家里养了一条美人鱼。
“你要和我一起吗?”
在水里畅快地玩了一会儿,岑霁转过头,对上一双深深望着他的眼眸。
岑霁以为对方也想来水里和自己一起玩耍,便热心地发出邀请。
却不知道他说的这句话对一个本就对他抱有异样心思的男人来说,是怎样的诱惑。
浴池里贺崇凛放的是水温合适的温水,里面是自动感应,可以一直控制着水温,这就使得池子的水面上浮动起袅袅白雾。
在这样升起的白雾中,眼前人的一张脸被酒精还有蒸腾的雾气晕染得格外靡丽。
柔软的发丝被水浸湿,水珠顺着漂亮的脖颈往下流淌。
但他白衬衫还穿在身上,薄薄的布料湿湿地贴在细腻的皮肤上,描摹出漂亮的身体线条,若隐若现中,看一眼就勾得人血气上涌。
贺崇凛呼吸不自觉有些重,移开视线:“不了,我在上面等你。”
他转过身,不再看池子里的景象。
可水花荡漾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不看比看更加折磨。
他又不能离开。
放醉酒的岑助理一个人留在水里,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时间在一分一秒煎熬地流淌。
没多久,从身后传来的喧哗水声变得弱了起来。
贺崇凛转过身,果然看到玩累了的岑助理趴在浴池边上,被罩上一层蒙蒙水汽的眼睛要阖不阖,看上去在和困意打架。
“累了吗?”贺崇凛走过去蹲下身。
“嗯,想睡觉。”岑霁每次醉酒耍完“酒疯”,就会像电池耗尽电量,要等第二天酒意褪去,才会恢复体力和神智。
贺崇凛便把他从水池里抱起。
水哗啦哗啦地流淌,贺崇凛的衣服顿时被打湿,可他丝毫不在意。
和第一次看到岑助理醉酒时的想法一样,醉酒后的岑助理好乖,乖顺地依偎在他怀里,尽管这个时候岑助理分不清抱着自己的人是谁,可贺崇凛还是很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依恋。
好像只有在这一刻,岑助理是属于他的。
就是回到卧室后犯了难。
岑助理浑身湿透,从头发丝到脚都滴着水,在这种情况下,怀中的人就这样睡着了。
海上已经升起了明月。
一轮硕大的圆月挂在澄净的夜空中,在海面上洒下一层银色的细辉。
月色交织着暖黄的灯光,在玻璃窗上映照出一抹陷入深深纠结中的身影。
最终,那道身影动了动。
贺崇凛把怀中的人轻放到沙发上,转身去衣帽间里拿了一套宽大的睡衣。
不止厨房用品齐全,这里的一切都随时准备着有人造访。
他本来就打算在春暖花开的时候带岑助理来岛上看鲸鱼。
只是鲸鱼没有出没,他怀里倒抱了只喝醉酒后把自己当作鲸鱼的美人鱼。
克制着视线和内心的喧嚣帮岑助理换下湿漉漉的衣服,贺崇凛从来没觉得自己的意志力会受到这么严苛的挑战。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一丝逾矩的行为。
只是在不经意间瞥到那截纤韧腰身上的蝴蝶时,视线没忍住在上面多停留了几秒。
他想到了之前参加公司趣味运动会时,看到岑助理跃身投篮,衣摆因上扬的动作牵起一角,就仿佛看到一只模模糊糊的影子。
原来当时并不是自己看错了,真的有一只蝴蝶,是岑助理腰间的纹身。
准确来说是一道伤疤。
蝴蝶栩栩如生,却并不能完全遮住凸起的痕迹。
贺崇凛眼底流露出心疼的情绪,连按摩小腿肚都能在上面留下清晰指痕的体质,落下这道伤疤的时候,该有多疼。
贺崇凛有那么一瞬间想吻在那道疤痕上。
万千思绪挣扎,最后在那双漂亮的眼睛上落下轻轻一吻。
似有所感似的,卷翘的睫毛轻微颤动了下,在唇瓣上留下细密柔软的触感。
贺崇凛的心便像被羽毛刮过。
明明是轻盈的,却在无限下坠。
“岑岑……”
他望着柔和灯晕下的睡颜,在这个月光铺满海上的夜晚,在只属于两个人的海岛上,守在床边直到天明。
第99章
第二天早上, 岑霁在铺满阳光的大床上醒来。
大脑有一点昏胀,眼皮也有些沉。
这种感觉他之前经历过一次,是部门聚餐喝醉酒后醒来的早上, 脑海里像是被塞了许多棉絮一样。
只是, 他不是下定决心不喝酒了吗?
怎么又会醉了。
上次部门聚餐,他错估了自己的酒量一不小心多喝了酒,在同事们面前丢了大脸, 还角色扮演“查岗”查到了自己上司头上, 为此闹出了是贺总情人的绯闻。
他那之后告诫自己, 以后滴酒不沾。
没想到稍一松懈, 就又醉了。
岑霁盯着陌生的天花板一会儿,转过身。
阳光迷眼,刺得他刚睁开不久的眼睛微微有些疼,待适应了一些, 视线拨开朦胧的光晕, 就看到一幅海天相接的壮阔景象。
清晨的云还残留着一丝黛蓝的色彩,又被升起的太阳描绘出金边,漂浮在海平线的上方。
海水很静,像是也从沉睡中刚醒过来一样, 只很浅淡地漾动着细纹。
岑霁迟缓的大脑记起来, 这里是鲸鱼岛。
是贺总原打算投入观光运营, 却不知什么时候改变主意打造成私人度假胜地的岛屿。
他昨天随贺总从国外视察完子公司回来,直接来到岛上。
然后在满腹困扰和疑惑中不知不觉多喝了几口酒,再然后……就醉了。
意识到自己喝醉了酒,岑霁连忙在脑海中搜索记忆片段, 担心自己又做出什么失态丢人的举动。
还好,没有唱歌, 没有查岗,没有扮演武林大侠。
可是,说自己是鲸鱼是怎么回事?
岑霁大脑“嗡”了一声。
他每次喝醉酒后醒来,并不会完全不记得醉酒时的事情,虽然记忆有缺漏,但大部分会在酒精消散后像破裂的碎片重新拼合在一起。
所以,他是怎样把自己当作鲸鱼,怎么要去海里游泳,怎么把贺总当作他“偷跑到岸上”看到的唯一人类,然后怎么被劝服去了浴池……
所有的片段全都拼凑成一幅幅画面涌入了脑海中,最让岑霁感到羞耻的是,贺总居然陪他一起演戏。
想到自己攀在贺总的脖子上让他带自己去泳池,岑霁的脸就控制不住地发烫。
好羞耻。
还不如“查岗”和扮演武林大侠。
偏偏在众多丢人的片段里,还夹杂着一个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真实的画面。
他好像又感受到温热细腻的触感。
只是这一次,不在唇畔上,而在别的什么地方。
“醒了?”在岑霁处在一片混乱的情况下,一道低沉的声音传入耳际。
岑霁慌忙坐起身,便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
海岛上的阳光很热烈,气象预报显示这几日天气十分晴朗,因此男人的面部轮廓在逆着光的灼目光晕中,看得有些模糊。
直到他走到床前,那张英俊帅气的五官轮廓才一点一点显现,也因此醉酒后的细节跟着越发清晰起来。
“醒、醒了。”岑霁语气慌张。
贺崇凛注意到岑助理又睡到了床的另一侧,他昨晚在复杂和不舍的心情下守在床边一整晚,终于弄清了留宿在岑助理家的那个冬夜,岑助理是怎么用不老实的睡姿“折磨”他的。
一开始还很安静,闭阖着眼睛恬静地沉睡着,像月光下的睡美人。
没多久腿和脚动了动,身子一翻,趴睡在了床上。
也是这个时候,贺崇凛确认了岑助理很喜欢趴睡这样的睡姿。
在南湖别墅的时候,他就是用这样的姿势在自己身上醒来。
睡了一会儿后,仰躺舒缓一下呼吸,再然后继续翻身趴睡。
连着沿着同一个方向翻了几回身,就变成了离开原来的位置睡在奇奇怪怪角度的局面。
幸好贺崇凛专门让人定制的这张床足够大,比岑助理卧室那张还大,不然以这样的睡觉方式,岑助理一定会从床上翻滚下来。
收回思绪,贺崇凛问道:“你饿不饿?我做了早餐,虽然比不上叔叔的厨艺,但我尝了尝,可以入口。”
岑霁怔了怔,贺总竟然已经做好了早餐。
他从刚才就疑惑,睁眼醒来没有看到贺总,这幢海上别墅虽然阔大,但拥有这么大床的卧房却只有一间,很明显是为这幢别墅的主人准备的,他是又和自己的上司同床共枕了吗?
意识到这种可能性,岑霁的脸迅速涨红。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78节
慌乱之下,他开口说了句:“我不饿。”
可话音落下,肚子像是受到提醒,被勾起馋虫,竟然在这个时候“咕咕”叫了一声,让原本就很尴尬的氛围更显局促了。
明亮的光线下,男人薄唇似乎弯起浅浅的弧度。
岑霁的耳根一下子升腾起烧灼的烫意。
他连忙用手捂了捂肚子,防止肚子再度响起来。
怎么每次当着上司的面,他都能做出这么多让人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的事情。
然而还没从肚子叫的尴尬中缓过来,岑霁又陷入另一份窘迫中。
他发现穿在身上的衣服不是自己的,而是一件丝质睡衣。
岑霁绞尽脑汁回想了很久,都没能在拼凑出来的记忆碎片里寻找到自己换衣服的画面。
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贺崇凛眸光闪了闪,脸上罕见地掠过不自然的神色,解释道:“你昨晚醉酒打湿了衣服,我看你睡着了,担心你感冒,就帮你换了身睡衣。”
“但你放心,”他语气有些急促紊乱,“我没对你做逾越的事情。”
“谢谢。”岑霁半晌从唇缝间挤出两个字,他记得昨晚他是怎么把自己当作鲸鱼在浴池里扑腾玩水的画面。
一进到阔大的浴池里,就在里面翻滚了几圈,弄了一身的水。
竟然还邀请贺总下水和他一起玩。
脸不断在升温,岑霁想起什么似的小声问了句:“那、那个您也帮我换了吗?”
贺崇凛默了默,沉声:“嗯。”
发出的音节是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涩哑。
岑霁脑海中一朵蘑菇云炸开,热意从脸部蔓延至全身。
他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儿,随后在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都是男人,身体部件一样,换衣服而已,没什么,反正他也看过贺总的。
一来一回,就当扯平了。
可还是感到很羞耻是怎么回事。
尤其是这个时候,那种唇畔贴过来的缱绻触感不合时宜地掠过心头。
岑霁眼里流露出茫然的同时,闪过一抹慌张。
他该不会真的像爸爸说的那样喜欢男人吧?
强装镇定地再度说了声谢谢,岑霁等贺总离开卧室后将自己卷在柔软的被褥中把脸埋了进去。
仿佛这样,就能把这些窘迫的状况一并埋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从被褥中挣扎出来,找到自己出差专用的行李箱。
没多久,白衬衫,黑西裤,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岑霁又恢复成无可挑剔的岑助理。
只是来到用餐区,看到站在岛台前的男人。
岑霁微微有些失神,绷紧的一颗心也在不知不觉间露出一丝裂隙。
他想起那天和庄小姐一起聊天,庄小姐在离开前问他和贺总这样相貌英俊能力出众的男人朝夕相处真的不会心动吗?
岑霁记得那时的回答,没有打工人会想到对自己的上司产生那种心思。
在贺总身边这么多年,无论别人怎么揣测他和贺总,他都兢兢业业、本本分分地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当好自己的助理。
不敢,也没想过要动除上司下属以外的心思。
他又比任何人都清楚地知道贺总在这方面不理人。
更何况,在知道自己只是小说世界里连名字都没有的背景板,贺总身边的工具人,他就更不会往这方面想。
因为所有的一切都和自己无关。
可是这一刻,岑霁不确定了。
他望着厨台前的身影,被清晨的光线笼出柔和的光晕,那道身影穿着轻便的休闲装,衣袖半挽,露出结实流畅的小臂线条,正往白瓷碗里盛着热粥。
岑霁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秦荔阮这么多年一直对眼前这个男人恋恋不忘。
褪去一身霜雪,所有温柔倾注过来的时候,真的会让人一不小心就沉溺进去,没有人能抵抗住这样的致命吸引。
岑霁又想起昨晚醉酒把自己当成鲸鱼,是这个男人耐心地陪自己演戏,陪他胡闹。
见识过自己那么多糟乱的一面,还能说出“可爱”的话。
能和他一起感受到玻璃珠世界里的绚烂和美好,偶然得知他口味另类重口也不会感到惊讶。
甚至思绪回到更遥远的以前,那个满城飘着栀子花香的夏天,带着一身狼狈不小心撞进的清冽气息里,在那个闷热的夏季,驱散他所有的紧张和慌乱。
仿佛感受到他的视线,岛台前的身影转过身,笼在身上的光晕跟着动了一下,阳光跳跃出七彩的颜色。
继而是那把熟悉的低磁嗓音:“收拾好了?过来吃饭吧。”
心口忽然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这种感觉很是陌生,岑霁生硬地瞥开一点视线,在餐桌前坐下。
桌子上已经摆好了贺总做的早餐。
如贺总自己所言,不怎么样,至少从卖相上看不会激起人特别大的食欲,只有煎蛋煎得圆圆整整,符合他一贯的规整强迫症风格。
岑霁盯着自己面前的煎蛋,心里再度涌出困惑。
会有上司和下属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吗?
像……情侣一样。
还是,这些都只是他的错觉。
他自己心情怪异,看别人一举一动也跟着怪异。
而且,就算心动又能怎样。
喜欢上一个不可能对自己有回应的人,他和那些试图攀登雪山却屡屡受挫的人有什么分别。
第100章
清润透亮的眼眸里掠过一瞬黯淡的情绪。
连岑霁自己都不知道, 为什么心情刚刚还是羞窘紧绷的,让他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现在却好像有一根细细的线在将心脏往下拉扯。
他们吃完早饭便收拾好离开了鲸鱼岛。
公司那边有需要贺总出面处理的紧急事情, 他们不得不匆匆赶回公司。
不过这样也好, 出来了大半个月,再这样单独和贺总待下去,岑霁担心自己会变得越来越奇怪。
只是在乘坐游艇离开海岛的时候, 看到岛的另一侧生长着一大片低矮的植株, 他心里那种古怪的情绪再度浮上心头。
曾经外出露营的时候在一家农场看到过这样的植物, 被园林里的工作人员告知是橘子林。
岑霁记得去年冬天和贺总来到岛上, 并没有看到这样的植物。
很显然,是贺总让人移栽上去的。
和玻璃温室里的草莓园一样,岑霁第一想法是,这些都是为观光运营服务的。
可是贺总明确说了, 鲸鱼岛不对外开放。
那贺总为什么要在岛上移栽这么一大片橘子林, 还有草莓园,以及那个和后院妈妈打理的很像的菜圃……
有一种模模糊糊的猜测在心头一闪而过。
转瞬岑霁就觉得应该只是巧合。
他大概真的陷入了某种奇怪的心情中。
不仅看别人一举一动怪异,现在连一草一木都能让他曲解出别的意思。
贺明烈大半个月没有看到岑助理,虽然庆幸大哥带岑助理视察子公司让岑助理没办法和相亲对象去看电影, 进一步发展。
可是想到后半段乔乔姐他们都回来了, 只有岑助理跟着大哥没有回公司, 他心里又有些堵。
不过很快,他疏解掉这份淤塞。
大哥在陷入情谷欠的状况下都能对身边漂亮的岑助理无动于衷,看来真的是无性恋。
岑助理相亲想要结婚,和大哥之间就是普通的上司下属关系。
他现在的重心应该是期望岑助理接下来和相亲对象发展得不顺利。
岑霁到现在都不知道因为一个小小的“相亲”事件, 在他身边引发了多么大的波动。
这个他借机用来劝退贺明烈的托词,在某种程度上确实起到了劝退贺小少爷的作用, 至少贺明烈不再像之前那样明目张胆地对他穷追不舍,只是放狠话说不会轻言放弃,会等。
这倒无所谓。
只要拖下去,贺明烈总有耐心耗尽的那一天。
就是没想到陆野会专程打电话过来向他确认。
“你真的打算相亲结婚吗?”陆野是前段时间和贺氏集团的工作人员对接合作的时候才听说了岑助理相亲的事情。
原以为和贺氏集团合作,他接下来会有很多正当的理由见岑助理。
没想到不仅听到岑助理有了合适的相亲对象,还和大哥一起视察子公司一去就是大半个月。
不是没有想过有一天岑助理会结婚,和别的女人一起组建家庭。
上次去溪沙屿和岑助理一家人露营,岑叔叔就提过这件事。
正因为如此,陆野才会觉得自己的存在有些突兀,浇灭了他隐隐埋藏在心底的希冀。
可即便这样,他还是心存一丝希望,尽管在这丝希望里,守护大于自己的私心,他丰满羽翼的目的除了未来想让自己的人生有更多的话语权和自主选择的权利,更多的是想给放在心上的人和净土一片坚固的壁垒。
但还是有些难过。
“没有,就是碍于爸妈的情面见一见,我们两个都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在陆野面前,岑霁就没有遮掩的必要,如实告知了真实情况。
然后听到男生本就清冷沉冽的嗓音变得有些轻快,却是不再提相亲的事情:“我新练了几个舞台,下次你来我们公司,可不可以帮我从观众的角度看一下?”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79节
“怎么不可以。”岑霁笑了笑。
他这段时间心绪纷乱,以为回到公司不和贺总单独相处,那种怪异的心情就会减退一些,可是好像没什么效果,反而勾起更多细枝末节的回忆。
那些他不曾意识到的,或是有意无意被他压在心底的,就这样扯絮一般,揪出一片,跟着牵涌出一片又一片的轻絮,很快就像飘飞的鹅毛大雪,充斥了他的四周。
岑霁觉得自己需要转换一种心情。
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陆野,希望看到劲酷火爆的舞台,能驱散心里那些乱麻一般搅动的思绪。
可是还没来得及去看陆野新练的舞蹈,贺云翊发来恳求消息,想请自己帮他一个忙。
[你是说想让我教你做饭?]岑霁听说贺云翊的请求,有些意外,恍然想到贺总过生日那天让自己教他做生日蛋糕。
贺云翊肯定回复道:[是啊,小岑哥,我想亲手为喜欢的人做一顿烛光晚餐。]
喜欢的人?
岑霁看着这几个字,感到疑惑。
上次陪贺云翊一起参加拍卖会就听他提起过“心爱的人”,可岑霁那时只以为这是贺云翊想要竞拍到蓝宝石的说辞,没想到真有这个人存在。
是谁?
贺云翊常年待在家里,很少出门,接触的外人比较少。
和顾时屿解除婚约后,也没听他自己或是贺家人透露一点有关他“喜欢的人”的风声。
还是最近天气转暖晴好,贺云翊外出散心遇见的?
岑霁不免好奇问了句。
贺云翊发来一个可爱的表情包:[小岑哥想知道他是谁的话,等你来教我做饭的时候我讲给你听。]
真会吊人胃口。
不过岑霁虽然好奇,却也没有那么八卦,他不是喜欢探听人隐私的人。
就是疑惑:[您为什么不找专业的厨师教您?我的厨艺只能说还过得去。]
而且贺家自己的厨师就是高薪聘请的世界级水准的大厨,上次贺明烈从家里带过来的小蛋糕虽然让他不小心过敏了,可味道真的非常不错。
贺云翊回道:[专业的厨师厨艺高超,可都没有岑叔叔和小岑哥做的家常菜让人印象深刻。我吃着你们做的饭,会有一种幸福的感觉,心情也会很愉快。]
不得不说,贺云翊很会哄人开心,说话像蜜一样甜。
即便和贺家没有血缘关系,可不管是贺先生还是贺总,亦或是对人没什么耐心的贺明烈,都非常宠爱他。
他除了拥有让人不忍心拒绝他的特殊魔力,在思维不那么跳跃和不忧郁的时候,很能逗人快乐。
岑霁想到贺云翊第一次来自己家里时,三言两语就把爸爸妈妈哄得十分开心。
就连布丁那只性格高冷的布偶猫,不认识的人靠近它就会挠爪爪,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低吼,贺云翊陪它玩了会儿,就往贺云翊怀里钻。
查看了一下最近的日程,除了答应去看陆野的舞台,没有特殊安排。
而且岑霁需要别的事情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就没拒绝贺云翊这个请求,他最近越忙越好,最好没有多余的时间来想乱七八糟的事情。
所以这天距离下班还有三分钟,岑霁就提前收拾好办公桌,关掉电脑,去茶水间冲洗干净自己的咖啡杯。
然后一到下班时间,便准点走人。
“岑岑走得这么急,是迫不及待要去约会吗?”林乔乔望着岑助理快步离开办公室的身影,忍不住出声调侃。
艾嘉给自己的小鱼缸里撒了点鱼粮,闻声附和点头:“谁说不是呢,我们办公室下班最积极的就是你林乔乔了。”
“不知道上次推荐给岑岑哥的电影他们一起看了没有。”冉瑶知道岑岑哥随贺总外出视察子公司出去了大半个月,或许是出门太久没能见到喜欢的女孩子,回来后下班不怎么积极的岑岑哥居然成了办公室里每天第一个走的人。
好像每天早上也不会提前几分钟或是卡九点的时间点来了,而是和大家一样,弹性打卡,这几天的早上经常在电梯口碰到他,然后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地推开办公室的门。
要知道,往常大家来到公司的时候,岑岑哥多半已经去总裁办向贺总汇报工作了。
看来,爱情的驱动力真是强大。
连岑岑哥这种以前怎么也想象不出他谈恋爱样子的男人也会有按耐不住想见心上人的时候。
贺明烈听到大家的谈论,阴沉着脸。
他是存了岑助理即便交了女朋友或是结婚也会等的心思,可看到岑助理每天这么迫不及待地离开,还是很烦躁。
大哥怎么不再带岑助理出门?
半个月的时间太短了,最好能在外面待上几个月,说不定那个相亲对象就没办法忍受岑助理是个工作狂主动和岑助理分开。
还是,要不要做点什么,破坏掉他们。
可是这样的话,本来就不喜欢自己的岑助理会不会更加厌烦他?
贺明烈抓了抓头发,一时间陷入了无限的纠结当中。
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为了一个男人,还是曾经他最讨厌的人如此牵肠挂肚。
另一边,岑霁出了公司便打了辆车前往贺云翊说的地点。
不知道是不是暂时不想被家里人知道他谈恋爱了,贺云翊没有让自己去贺宅,而是选了一处他自己的私人房产。
上次陪贺云翊参加拍卖会,岑霁见识过贺云翊的大手笔,出手相当阔绰,钱在他眼里好像只是一串冰冷的数字,三个亿花出去,眼睛眨都不眨。
眼前这幢像梦幻花园一般的私家园林一看就是花大价钱修建的,只不过地段有些偏,比他家还偏。
岑霁家虽然在郊区,但附近住户不少,出行有地铁,十分方便,沿着地铁口的方向走上两公里还会有一个不算小的商业区。
然而贺云翊这里漂亮归漂亮,他乘着车一路过来的时候没看到几户住宅,连路上碰到的车辆都少。
这段时间岑霁总是时不时思绪纷飞,容易走神。
安全起见,他近期上下班都是选择地铁出行或是打车,尽管在地铁上会让他脑海里浮现出曾经和贺总一起挤地铁的画面。
继而那种被人群拥堵不得已贴在一起的坚实触感和清冽气息就会逐渐放大清晰,可至少降低了马路上的交通事故率。
岑霁留了司机师傅的联系方式,这个地方看起来交通不便,如果到时候叫不到网约车,他就能让这位司机师傅过来接他。
岑霁做事向来喜欢给自己留有备用方案,连出行都是,他不希望等会儿回家的时候打不到车。
大门没关,岑霁踩着周围是青草泥土的石板路踏入这处园林式的住宅,春花烂漫,霞光漫天,像是一不小心闯入了童话故事里的秘境花园。
贺云翊收到他发来的消息,推门出来。
一看到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就泛动起明亮的光辉,在漫进来的霞光里,像点亮了两颗漂亮的宝石。
真是像画一样昳丽美好的人。
“小岑哥,你来了?”他语气十分轻快。
岑霁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屋子里,问道:“您想让我教你做什么?”
“很简单,就是一些家常菜。”贺云翊心情很愉悦,朝厨房的方向走去,那里有他让人提前准备好的食材。
岑霁跟在他身后,穿过阔大的客厅,注意到屋子里摆放了各种漂亮的花朵,尤其是餐厅的长桌中央摆了一大丛纯白如雪的桔梗花。
高脚杯,香槟,香薰蜡烛和烛台……
所有烛光晚餐需要的元素全都融进了这里,就等料理好的食材端上去,整个用餐区也被装饰得格外浪漫。
岑霁望着眼前如梦似幻的浪漫景象,心底掠过疑惑。
贺云翊今天不是只让自己教他做饭吗?怎么提前布置好了烛光晚餐,难道他今晚就要邀请心爱的人一起共进晚餐?
岑霁于是问出心中的疑惑。
贺云翊含糊其辞,没有正面回他的问题,只是撒娇道:“小岑哥,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一用这样的语调说话,就没人能够抗拒。
就像贺云翊用那双恳求看人时眼尾微微下垂的水光潋滟的眼眸注视过来的时候,很容易让人心生怜惜一样。
岑霁按下满腹疑惑,走进厨房。
贺云翊不愧天资聪颖,无论学什么都非常快,连做饭都是。
很快,在自己的指导下,像模像样的烤松饼、小炒黄牛肉,以及自制酱面等摆盘漂亮的家常小菜被端上餐桌。
完成教学,岑霁看看时间不早了,跟贺云翊说了声准备回家,不打扰他们的约会。
贺云翊却微微一笑,卖关子似的:“小岑哥,你先别走,等我一下。”
说完,他朝楼上走去。
过了会儿,换了身平日出行或是正式场合才会穿的剪裁得体的白色燕尾服,衣服上别了精致的胸针,偏长偏浅的头发被束在身后。
贺云翊现在复建得越来越不错了,不用手杖支撑也能站立行走很长时间。
岑霁看他西装款款地朝自己走来,步履闲散,姿态优雅,像从城堡深处走出来的贵族王子。
入了夜,屋子里亮起了灯,光晕自上而下笼在他身上,又给人一种白天使降临的错觉。
“您这是?”岑霁见他特地换上正式的衣服,更加确认了贺云翊今晚就邀请了他喜欢的人共餐。
只是,时间不早了,那个人还没有到来。
岑霁在这里待了这么长时间,也不见那人的身影。
贺云翊依旧没有正面回答他的疑惑,而是走到餐桌前点亮所有的香氛蜡烛。
馥郁的香气伴随着蜡烛的暖光在屋子里弥散开来,昳丽无双的男人在这时抬起头,冲他微微一笑:“小岑哥,我能邀请你共进晚餐吗?”
岑霁听到这句话,身形怔住。
不知是香薰的气息太过浓郁还是怎么的,他觉得自己的神经忽然之间变得有些迟缓。
“不是要等你喜欢的人一起吗?”
“是啊,他已经来了。”贺云翊目光锁着他,明明眸中是泛着笑意的,却让人心底无端升起一股寒意。
岑霁轻蹙了一下眉,视线开始搜寻着这处阔大的屋子。
半晌,确认这里除了自己和贺云翊没有第三个人存在。
像是看出了他内心的疑惑和挣扎,贺云翊不忍心似的:“小岑哥,你别找了,我说的那个人是你,一直都是你。你喜欢我们共同准备的这份惊喜吗?”
贺云翊语气轻缓,声线暧昧温柔,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这是情人之间的昵语,然后陷入到这样的蛊惑当中。
可只有岑霁自己知道,这句话中透出的信息对他内心的冲击有多大。
其实,从刚才贺云翊让自己等他一会儿的时候岑霁就察觉到一丝不对,在餐桌上氛围感十足的香氛蜡烛被点燃,烛光闪动时,这种预感就更强烈了。
只是岑霁觉得不太可能。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80节
贺明烈已经够让他焦头烂额了,再来一个贺云翊……
何况,岑霁想不明白贺云翊为什么会对自己生出这种心思。
在他怔神的时候,白衣款款的男人走到自己面前,光落在贺云翊身上,阴影迅速投在了自己这边。
贺云翊身形偏瘦,却并没有坐在轮椅上看上去那么孱弱。
事实上,当他站起来的时候,修长瘦高的身影笼过来,比贺明烈带给自己的压迫感还强。
岑霁被他牵动着手,等迟缓的神经重新运转,反应过来时,已经在布置浪漫的餐桌前坐下了。
“拍卖会结束的时候我就想和小岑哥一起共进晚餐,可惜那天被陆野破坏掉了。”贺云翊语气流露出不满,一想到那天小岑哥的时间被自己的弟弟和陆野分割走两份,他心底就控制不住地嫉妒泛酸。
不过现在好了,以后小岑哥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不管是明烈还是陆野,亦或是那个准备和小岑哥一起组建家庭的女人,他们谁都别想从自己这里抢走小岑哥。
岑霁还不知道贺云翊存了怎样阴暗的心思。
他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屋子里有些闷,香氛的气息过于浓郁了。
于是站起:“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小岑哥就这么不想和我一起吗?”贺云翊脸上的笑容淡去一点,“每次和小岑哥在一起的时光都很短暂,今天好不容易可以和你单独相处,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离开吗?”
“我……”岑霁一时无言。
怎么也没想到来教贺云翊做烛光晚餐,会演变到这种地步。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重,贺云翊垂下眼,琥珀色的眼眸又染上那种惹人怜爱的情绪。
“对不起小岑哥,我不是故意想用这种语气和你说话,我只是看到你要离开,有些着急。上次情人节我在画室等了你一天,可你一直没有出现,你不知道我有多难过。”
“情人节?”岑霁讷讷出声。
“就是大年初五你来我家那天。”贺云翊神情有些黯淡。
经贺云翊提醒,岑霁想起来什么似的。
大年初五那天,他代表秘书处像往年那样去贺宅给贺先生祝寿,但因为贺明烈的突兀告白带给他的冲击太大,他提前离席。
回到家才发现贺云翊一早给自己发了消息,让自己宴席结束后去一趟后山的木屋画室,说有惊喜要给他。
清隽的眉头促成一团,岑霁对当下发生的一切有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
“你那天说的惊喜……也是这个吗?”
“不。”贺云翊摇了摇头,“我那天只是想把这份礼物送出去。”
然后向你诉说自己的心意,没想这么快以这种卑劣的方式占有你。
但现在……
贺云翊眼里掠过一抹幽沉的暗光。
他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两条像项链还是什么一样的饰品,上面装饰着璀璨晶莹的蓝宝石。
虽然被切割成了好几颗,但岑霁一眼认出,这是之前陪贺云翊去拍卖会上,贺云翊花三个亿拍下的珍贵蓝宝石。
再也没有比这更纯粹漂亮的颜色了。
“你不是说要制成胸针吗?”岑霁把目光瞥开,心底还在做最后一丝挣扎。
贺云翊微微笑了笑,语气轻缓:“是这样打算,可我有一天发现比起胸针,还是做脚链比较合适。小岑哥,你不喜欢吗?你当时不是还计算打多久的工才能拥有它吗?”
“你不用计算了,它直接是你的。”
岑霁哑言。
他当时只是感叹一下自己和有钱人之间的差距,并没有想要这颗蓝宝石的意思,更别说还是以这种方式。
“抱歉,这份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小岑哥这是拒绝我了吗?”贺云翊睫毛轻颤,尽管已经预料到这个答案,心里还是有些难过。
不过,不重要了。
反正他今天的目的并不是让小岑哥接受自己的告白。
岑霁不是没有看到对方眼里的失落和难过,换作以前,贺云翊流露出这样的情绪,用一双让人垂怜的眼睛望着他时,他一定会不忍心拒绝。
可今天,他只能说出残忍拒绝的话。
只是依旧令人震惊,难以置信。
贺云翊怎么会喜欢他?
岑霁一瞬间觉得是不是屋子里的香氛气息太过浓烈,让他产生了幻觉,不然他怎么会听到这么过于离谱的话。
贺云翊他不是喜欢顾……
不对,贺云翊早就和顾时屿解除婚约了。
可即便如此,他的重心不是应该放在怎么从陆野那里夺得全部人的宠爱和目光吗?
怎么会这样。
纷乱的遐思间,岑霁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沉,脸和耳根也漫出一阵热意,有种喝醉酒后的迷醉感,可分明高脚杯里的香槟他一口都没碰。
“时间真的不早了,我明天还要早起上班,不能睡太晚,要先回去了。”岑霁不打算探究为什么贺云翊会喜欢上自己的事,他现在只想离开这个让他感到不适的地方。
“你还是不愿意和我一起共进晚餐吗?”贺云翊敛下眸,昳丽的脸庞在烛光掩映下看不清表情,但听失落的语气,应该是受伤的。
岑霁忍着呼吸的不畅,强忍着说了声:“抱歉。”
第101章
岑霁抬脚离开。
不止脑袋昏沉, 他连步履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拖着一样,有些沉缓。
贺云翊望着这道身影,映着窗外完全降下的暮色在闪动的烛光下勾勒出剪影一般的美好轮廓。
他想起刚才推开房门的时候, 看到小岑哥踩着青石板朝自己走来。
小径两旁的青枫垂成天然弯曲的弧度, 伸开的绿意像是情人期盼已久的手,随时要将等候的人揽在怀中。
那些被霞光染出一层明艳色彩的绿草被垂感很好的西裤擦过,旁边开着几株淡紫色的花。
让贺云翊恍然以为他那天看到的年会上小岑哥扮演的美神真实地走到了自己面前。
完美无缺的身体比例。
如雪一般晶莹剔透的心。
在他人生即将腐烂沉沦的时候, 把他从阴暗滋长的地方拉了出来。
从旁边布置浪漫的餐桌前扯下几条香槟色的丝带, 贺云翊往那道身影靠去。
待两道身影交织在地面上的编织地毯上时, 他垂下眼尾, 用撒娇般的语气乞求道:“小岑哥,你别走好不好?”
岑霁正试图打开不知什么时候被贺云翊关上的房门,听到陡然响在耳畔的声音,惊怔地回过头。
然后修长的臂膀从身后环过来, 用作礼物装饰的漂亮丝带顺势往他转动门把手的手腕上缠绕。
贺云翊呼吸清晰温热, 眉目乖顺得像他又不像他:“你看,我们准备了这么久的晚餐,你要是离开的话,它们会浪费掉的。而且……”
他语气顿了顿, “你现在这样, 出去了也不好受。”
“什么意思?”岑霁还没反应过来贺云翊要做什么, 只觉得那种让人脸红耳热、呼吸不畅的迷醉感越来越强烈,让他迫不及待想要打开门或是窗户呼吸新鲜的空气。
就听细微的热流似是贴过耳膜,贺云翊一圈一圈地缠绕着丝带,像是在包装精美的礼物。
“这些香薰蜡烛不是普通的蜡烛, 带有催情作用,是我特地让人订制的。小岑哥不喜欢我没关系, 我们先在一起,之后再慢慢培养感情。”
贺云翊不想用这种方式的。
他原计划是掰弯小岑哥,让小岑哥喜欢上自己,再说服小岑哥和自己一起去国外。
贺云翊已经在国外置办好了房产。
在气候偏暖的地方,房屋的样式和装修风格以及里面的家具都是小岑哥亲自选的。
尽管这个“亲自”里,夹杂了他的欺骗,像那份目的不纯的测试一样,可至少结果是对的,目的达到了,是小岑哥喜欢的。
贺云翊想象着有一天和喜欢的人一起过不被打扰的生活。
只有他们两个人。
没有人突兀地打断他们,小岑哥的时间再也不会被分割。
他彻彻底底属于自己。
就是低估了弟弟的决心,并不是和那些贪图小岑哥美貌喊小岑哥老婆的人一样,只是喜欢那副漂亮的皮囊,对小岑哥是一时兴起的迷恋。
这也无所谓。
贺云翊不怎么把弟弟放在眼里。
毕竟明烈太年轻了,才成年没多久,他给不了小岑哥任何东西,连自己的零花钱都无法掌控的毛头小子,羽翼未丰,根本构成不了威胁。
贺云翊在意的,是怎么也没想到小岑哥有一天真的会相亲结婚。
尽管和小岑哥一家露营的时候就听岑叔叔提起过,但贺云翊一直觉得这种事情太遥远,他会在这之前让一切尘埃落定。
小岑哥不能和女人在一起。
可现在,小岑哥真真切切地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了。
他们言笑晏晏,举止亲昵,郎才女貌地在春日融融的阳光下交谈,把他不见天日的阴暗心思衬得狼狈不堪。
贺云翊想,把小岑哥变成自己的人,他就没办法抱女人了。
小岑哥这么温柔美好,做不来欺骗的事情。
何况,他迟早要成为自己的人。
贺云翊只是把时间提前了一点,稍微调整了一下步骤。
他们最终是要相爱的。
岑霁有些迟缓的大脑反应了几秒才消化掉贺云翊刚才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81节
带有催情作用的香薰?
难怪刚才蜡烛一点燃,他就觉得屋子里的气息过于浓烈了些,他还以为除了芒果,自己是对什么花香过敏了。
还有贺云翊说的先在一起……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岑霁想要抬手捂住鼻子,阻止屋子里浓郁的香氛气息入侵自己的神经,却在这时发现自己的手被绑住了。
他刚才过于震惊,贺云翊贴过来的气息夹杂着麻痹人神经的香氛味道太过浓烈,反应过来时,漂亮的丝带已经在手腕上打了结。
意识到有可能发生什么。
岑霁慌忙用绑着的手去拽门把手,试图打开门跑出去。
贺云翊眼神怜悯似的:“小岑哥别费力气了,打不开的,这里的门锁我全部让人换过,你现在这样打不开。”
岑霁听到这句话,清润的瞳仁微扩,脸上再也难以掩饰慌乱的表情。
他艰难启唇:“你听我说,你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你喜欢的人不应该是我,而且你这样做是不对的,是——”
“犯法是吗?”贺云翊不以为意笑了笑,截断他的话,“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很快就会变成我们两情相悦。”
他收拢手臂,抬起一只手捏住精致白皙的下巴,让眼前这双第一眼见到就觉得漂亮得不像话的眼睛对上自己。
“小岑哥,别拒绝我好不好,你看我把这里布置得这么漂亮,我特地研究过男人和男人怎么做,体验会很好的。”
“你要是不信,我们可以先试试接吻。”
贺云翊说着,在烛光晃动下昳丽得近乎妖冶的脸凑过来,灼热的呼吸跟着贴近。
下巴忽然吃痛。
岑霁用被绑着的一双手重重袭上他的下颚。
贺总的格斗术和搏击术教学除了第一课时和第二课时,还有第三课时。
尽管岑霁在这方面不算是个好学生,可后来加练的几节课还是很有成效。
至少,在对付毫无防备的贺云翊来说并非一点效果都没有。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在贺云翊说出接吻两个字,气息贴过来时,他本能地有些排斥。
明明和贺总呼吸交缠的时候,就不会这样,心跳只会鼓噪喧嚣一般地紊乱。
趁贺云翊还没有从突然的袭击中反应过来,岑霁连忙挣开他快步跑到餐桌前,布置浪漫的长桌上,银质餐具闪动着锃亮的光。
岑霁取来一只刀具,动作艰难地割开绑在手腕上的丝带。
贺云翊大概很有仪式感,连绑的绳结都是蝴蝶形状的,虽然是先打的死结。
岑霁扔掉丝带。
贺云翊这时回过神来,舌尖顶过弥散着血腥味的口腔,他在唇角勾出笑意。
“没想到小岑哥还有这么不温柔的一面,好疼,不过我更喜欢了怎么办。”
你是受虐狂吗?
好脾气的岑霁在心里暗骂一声。
以前怎么没发现天使般的贺云翊有着这样一副阴暗的面孔。
不对,他忽视了,贺云翊在原书中的设定本来就是疯批。
只是岑霁一直以为,那只是针对陆野的,在贺云翊失去全世界后才会变成这副样子。
可是陆野没有和贺云翊作对。
贺先生和贺太太依旧把他当亲儿子看待,贺总和贺明烈也没有把他当外人。
他生活照常,虽然和未婚夫顾时屿解除了婚约,但仍旧是大家都围着他转的贺二少爷,什么都没变,什么也都没有失去。
而且他的甜蜜话语和让人心生怜爱的天使面庞太具有迷惑性了,让岑霁一度忘记了贺云翊隐藏款的疯批设定。
也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这样的心思会用在自己身上。
岑霁看贺云翊朝自己走来,摇曳的烛光在他昳丽无双的脸上跳跃出晦暗不明的光影,以往那种总以为是错觉的无形压迫感忽然有了形状。
担心他再对自己做什么无法预测的事情,岑霁干脆先下手为强,忍着身体上的不适和脑袋里的晕眩,用尽最大的力气把贺总教自己的格斗术和擒拿术发挥了出来。
贺云翊身量高,可到底自幼孱弱。
这几年的复建让他肩背宽厚了些,胳膊和腿也有了力量,但岑霁到底是一个健全的男人,曾经也是打过架的。
何况香薰蜡烛的作用是双向的。
它让岑霁产生了麻醉的感觉,贺云翊其实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又或许贺云翊太自信了,没想到自己会这样强烈地反抗。
岑霁在他惊愕的眼神中,扯来原本想要绑缚自己的质感很好的丝带,将贺云翊的手和旁边的实木家具绑在了一起。
然后抡起椅子砸碎一扇玻璃。
清新的风穿过破碎的窗户灌进屋子里,岑霁窒塞已久的呼吸终于得到了顺通。
他放下椅子,望向贺云翊:“虽然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但今天的事我会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小岑哥,你真的要走吗?”贺云翊显然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变成这样,他一方面感到难以置信,一方面心里十分懊悔。
就不应该心软,追求什么浪漫,在香薰蜡烛中添加催情剂的方式还是太温和了,应该直接给小岑哥注射药物的。
小岑哥居然还有力气反抗和逃脱。
岑霁不是没有看到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懊悔的情绪,可他以为这只是贺云翊对自己今晚行为的后悔。
强撑着爬上窗户,岑霁回过头,像贺云翊总是不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一样回他的问话。
“绳子我打的是活结,你自己挣一挣就能挣开。”
“还有……”他轻蹙了一下眉头,“换个人喜欢,也换一种方式。”
说完,跳下窗户。
没有去看身后贺云翊是什么表情,也不想知道他现在有多伤心难过。
只在心里想着以后一定要避开贺云翊。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会让贺云翊对自己产生这种心思。
还有,不是已经离开香气浓郁的屋子了吗?刚才清爽的风也吹走了他大脑里的昏胀,怎么那种晕眩燥热的感觉又像卷土重来似的。
岑霁拖着虚浮的脚步往园林外走去。
刚才从窗户上跳下腿脚发软,摔在了地上,膝盖应该是擦伤了,腿部钝痛的感觉一如贺云翊今晚带给他的心理震撼一样,这个时候才迟缓地爬上心头。
岑霁努力让自己的大脑保持清醒,和体内蠢蠢欲动的情谷欠作斗争。
等走了很远的路,完全离开这处偏远的园林主宅,他拿出手机,翻找出送他过来这里的司机师傅的电话号码,并将号码拨通。
几乎是立刻,电话被接通。
岑霁说明目的,麻烦司机师傅来这里接他一趟。
“对,就是这个地址,您傍晚的时候来过一次,能请你快一点吗?我有点不太舒服,等不了太久,我会付您双倍车钱。”
“我会沿着这条路往下走,你快到了给我打电话,我给你发位置共享。”
确认完这些信息,岑霁挂断电话。
放下手机的那一刻,他在心里自嘲地想,贺云翊的催情香薰不仅有搅动他体内燥意的作用,连听觉神经都能麻痹。
他竟然觉得刚才司机师傅的声音像贺总。
低磁,沉稳。
听着就让人心安。
丝毫没有注意到,昏暗的夜里,他看东西已经出现了叠影。
h打头的通讯录里,他拨通的不是司机师傅的号码,而是贺总的。
第102章
夜空中挂了几颗疏散的星星, 一轮弯弯的新月隐在树梢后。
月色明亮皎洁,银色细辉轻柔地落在僻静道路上一道艰难行走的身影上。
岑霁只觉得步履越来越沉重,像是灌了铅一样, 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身上好烫, 热意在体内翻滚蔓延,岑霁不得不脱下西装外套,松开总是扣到最上一颗一丝不苟的衬衫扣子。
晚间凉爽的风顺着优美漂亮的脖颈灌进衣领里, 却并不能吹散他浑身的燥意, 反而撩过星火一般。
星星点点的火花在风的鼓作下迅速集结在一起, 很快化作汹涌难抑的火焰, 在他体内蹿涌。
岑霁额前的碎发被渗出的细密汗珠濡湿。
他低头看一眼手机,期待屏幕亮起,很快就想到,才过去多长时间, 除非司机师傅就在附近, 不然不可能在很短的时间内赶过来。
可是身体越来越难受了。
刚才还像是汹涌的火焰在体内乱蹿,烧得他浑身发烫,现在却仿佛钻进去一只又一只蚂蚁,啃噬他的脏腑和神经。
岑霁难耐地扯了扯衣领, 用手在胳膊上狠狠拧了一下。
皙白的手背上迅速泛起红痕, 疼痛短暂地驱散了体内的燥意, 也让他越来越溃散的理智重回一丝清明。
在这短暂的清明中,他想起那晚长窗外湖水空濛,雪一片一片地飘落。
染上浓重情欲的漆沉眼眸对上自己,里面的情绪仿佛下一秒就能将对视的人卷入深谜的漩涡。
原来贺总那个时候这么难受吗?
他还以为忍一忍就能过去, 没想到这么难捱。
有那么一瞬间,岑霁希望自己能回到那个飘雪的冬夜, 把整个躯体埋在厚厚的雪地里,让大雪覆盖住他全身。
又或是把自己沉在冰凉的海水里,像鲸鱼一样。
可这样的话,还会有人把他从水里捞起吗?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82节
灼目的光刺破偏僻道路上寂静的夜,耀眼得像海岛清晨升起的太阳。
就是在这个早上,岑霁望着跳跃出七彩颜色的光圈,觉得心脏陌生得厉害,一会儿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一会儿又像被一根细线往下拉扯。
他抬手挡了挡视线,想阻止这种不合时宜的喧嚣搅上心头。
光更强烈了,在他身旁停下。
高大森然的身影拨开光影走来,岑霁觉得自己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不仅听觉神经被麻痹,视觉神经也出现了错乱。
他看到贺总走到自己面前,呼吸带一丝急乱:“岑助理,你还好吗?哪里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你就近找一家酒店或是旅馆把我放下就可以。”岑霁半晌反应过来是接他的司机师傅来了。
他原打算让司机师傅把自己送回家,可看现在的情况,他不知道自己的理智还能支撑多久。
连幻觉都出现了,把司机师傅看成了贺总,岑霁担心还没回到家,他会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
贺崇凛望着眼前浮动着不自然潮红的一张脸还有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曾经经历过一次的他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只是,岑助理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不是……和女朋友约会去了吗。
环湿地生态建设的项目出了点问题,贺崇凛最近都在忙着和政府那边的人打交道,刚抽开身,就接到岑助理打来的电话。
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贺崇凛立刻就知道岑助理不对劲。
可他只以为岑助理是一不小心又喝醉了酒,误拨了他的电话,像之前秘书处聚餐那样。
那次是本能。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在重要生意伙伴面前,谈判的酒局还在继续,撒娇般绵软的声音轻易就勾走了他的神思。
一如今晚,明知岑助理从岛上回来后就一直在避着自己,应该是察觉到自己不轨的心思,想和他保持距离。
贺崇凛还是因为对方一通误拨的电话,连夜驱车赶了过来。
他开车向来比较稳,这次一路踩着油门。
将近一小时的路程,不到半个小时就被他赶到了。
途中还要仔细辨认着路况,生怕错过岑助理的身影。
然而贺崇凛想多了。
不知什么时候印在心上的身影怎么可能错过,月色下,他一眼就看到了岑助理。
没问岑助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没问岑助理为什么会来这么偏僻的地方。
贺崇凛将岑助理安坐在副驾驶上,帮他系上安全带。
感觉到熟悉清冽的气息环绕鼻间,岑霁不自觉往这丝气息的方向靠了靠。
贺崇凛正弯着身,脸颊不期然被一片温软擦过。
他脊背僵了僵,抬眸,就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雾蒙蒙的眼珠,蒙着情谷欠,眼梢被染上了绯丽的红,还被逼出一点难捱的生理性泪花,像是在哭。
这一幕连带着贴过来的灼热温度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搅动着贺崇凛的心神。
他差一点就不管不顾地吻上这双不安分的唇瓣,然后在四下无人的寂野之地随便把人按在什么地方交/合。
可到底贺崇凛不是禽兽,做不来趁人之危的事情。
岑助理的漂亮和美好是招来了很多觊觎的眼神。
可这不是他被伤害的理由和原罪。
何况贺崇凛一直恋恋不舍在岛上化身“鲸鱼”的岑助理,他那样乖顺地信任着自己,给自己下了“不是坏人”的定论。
贺崇凛无论如何都不能摧残掉这份澄莹,不止他自己,其他人也不允许。
帮岑助理系好安全带,贺崇凛关上车门,折回驾驶位。
清冽的气息抽开,那丝带给岑霁错觉的短暂抚慰也随之抽离。
他又忍不住想往日复一日沁入他四周的熟悉气息靠拢。
这次的幻觉来得太真实。
视觉、听觉……
现在连嗅觉都具化掉了。
岑霁强撑着理智,催促“司机师傅”把车开快一点。
“能请你打开车窗吗?我有点热。”
不是有点,是快要被烤化了,像把他架在岩浆上炙烤一样。
钻进体内的蚂蚁由一只两只变成一千只一万只,凶狠地啃噬着他,让理智已经接近溃散的岑霁产生了一种可怕的错觉,要不了多久,他的五脏六腑就会被啃噬殆尽。
贺崇凛便打开自己这一侧的车窗,让风在疾驰的车辆中迅猛地灌进来。
不止岑助理觉得热,他自己体内都开始游蹿着热意,像是被传染了似的。
尤其是当岑助理往风源的方向不断拱过来身体,夹杂着不知名花香的柑橘香气不断怂恿着他的神经。
贺崇凛最后不得不听从岑助理的,在一家酒店前把车停下。
他怕继续这样下去,还没赶到医院,他和身边的人不知道谁先崩弦。
恰好是贺氏集团旗下经营的酒店,辉煌的灯火照亮了漆黑的夜。
贺崇凛把车在酒店指定的距离正门最近的停车位停下,然后去解岑助理身上的安全带。
几乎一脱离安全带的束缚,这具熬了一路的身体就绵软地滑倒在了自己身上。
漂亮的眼珠已经被水汽洇湿,彻底罩上朦胧的面纱,连在剑术馆生出卑劣心思那次都舍不得下重力道的唇瓣咬破了皮,往外渗着血。
贺崇凛刚才还心猿意马,这会儿却只剩下满心满眼的心疼。
他守护了这么久的漂亮小猫被逼成这副模样,那么偏僻的地址,他几乎可以肯定是有人不怀好意。
是谁这样大费周章,还使用这种扭曲人意愿的手段?
贺崇凛皱眉将人抱起,眸色在辉煌的灯火下晦暗不明。
而他怀中的岑霁这时候的神智已经完全溃散,看到的东西全是雾蒙蒙的叠影,分不清现在到了哪里,也分不清现在是什么状况。
岑霁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人抱起,脚步漂浮在云端。
他应该抗拒,可因为怀抱和弥散在鼻间的清冽气息太过熟悉,他像渴水已久的鱼儿忽逢一片绿洲,最后选择溺毙进这熟悉的温柔里。
前台的工作人员远远就看到大门外走进来一个高大峻拔的人影,怀中抱着一个人,脑袋依偎在怀里,看不清面容,但一眼就能辨认出是个男人。
在酒店工作会遇见各种各样的人,同性情侣早就见怪不怪,可如此气质矜贵,面容英俊的男人还是第一次见。
他抱着怀中的人,像是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就是看起来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询问基本的预约和入住信息并让对方出示身份证件。
贺崇凛这才想起他并没有随身携带这些东西。
“驾驶证可以吗?”
“抱歉,先生,驾驶证不能作为酒店办理入住的身份证明。”前台工作人员有些不忍拒绝,可规定摆在这里,再帅气的面孔也不能成为破例的凭证。
贺崇凛眸色沉了沉,感受到搂着自己脖子的力道紧了紧,胸口被隔着衣服面料不断蹭来蹭去。
他说了自己的名字,让先帮忙开一间房,之后会有人处理。
得知这位气质非凡的男人竟是贺氏集团的总裁,而他们就职的这家酒店就隶属于贺氏集团旗下,也就是说,眼前这位是他们最大的领导。
两名工作人员在向经理确认无误后不敢怠慢,立刻给贺总开了一间他们酒店最好的情侣套房,由经理亲自带过去。
注视着拿到没入电梯的身影,两人对视一眼。
劲爆消息!贺氏集团那位不染任何世俗尘欲,听说是无性恋的总裁竟然带人开房了!
就是不知道被他抱在怀里像珍宝一样小心翼翼的是什么人。
送贺总到套房门口,帮忙打开房门和里面的所有设施,酒店经理很有眼力地赶紧退场,心里忐忑又激动万分。
而等房门关上,贺崇凛把岑助理抱到床上,动作很小心地把他放下。
夜已深,酒店外面的大楼亮起各种璀璨的光芒,明晃晃地照进室内。
贺崇凛帮岑助理脱掉鞋袜,在海岛上细雪覆盖的一双脚再度暴露在自己眼前,他克制着自己移开视线,嗓音沙哑地问道:“你自己可以吗?”
回应自己的只有细软的闷吟和找不到宣泄口一般的不安扭动和乱蹭。
无奈叹了口气。
贺崇凛走到窗户前拉上所有的窗帘,隔绝掉那些窥伺一般的灯影,然后关掉套房里所有的灯。
连喝醉酒后醒来脸都能烧得像傍晚海平线上绚烂的烟霞,又是交了女朋友准备结婚的人,没办法接受男人对自己做这种事情吧?
浓稠的黑泼墨一样在房间里洇开。
一同洇开的还有掩藏在黑夜里和夜色狼狈为奸的卑劣心思和一声声揉碎般细软的低吟。
它们像猫爪子一样挠在贺崇凛的心上,应当撩拨得他心神难耐,却像在海岛那晚,轻盈着下坠。
第103章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又或许一个世纪。
时间被浓墨掩盖,短促的喘息也好像融了进去,却又在赤/裸的夜色中无所遁形。
所以当岑霁从汹涌的潮水中湿漉漉地挣脱出来, 几乎没用多长时间, 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以为是幻觉的。
那么劲烈的催情香,万蚁噬骨一样摧残着他的理智,他便觉得自己看到的一切都是虚影。
可要是虚影, 揽着他的怀抱就不会那么熟悉。
他从来不会辨认错的清冽气息也不会在一室暧昧的痕迹中这么清晰地翻搅着他的神经。
岑霁想, 应该是哪里出错了。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83节
贺总不会出现在这里, 就像贺云翊不应该喜欢他。
但是一切都好像错乱了, 像春雨过后爬在自家小院侧墙上的藤。
他某天推开窗户向下看去,才发现它们绿莹莹地爬了满墙,开艳丽的橘红色的花,藤蔓却被绿叶覆盖, 根系错结, 不知道是从哪里延伸出来的,又不知道要往哪里攀爬过去。
就知道它们不知不觉铺了满墙,瀑布一样。
来小院吃饭的顾客每次看到都会盛赞一声好漂亮,岑霁也觉得好看。
可不免又有些苦恼。
因为一到下雨天, 就会有很多小虫子从窗户爬进来, 夏天也是。
岑霁不怕小虫子。
只是觉得收拾起来有些麻烦。
而他自己现在的状况, 就混乱得像这些爬了满墙的藤,找不到理清的头绪。
哪家公司的员工会先和上司最小的弟弟牵扯不休,再从不知什么时候生出异样心思的另外一个弟弟那里逃开,转而就和哥哥纠缠在了一起?
黑夜里, 岑霁浓密的睫毛轻微颤了颤,上面还挂着几颗不受控制的晶莹泪水。
黯淡的情绪沾着湿漉漉的水珠, 不知是谁的心跳震颤着耳膜。
岑霁试图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梦,一场危险又逼真的梦。
可是,当他不小心动了动,感受到一片狼藉,脑海里绷紧的一根弦终于无声地断掉了。
然后有一道低磁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像很多次那样,微热的细流在头顶上盘旋。
这道声音说:“你可以当作是男性之间的帮助,不用有心理负担,这不是你的本意。”
“嗯。”岑霁听到自己回了声,尾音带着情欲没有完全褪去的绵腻语调,他自己听了都脸红心跳。
这是他发出来的?
岑霁身躯僵了僵,再也不敢出声。
恍然想到很久之前,方总调侃着说有人催促着给贺总打电话,让贺总去找他,那个撒娇的音调就甜腻掉牙。
他今天又给贺总打电话了。
把贺总当作付双倍价钱的出租车司机,贺总来了,和上次一样。
然后他就把贺总当作疏解欲望的工具。
贺总竟然照单全收了。
沉默无声无息地在墨色一样的酒店套房里铺开。
其实眼睛重回清明,适应了黑暗以后,并不是什么都看不到。
窗帘遮光性很好,所有的灯都被关掉了,但还是有一点细微的光线漏了进来。
就是这一点光,描绘出从他身后抽离的高大轮廓。
岑霁看着这道模糊的身影拎起外套,高昂衣料摩挲,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来。
贺总依旧没有开灯,很显然在照顾他的自尊。
像在海岛的清晨醒来,肚子和他唱反调般戳穿他的窘迫,男人也只在唇角勾出一抹笑后,就把空间留给他,让他能够把自己卷在被褥里当鸵鸟。
岑霁分不清这样的温柔。
他有时候觉得这是男人漫不经心流露出来的一点温意,有时候又觉得是对自己才会这样。
不管哪一种,都让岑霁足够迷茫混乱。
前者会让人一不小心沉溺进去,后者会让人产生假性错觉,在贺总身边这么多年,他没见过这个男人对别人这样。
岑霁终于想到打破艾嘉鱼缸的那个晚上,他透过摇曳着水草的玻璃缸望向男人呼之欲出某种情绪的眼眸,想问什么。
他想问:贺崇凛,你是不是喜欢我?
瞧,多可怕。
无知无觉的时候还好,他想不到这些。
然而一旦撕开一道裂口,就像那些被揪扯出的白絮。
所有的假性错觉堆叠在一起,份量再轻,一片一片地累积起来,压在心口也沉甸甸的。
沉甸到让他想要问出这种可怕的问题。
还好岑霁没有问出口,不然太可笑了。
因为贺崇凛不会对他说喜欢。
贺明烈和贺云翊说了。
贺明烈不止说了一次。
贺云翊还要把他关起来,要和他接吻。
在岑霁思绪乱七八糟的时候,衣料摩挲的窸窣声停止了。
低沉磁性的声音再度响起来。
“明天没有要紧的事情,你不用着急来公司上班。酒店房间……你要是不想住这里,我会让人安排车送你回去,免得你爸妈担心。”
连他家里都考虑到了。
岑霁说了声谢谢。
这一次,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语调,不发出那种让人脸红心跳的尾音。
他其实还想说点什么。
比如,不好意思,贺总,我打错电话,给您添麻烦了。
又比如,您可以直接把我放下来,不用管我的。
可是无论说什么都不合时宜。
也有点做作。
于是,岑霁就看着那道身影在暗色中离开。
房门“咔哒”关上。
灯一直没开,他自始至终都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不管是在寂静马路刺眼的灯光下,还是融进酒店套房的浓稠夜色中,和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带给自己痛苦又欢愉的触感一样。
岑霁到最后还在挣扎着安慰自己。
或许真的是梦。
只有梦境才会这样失真,模糊,朦胧。
讲述的故事才会这么离奇曲折,跟他原本平淡如水的生活背离。
可是就像脑海里的弦被腿间的狼藉崩断掉,没多久,门铃响起,酒店的工作人员问他需不需要衣服的干洗服务,顺便帮他收拾一下房间。
岑霁打开门,看到胸牌上写着经理字样的人满脸堆笑着问他:“您今晚是留在这里还是回去?贺总已经嘱咐我们备好了车,您如果要回去,我会马上安排。如果您不想住这间房,我们就帮您换一间。”
岑霁听着这些话,望着眼前一张恭维又带一点谄媚的笑脸,忽然明白为什么总有人误会他和贺总的关系了。
他这个时候真的特别像贺总养在外面的情人。
或许不止这个时候,每一个他和贺总亲密接触的时候。
在地铁上,在一同出入公司的电梯里,包括和贺总在办公室里找小鱼被巡楼安保人员撞见的那个夜晚,也有可能他站在贺总身边就能让人误会。
之前商宴上那些向他探听贺总私生活的爱慕者和邵成屹就是这样揣测的。
好像他和贺总之间一定要有这层关系。
现在真的有了。
虽然用贺总的话说是男性之间的帮助,不是本意,可总归不那么坦荡了。
岑霁牵扯出招牌客套的礼貌笑容,说道:“谢谢,我等衣服干洗好就回去。”
“好的,我立马让人安排。”
酒店服务很迅速。
毕竟是隶属于贺氏集团经营下的酒店,无论配套设施还是服务质量都是顶尖的。
岑霁被弄脏的衣服很快被清洗干净烘干,叠放整齐地送到他面前。
他去浴室冲了个澡,冲刷掉身上残留的燥意和腿部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暧昧痕迹,然后换好衣服乘坐贺总贴心为他安排的车辆回到家中。
向芸听到动静从卧室里出来,惺忪睡眼看到儿子面色不太对,问道:“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我还以为你又跟着你们贺总出差了。”
岑霁听着这声“贺总”,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各种调味瓶。
各种滋味在心口交织,最后汇成了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连他妈妈都认为他回来晚了是和贺总在一起,不是和别的朋友聚会还是怎样,他的生活到底被贺总还有贺家人入侵得多么厉害。
“没有,妈妈,就是遇到点事情忙完很晚了。”
“那你吃饭了吗?要不要让爸爸给你准备点夜宵?”
“不用麻烦爸爸起床,我不饿。”岑霁又说谎了。
贺云翊邀请他共进烛光晚餐,最后发生那样的事情,他一口东西没吃。
从情欲中挣扎出来耗费了巨大的体力,他其实很饿。
可岑霁一点胃口都没有,有些东西后知后觉,不管是那些把自己的心脏弄得特别陌生的假性温柔,还是贺云翊今晚带给他的压迫感和害怕的情绪。
他让妈妈快点回去睡觉,不用担心他。
然后自己回了三楼卧室。
那天晚上,岑霁睁眼望着头顶上的天花板重捋了一下自己的人生和书中的剧情。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跑偏的?
他这个生活在小说世界里连名字都没有的背景板和工具人,有一天竟然会陷入到贺家几兄弟复杂的情感旋涡中。
总是看他不顺眼处处和他作对的贺小少爷对他穷追不舍。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84节
本应该和未婚夫顾时屿纠缠不休,夺回全世界宠爱的贺云翊把疯劲用在了他身上。
和上司过于亲近的距离终于有一天有了新的突破,发展到了床上。
偏偏他被这样分不清真假的温柔弄得混乱不堪,整个人都乱掉了。
同一时间,贺崇凛从酒店离开后没有回公司,而是回了半山主宅。
这个时间点,无论是贺远森还是家里的佣人全都安歇了,却只有刘管家还在客厅等候着什么。
“刘叔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吗?”
“崇、崇凛少爷,我不困。”刘管家语气有点慌张。
二少爷今天出了门,却不让他们任何人跟过去,而且这么晚了还没回来,刘管家现在心里万分焦急担忧,生怕被发现二少爷不在家。
贺崇凛视线淡淡落在他身上:“还是早点睡比较好,刘叔您现在身体不比从前了,要注意身体。”
“是,是,崇凛少爷。”
“华悦庭府这个地方您知道吗?”贺崇凛出其不意问了声。
刘管家怔了怔:“没听说过。”
顿了片刻,他问:“您怎么会提起这个地方?”
“没什么。”贺崇凛敛眸,朝楼上书房走去。
刘管家望着他森冷的背影,心里的忧思和不安更重了。
到了后半夜,刘管家终于等回了二少爷。
整张脸看起来苍白如纸,身躯也摇摇欲坠似的,仿佛随时都会幻化成泡影消失掉,脸色却阴鸷得可怕,和平日的乖巧完全不一样。
刘管家被这样的二少爷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他,问他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请家庭医生帮他看一看。
贺云翊冷鸷地拂开他的手,阴恻恻笑了声:“不用,我好与不好他都不会关心我,更不会喜欢我。”
刘管家担忧的眉头拧得更紧,又生出满肚子疑惑。
二少爷这是怎么了?
怎么看起来跟变了个人似的。
还有,他口中的不关心和不喜欢他的人是谁?
担心大厅里的动静惊动熟睡中的其他人,尤其是今晚突然回到家的崇凛少爷,还有二少爷身体一出什么不适就责问佣人的老爷,刘管家就试图把二少爷搀扶进房间。
可是没走几步,二少爷又往大门外跌跌撞撞地走去,说要去后山画室,刘管家怎么也拦不住,只好跟了过去,守在外面。
一进到画室,贺云翊就借着穿过玻璃花房照进来的皎洁月光,打开里侧的一道门,那里有一间阔大的暗室,是他收藏珍宝的地方。
墙壁上挂满了画。
其中有两幅巨大的画布特别显眼。
一幅画着一个似是两张面孔拼凑在一起的美人,如果岑霁在情人节的那天一早看到贺云翊的消息来到画室,就能辨认出画上的人是他自己。
左半边脸是自己平时的样子,右半边是他在年会上的扮相。
两张不同却又肖似的面孔拼凑在一起,便成了降临在贺云翊心里的完美美神。
另一张巨大的画布上则是之前办画展的时候,在那个金光熠熠的下午画的小岑哥。
贺云翊到现在都记得那个被降下的夕阳染上橙润色彩的下午,小岑哥侧撩衣摆,天然的光线落在那具比例完美的躯体上。
光影朦胧,腰间蝴蝶振翅欲飞。
他再也没有见过能将纯和欲结合得这么完美的人。
眼睛澄净漂亮的像水晶,灵魂纯白如雪,连躯体的比例都这么完美无缺。
让人不忍心玷污,又控制不住地想要占有。
贺云翊心中再度生出懊悔的情绪,懊悔让小岑哥独属于自己的契机就这样因为自己的心软流失了。
他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望着满室的画像。
直到周围的光影由暗一点点变亮,晨光熹微,他才想起什么似的,拿起手机。
于是,当睁眼盯着天花板捋了自己混乱人生一整个晚上,却依旧找不到到底从哪里发生偏离的岑霁终于要抵抗不住困意时,听到手机不断传来信息提示音。
他撑着沉重的眼皮瞥了手机一眼,发现是贺云翊发给他的。
[对不起,小岑哥,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是不是吓到你了?]
[我真的太想和你在一起了,可你总不理我,每次和你相处的时间又那么短,还总是被明烈和陆野他们打断。]
[你那么忙,我听说你要相亲结婚了,等你以后结婚有了自己的孩子就更没时间理我了。]
[小岑哥,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你不是说会当作昨晚什么都没发生吗?我换一种方式,你以后别不理我好不好?]
岑霁看着这样撒娇卖惨的贺云翊,有那么一瞬又差点掉进他的蛊惑陷阱里。
很快意识到,这是伪装天使的贺云翊。
真正的贺云翊已经在昨晚撕掉了他惯会迷惑人的乖巧面具。
岑霁放下手机,撇开脸。
乱藤一样攀缠在心底的思绪好像有了一点方向。
他闭上眼睛。
困意袭来,疲惫的身体和大脑终于能够入眠。
这一次的梦境很不安稳。
一会儿是贺云翊垂着琥珀色眼眸的眼尾狗狗一样地向他乞怜,一会儿又是无数张面具在他周身快速旋转。
转着转着,那些面具一张一张全都撕碎掉了。
破裂的碎片组合成粗壮的藤蔓,又像贺云翊捧到自己面前镶着蓝宝石的精美脚链。
这些藤蔓缠绕住他的四肢,脚链栓在他的脚腕,把他从身到心大力拉扯着。
在岑霁以为自己快要被撕裂成千万片的时候,一道无形的力量砍断了那些藤蔓。
他被解救出来。
却又掉进另一个黑洞一般深不见底的深谜旋涡。
他在旋涡里下坠,永远也没有尽头似的。
好不容易脚底触碰到什么,一种让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声开始在旋涡里放大回响,像山洞里的回声。
岑霁怔愣了片刻,随后发现那些羞耻的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
深谜的漩涡不是漩涡,是一双熟悉的深邃眼眸。
它们在黑暗中凝视着自己羞耻的一面,又仿佛洞悉到什么一样。
岑霁惊醒了。
隔天,他收拾齐整去公司上班,忽视掉贺明烈担忧问他昨天为什么请假没来公司上班的话语,径直走向总裁办,敲响总裁办的门。
贺崇凛的办公桌上摆放着靳栗(栗子姐)刚拿过来的岑助理去过的那处地方的详细资料,尤其是户主信息。
贺崇凛正要拆开,看到岑助理走到自己面前。
那晚梦境般的旖旎不仅困着岑助理,也困着他。
他用尽了所有的忍耐力才克制住自己没有把岑助理强掳到自己身边。
只是看到眼前清丽秀美的面庞染了点憔悴,像是清晨漂亮的洋桔梗被采摘下来枯萎了一瓣。
贺崇凛心脏抽痛了一下。
还是没办法接受那晚自己对他做的事情吗?
“岑助理——”
“贺总,这是我的辞呈,我想向您申请离职。”
第104章 (微调)
在岑霁的记忆里, 跟在贺总身边这么多年,他解读过很多次男人面上的表情。
这张英俊得像是造物主精雕细刻的完美作品上表情其实并不怎么丰富,甚至可以说是单一, 可岑霁总能解读出细微的区别。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看出区别,却解析不了其中的深意。
就像这一刻,他能明显看到男人眉峰似是抽动了一下, 黑眸一瞬间很沉, 比那晚的夜色深。
流畅的下颌线条绷得厉害, 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半晌, 从那双薄唇中溢出有些沙哑的嗓音:“岑助理为什么会突然提离职?”
“不是突然,是我经过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岑霁回道。
“是不满意公司的福利待遇吗?马上就到新一年的职位晋升季了,岑助理要是不满意,我可以找人资那边谈。”
“不是的, 贺总。”岑霁摇摇头, 视线避开一点男人直直盯着自己浸了浓墨般的眼珠,“公司福利待遇很好,办公室氛围也很好,是我个人原因。”
“个人原因?”贺崇凛依旧直直地望着他, “如果你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情……我说了, 你可以把它当作男性之间的帮助, 不用放在心上。”
岑霁哽了哽,对上这双眼眸。
那种心脏被一根细线往下拉扯的感觉更强烈了,变成了两根三根。
原本心里还存一丝犹豫,他在这一刻坚定下心:“也不是这个原因, 贺总,我没放在心上。我就是工作久了想停一下脚步, 换换心情,换一种生活方式。”
一种不再围着你转,不再等藤蔓爬了满墙,才发现自己被入侵得厉害的生活。
因为藤蔓在阳光下能够放肆生长,即使枯朽,等春天来临,它又可以重新伸展出生机盎然的根系。
但是那面被攀爬的墙,却有可能在日复一日和日积月累中,被满墙的重量腐蚀破坏掉。
“岑助理,你说的换一种生活方式是什么样的?一定要辞职才能实现吗?”
岑霁没正面回答,只肯定点头:“是。”
“给你放一个月……三个月的假让你转换心情可以吗?”岑霁又好像出现错觉了,他竟然觉得贺总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很是紊乱急促,像是在极力挽回什么一样。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85节
“在这期间,工资照发,一切照常。你不用来公司,不用接公司任何电话,什么事情都不用管,彻彻底底给自己放个假。如果到那时你还坚持辞职,我再给你审批。”
“抱歉,贺总。”岑霁听着这些话,像差点掉进贺云翊的蛊惑陷阱里一样,也差点沉溺在这样诱人的许诺中。
可是他要保持清醒。
他那天晚上捋了一夜,除了被眼前男人侵入的痕迹,还有他不知道怎么应对的贺明烈和贺云翊。
偏偏他们还是几兄弟。
岑霁没办法面对这种混乱的状况,也找不到最优的解决方案。
他只能提出离职。
不然只要在贺总身边待下去,他就避免不了和贺明烈同处一个屋檐下,避免不了和贺云翊打交道。
避免不了心脏被一点点渗透,逐渐成了四处透风的墙。
而在这样的思索中,岑霁也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贺明烈和贺云翊会喜欢上他。
天□□夕相处,的确有可能让人产生这种依恋和心动的错觉。
因为这个人身上的一切,好与不好的特质全都会在近距离的相处中被放大,一不小心,吸引人的一面就像那些跳跃出七彩颜色的光圈一样,让人产生目眩神迷的错觉。
贺明烈说不定就是这样的。
至于贺云翊,应该是常年待在家里见到的人太少,把自己当作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排解。
贺云翊应该是太孤独寂寞了。
岑霁后来想了想。
虽然他是个平平无奇的背景板助理,可确实哪里都会出现。
因为贺总的关系,他游走在贺家众人之间,几乎和贺家的每个人都有接触,陆野这个小说中的主角不就是自己接回来的吗?
不是没想过申请调去分公司,但这不是最终解决事情的办法。
岑霁性格温和归温和,可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有些苗头既然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注定要走向盘根错节、无法把控的方向,那就及早斩断。
就是怎么也没想到,每每在心里调侃,除非贺氏集团主动把他辞退,不然他能把贺氏集团干到倒闭的话语,有一天会被自己打破。
“更详细的原因我在辞职信中都写明了,望贺总通过审批。”
说完这句话,就见眼前的男人陷入沉默,薄唇紧抿,眉头蹙成深深一团。
小山似的眉峰起伏让岑霁一瞬间觉得男人此刻的心也像起伏的山峦一样,绵延出纵横跌宕的沟壑。
这样的表情岑霁倒是第一次在贺总脸上看到。
深刻得像是上次在海岛上贺总说他失去了什么一样,那场下在世界某个角落的淅沥的雨变成了滂沱大雨,顷刻之间就将人淋得狼狈。
岑霁想,是因为失去了自己趁手的工具了吗?
如果换作他自己,知冷知暖,知意默契,把自己什么事情都处理得妥善周到的工具有一天离自己而去,他也要不适应的。
或许还会难过。
他把自己的辞呈放在面前的办公桌上,和旁边那份不知装着什么资料的文件一起,摆放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边角。
然后说一声打扰了,就退出了总裁办。
这封辞职信没有被驳回,也没有立刻通过审批,仿佛一搜搁浅在海滩上的船,等候重新返航,又像是被遗忘。
岑霁这几天被栗子姐和人事部的主管轮番找了一遍,各种劝说。
从来不知道自己一个小助理也会有被劝留的时候,升职加薪,带薪休假,所有面向职场人的糖衣炮弹轮番往他身上轰炸。
让他差点以为,贺氏集团这艘巨轮离了自己将不会运转下去。
而事实是,没有谁离不开谁,这样庞大的巨轮公司更是如此,不会因为一颗螺丝钉的走丢在深海上停留。
这么持续了大概一周,某一天,贺总终于通过了他的离职审批。
接下来,岑霁只需要按照正规的辞职流程,做好工作交接就可以。
秘书处除了栗子姐的众人知道岑助理离职了,都万分震惊。
不止秘书处,整个贺氏集团都十分震惊。
岗位要求,岑霁几乎和公司各个部门的员工都有打交道,又因为性格特别好,和他有过接触的员工都非常喜欢他,每年公司最受欢迎的员工评选,他都是票数最高的那一个。
别提去年年会的女装扮相,更是惊艳到大家。
没有人会想到贺总身边从不离身的岑助理有一天会离职。
他站在贺总身边,那么和谐,那么默契,韫秀温润的气质,衬得常年霜雪覆盖的高山之巅都仿佛有了融化的迹象,寂凛之地有了生气。
奶茶群和摸鱼群都炸开了,大家都在纷纷议论岑助理辞职的事情。
[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前几天来我们部门还好好的,没听说要辞职啊?]
[谁说不是呢,我们西城的项目还没完全结束呢,说好了到时候一起庆功,怎么就这样辞职了?]
[快去秘书处打探打探,@林乔乔,到底是怎么回事,岑岑怎么离职了?我的岑岑老婆,尸体一样的我每天就靠早上在电梯口看到他那张漂亮的脸续命,呜呜呜~]
[是啊是啊,不是说岑助理和贺总两个人在交往吗?这样的话,贺总怎么舍得放人离开。]
[快别说了,没根据的事情不要乱传,说不定就是因为你们这些嘴碎的话语,岑助理才会辞职避嫌的。]
这边,大家疯狂在群里艾特秘书处的人。
而秘书处的人根本无暇回复他们,纷纷围住岑霁,问他到底为什么会辞职。
“一点口风都没听,说辞职就辞职,还是走完流程才告诉我们,真不够意思。”林乔乔向来弯弯的眉眼竖成夸张的一团,看样子真生气了。
“岑岑,到底怎么了?”艾嘉始终难以接受,“不是说好了一起在公司攒够养老金退休吗?”
“是啊,岑岑哥,咱们不是还约定今年继续聚餐吗?”冉瑶虽然来公司还没满一年,可是已经完全融入秘书处这个温暖的大家庭,如今她最喜欢和最照顾她的岑岑哥要离开,情感细腻丰富的女生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就连一心只有绩效的古板的薛副组长都难掩不舍情绪,担忧问道:“是不是工作或是生活遇到了什么问题?你说出来,大家帮你一起解决,或是你单独和我说。我这个老大哥虽然思想跟不上你们这些小年轻,但吃过的盐比你们走过的路多,说不定能帮上什么。”
岑霁听着大家贴心的话语,原本除了自己的高薪养老工作没了有点可惜,没有特别大的感触,以他的学历和能力,一定能找到不输于这份薪资的工作。
可现在,他心里也有些不舍和难受。
找一份工作容易,但找到一份薪资合适,办公室氛围和谐,同事友好,所有正向条件叠加在一起的工作,就没那么容易了。
何况这份工作还是自己当初准备了那么久,过五关斩六将好不容易应聘上的。
不过总归是自己下定决心做出的选择,也是他当前能找到的最优解。
即使不舍,岑霁也只能逐个安慰回去,让大家周末可以去他家聚餐,自己买单。
好不容易安抚好大家的情绪,岑霁收拾着自己的工位,整理各种文件,尤其是助理手册。
看到助理手册上那条关于贺总“毛绒绒”的备注,他想到几兄弟差点把自家小院抬走那天,贺总因为飘落的几缕猫毛,浑身僵住,被揭穿有“毛绒绒恐惧症”,颠覆大家的认知。
之后去山区,才知道贺总并非恐惧毛绒绒,也不是讨厌。
相反,通过褚女士后来透露的过往,他知道这个男人冷淡的外表下有一颗柔软的心。
那些被揣测的“讨厌”和“反感”都不是真的。
反而是喜欢,正因为曾经那么深深地喜欢过,才会在身体的本能反应上留下这样沉重深刻的烙印。
盯着这条备注,岑霁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又走神了。
他自嘲一笑,连整理文件都能想到有关贺总的事情,真可怕。
也是这个时候,岑霁恍然发觉,该不会之前贺明烈和贺云翊来自己家,就已经生出那种心思了吧?
怪不得那天的气氛那么诡异,原来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按捺下这些思绪,岑霁去茶水间冲洗杯子,准备将平常喝水的咖啡杯和保温杯带回家。
不管那些痕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从现在开始,一切都结束了,探究蛛丝马迹也没有意义。
高大的阴影在这时覆盖过来,贺明烈像之前总喜欢把他堵在茶水间里一样再次把他堵在吧台前,耷拉着眼皮问他:“是因为我吗?如果你觉得我烦,接受不了我的喜欢,我可以离开,你用不着辞职。”
“不是。”岑霁被他逼得往后退了一步,可像每次被堵那样,发现根本退无可退,只能抵在冰凉的吧台上,“我说了,我只是觉得工作太久,想换一种生活方式。而且你是贺总的弟弟,贺氏集团本来就是你们的,你离开去哪里?不是说要坐到小贺总的位置上吗?”
“你不在了,我坐上小贺总的位置有什么意义?”贺明烈讥诮一声,唇角挂着淡淡的嘲讽,狭长的眼眸里却写满了黯淡的情绪。
我本来就是因为你啊。
来公司是因为你,向上的动力也是因为你。
可你说变好的本质应该源于本心,不能为了别人重塑自己。
贺明烈不知道怎么办了。
喜欢一个人,怎么就变成了这么复杂的问题?
岑霁看他又是一副淋了雨的大犬模样,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两个人再一次陷入僵持。
直到听到岑助理离职,失魂落魄的小雷来到茶水间撞见两人,再度受刺激一样惊讶地睁大眼睛,这场僵局才草草收场。
秘书处为岑霁办了个离别宴,去上一次去过的火锅店,大家欢聚最后一场。
只是这一次,岑霁没醉,其他很多人都醉了。
比如本来阳光开朗话很多的雷轩,以及全程闷头喝酒的贺明烈,连酒量极好的林乔乔都开始拉着岑霁说胡话。
抽噎着鼻子说以后没了他在中间做缓冲地带,要怎么面对贺总那座大冰山?
岑霁原本哭笑不得,不知不觉被他们传染了离别的情绪,到最后自己心里也开始下起大雨。
把大家一一叫了车送回去,岑霁也给自己约了辆车。
路过贺氏集团大楼的时候,远远看到矗起的一幢大厦闪动着璀璨的光,疑似65层的办公楼依旧亮着灯。
岑霁就这样透过车窗望着车辆行驶中一点一点往后拉远的高楼影子,像灯塔逐渐隐在海上迷雾中,最后化作漆黑夜幕中最瞩目的一点。
岑霁想,他以后再也不会在清早卡着点来这里上班了。
不会在路过楼下的咖啡馆捎上一杯散发着浓浓醇香的咖啡,经过公司前台,看到温雅和安迪插上清新雅丽的桔梗花,望见他,冲他微微一笑,道声早上好。
不会再乘坐电梯到达65楼,来到办公室,在早上还没完全进入工作时间里和大家闲聊琐碎日常。
不会听林乔乔八卦很多新鲜的事情,看到贺总的身影,立刻像上课拉着同学讲话的小学生被抓包,一脸窘迫。
艾嘉鱼缸里的鱼最终只存活了两条,幸运的是,这两条鱼越长越好,越来越漂亮,就是不知道艾嘉有没有发现她的鱼缸和小鱼被自己偷偷替换过。
不会担心冉瑶拉着自己和他分享尺度劲爆小卡片上的内容,致力于帮他拓开新世界。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86节
不会再看到小雷一对上自己就不知道为什么慌张到红透的脸。
不会再罗列各项日程和整理工作,然后敲响总裁办的门……
原来平凡的日常也可以这么清晰深刻。
他还以为它们淹没在时间长河中,细流一样汇入深海,转眼就找不到痕迹。
向芸和岑景耀听到儿子离职,只短暂惊讶了一下,就没有太大的触动。
岑景耀反而还有点开心:“辞了也好,一直觉得你们那个工作薪资高是高,就是有点繁琐,还总和领导家的人打交道,跟他们管家一样,现在好了,不用和他们这一家子复杂的人有接触了。”
向芸只说:“那你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工作了这么多年,偶尔停一下脚步挺好的,你之前不是说想四处走一走吗?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出去转一转。”
岑霁就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打算的。”
然而第二天,他还没来得及睡辞职后的第一个懒觉,就有猎头找上他。
不止猎头,和他打过交道的合作伙伴,很多在商圈排得上名字的公司,都向他抛来了橄榄枝。
就连很久没有纠缠他的新锐科技的邵总邵成屹,直接捧着花来到他家小院,美其名曰诚心挖自己去他们公司,但怀着的心思连他爸妈都看出来了。
“这个人心术不正,看面相就不是什么正经人,你不能答应他。”岑景耀吹鼻子瞪眼。
岑霁感到好笑:“我肯定不会答应的。”
他当然知道邵成屹不是正经人,就是没想到这位邵总对他还没有死心。
岑霁还以为像他们这类人,兴致来的快,去的也快,真心像冬日蒙在玻璃窗上的雾花,是雾蒙蒙的虚影,用不了多久就会融化。
果然得不到的才是最令人骚动的。
这就有些苦恼了。
岑霁之所以辞掉自己原打算干到倒闭的工作,就是想避开和贺家几兄弟的情感纠缠,寻一份清净,过回自己平淡的生活。
但是好像适得其反。
不仅邵成屹又像之前那样死缠烂打缠着他,还天天来芸景小筑送花。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之前送你的花都被截掉了,现在我亲自来送,岑助理,看在我对你念念不忘一片赤诚的份上,你考虑考虑我吧,我不比贺崇凛差。”
岑霁被他弄得不胜其烦,因此就没注意他口中“花被截掉”是怎么一回事,只想让他别缠着自己。
偏偏这位邵总高调的很,好几次让他当着来吃饭的顾客面前下不来台,最后是被爸爸不耐烦打发走。
除了邵成屹,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冒出来了,有的他只在商宴和应酬的酒局上见过一面。
这些游走在名利场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换上深情款款的面具,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见过一面,就能生出这样浓烈的感情。
他还以为感情是细水长流,是日渐深刻,打磨两个彼此吸引的灵魂,最后融合成坚硬闪亮的宝石。
没办法,岑霁只能连夜收拾收拾出去度假。
先去了广袤的沙漠和戈壁滩,让大自然的壮阔和神奇洗刷掉他连日来受到的冲击。
接着去冰岛看极光,看瀑布,被瑰丽的冰雪世界拥裹,不受控制的跳动心口也仿佛降温冷却的火山口一样,终于找到了宁静。
就是最后一群人欢呼着要去海边看鲸鱼,等鲸。
岑霁沉下的心絮飘起一片,他在两个金光粼粼的下午等过鲸出没,大概真的没什么缘分,始终没能看到深海的精灵在阳光下喷出七彩的水柱。
这次同样。
不过期待的阈值再次提升,他想,等真正见到的那一天,他一定是最快乐的。
这么天南海北地四处游走。
转眼,差不多一个月过去,又要到了满城飘着花香的季节。
原打算在外面再躲一段时间,岑霁想起和陆野约定的,去看他和黑色风暴的合作舞台。
西城项目经由自己的手促成和全球知名乐队及顶流偶像的合作,到最后,他没办法亲自以合作方的身份到现场,岑霁一度感到有些遗憾。
但想到他已经亲眼见过乐队全部成员本人,拿到了他们的团体亲签,还收到了他们送给自己的歌,岑霁又觉得非常满足了。
既然没办法以合作方的身份去现场,从观众的角度去看也不错。
于是这天,盛大的西城体育馆开幕,顶流与顶流的舞台合作,直接将那天的气氛炒到最火爆的程度。
岑霁在观看完令人血液沸腾的舞台后,在活动结束应陆野邀请前往后台。
一段时间没见,男生眉目更加清冷帅气,残留的少年气褪去,脸上的轮廓变得俊逸,看起来有了点成熟男人的沉稳魅力。
不愧是小说世界里拥有主角光环的男人,越来越耀眼夺目,不管哪一种模样,都足够吸引人的目光。
最难得的是,陆野是他脱轨偏离的人生中,唯一走剧情的正常人,在贺家几兄弟中都正常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可正因为如此,让岑霁觉得这个世界还有他的人生并没有完全崩坏,还能够被掰回正轨。
视线和思绪一起聚拢,在星光熠熠的舞台背后。
因为刚表演完,一身帅气舞台装的男生气息还有点喘,头发上晶亮的碎片在浮动进来的舞台灯光照射下,闪动着粲然的光芒。
他问岑霁今晚的表演怎么样。
岑霁由衷赞叹:“特别完美。”
“岑哥。”那双漆黑的眼眸盯着自己,瞳仁如墨,坠进一点浮光。男生用清冷的声线忽然喊了自己一声,却是第一次用这个称谓。
岑霁有些没反应过来。
“怎么了?”
“你想好下一份工作去哪里了吗?”陆野第一时间从贺氏集团的工作人员那里听说了岑助理离职的事情。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清冷淡漠的男生脸上罕见地露出堪称欣喜的表情,差点吓到他的经纪人陈行舟,以为自己的艺人面部神经出现了什么问题。
岑霁有些意外陆野会问他这个问题。
他这段时间正苦恼着。
预想中离职后的轻松生活并没有实现,反而更加混乱,逃避的一个月像是做了一场短暂瑰丽的梦,梦醒后,被按下的暂停键启动,一切重归现实。
乱藤又从窗户攀爬了进来,还是不知从哪里侵入过来的野生藤蔓。
而且社保一类的福利保险等不能断掉,岑霁过了一段时间的离职空窗期就想找个工作把它们续上。
可是,当下向他抛出橄榄枝的公司没有一家让他心动的。
他自己筛选,或许是因为起点太高,一毕业就进入最好的公司,在最优秀的团队和顶尖的人才共事,再看其他公司,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个时候,说不后悔是假的。
可覆水难收,而且决定是他自己做出的,无论如何,他都要为自己做出的决定买单。
岑霁于是摇摇头:“还没有。”
舞台外面人影流动,无论台前还是幕后,都十分喧闹。
岑霁说完这句话,看到眼前的男生拉下帷幕,挡住漏进来的舞台星光,也挡住来来往往走动的其他人的视线,漆黑的瞳仁忽然像浸了夜色一样,变得浓稠。
嗓音也有些涩哑,似是在克制着什么一样:“那岑哥来我身边好不好?给我做助理,我付你三倍工资。”
岑霁愣了愣,回望着这双眼眸。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另外一双眼睛,相似的锋利,相似的深敛,也总喜欢用这样让人无法揣测的饱含深意的眼神看着自己。
连声线都开始接近。
是因为他们两个是亲兄弟吗?
眼睛像,五官轮廓像,声线像。
甚至连琢磨不透的表情都开始像了。
在这样的错觉中,岑霁半晌扯出一抹笑容:“你知道我工资多少吗?就要付我三倍。”
“我大概了解。”这道声音依旧低沉,沉稳得可怕。
岑霁开始有些不自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调侃轻松:“那你应该知道,我之前的薪资不低,你付我三倍工资,你知不知道你要赚多少钱才能开得起我的工资?”
“我也知道。”陆野直直地盯着他,“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努力赚钱,也存了点钱,支付岑哥至少三年的工资应该没有问题,而且我相信我以后会赚得更多。”
岑霁当然相信陆野以后会赚得更多,娱乐圈火到爆的顶流,最年轻的影帝,拿奖拿到手软,收购公司股份,打造自己的基业……
他从来不怀疑陆野的能力,无论对方有没有主角光环,陆野都注定是走向巅峰的人。
岑霁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熟悉了,这种怪异的氛围和感觉,这种被直勾勾盯着的眼神。
像极了贺明烈把他堵在冰凉的洗手台上质问他为什么一点都感受不到,还像贺云翊邀请自己共进烛光晚餐,然后把装着蓝宝石脚链的丝绒盒子捧到自己面前。
岑霁心里“咯噔”一声,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该不会……
可是,怎么可能?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陆野这条线不可能会崩,他不是一直在正常走剧情吗?
而且陆野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注定的走向,有未来等候他的命定之人,有属于他自己的荣耀和辉煌。
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他。
在岑霁心里万分震惊同时感到难以置信的时候,一道熟悉的低磁嗓音传入耳畔,像是从悠悠远远的梦境中漂浮过来,又像是在耳膜上震颤。
继而有力的臂膀揽住他,熟悉的怀抱裹挟着从来不会辨认错的清冽雪松气息环绕过来。
那个第一次这么久没有看到的冷峻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舞台幕后,霜雪般冷寂的眼里占有欲爆棚。
“他是我的私人助理,虽然离职了,但不是随随便便能挖得动的。还有,小野,不可以觊觎你嫂子。”
第105章
台前台后人声喧闹嘈杂。
帷幕能遮挡住窥探的视线, 却遮不住不断涌进来的喧闹声。
这些喧闹的声音像从舞台上落下来的七彩缤纷的碎片,又像夜里猝然绽放在空中的烟火,随着这声“嫂子”, 一下子在他耳膜和心脏中炸开了。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87节
在这样的轰鸣声中, 岑霁浑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般。
他迟缓地转过头。
浮光星星点点,更多的被后台昏暗的光线遮掩,像星星落入深海, 却不影响那张凌厉分明的侧脸轮廓在光影明灭下一点一点定格在他的视野中。
还是这么近的距离。
仿佛一低头, 呼吸就会擦上彼此。
偏那双霜侵雪染的漆深眼眸直直略向前方, 视线化为锋利的刃, 浸满了掠夺者的危险气息。
岑霁想,崩了,一切都崩了。
贺明烈和贺云翊崩了。
唯一正常走剧情的陆野崩了。
现在连他薄情寡欲的无性恋上司,不对, 已经是前上司了, 都能说出这样崩人设的话。
他试图拉回正轨的世界来不及修复,就这样因为崩坏的两角彻底坍塌成废墟。
岑霁茫然无措地站在废墟里,自始至终都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不知道是怎么离开舞台幕后的。
就知道混乱的思绪找回一丝清明时,岑霁已经拽着男人的胳膊来到了走廊无人的角落。
大家都忙着舞台后的工作, 这一角仿佛被人遗忘, 喧嚣潮水般褪去一层, 岑霁听到自己的声音里带了质问的语气,还有一丝他自己没能察觉到的羞愤,这在他和这个男人之间从来没有过。
“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你刚才说的嫂……是什么意思?”
“岑岑——”贺崇凛望着眼前这张朝思暮想的脸, 明明刚才还嫉妒得胸腔都要像喷涌的岩浆沸腾掉,现在全都化作了看到眼前人的想念和温柔。
“西城体育馆是我出资建设的, 我来自己的地方不是很正常吗?何况……我想见见你。”
岑霁身躯一僵。
为这声“岑岑”,也为这声“我想见见你”。
所以,原本有一肚子疑惑的话想问出口,舌头忽然打了结。
从坍成废墟世界里好不容易寻回一丝理智的大脑又变成了生锈的齿轮,开始运转得缓慢。
岑霁被浓烈到仿佛能把他烫化的炽热视线注视着,眼睫控制不住颤了颤。
然后,连声音都染上颤意:“我已经从公司离职了,如果您有什么事情要交代我做,我只能说一声抱歉,我不对前公司负责。”
“你觉得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找你交代工作?”贺崇凛听到这句顾左而言他的话,漆黑浓烈的视线盯着他,像是要把他脸颊凿穿似的。
岑霁瞥开一点视线,不敢直视这双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不、不然呢。”
贺崇凛心脏堵了堵,到底无奈叹气一声,又像是自嘲似的:“岑岑,你还不明白吗?”
“我应该明白什么……”这话听着很是耳熟,可岑霁始终不敢确信。
他这段时间受到的冲击太多,已经分不清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站在他面前的人,是真实的存在还是虚幻的泡影。
还有……
“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叫我。”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你自己说的,你已经离职了,不再是我的助理,我总不能还叫你岑助理。”
岑霁语塞,小声嘟囔一句:“反正别这样叫就行。”
不知道为什么,从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低磁嗓音中说出来这声称谓,听着心脏酥颤,怪让人面红耳热的,明明大家都是这样叫他。
大概男人也这样想,语气竟然有些委屈,和他冷硬的相貌及森冷的气质极不相符:“他们都这样叫你,怎么我就不能?岑岑,你在区别对待。”
岑霁:“……”
算了,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不过是个称呼而已。
岑霁不打算在称谓这种无聊的问题上和贺总纠缠,他的心脏还被那声“嫂子”颠覆得乱七八糟。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想问你,要不要试一试和我交往?”贺崇凛不打算遮掩了,他算是看出来了,他的诱捕手段没有效果。
草食系动物在受到惊吓后的确会慌不择路,被狩猎者逼进早已设好的陷阱,却也有可能选择鱼死网破。
贺崇凛纵横商界这么多年,第一次尝到失败的滋味。
没有岑助理的这些天,他才意识到时间这么难熬,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淬了毒的刀,在往他心口上剜。
偏偏这把刀还是他亲手锻造出来的。
感情不是一场狩猎,他不应该贪心,不应该自信过了头。
决定给岑助理的离职信通过审批的时候,贺崇凛是打算放手的,在海岛那一晚,他就有过这种念头。
岑助理从办公室离开后,他反反复复把那封离职信看了很久。
看到上面写着:想试一试过平淡的生活,一种真正回归自我,不被繁琐的事情占据全部的简单平凡的生活。
贺崇凛就想,如果自己想给的和岑助理想要的生活注定背道而驰,他愿意尊重岑助理的选择。
可他低估了自己的占有欲,低估了自己的卑劣心思。
这段时日,他每晚都会驱车徘徊在芸景小筑附近,在那排生长出盎然绿意的银杏树下,跃过皎洁夜色,望向古香古色小院三楼的那扇小窗。
看那扇窗点亮一格暖色的灯火,贺崇凛总想念那个飘雪的冬夜。
想念楼道里瞥见交握住的两只手后一怔然的羞敛,蔓延在耳垂上的红意像壁炉里彤红的火焰,摇曳到他心里。
他那时有多不想松开那只手,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放开,让那一瞬的交握看上去和窗外万千飘落的其中一片雪花一样,无论落在哪里都不会唐突。
想念被照得银白的卧室里,把自己裹成一团贴在墙壁的身影,最后化作梦里一层一层推着他的浪。
所以当他某个夜晚再次注视着这扇窗,看到被不知名花朵装饰得漂亮的小窗长久时间没有亮起灯光,贺崇凛觉得自己成了一只走失在深海里的船。
他终于肯承认,推着他的浪离开了。
再也不会一转眼,就能看到一双温柔弯着的莹润眼眸,像月亮一样。
岑霁看着眼前一张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变换着不同的表情,深敛的眼眸里,情绪明灭如晦暗光影,最后全都被淋了一场雨。
这场雨来得凶猛,滂沱,转瞬打湿一切。
连他的情绪都不小心溅上几滴。
可岑霁记得最重要的事:“你说的想让我试一试和你交往是什么意思?你不是无性恋,对男人女人都不感兴趣吗?”
“我是对他们没有兴趣,”贺崇凛垂眸,“在意识到对你的心思之前,我确实做过一个人的打算。”
因为贺远森和褚藜闹得不堪的婚姻,贺远森风流混乱的感情史和褚藜一个接一个找年轻的肉/体,贺崇凛曾经极度厌恶这种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他小时候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心里装着一个人,却能和另外的人发生亲密接触。
贺远森不爱褚藜,却要娶她,生出了自己。
他说他的真爱是舒虞,费尽心思把她娶到家,却在舒虞去世后不到一年,就娶了沈婧。
褚藜说爱他,却不愿意带他走。
回来后说要带他重组温暖的家庭,弥补曾经缺失的爱,虽然自己说过不再需要他们,但其实如果褚藜稍微坚持一下,他就会答应了。
他很好哄的。
他们怎么能那么轻易地就抛弃一个人。
他到底有多累赘。
这种疑惑曾经困扰贺崇凛许久。
直到他渐渐长大,见过很多人很多事,明白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构成有多复杂。
这个世界并不是一枚硬币,只有简单的字体和印花两面。
感情可以和肉/体分离,婚姻可以和利益挂钩。
在自身欲望面前,许多东西就显得缥缈。
也因此曾经在意的事情化作过往烟云,不再值得贺崇凛消耗情绪。
他们不愿意给自己想要的,那他就自己去争取。
但留下的烙印就像自小苛刻训练下无意识间形成的强迫记忆,同样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
直到那个夏天,有人闯进他沉寂的世界,原来贫瘠的荒野之地也可以生长出植被。
他在一个人身上看到了鲜活,生动,像七彩的画笔一样,每天都能将灰蒙单调的世界描绘得绚丽多姿。
他们的世界简单而纯粹,却又绚烂如彩虹。
“我没办法对那些人产生感情,但你除外。我已经记不清是从第一眼见到你就有这种感觉,还是后来某一刻。我唯一后悔的就是没有早点意识到自己的心意。”
“那你干吗亲口承认自己是无性恋……”岑霁被这双深沉的眼眸注视着,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贺崇凛苦笑:“如果不那样说,我就没办法掩饰自己想亲你的心思。岑岑,我不想让你讨厌我,知道我对你有这种卑劣的想法。”
近乎告白的话语听得岑霁心口一跳,尤其是那声直白的毫不掩饰的“想亲你”。
一瞬间,记忆拉回那个日光融融的下午,唇瓣相贴,灼热的呼吸纠缠在一起,深敛眼眸里像岩浆一样能把人烫化的炽热情绪并不是自己的错觉。
岑霁脸开始烧灼,脑海里又像飞进去许多只蜜蜂。
心口跳得不知道是被这一句句直白的话语轰炸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就知道心脏跳得厉害,又夹杂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你、你既然不想让我知道,为什么刚才又当着你弟弟的面说那样的话。”
嫂子什么的,多让人误会啊。
“对不起,岑岑,我真是嫉妒疯了,又太害怕了。”贺崇凛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那样的话。
他今天来西城体育馆一是克制不住思念的心情,二是看到自己决心守护的人整日被人纠缠,再也没办法忍受。
如果他的放手让对方陷入更窘迫的境况,他宁愿自己去当那个坏人。
何况……
“我看到那双和我相似的眼睛注视着你就难受,我几个弟弟中,小野和我性格最像,也最有耐心。明烈和云翊我不担心,我知道你不会接受他们。可只有小野,我不确定了。”
“等等——”岑霁打断他的话,“你说贺明烈和贺云翊是怎么回事?你、你知道了?”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88节
“嗯。”贺崇凛默了默。
岑霁身躯又是一僵,他还以为自己和贺明烈的事情没有被贺总知道。
不过贺明烈那么明显,连办公室的同事们都看出来了,即使和总裁办有一墙之隔,也不可能不会注意到。
一直以来,是他在自欺欺人罢了。
就是贺云翊……
岑霁回想起那个失真的夜晚,正是那个晚上,让他下定决心逃离把他卷进复杂情感纠葛里的深谜漩涡。
可似乎并没有逃开。
他今天掉进了一个更大的漩涡里。
裹挟着他的,还是他们姓贺的几兄弟。
岑霁闭了闭眼,不愿再回想那晚的事情,只问:“那又和陆野有什么关系?”
然后听男人用失落的语气说道:“你们俩好像有更多共同的话题和语言,他能陪你过你在辞职信中说的想要的那种生活。最重要的是,他在你身边度过了我永远也不可能参与的时光。”
“还有……你对他不一样。”
岑霁愣了愣。
刚才大脑还嗡嗡嗡的,脸红心跳得厉害,现在却有点气得想笑。
不止为眼前这人“蒙骗”了自己这么久,害他差点以为自己的心脏出了问题,精神上患上臆想症,臆想自己的上司对他有那种心思,想吻他。
没想到这一切都是真的!
“你说我对他不一样,我哪里对他不一样了?”岑霁人生中第一次用这样气恼的口吻和前上司说话,也不知道从小到大好脾气,只在裴逸那里发过火的他为什么这样生气。
就见男人眸光似是波动了下,语气迟疑道:“你和他说话格外温柔,有什么总想着他,一直躲着我,却愿意来看他演出,把他用剩下的东西给我……”
岑霁微微睁大眼睛,半晌反应过来贺总口中说的“用剩的东西”是什么。
他今天算是对这个男人有了另一层认知,原来不止擅长给他制造幻觉,有意无意撩拨他,内心戏还这么多,偏偏掩饰得还很好,根本让人察觉不到。
岑霁一度认为这男人的心绪就和他的面部表情一样,不会有特别大的波动,没想到隐藏得这么深。
也对,能年纪轻轻坐稳商圈大佬的位置,把贺氏集团发展到如今令人难以企及的高度,心思怎么可能不深沉。
他每次跟随贺总谈生意的时候就该见识到的,这个男人总能在别人短兵相接,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将谈判桌上的领地不动声色地掠夺到自己这边。
岑霁终于气笑了:“贺崇凛,你是在吃醋吗?”
问完,又是一怔。
他竟然叫出了前上司的名字。
莹润的瞳仁照出面前微扩的一双眼眸,显然,对方也有些意想不到。
就见那双黑眸闪烁了一下,向来不显情绪波澜不惊的眼睛掠过一丝不自然,像是被戳破什么。
随后,空气静默片刻。
继而从低沉的嗓音中溢出一个字:“嗯。”
他这样直白地承认,像刚才那声直白的“想亲你”,倒让岑霁感到不自在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应对。
而且明明刚才还有些生气,现在那种心跳不受控制的感觉又出现了。
他怎么这样……
一点预兆都没有,藏得很深,坦露出来又像雪崩一样让人招架不住。
岑霁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还有这么多隐藏的一面,书中暗示过贺云翊是隐藏的疯批,怎么没说他哥哥是隐藏的狗男人。
“是不是很让你讨厌?没办法接受这样卑劣的我?连自己弟弟的醋都吃。”贺崇凛望着瓷白脸上震惊的表情,心里微微抽痛。
他不想吃弟弟的醋的。
事实上,在今天之前,除了上次在黑色风暴签约仪式上听说小野送了岑助理早期的乐队唱片,让贺崇凛有一点吃味。
因为这让他提出要岑助理邀约喜欢的乐队合作演出的建议看起来多么的刻意和庸俗。
其他时候,贺崇凛很少有这种心情。
即使有,像之前小野和岑助理闹绯闻,祁寻砚说他们两人看起来比较登对,他也只在心里涌出一点酸意之后,就想着怎么把事情解决。
他的成长和阅历已经不允许他在这样的事情上有过多的情绪,也没有必要。
而且一直以来,无论什么样的情绪,他都能做到很好的压制。
可是今天,确认这个弟弟也对岑助理抱有异样的心思,贺崇凛才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大度的人。
他也有这样疯狂的,占有欲爆棚的,不自信的,不确定的一面。
分明在溪沙屿露营的时候,他还能气定神闲地下棋,自以为清醒地点出小野“落错子”的失误,认为从一开始就落错子的棋局,即使继续下去,一样会输。
所谓一叶障目,当局者迷。
小野是,他又何尝不是。
感情不是狩猎,也不是棋局。
所有的技巧和布局在真心面前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我没有很讨厌……”岑霁听着男人剖白的话语,神色开始有些不自然,“我就是今天接收的信息太多,需要消化一下。”
他们几兄弟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啊?
一个接一个地给他憋大招。
岑霁以为贺明烈已经够难应对的了,没想到他几个哥哥才是最可怕的。
“那我刚才说的建议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贺崇凛不准备放手了,即使最后满盘皆输,他也要试着争取。
他已经错过一次机会,失去过一次眼前的人。
不想再错过,再失去了。
“什么考虑……”岑霁耳根又蔓延出一阵热意。
“试一试和我交往。”贺崇凛深深地望着他,语气认真,“如果你没办法接受我,可以把我当作帮你挡掉那些你不喜欢的人的工具,反正没有你,我打算一个人过完这一生,免费趁手的工具在这里,你确定不试着用一用吗?”
男人说话嗓音本来就低低的,富有磁性,每每让人耳膜酥麻震颤。
此时说出这样诱人的条件,更加蛊惑人。
岑霁当了这么多年的趁手工具,没想到情况有一天会反过来。
他有点心动,他正不知道怎么摆脱邵成屹那些人的纠缠。
眼前这个男人的确是最合适的工具。
只是……
岑霁望着他:“你到底是在向我告白还是来提建议的?”
“如果你不介意这场告白没有盛大的烟花,没有浪漫的音乐和烛光,那它姑且就算,因为我会准备正式的第二场。”
“你凭什么认为在你这样……我会答应你的提议?”岑霁强迫自己迎上男人灼烫的视线,“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辞职?除了我在辞职信上写的,真正的原因你不清楚吗?”
“我大概猜得到,后来也知道了。”这是贺崇凛决定不放手的最大的原因,那份原本要拆开的房产资料,在岑助理向他提出离职后,很长一段时间搁置在办公桌上。
直到某天,他拆开。
才知道自己弟弟的心思远不止于此,也第一次知道,原来擅长伪装的并不只有他自己,心思深沉的也不只有他。
除了国内这处住宅,云翊竟然已经在国外置办好了房产,还伪造了两个新的身份。
联想到那晚岑助理的异常,一切浮上表面。
贺崇凛竟然也会生出后怕的感觉,差一点,他自己都不忍心摧残的美好就这样凋零掉了。
那天,贺崇凛在没有亮灯的办公室里挣扎了很久。
换作任何一个人对岑助理做这样的事情,还试图以新的身份藏匿在异国他乡,贺崇凛不知道会把那个人丢在哪片深海里喂鱼。
然而这个人是自己的弟弟,即便没有血缘关系,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弟弟。
可要是什么都不做,他不能保证下一次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他教给岑助理的格斗术能应对肢体相搏,却不能应对人心叵测。
何况,还有邵成屹他们那些人虎视眈眈。
那些人更没有下限。
岑霁见眼前男人幽深的眸色波动,在上面覆上一层狠戾,不知道是不是光线太过昏暗的缘故。
他只说:“既然你清楚真正的原因,就知道我不想搅进你们复杂的几兄弟当中。还有……”
岑霁别开脸,想起什么似的,“和你不明不白地在一起,让别人怎么想,已经有人说我是你的地下情人了。”
贺崇凛面上一怔。
他真是心思太乱了,竟然让他忽视了这一点。
是啊,他总是打着关心的名义入侵喜欢的人,但其实也没有真真正正地替岑助理考虑过。
“那我试着从追求你开始好不好?”
“岑岑,我们从第一步开始,如果你检验合格,再考虑要不要让我成为你的工具。”
第106章
大概像去年这样的时节, 空气很暖。
草木介于繁盛和蓊郁之间,春末在向夏日过渡,很快, 被春花装点的七彩绚烂的世界就会变成翡翠一般的碧透。
岑霁那时候在想什么?
一个夏季来临, 他马上又可以用冰沙和薄荷自制一杯凉爽的气泡水。
同事们很喜欢爸爸做的应季花糕,秋天有桂花糕,夏天便有栀子花糕, 妈妈总是将它们包装得精美, 让他带到公司去, 分给大家。
然后, 再给贺总留一份,不管贺总最后有没有品尝。
可以带烁烁和念念去水上乐园了,等小店打烊,顾客散去, 可以在院子里乘凉、讲故事、看星星。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89节
岑霁以为, 今年这个夏天也是这样。
怎么也没想到短短的时光流转,季节转变,他的世界会发生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此时会面对这样让他不知道怎么抉择的问题。
“你……让我想一想。”
岑霁长睫轻轻颤了下, 心湖不断被漩涡搅动着。
贺崇凛深眸化开, 如浓稠的夜泼进一点天光, 瞬间染上金光熠熠的色彩。
“好,我等你,你慢慢想。”尾音都在上扬。
岑霁的耳根不争气地再一次红了。
走廊转角。
陆野倚着墙,用作舞台演出的妆造已经乱了, 晶亮的碎片在浮动过来的灯光下还轻微闪烁着光点。
黑发却垂下几缕,遮住眉眼, 也遮住里面的一切情绪。
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陈行舟找了一圈,终于在不起眼的走廊一角找到自家艺人。
“你怎么——”
陆野抬手,做噤声的动作。
陈行舟连忙闭上嘴巴,眼神询问为什么突然离开。
然而倚墙的青年做完这个噤声的动作就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淡漠,没有回应,只抬起脚步一言不发地离开。
陈行舟快步跟过去。
等到人声开始喧闹,他终于忍不住问陆野怎么了。
“记者那边已经在等候采访了,我到处找不到你。”
“你下次不要再这样突然玩失踪,被媒体抓到把柄会说你耍大牌。”
“对了,听说贺总也来了,你哥不是很忙吗?竟然也会出席这种场合?贺总他——”
陈行舟再一次闭上嘴巴。
他无意间瞥见黑发遮掩下漏出的一点情绪。
陈行舟不是一个感性的人,却在这一刻生出一种奇怪的想法。
如果情绪有重量,可以计量,他刚才瞥见的那一点重量一定可以压垮山河,他就是这样确认。
发生什么了?
明明上台前男生的眼里还像期盼日月星辰,连他都感受到了喜悦。
怎么一转眼,星辰陨落,日月也失去了光辉。
乌泱泱的情绪黑云般压过来,转瞬吞没一切,那道清冷身影和他脚下的地方,便成了把自己流放在世界尽头的一座陷落孤岛。
但陈行舟什么都没问。
因为问了,这个总喜欢把事情藏在心里的男生也不会说。
他隐隐觉得和陆野大哥的那位助理有关,他刚才好像看到了那个漂亮男人的身影,听说已经从贺氏集团离职了。
在这样的揣测中,忽然,走在前方的身影开口了。
“你说,一个人对所有人温柔,却只对一个人发脾气,是不是意味着,那个人是特殊的。”
陈行舟一愣。
差点被左“一个人”,右“一个人”绕晕了。
对所有人温柔的人?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张温柔漂亮的面庞,尽管没打过几次交道,可每一次见到,都像吹来一阵轻和暖畅的风,能让人溺毙在那样的温柔里。
陈行舟知道自己猜对了。
果然又和那位“岑助理”有关。
只是陈行舟疑惑,能让那位眉眼弯弯的温柔助理发火,是什么人?什么原因?怎么把人惹恼了?
因为他实在难以想象温润美人动怒的样子。
“我觉得吧,”陈行舟斟酌着字句,同时观察着自家艺人的脸色,“特不特殊不知道,能把对所有人温柔的人惹火,那个人挺坏的,他没事把一个好脾气的人惹恼干吗?”
是啊……
大哥干吗要去招惹岑助理。
为什么偏偏是大哥。
可是,又好像一点意外都没有。
他们两个人总是在一起。
应该来说,自己干吗要心存幻想。
陆野早该知道的,即便不是贺明烈或贺云翊,也不会是他。
他本来就是在去年夏天那个大雨滂沱的下午,后插进来的人。
他们之间缺失的不仅仅是三年的时光。
还有,那双眼睛注视着自己的时候,从来都是清澈的,坦荡的,像澄净的湖水,没有一丝杂色。
是他自己贪恋过了头。
贪恋那人给自己的温暖,治愈。
还贪恋对方的专注和特殊。
最后,还妄想钻空隙把人撬到自己身边,一辈子贪恋下去。
他才是那个卑劣的、贪心的、应该嫉妒的人。
陈行舟见清冷淡漠的男生问完一句奇奇怪怪的话后不说话了,又恢复了平日的寡言沉默。
侧脸阴影依旧如孤岛陷落。
担心这样的状态面对记者会出什么问题。
陈行舟可不想陆野当着媒体的面冒出像刚才那样突兀的一句话,引大众解读。
到时候,不知道会发酵出什么爆炸性的事故。
于是本来催促着陆野去见媒体记者,陈行舟以陆野身体不适为由,推掉了采访。
也因此当岑霁准备返回舞台幕后的时候,没有看到男生的身影,却收到一条消息。
[岑哥,我有点事情提前离开了,很抱歉不能陪你去吃晚饭。]
岑霁回道:[没事,以后还有机会。]
他们谁也没提刚才的事情,不知从何开口,干脆缄默。
或许埋藏和维持原状,并不是一件坏事。
只是男生仍试图抓住什么:[我刚才说的来我身边当助理的事情你还会考虑吗?]
岑霁看着这行小字,长久凝望,最后回复一声,尽量让内容看起来轻松:[对于打工人来说,这个条件的确很诱人,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会心动。]
[可是岑哥不会心动对吗?]
岑霁:[我只是觉得,工作还是应该找自己合适的,无论老板招员工,还是员工找工作,都是一个双向的过程和选择,彼此契合最重要。]
[我明白了。]良久,对面发来一句,[那祝岑哥下一份工作是你喜欢的,合适的。]
[谢谢,你也是,一定能找到愿意到你身边和你契合的助理。]
行驶的商务车里,男生放下手机,抬手遮了遮眼睛。
他在去年那个夏天做了一个繁花迷人眼的梦,有人撑着透明雨伞,走进一条破败的小巷,像大雨过后,凿开团积在天空中乌云的那缕金色天光。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夏天是这样的明媚,不只有让人喘不过气的闷热和潮湿。
秋天的枯叶不再只代表着凋零,可以是金色绚烂的。
他开始像其他人一样期盼着冬日的一场雪,不再害怕雪花堆积起来的厚厚的重量,能够在暖烘烘的屋子里看一整个飘雪的夜晚。
马上,夏天又要来临了。
可是他的梦却终止与此,起于夏天,终于春末。
他最终没能等到新一个夏季到来。
“我有时候想,是什么原因让我们几个兄弟不约而同地喜欢上你。”在岑霁注视着手机,心情复杂的时候,身后的声音传入耳际。
“无论是流着相同血液的明烈和小野,还是和我们一起生活了这么久的云翊。像是在我们心里植入了某种程序,看到你,就情不自禁被你吸引。”
“你能不能不要说这样奇怪的话。”岑霁心里正复杂内疚着,陡然听到这样的话,一下子烧红了脸。
这个男人怎么这样啊,平时惜字如金,情绪不外显,现在却像决堤的洪水,崩泻千里,随便说点什么,就让人脸红心跳。
“我说真的,我真的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贺崇凛语气认真,“我那时看到明烈把你环入怀中,教你投篮,他那么没有耐心的一个人,却把耐心全用在了你身上。”
“投篮?”岑霁狐疑,“你是说去年公司举办趣味运动会的时候?”
贺崇凛这才意识到说漏了什么,可这时遮掩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便索性全盘托出:“是,我那个时候就看出了他对你的心思,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可是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太明显了。”
他们眼里的渴求是一样的。
岑霁怔住,努力回忆趣味运动会那天的事情,于是,脸开始一点一点烧灼。
“所以、所以你那天总和我撞项目是故意的?”
背我也是故意的……
贺崇凛没有否认。
“那贺云翊呢?”
“我看到他送你花的卡片了,认出了他的字迹。”
送花?
贺云翊什么时候送过他花?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90节
忽然想起有个晚上贺云翊问他有没有收到什么礼物,对了,那天他们公司所有人都收到了水果篮,里面全是他爱吃的水果。
还有,他那段时间每天早上路过公司前台都会看到温雅和安迪在花瓶里插漂亮的桔梗花,路过的员工都会送上一枝,却独独不给他。
“该不会邵成屹说的‘花被截掉’也是你干的?”岑霁想起什么似的。
贺崇凛沉默一瞬:“对……我不喜欢他缠着你。”
岑霁呆了呆,有点傻眼。
他的生活竟然从那时就开始被渗透,又或许更早的时候,他现在怀疑在潜水馆遇到贺总也不是偶然。
这个男人原来蓄谋已久,早已在他身边编织了一张网,一点一点网住他,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岑霁抬脚就走。
贺崇凛追过去:“岑岑,你去哪里?”
“我能去哪里?这么晚了,我要回家。”岑霁绷着声线,今天不止这个相处了这么久的男人打破了他一个又一个认识,他自己也在一点点被颠覆。
贺崇凛就跟在他身后:“你自己开车了吗?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可以打车。”岑霁加快脚步,头也不回。
就听身后声音小心翼翼,试探着问:“打我的车好不好?还像上次那样,付我双倍车钱。”顿了顿,补充一句,“不给钱也行。”
岑霁又差点气笑了。
可听他提起打错车的那晚,脸上的热意又控制不住升腾。
最终还是打了前上司的车。
他们不愧是兄弟。
上一次,是媒体出入的地方,他被贺明烈拉拉扯扯,高大帅气的身形惹眼,让他不知道怎么办,陷入僵持。
这一次情景重现,眉目相似的英俊面孔,高大峻拔的身形,只是没有拉扯,却一步一步跟在他身后,也不往前,就跟在半步远的距离,距离丈量得十分精准。
路过的人视线都忍不住往他们身上看。
今天西城体育馆开幕,场面盛大远非签约仪式那天能比,媒体那边早已听到风声,贺氏集团的总裁亲临现场,可始终没有见到人。
要是这个时候被拍到,岑霁不想一觉醒来上头条。
他已经上过一次了,和贺家人,不想再经历这样的事情第二次。
一路沉默不言,两人都没有说话。
熟悉静默的氛围,熟悉的驾驶位和副驾驶位。
让岑霁恍然以为,他没有离职,世界没有崩盘,马路上车辆喧嚣,路灯飞速后掠,他们像某个平常的晚上一样出差或是下班回家。
他是岑助理,身边的人是他的上司,是贺总。
明天起来,又是平凡的一天。
在这样的恍然中,车辆很快行驶到芸景小筑。
岑霁打开车门,说了声谢谢,便什么不再说,往小院走去。
过了会儿,折返回来,语气羞恼:“你不回去吗?公司最近不忙吗?”
贺崇凛苦笑,视线掠过降下的车窗:“我等你房间的窗户亮了再走。”
“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岑霁又开始不懂男人的心思了,“我还要吃晚饭,陪烁烁念念玩,陪爸妈聊天,等我回到房间要很晚了。”
“没事,我会等。”
“你为什么一定要等我房间的窗户亮了再走?”岑霁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样,“贺崇凛,你又想怎样?”
“我已经一个月没有看到它亮起了,岑岑,我太害怕你离开了。”
我需要看到那扇窗亮着,才确信自己没有在深海里迷航。
岑霁脊背一僵。
好像明白了男人口中一个月没有看到他房间窗户亮起指的是什么。
可是,他只是出去天南海北旅游了一个月,又没有去哪里,也没有搬家,更没有离开……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也不再执着对方一定要等一盏灯。
岑霁转身回到家中。
爸爸已经给他留了晚饭,妈妈问他今晚的演出好不好看。
岑霁囫囵回应着。
吃过饭,烁烁和念念拿来绘本让他给他们讲故事。
岑霁心不在焉念了几句。
“舅舅,你念错啦,是小大熊猫,不是大小熊猫,小大熊猫和大小熊猫是两个不同的物种,我们老师专门讲过!”烁烁指着绘本上的图片,小大人似的纠正。
“啊?”岑霁意识到自己走神了,“对不起对不起,是舅舅的错。”
“岑岑,你怎么了?从回来就魂不守舍的,晚饭也没吃多少。”向芸摆弄着明日的插花花瓶,忍不住问了声,“还有,你总往窗外看什么呢?”
“没有,妈妈,我没看什么。”岑霁语气慌乱,遮掩道,“我有点困了,想早点睡觉。”
“嗯,你去睡吧。”向芸疑惑,担忧的视线看过去,但没有多问什么。
岑霁于是往三楼卧室走去。
来到门前,在仿古栏杆前站了一会儿,看到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银杏树旁的小道上,像蛰伏在昏昧夜色里的猛兽。
却没了气势,给人委屈巴巴的错觉。
岑霁别过脸,转身回屋,打开卧室里的灯。
屋檐下的橘灯也一并亮了,橘黄色的灯光悠悠远远地从三楼屋檐照射向远方。
岑霁想,有些人天生适合勾引,擅长掠夺。
第107章
那天晚上, 屋檐下的橘灯一直亮着。
直到曦光驱散清晨浮动着的一层薄雾,将暖黄色的光芒纳入晨时。
岑霁在清脆悦耳的鸟鸣声睁开眼,说不清楚是被鸟叫声吵醒, 还是其他。
只知道原本要在床上赖一会儿, 却起身走到窗前,望向窗外。
攀爬的绿藤经历过一个春季长得更旺盛了,明艳的花朵天然装饰着他的窗沿, 他就在这样的绿意繁花中看到一个身影, 捧一大簇纯白的桔梗花, 站在清晨的曦光里, 像是在等候什么。
岑霁连忙下了楼。
爸爸妈妈还没有起床,他们一家的日常还没有开启,所以整座小院除了鸟鸣声格外幽静。
岑霁打开大门,走到银杏树下的小道。
看到男人的发梢上沾着几点雾水, 像他怀里捧着的桔梗花瓣上的晶莹露珠。
“你怎么又来了?”
还……这么早。
“我来给你送花。”贺崇凛注视着眼前穿着印有大白熊可爱卡通形象的睡衣就奔向他的人, 心里化了蜜一样。
岑霁脸一红,暴露在清晨微凉空气中的莹白脚趾不自然蜷了蜷,“我家里种了这么多花,不缺你送的。”
“我知道。”贺崇凛定定地望着他, “这是忏悔, 我不该截掉你的花。岑岑, 以后我给你送花好不好?你别收别人的。”
“说的我好像收到过一样。”岑霁小声嘀咕,低垂着眼睛,盯着脚下的石砖。
空气中弥散着青草的芬芳,湿润清新的气息沁入鼻间, 是清晨的味道。
岑霁盯了地面一会儿,感受到男人望向他的灼灼视线, 终于抬起头:“你昨晚那么晚回去,一大早又过来,不嫌麻烦吗?”
“不麻烦。”贺崇凛否道,“因为我没有回去。”
“没有回去?”岑霁微微睁大眼睛,想到什么,不确定地问,“你该不会昨晚在这里待了一整晚?”
贺崇凛沉默片刻,嗯了声:“我看到灯亮了,舍不得回去。”
“所以……就看了一晚上的灯?”岑霁感到难以置信。
这一次,男人彻底沉默了。
岑霁心里涌出难以言状的复杂情绪,一时不知道是后悔把那盏橘灯亮了一整晚还是别的什么。
他还以为,等灯亮了,停在小道上的车就会离开,那双漆深眼眸里像下了雨一样的彷徨和失落就会消散。
“你以后别这样了……”岑霁不自觉又去看脚下的石砖,真的是很葱茏繁盛的季节,不起眼的石缝里都冒出了一点绿意。
翡翠一样的绿嵌在灰色的石头缝里,像他被攀爬得四分五裂的心墙,处处漏着不知名的情绪。
“我不能每天晚上都这样点灯,太浪费电了。”
贺崇凛眉目微扬,清晨的曦光照进他漆黑的瞳仁里:“你是说我以后每天都可以来找你?”
岑霁眸光闪了闪,没有作声。
他同意不同意又能怎样,这个男人还不是看了一晚上的灯,守了一个月的窗,在他不设防的时候一点一点入侵着他。
“你这花是去前面商业街的花店买的吗?”岑霁于是转移话题,下一秒,就觉得这个问题有点蠢。
这么早,花店根本就没有开门。
这束花还沾着晶莹的露珠,花瓣花叶清新,像是刚刚掐下。
果然,他问完,就看到眼前人唇角弯起,眸中溢出一点晶亮。
“是我去玫瑰园采的,邵成屹说他送你的花是一枝一枝采摘的,我既然要追求你,总不能连他这点诚意都没有。”
岑霁听到这句话,想起昨晚男人的提议,从追求开始。
脸上漫上一层红意:“你、你现在就开始了吗?”
“那要从什么时候开始?”贺崇凛望着眼前比烟霞还要明艳绚丽的脸庞,心动不已,“岑岑,你了解我的,做出决定就会立刻执行。”
岑霁视线被烫了一下,不自在地移开一点眼神。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91节
心想,我要是了解你,就不会成为漏风的筛子。
不对,他的关注重点难道不是,他只说会想一想,没有答应下来。
怎么一不小心,追求的游戏就已经启动了。
他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卷进这场旋涡。
岑霁忽然有些慌乱。
邵成屹驱车来到芸景小筑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幅画面。
英俊帅气的男人手捧一束纯白的桔梗花,晨光开始耀眼明透,银杏叶绿意盎然,小扇子一样被清晨的风吹起细微的绿影。
他面前自己念念已久,为此不惜放弃一片花丛的人穿着自己从来没有看到过的卡通睡衣,柔软的头发不听话地翘起一缕。
每一次看到都让人怦然心动的漂亮脸庞映着晨光,美好得像一幅不忍心打扰的画作。
邵成屹从来没看到过这样的岑助理。
他看到的岑助理总是穿一丝不苟的白衬衫,黑西裤,扣子扣到最上一颗。
脸上笑容温雅得体,一开始会让人迷醉在这样的温柔里,后来发现岑助理对所有人都这样,就忍不住想要探寻更多,打破更多。
由最初想要撕开白衬衫的绮丽冲动,到真真正正想要探寻这个人。
邵成屹怎么也没想到持鱼竿的人会被想要端盘上桌、拆吃入腹的鱼拽进深海里,偏偏这条美人鱼身旁围满了长着锋利牙齿的巨鲨,别说下手,看一眼都胆战心惊。
好不容易让他寻到机会,深海的美人鱼独自游荡,怎么这个该死的贺崇凛又贴了过来。
“贺崇凛,你在岑助理家门口干什么?”邵成屹气呼呼地打开车门,三两步冲到两人面前,隔开这幅画卷。
贺崇凛缱绻眉眼重结霜雪,冷淡望向来人,似乎并不意外:“我来给岑岑送花。”
岑岑?
邵成屹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两个不是分手了吗?叫这么亲密!”他都不好意思这样称呼岑助理。
贺崇凛漆黑幽邃的眼眸注视着他,压迫感十足:“我们没有交往过,请你不要造谣,破坏我们的声誉。不然我不介意经由我们贺氏集团法务部向你提起名誉诉讼。”
邵成屹愣了愣。
都是商海沉浮的老油条,他不正经归不正经,但要是听不懂他们这些人话里的含义,那就没法混下去了。
邵成屹一从贺崇凛这句话里解读出信息:大家都以为的岑助理是贺崇凛情人的传闻不是真的,他们两个人竟然没有在一起过。
啧啧啧,之前在方玦的游艇上看贺崇凛那架势,还以为早就把人拿下了,没想到和他一样,美人在侧,却只能远远看着。
就说嘛,岑助理不是随意就能被打动的人。
他的眼光不会错。
可马上,邵成屹就得意不起来。
他二听出了贺崇凛话里的警告意味。
出动贺氏集团法务部……谁能从他们法务部的人手中赢下官司啊?
这家伙还是那么心机,占有欲强。
不让别人靠近岑助理,一个人霸占着,还放自己弟弟那样的恶犬在岑助理身边看着。
现在岑助理都已经从他们公司离职了,涉及到岑助理的事情,还这样霸道,说一句都不能说。
不是他自己眼神不清白,谁会误会他们啊?
邵成屹憋了一肚子气,却又不能拿贺崇凛怎么样。
他转而去看岑助理,打算撕开这卑劣之人的面具:“岑助理,你不要被贺崇凛蒙骗了,他就是个心机的狗男人,根本不像他表面上看到的这样人模狗样。”
“你之前不是怪我给你送花没坚持多久嘛?我真的有每天都去给你采玫瑰,但都被贺崇凛截了!”
“嗯,我知道。”岑霁微垂眼眸,“他和我说过。”
他不仅截了你的花,还截了他弟弟的。
“和你说过?”邵成屹拔高嗓音,视线来回在两人身上打转,最后一锤定音,“那就更心机了!先当坏人,再充好人,岑助理,你一定要擦亮眼睛。”
岑霁用脚踩地面上的石子。
“你一早过来就是为了揭我的面具?”贺崇凛睨过去一眼,面上却波澜不惊。
邵成屹气焰顿时矮了一截:“当然不是……我也是来给岑助理送花的。反倒是你,岑助理已经离职了,你现在这样是什么意思?”
贺崇凛落下清晰笃定几个字:“我在追求他。”
“呵,是因为岑助理离开,你才发现他的好了是吧?”邵成屹冷哼一声,“果然只有失去才会让人懂得珍惜。”
“我一直知道他的好。”贺崇凛语气仍然平静,心脏却抽痛了一下,“我不是因为失去才知道珍惜,是因为珍惜才会失去。”
因为珍惜,不想摧残这份美好。
放他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是私欲最终占了上风。
邵成屹说的不无道理,他就是个先当坏人,再充好人的卑劣恶人。
“能请你们不要堵在我家门口可以吗?”岑霁不再碾脚下的石子,抬头打断他们,“我爸妈马上就要起床,我们家中午还要做生意。”
邵成屹没再吭声了,他有点怕岑助理的爸爸。
不知道为什么,岑爸爸特别不喜欢他,一看见他就板着脸,他现在只敢在早上芸景小筑还没开启营生的时候偷偷来给岑助理送花。
邵成屹眼巴巴地望着岑霁:“你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吗?哪怕收下一枝花也行。”
岑霁便望着他,认真回复道:“相比于昂贵带刺的玫瑰,我更喜欢无刺的花,你能懂我的意思吗?邵成屹,你不要再来了,我们不是一路人。”
邵成屹怔住。
他看了一眼自己捧着的咖金色玫瑰,又看了眼贺崇凛手中素雅的桔梗花。
从朱丽叶到厄瓜多尔,他换了一个又一个昂贵的品种,一直以为不够打动人。
却从来没想过岑助理只喜欢简单素雅的白色洋桔梗。
洋桔梗,无刺玫瑰。
他好像听说过它的花语:不变的爱只给你,对世界充满戒备,却愿意卸下一身防备拥抱你。[1]
轻描淡写的颜色,刻骨铭心的真情。
可邵成屹还是不甘心,他第一次交付一颗真心,对方却不肯收:“所以,你要选他对吗?”
岑霁瞥开眼,又去踩那颗小石子,过了会儿,从那一簇桔梗花里抽出一枝,说了句:“反正不会是你。”
邵成屹盯着这枝白桔梗,脸上表情凝滞。
这样的话他之前在游艇上听过。
邵成屹那时当岑助理的拒绝是一场拉扯游戏,他享受这样的过程,毕竟一个小助理,怎么会真正放在心上。
他不会,便以为贺崇凛也不会。
直到现在,邵成屹才真正明白过来那声极淡的冷嗤,和不屑一顾瞥向他的眼神饱含着什么意思。
还有那句:“取向是不是男人不重要,反正不会是你。”
该不该说,这两人之间有一种让人嫉妒的默契。
尤其在扎他心窝方面。
而他却在需要交付真心的时候,当一切是暧昧游戏。
现在又舔着脸把一颗心捧来,求人收取。
他说贺崇凛卑鄙,自己又何尝不无耻。
“贺崇凛,你可以,又压了我们一头。”邵成屹收起脸上的风流表情,难得认真,“你最好像岑助理选的这枝花一样,一直不变。”
“不劳你费心。”贺崇凛淡淡嗤声。
邵成屹心脏一梗,摔上车门愤愤离去。
纠缠多日的人终于肯离开,岑霁心里舒下一口气,有种缠在身上已久的藤蔓抽开的感觉。
他在这时望向眉目冷冽的男人,那双眼里还残留着冰冷的气息。
岑霁拈着手中的洋桔梗,问道:“贺崇凛,你是故意卡着这个时间点来给我送花的是吗?”
“是。”贺崇凛回望他,“我说了,当工具就要当称职的工具,他以后不会再纠缠你了。”
“但是……”男人急切一声,眸中霜雪尽褪,“采摘这些花的时候,我是真心的,只想着你会不会喜欢,会不会收下。”
岑霁心里像被羽毛轻刮。
他垂下眸,看着手中沾着露珠的纯白花瓣,小声道:“作为答谢,我收下一枝。”
“那我把剩下的拿去公司插花,明天再给你送。”贺崇凛望着眼前低敛的眼睫,语气眷恋。
“岑岑,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回公司,等晚上再来找你好不好?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你行程安排得这么紧凑不累吗?”岑霁眼睫颤了颤,忍不住问。
“不累。”贺崇凛舒展神色,眉目上扬,“我们不是赶过更多的行程?何况,跟你有关的事情,我不觉得累。”
岑霁一怔。
脸上又开始铺上红霞。
这一次,连他自己都没办法忽视。
为了掩饰,他转过身,朝小院走去。
“你先去公司吧,你再这样下去,”不务正业几个字卡在口中,岑霁慌不择言,“把公司经营倒闭了怎么办。”
贺崇凛便望着这道身影。
大白熊被牵动的衣摆扯皱了脸,却因此更加生动,像从极寒之地不小心闯入暖春,不适应气候。
他想起无意间听到办公室一群人聊天。
那几个人要把他的贺氏集团干倒闭,在公司攒够养老金退休。
所以无论如何,贺崇凛都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92节
他还要等眼前这个人回来。
第108章
岑景耀起床从楼上下来的时候, 就看到儿子从大门外进来,身上穿着睡衣,连鞋都还没有换。
自从儿子辞职, 不用每天按时起床上班, 又出去旅游了一个月,才刚回来没多久,岑景耀以为儿子会赖床, 晚点起来, 没想到比他们起得还早。
他问是怎么回事。
岑霁支支吾吾一声:“被鸟吵醒了, 出来看一看。”
岑景耀狐疑。
他们家旁边的树上每天早上都会有鸟叫, 儿子从来不会觉得吵,还认为很好听。他曾经担心鸟叫声太吵影响到大家睡眠,还打算砍掉几株树,被岑岑制止了。
那时候岑岑也就像烁烁念念这么大, 说不能砍掉树, 不然小鸟就没有家了。
于是院子里的树便一直留到现在,他和妻子甚至还种了更多,在树上建造鸟屋,每天早上鸟叫声比闹钟还准时。
双胞胎正好被向芸哄起床准备去上学, 念念眼睛原本是惺忪的, 看到什么, 一下子睁大:“舅舅,你手上的花是从哪里采的?好漂亮!”
岑霁便试图背过去手,把花藏起来。
可是已经晚了。
爸爸和妈妈全都朝他手上看了过来。
岑景耀视线在那枝纯白漂亮的桔梗花上定了一会儿,鼻子一哼:“是不是姓邵的那小子又来找你了?”
不要以为每天早上偷偷摸摸的, 自己不知道。
岑霁摇头。
没来得及开口。
听妈妈说道,语重心长:“岑岑, 虽然我们是让你尝试一下交男朋友,可那位邵总一看就不是安分的人,如果是他的话,你最好考虑一下。”
岑霁连忙否认:“不是的,妈妈,不是他。”
“那是谁?”岑景耀敏锐抓住重点,“除了邵成屹还有谁?”
岑霁哑言。
他总不能告诉爸妈,送他花的是他的前上司贺总。
不止会震惊到他爸妈。
事实上,在昨天晚上之前,他自己也难以相信。
如果不是手上这枝桔梗花成了他翻天覆地世界转变的凭证,岑霁大概真的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从那个失真的夜晚起,梦就没有醒来,一直延续到现在。
偏偏明知漩涡不可深陷,他却在心里控制不住地生出一丝期待。
岑霁含糊带过早上的事情。
向芸见他不愿意多说,联想到昨晚的异常,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也让丈夫不要多问,念念和烁烁肚子饿了,一会儿还要去上学。
岑景耀就又望了白桔梗一眼,转身去了厨房。
等家人各忙各的事情,岑霁朝三楼卧室走去。
从栏杆前瞥过去一眼,银杏树下的黑色车辆已经离开了。
岑霁望了远处一会儿,回到房间,找了一个长颈玻璃花瓶,往里面接了点水,把花插了进去。
翠色欲滴的绿叶,纯白如雪的花瓣,真的很清新漂亮。
他把花插好后放在窗前的桌子上,越来越明亮的阳光照进来,在上面笼上一层朦胧梦幻的光晕,分不清是阳光的颜色,还是花瓣的颜色。
岑霁便长久时间凝望着这枝花,心想,不知道它能在花瓶里存活多久。
贺氏集团。
前台的温雅和安迪远远看到贺总捧一束花走来。
这样品种的花她们没少见过,之前新锐的邵总就总给岑助理送花,最后无一例外被拒收,被用来装饰前台,或是分送给路过的集团员工。
想到岑助理,两人都不约而同轻叹一口气。
自从岑助理离职,她们就再也没能在清早的上班时间看到一张微微笑着的漂亮面孔。
像清晨的氧气一样,一整天都有了生机。
今天看到贺总亲自捧花过来,两人十分好奇。
都在心里猜测贺总为什么会捧这样一大簇纯白美丽的桔梗花,要把它送给谁。
然后看到贺总朝她们走来,像之前每一次一样,让她们把花插上,或是分发给大家。
原来不是送人的。
眉目却很温柔,仿佛被柔软的花瓣拂过,又像流进一丝蜜意。
分明就是恋爱的样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这一个月多来,她们不是没有看到这个男人一身落寞寂寥,周身深冷气息化作绵长的雨,看到的人都不免在心上罩上一层怅然。
今日,雨停了。
鎏金在云层里遮不住地流泻,她们的眼里便也沾上一点金辉。
不知道让雨停下的人是谁。
这一场天晴从早上持续到下班时间。
五点半的时候,温雅和安迪看到贺总从65层的办公楼下来了。
应该是去顶层套房换了装束,矜雅修身的西装,袖扣领夹精致,头发一看就经过打理,整个人俊逸帅气得逼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的总裁要去赶赴一场约会。
同一时间,越接近日落时分,岑霁的心脏就越跳个不停。
事实上,今天一整天,他的心脏都处在不安分的鼓噪状态。
他的耳边总回荡着清晨男人那句话:我晚上再来找你好不好?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于是,岑霁就又害怕那个身影到来,把自己拽进更深的漩涡,又期待他来。
在这样复杂矛盾的心情中,黑色车辆停在落日的银杏树下,同样的位置,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
小店这时正热闹着,岑景耀推出了新品菜单,这段时间小店的人总是很多,尤其到了傍晚。
他们喜欢在芸景小筑一边品尝店长自创的菜肴,一边享受这份世外桃源般的静谧。
如果能偶遇店长那位漂亮的儿子就更好了。
今天,有人看到了。
踏着三楼的台阶下来,穿干净简约的休闲服,浅色上衣印有蓝色字母刺绣,因此衬得肤色雪白,身形修长完美,走过来像一场春日盛景。
岑霁没注意到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和妈妈说了声晚上不用给他留晚饭就心情紧张地出了门。
也不知道只是去看一下男人口中说的那个地方,怎么就生出了去约会的错觉。
大概对方也有这种感觉,在商海叱咤风云雷厉风行的男人竟然有一点拘谨,看到披一身霞光走到自己面前的人,心口剧烈跳动:“我们先去吃饭可以吗?”
岑霁迟疑片刻,说好。
两人去了一家氛围浪漫的餐厅,靠窗临江,私密性很好。
傍晚时分,正好能看到热烈的烟霞铺了满窗,同时灯光映在玻璃窗上,仿佛星空坠进晚霞。
岑霁不是第一次和眼前这人单独吃饭。
在某个出差的晚上,在员工餐厅的总裁专属用餐区,在鲸鱼岛上。
却从来没像今天这样令人心情怪异,他们真的不是在约会吗?
而对方尽管面上从容不惊,可随便换个人来看,就能一眼能看出一种老练的生涩。
贺崇凛会应对所有的生意场合,应对饭局上形形色色的人。
他总是游刃有余,把控节奏。
以纠正强迫症之名,满足靠近私欲的时候,他老练得像个情场老手。
却在这一刻像十八岁的少年,面对掉落在手中甘甜诱人的香果,青涩仓皇得不知从何下口。
所以这顿晚饭便吃得生涩。
好在今天的重点不在用餐上面,两人也都没有发现对方的心情。
一个用餐巾擦拭润上唇瓣的水泽,掩饰异样:“我吃饱了,你说的要带我去的是什么地方?”
一个便用惯常低磁沉稳的声线故作老练地诱哄:“等你去了就知道了。”
这样的小把戏很能勾引人。
岑霁脑海里有一个声音,不能去,去了就像他在梦里掉进去的那个无底黑洞,再也无法触地。
又有一个声音跳出来告诉他:看看而已,是贺崇凛自己说的,先尝试,两人又没有确定关系,你随时可以抽身。
在两个声音争论不休时,一转眼,目的地就到达了。
是一个不知道面向什么受众的十分阔大的主题乐园,从外面看,像童话里神秘秘境的入口,而等进去,才发现就是一个打造在现实世界里的秘境。
准确来说,是把他小时候从玻璃珠里探寻到的梦幻瑰丽的世界搬到了现实中。
在玻璃珠里旋转扭曲成七彩颜色的浩瀚星云,凝成清晰六瓣雪花的梦幻雪景。
小草被放大成丛林,房屋和天空像是抽象派的画家用画笔涂抹,就连风都有了形状。
脚下像踩着银河,空中到处悬浮着水晶球一样的气泡。
岑霁随便走在一个水晶球旁,就仿佛把他小时候收藏的玻璃珠拿到眼前,世界一下子变得奇异绚烂。
“你怎么……”岑霁被震撼得不知道怎么开口。
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贺崇凛告诉他:“自从你送了我那颗嵌有玻璃珠的木星星,我每次回到南湖,就会用它去看你说的那种世界。”
他用那颗玻璃珠去看长窗外面经年不变的湖泊,去看在他看来只承载着日升月落的天空,去看去年冬日下的第一场雪。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93节
“然后我发现,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很梦幻奇妙。”
贺崇凛苍白无趣的人生,因为一颗玻璃珠变得生动。
“你当时说,除了烁烁,没什么人对这样的世界感兴趣,可我觉得,这样的世界非常值得探寻,而我有幸成了第四个知道你这个秘密的人。”
岑霁怔了怔。
半晌反应过来男人口中第四个知道他秘密的人是怎么回事。
他当时的确说了除了小时候一起玩玻璃弹珠的邻居小伙伴,以及烁烁和念念,就只有眼前这个人知道他这个小发现。
所以当时那抹弯在唇角的笑意和看似愉悦的心情不是错觉。
这人居然因为这样简单的小事就能高兴,这么容易满足。
悬浮的水晶球映出一张渐渐染上绯红的脸。
岑霁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心情像升腾的气泡一样,在轻逸地上扬。
他像小时候意外通过玻璃珠看到一个新世界一样,去探寻这个主题乐园,然后发现,眼前看到的只是一隅,这个乐园太大了。
有室内场馆,还有室外的。
每一处都像童话秘境,短时间内根本探索不完。
在一处浮动着流萤一样的青草地上坐下,这个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抬起头来,能看到真正的星空。
他们两人就坐在这样的星空下。
岑霁问:“你怎么想到要把它们打造到现实世界里。”
这样复杂阔大的主题乐园,投入的资金一定不低。
贺崇凛望着头顶上的星空:“我想让更多的人,特别是小朋友看到,你介意我把这个秘密分享给其他人吗?”
“当然不介意。”岑霁摇头,“我还挺开心的,如果能被更多的人知道。”
“所以这处水晶乐园我会以非盈利的形式开放给公众,每天限定名额预约探寻,不管是什么人,大人还是小孩,都有机会看到。”
贺崇凛偏过头,语气真挚深沉:“岑岑,你送了我一个特别珍贵的礼物。”
填补了他自以为不在意的小时候。
岑霁被飘过来的呼吸擦过脸颊,耳根顿时红了:“我就是随随便便做的,你要是想要,我家里还有很多。”
“你的意思是,你还会送我礼物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岑霁发现这个男人很会曲解他的话,“我只是说,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免费送你几颗。算了,还是你自己买吧。”
好像不管怎么说,还是在送他东西。
耳边便浮动起低低的笑意。
笑意酥人,通过耳膜传递,震得心脏酥酥痒痒的。
岑霁想离这样的声音远一点,动了动身子,手却不小心撑在了对方手上。
掌心压上冷玉般的指骨上,他慌忙转过头对身边的人说对不起。
然后对上一双深深看着他的眼睛,呼吸好像又纠缠在了一起。
原来他们两人挨坐得这么近。
岑霁心口猛跳。
他应该逃离的。
却像他刚才一进到主题乐园就看到的挂在头顶上方被扭曲的星云,视线和呼吸全都被强大的引力捕捉住,无法逃逸。
萤火虫一样的光点在他们身边浮动。
他听到低哑声音有了实质,和灼热的气息交缠在一起,引诱着他逐渐崩乱的理智。
“岑岑,我有点想亲你。”
岑霁全身僵住。
他不知道别的两个靠在一起的人想要接吻的时候会不会问出这样一句话,被问的那个人要不要同意。
他唯一的经验还是那个日光融融的下午,一个仓促而又意外的吻。
都不能算吻。
只能说是唇瓣之间的触碰。
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是柔软的。
那样溢出清冷声线的薄唇,贴过来却意外地湿软温热。
岑霁于是闭上眼睛。
准备默许这场暧昧游戏。
可是预想中的温热并没有落在唇上。
反而肩颈处传来一阵重量。
轻匀呼吸喷洒在脖颈间。
岑霁睁眼。
在他心口狂跳的时候,像引力一样捕捉着他的人竟然趴在他身上睡着了。
第109章
静谧的星空下, 轻和的风吹过青草地,带来一阵舒缓的草木清香,也将男人身上熟悉沉冽的雪松气息一并送来。
前调和草木融在一起, 淡淡绵延出寂岭之地的冷感, 像他一贯给人的疏离印象。
可很快,气息氲开,丝丝缕缕缠裹而来, 搅出心中一种又气又想笑的情绪。
岑霁觉得, 这个人真的很会拿捏人心。
轻易让人生出期待, 又在这份期待上加期, 于是,原本只是想要观望一眼,却变成了伊甸园里的禁果,引诱人进入更深的禁区, 品尝那颗果实。
他就应该坚定心底那道劝解的声音, 不要踏进漩涡之地。
漩涡之所以称之为漩涡,就是因为被卷进去的东西很少有能逃开的,无论一开始目的如何。
轻微叹一口气,岑霁望着这颗埋在他身上的脑袋, 抬手, 调整了一下姿势, 让沉睡中的人靠上肩窝,能够更舒适地休憩。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睡着的样子,在南湖别墅那晚,他就是从硬邦邦的胸膛上醒来, 抬眼就看到一副沉静的睡颜。
眉目冷冽之气敛去,眼睛安静闭阖, 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丝垂下几缕,像冬日短暂沉寂。
面部线条因此柔和,没那么冷硬,映着星星点点的萤火浮光,是和平时完全不同的模样。
视线下移,落在那双薄唇上。
岑霁脸微微一热。
一个日升日落之前,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会从这双清冷的唇瓣里说出想亲一个人的话。
对象还是他自己。
而他闭上了眼睛,默许和纵容一个吻落下。
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岑霁撇开心中纷乱的思绪,去看头顶上的星空,想要让自己心无旁骛地去数星星,分辨星座,像小时候那样。
可耳畔的呼吸声总搅动着他,他便只能数着数着就不知道数到了哪里,星座也辨得乱七八糟,只能看出无论哪个季节都挂在头顶清晰耀眼的大三角。
不知过了多久。
星星的位置好似移动了一点,窝在肩窝的脑袋有了动静。
身侧的声音苏醒后更加惑人,有种沙哑的性感,还夹杂着一丝懵然迷茫:“我这是,睡着了?”
岑霁偏头看他,漂亮眼睛似笑非笑,居然也会噎人:“你说呢?带人出来,却自顾自睡着了。”
“对不起,岑岑,我没想这样。”贺崇凛呼吸乱了一拍,语气也跟着乱了,“我就是,我就是……”
“太困了是吗?”岑霁好心替他解围,像每一次为自己的上司递上话柄,寻台阶下一样,又像为自己掩饰什么似的,“毕竟守了一个月的窗,看了一晚上的灯,一大早跑去玫瑰园采花,还要去公司工作。”
“贺崇凛,我说过,你不用这样的。”
“我知道。”贺崇凛垂了垂眼,语气患得患失地低落,“我就是想多看看你。”
“可你这样会睡不好觉。”岑霁怕他说出害怕自己离开,害怕失去一类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到时候自己又不知道怎么应对,便率先截断他,“我接下来不会再出远门了,明天在,后天也在。”
贺崇凛眸中落进萤火之光:“好,我以后不这样了,只早上去给你送花。”
岑霁望着眼前漆黑眸子飞进去的萤火,心念一动,再一次默许。
他今晚真是太容易纵容了。
空气中静默了一会儿,视线在昏昧光线下无声交缠。
到底是岑霁移开眼,掩饰被缱绻眼神盯的不自然。
贺崇凛视野里便落进一片雪白,像一场错乱季节的大雪,想到刚才他就是在这样温柔的雪景里沉睡,他问:“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岑霁没看他:“不知道,我没看时间。”
贺崇凛抬起腕表,色泽矜冷的漆黑表盘里,银针滴答转动,显示时间是晚上十点十分。
他居然不知不觉睡了将近两个小时。
这段时间,贺崇凛确实没有睡上一个好觉。
从眼前人提出离职的那一天起,他就总没办法阖上眼睛。
第一个晚上,他坐在办公室里,反反复复看那封辞职信。
第二个晚上,还是在办公室里,思索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接下来,不断挣扎要不要在这封辞职信上落下审批,脑海中滚过无数念头。
再然后,就是整晚整晚去看一扇窗,去等一个人。
他在这一个多月里,患上了好像没办法入睡的睡眠障碍症。
即使闭上眼睛,思维依旧清晰悬浮,像灵魂脱离躯体,身体躺下,灵魂却在漫无归宿地飘荡。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94节
直到今晚,他看着漫天星光,周围萤火点点。
他沉溺在身边人熟悉温柔的气息里,那张朝思暮想漂亮面庞上洇出的红迷醉着他摇摇欲坠的神经,掌心的温度通过指骨过渡到身上。
他在靠近的灼热气息和星辰一样璀璨的眼眸里,灵魂像飞鸟长途跋涉得到短暂安栖。
于是,脑海里生出一个念头:想亲这个人,疯狂想亲。
然后溺毙在这样温柔的栖息地里。
这样,他就不会再失去。
“岑岑。”贺崇凛视线从表盘上移开,重新抬起眼眸,声音小心眷恋。
岑霁直到现在都还不太习惯他这样喊自己的名字,胳膊上因此生起细小的鸡皮疙瘩。
“怎么了?”
“你刚才说明天和后天都在是真的吗?”
“那你让我去哪里?”岑霁觉得好笑,没想到男人在这件事上这么执着,语气却不由得轻缓,“我要开始找新工作了,不能一直在外面玩下去。”
“你回来秘书处好不好?”贺崇凛轻蹙了下眉,“你的办公位一直给你留着的。”
岑霁沉默,没有应声。
像是不小心触到了他们的禁区。
大概贺崇凛也意识到,没有再提,只说:“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岑霁终于嗯了一声。
他们从青草地上站起身。
头上星空又移了一点位置。
贺崇凛有点想牵无意间触碰到他的手指:“我睡着前有没有说什么唐突的话?”
他隐隐记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那句想亲你已经分不清是真实说出口的,还是他沉溺在睡梦中的栖息地说的。
岑霁脸一红,试图把手拉开一点距离,又很快被追逐上:“没有。”
“那就好。”贺崇凛说不出是庆幸还是遗憾,因为那时梦境一样的美好氛围和近在咫尺颤动的浓密眼睫让他产生一种错觉。
如果自己说出这种心中想妄,他的吻会像蝴蝶扇动湖面,得到水波的回应。
驱车回到芸景小筑。
时间更晚了。
在银杏树下,岑霁关上车门:“你回去吧,好好睡上一觉。”
贺崇凛说好。
可是并没有马上离开。
岑霁没再像昨晚那样折返回来,羞恼质问。
他只是径直回到家中,爸爸妈妈已经睡下了,他便直接去了三楼。
把屋檐下的橘灯亮了一会儿,关掉。
再从窗户往外面看,就看到黑色车辆缓缓调转车头,驶离小道,融进漆黑的夜色。
忽然,这盏灯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私会暗号。
洋桔梗是凭证,灯在窥探他们。
从这天晚上起,岑霁以为不会存活很久的桔梗花一直未能凋零。
因为每天早上,他都会收到一束沾有晶莹露珠的纯白新鲜花束。
他依旧留下一枝,插在那只细颈花瓶中。
原先的就放在避光通风的地方倒挂风干,他把风干的花朵收集起来,不知不觉就收集了一捧。
然后把干花装进相框,或是插在广口花瓶里。
于是,新鲜的看起来像是从来没有凋零,每天和攀爬在绿藤上的橘红花朵一起装饰着他的窗沿。
风干的就被定格在相框或是花瓶里,像是用复古文艺的画笔描绘出来的画作。
岑霁只能用这种方式延长它们的花期。
就像他依旧找不到解决这种复杂关系的最优解,只能自欺欺人地默许和延长这场打着追求和尝试名义的暧昧游戏。
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
连他爸妈都看出来了,问他是不是在和什么人谈恋爱。
“天天都来送花,一到下班时间就把你拐得不见人影。”岑景耀哼了一声,“你不是最不喜欢晚上六点后的时间被人打扰吗?”
岑霁噎了一噎。
随后,脸踟蹰地红了。
向芸笑了笑,打圆场道:“他现在不是不在上班期间吗,我觉得只要不是那位邵总,谈谈恋爱挺好的。”
岑霁的脸于是更红了。
今天的约见行程是先吃饭,然后去玩恐怖屋。
这段时间,白天,岑霁和猎头碰面,筛选意向公司。
晚上……就像他爸爸说的那样,被某个人拐得不见踪影。
岑霁想到他们做过的事情。
继续探索那天没有探索完的水晶世界。
一起在浪漫的地方吃无关上司下属身份的晚餐。
看一场有爆米花和汽水的电影,只是片子类型不是爱情片,而是恐怖类。
现场有好几对情侣,那些情侣选择这种片子似乎当它是调情的工具。
当荧幕上出现令人尖叫的恐怖镜头,总有情侣拥抱在一起,于是一边大屏幕上上演着恐怖戏码,一边昏暗的放映厅下,情侣用吻抚慰受惊的对方。
只有他和身边的人,津津有味全神贯注地盯着大荧幕,期待下一个更刺激的镜头来临。
当影片结束,才后知后觉观影期间应当假装害怕一下的。
可是,彼此已经袒露无遗。
装下去只会显得矫揉造作,这就使得他们两个连牵手都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只是目光落在没有吃完的爆米花和半瓶柑橘味的汽水时,会让人产生一瞬遐想。
不知道他们两人像那些情侣一样在放映厅接吻的话,那个吻是爆米花味的,还是汽水味的。
总之,除了牵手、拥抱和接吻,他们几乎做了情侣一切该做的事情。
已经超出一开始的约定了。
“是今天的菜不合胃口吗?”贺崇凛见面前的人从一进到餐厅思绪就在发散。
他见过对方神游的样子,之前在办公室开会就看到过,像小学生做错事被抓包。
这张脸太不擅长掩饰了,易脸红的体质总是被白皙的肤色照得无所遁形,偏偏大多数时候都是不自知的状态。
岑霁回过神,拿起银叉,笑了笑:“没有,很好吃。”
“今天去见的那家公司还满意吗?”贺崇凛如今在和心上人单独用餐方面逐渐脱离故作老练的青涩,重回游刃有余的节奏,连之前他们避开的话题都能谈起。
岑霁摇头:“他们的管理体系有一点混乱。”
贺崇凛往他餐盘里切了块西冷牛排:“那就不急,总能找到合适的,岑岑,你这么优秀,值得最好最合适的。”
岑霁望了眼这块切得工工整整的牛排,嗯了声:“我不急。”
心里却在默默地想,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可能离职。
要不是一开始在你这里起点太高,公司环境和氛围太好,怎么可能其他公司入不了眼。
这个人真恶劣啊。
编织了一张巨网徐徐网住他,还早早在他心中埋下了种子。
让他像鱼离开深海,一直没办法适应过来。
这样想着,餐盘里这块整齐的牛排都开始看着有点不顺眼。
因为它明晃晃地告诉自己,除了潜水馆,趣味运动会,以及那些被截掉的花,连之前让自己帮忙纠正强迫症都是不轨的蓄谋。
亏他还那么热心地帮忙出主意。
现在回想,什么地球爆炸,公司倒闭,听在这个男人耳朵里一定很可笑吧。
岑霁用刀具去戳这块牛排,不知不觉,力道有些重。
贺崇凛看眼前漂亮的眉头蹙成一团,不知道怎么回事,像是牛排做错了什么,惹恼了用餐的人。
他看得心动又疑惑:“怎么了?太硬了吗?我帮你重新切吧。”
岑霁微微一笑,语气是惯常的温和:“不是,我就是看它太整齐了,想切点棱角出来。你切的话,又会变成整整齐齐的样子。”
贺崇凛面色滞缓几秒,随后,心跳得厉害。
他已经确信眼前人在耍小脾气,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看起来也好像不自知,可他太喜欢了。
他喜欢这张温柔面孔上每一个生动的表情,为此心脏一直鼓噪个不停。
这种吃饭都能吃出心动感觉的情绪一直延续到他们去恐怖屋。
也因此明明恐怖感十足的氛围,岑霁却总是被身旁眼神盯得更加令人毛骨悚然,仿佛那些恐怖的怪物撕扯不了他,无法将他拆吃入腹,身边这个男人可以。
好不容易从一个难得让岑霁产生刺激和兴奋的逃亡场景出来,岑霁白着脸,气喘吁吁,指背却覆上一层艳丽的粉。
贺崇凛的心脏从在餐厅就不安分地跳动,此时看着眼前一张受到惊吓的脸。
看恐怖电影时没能拥抱住的遗憾,在星空下没有说出口的想妄,还有,那些压抑了已久的情感,想念已久的冲动,一并在这时跟随沸腾的血液汹涌流泻出来。
于是,鬼使神差地,贺崇凛问:“是不是很刺激?”
岑霁抬头,呼吸还在喘:“你是说今天的恐怖屋吗?是很刺激,比我以前玩的体验感都好。”
然后听到面前声音带一丝低低的沙哑,蛊惑似的:“那要不要和我做点更刺激的事情?”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95节
岑霁微微一怔,对上这双漩涡一般深邃的眼睛,那种星体被黑洞捕获的强大吸力又席卷而来。
“更刺激的事情?”他疑惑,“比如?”
“比如……和我接吻。”
第110章
岑霁生于夏天, 是水象星座。
不知道其他出生在这个季节的人是怎样的,反正他完美契合了这个季节,这个星座。
性格如暖风, 人生如润水。
每一天都涓涓细流般平和平淡地流淌。
大概正因为如此, 会喜欢一支能激起人血液沸腾的重金属摇滚乐队,喜欢能带给人感官刺激的惊悚电影,喜欢玩密室, 玩恐怖屋。
会将小时候无意间用玻璃珠探索到的奇异世界保留至今。
所以, 当有人问他要不要做一件更刺激的事情时, 理智告诉他要逃离, 身体却诚实地应允了。
于是,有吻落下。
不再是每一次分不清真实还是错觉的虚假幻境,呼吸灼热交缠,距离却在克制。
也不是蜻蜓点水般的触碰, 最后两人都各自仓皇找借口, 看似埋藏,每一次有一点星火滋溅,就能撩起一片火原。
更不是星空下默许后的期待延期和电影院里猜测的爆米花味还是橘子汽水味。
这个吻是掠夺的。
而且是有计谋的掠夺。
先是试探地落在眼睛上,轻轻触碰他的眼睫, 像飞鸟柔软的翅膀掠过湖面。
接着, 低语一声:“岑岑, 你知不知道你的眼睛很漂亮。”
岑霁心湖一荡。
眼睫控制不住地颤抖。
诱哄的基调就这样打下。
他开始不设防,允许那样的触感亲了亲眼睛,然后从眼睛游移到唇间,裹上温柔的糖霜, 一点一点化开,让他在青草地上的预想成真——
两双唇瓣的触碰是柔软温热的。
虽然不是爆米花味或是橘子汽水味, 可他们用过餐后吃了份冰激凌甜点,绵密的榛子香和巧克力的醇香在味蕾上弥散。
岑霁便觉得接吻是这样的甜蜜美好,是混合着榛果和巧克力香气的冰激凌口味,难怪恋人之间喜欢用这种方式触碰彼此。
可很快,他就为自己的判断失误后悔。
就像在眼前的男人对他剖白之前,他一次次错误的判定和认知。
在他耽溺在这样的美好中时,一场真正的掠夺悄无声息地开始。
岑霁察觉到了危险,有点想逃。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冰激凌口味的气息开始变得凶野。
一如男人撕开掩饰已久的外壳,不给他留一丝反应余地就发起猛烈进攻。
他现在同样被用这样的方式围击着。
一开始是唇上领地失守,接着口腔里的空气被寸寸攫取掠夺,到最后,连站立的力气都好像被抽掉了,不得不用手去揪对方衣角,寻找支撑点。
用餐的时候,戳着那块西冷牛排,岑霁想,贺崇凛是个恶劣的人,入侵他的生活,让他像撞上蜘蛛网上的飞虫,被万千丝线粘扯,总也逃不开。
现在,又要把他变成脱水的鱼。
他们的初次接吻像一场蓄谋已久后的攻城略地。
对象是他的前上司。
地点在氛围格格不入的恐怖屋外场。
诱因不明。
关系也不明。
只有彼此触碰的体温和周围不断升温的空气是清晰明了的。
原来用作品尝美食的舌尖还可以做这样的事情,像水草一样勾缠。
这处恐怖屋在受欢迎程度上位列评分软件排行榜第一,上次林乔乔她们组局想去的就是这一家,只可惜岑霁要和家人一起去溪沙屿露营没有去成。
今天晚上,他终于找到机会尝试了一下。
因为是根据废旧老宅改造,体验感逼真,连墙面斑驳的痕迹都是经营者为了真实刻意保留下来的。
岑霁从恐怖屋里“逃脱”出来,本就消耗了许多体力。
现在被恶劣的人掠夺一番,脚步虚软下,脊背抵上冰凉的墙面,唇舌也开始了一场逃亡。
可是逃亡失败。
被再一次攫住。
他腰在这时被揽过,流畅的手臂线条和腕表冷硬的质感擦过腰侧的蝴蝶纹身,他腰处的肉是敏感位置,那处留了伤疤,特别容易痒。
这么不经意一碰,都没有刻意撩拨,就已经承受不住,因此发出一声像那个被浓墨浸透的夜晚让人脸红耳热的羞耻声音。
岑霁身躯一僵,理智寻回一些。
趁换气的间隙,他抬手推了推面前的人:“贺崇凛,我不想亲了。”
贺崇凛就真停下了。
他攻城略地时气势一往无前,让岑霁以为自己会成为溺死的鱼,或是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因为接吻窒息死掉的人。
可是停下后就像一个矜雅的绅士,深眸情/欲浓重,语气却能克制温柔:“是我咬疼你了吗?”
岑霁呼吸短促得厉害,听到咬字,刚才那种撕磨的感觉放大,缺氧的脸颊一下子红了。
“不、不是。”他连忙否认,又用手推了推眼前的人,鸦羽般的睫毛沾着雾蒙蒙的水汽,是情难自制的样子,“就是时间好像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他们两个有一个没有宣之于口的约定。
早上,桔梗花成了他们私会的开始。
晚上,屋檐下的橘灯为他们的一天画上句号,等候第二个晚上亮起又关掉。
他们就以这样的方式无限延期着这场暧昧游戏,拓展着游戏关卡,探索里面的内容。
今天,解锁了接吻章节。
不知怎么的,在不该接吻的地方意乱情迷起来。
偏偏体验感很好。
这令岑霁在感受到心跳不可控的欢愉过后,又产生了一种深深陷落的感觉。
因为游戏有终章,会通关,能够收获结局。
他们好像不会。
也没办法重置剧情,返回读档或是直接退出。
他从点亮屋檐下的那盏橘灯,抽出第一枝桔梗花的时候就该知道,伊甸园里的禁果一旦咬上一口,就再也没办法回到无忧无虑的从前。
“那回去吧。”贺崇凛像是看出了什么,松开搂住他腰窝的手,放这条溺水的鱼呼吸新鲜空气。
岑霁嗯了声。
两个人都冷静得可怕,朝停车场走去,没问缘由。
谁能想到前一秒,他们还在老旧斑斑的墙壁下攻城略地般地忘我深吻。
只是在车停在每日见证他们约会的银杏树下,岑霁在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的时候手忽然被拉住。
男人眸光沉沉,一半侧脸映着月光,一半落进阴影,声音低低像刚才在唇畔撕咬给人的苏醉感:“岑岑,你对我不是没有感觉的对吧?”
岑霁下车的动作微凝,侧过身,回望他,没有抽开被他拉住的手,就这样让他握着。
半晌,抛转回去另一个问题,“你呢?贺崇凛,如果我说我后悔了,你要怎样?”
男人唇线便抿得很紧,像自己欺负了他似的。
过了片刻,手臂揽过来,宽大的手掌扣上脑袋,把自己朝那双绷得很紧的唇瓣压去,车内空气一下子变得拥挤,苦涩的味道便也过渡到自己这边。
“我能怎么办,一开始就是我引诱的你,今天也是。如果你真的后悔,是我应得的。可是,岑岑,我还是不想放开你。”
“所以说,邵成屹说的对。”岑霁被他扣着脑袋,呼吸又开始了被掠夺的迹象,“你就是个卑劣的坏人。”
“你之前在海岛上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贺崇凛衔住蜜柚般的嘴唇,开始为自己陈述,“你说,我不算坏人。”
岑霁又差一点气笑,红晕却在脸上蔓延开。
他总能这样,挑拨出自己心底最深层的情绪。
那个水晶世界是。
今晚刺激的吻是。
他就像是把自己这本书潜心攻读,研习出连自己都不曾翻阅过的篇章。
剖开他装扮已久的华美外壳,也把自己一层一层剥开。
泄愤似的,岑霁在他唇上重重咬了一口:“我那时喝醉了,你不能把一个醉酒人的话当真。”
男人声线便变得委屈:“岑岑,你以前就不会这样出尔反尔。”
岑霁感到好笑:“我以前又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藏得这么深?”
“那刚才的问题你还愿意回答我吗?”
岑霁就望着这双眼睛。
这双眼睛也注视着他。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96节
在唇畔相贴这么近的距离,清亮幽邃的,落进一点月光,都能照出彼此眼里的影像,从来没有这样清晰,深刻,没有一丝遮掩,像车窗外面悬挂着的皎洁月亮。
岑霁便知道再也躲不过。
这么久了,他一步一步纵容着对方,也纵容着自己的心理防线,默许他们之间的交往方式一点一点变质,就该知道会有这样一天。
他说贺崇凛是编织巨网入侵他的恶劣坏人,那他就是不敢迈出真实一步的胆小鬼。
只会用洋桔梗和橘灯粉饰自己,包装自己的心情,仿佛这样,就能像他那扇被装饰得漂亮的窗,一切就能美好地进行下去。
可是,游戏总要有个结局,除非关卡是无尽模式。
他们之间也是这样,无论打出什么样的结局线索,都应该落下一个明明白白的句点。
于是,岑霁把手撑开一些,退离这样近的距离,认真望着眼前的人,也不给自己再留逃避的余地。
只是他还是问了句:“你要听什么样的答案?”
贺崇凛握了握他的手,眉目垂敛:“什么样的我都能接受。”
“那你听好了,贺崇凛。”岑霁感受着传递到手心的温度和不自觉收拢的力道,如实告诉对方,“你这样……我不可能没有感觉。”
有人愿意给他打造水晶世界,陪他探索,直面真实内心。
皮囊装饰,但不可否认,装饰成了他心动的样子。
“可是,”他闭了闭眼睛,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我能够喜欢你,但不知道怎么和你在一起。”
第111章
有些时候, 贺崇凛觉得自己很容易满足,有时候又觉得自己非常贪心。
不然明明一开始只是他能为我亮一盏灯,我就心满意足, 却变成了想要索取, 疯狂索取。
到现在,他已经对自己说了喜欢,拥有了自己肖想已久真真实实的吻, 尝到了蜜柚般的果实, 得到了水晶般晶莹剔透的心, 贺崇凛仍然觉得不够, 反而有一种心口填充又被迅速挖空的感觉。
可导致这一切的根源分明是贺崇凛自己,是他们。
如果不是他们几个打乱了岑助理的生活,眼前人或许仍旧每天打开办公室清晨第一扇窗,让明媚的阳光照进来。
微笑着看部门的同事们聊天, 偶尔插上一句。
然后开启一天的工作, 到了傍晚时分,和大家一起下班回家。
那个相亲的女孩看起来和他很相配。
贺崇凛后来知道那场令自己悬心不安的相亲是一场遮掩,可难免有时候会想,如果岑助理和那个女孩真的结婚了会怎样。
应该会很幸福吧?
然而一切都被他们打乱了, 贺崇凛终究因为自己的私欲把人拖下了深渊。
“对不起……岑岑, 是我打乱了你的生活。”贺崇凛拥人入怀, 在他额头上落下忏悔一吻。
岑霁感受着湿湿密密的吻落下,像羽毛被水淋湿:“你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没有。”那吻又落在眼睛上,“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情,不再对你掩饰。”
“什么心情?”岑霁听到这声不再对自己掩饰, 长睫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同时发现这个男人好像特别喜欢亲自己的眼睛。
“又欢喜又难受。”
“你不是说是你应得的吗?”岑霁眼睛眨了眨, 第一次知道自己也有这样坏的一面,专挑人戳心窝的话说。
“是啊,是我应得的。”嘴唇下移,去撬他的唇。
于是,继格格不入的恐怖屋外的旧墙壁下,吻延续在了不合时宜的车内。
这辆车是贺崇凛平日出行的专属车辆,大部分时候由司机小郑驾驶,岑霁坐副驾驶位,当然,偶尔也会自己掌驾。
对岑霁来说,车内的一切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因为几年来,就是这辆车载着他们去各种生意上的场合。
它是一个工作载具。
但现在,岑霁和他的前上司在曾经只用作工作用途的车内做这样亲密的事情。
今天明明是他第一次学会接吻,对方入侵得厉害,他回应其实很生涩,只能被迫仰着头,任眼前的人把他揉碎了一样箍在怀里索取。
然而舌尖却像沾了蜜糖,尝到了甜蜜的滋味,就食髓知味。
才开始了新章节,就迫不及待探索接下来的内容。
唇舌还勾缠在一起,就已经开始眷恋。
或许他们两个人都知道,从刚才捅破这层窗户纸起,屋檐下的那盏灯在明天晚上不知道会不会被点亮。
那就暂且放纵吧。
既然生活已经彻底偏离正轨,注定回不了从前,岑霁想,就让自己当一回坏孩子。
从小到大,他还从来没有叛逆过。
也好像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自己想要什么。
他是爸妈心中乖巧的孩子,是亲戚邻居督促自家小孩的榜样。
老师们喜欢把学习委员和班长的职责交给他,因为他总是把什么事情都做得有条不紊,面面俱到,让所有人都满意。
工作了也是这样,基本上不会犯错,因此有了完美的岑助理外号。
他被温淡的水流推淌着向前,最后自己也成了水,和万千水珠一起,融进无边无际的深海,温润着蕴养万物。
可是水流在汇聚之前,也是独立的一颗,会想要冲击岩石,延展他方,去用天然透明的外表,折射出阳光七彩的光圈。
岑霁觉得,他也应该有一点自己想要追求和拥有的东西,拥有自己的七彩光圈,不被任何事物裹挟。
这样短暂地思绪飘散,岑霁抬手,搂住低垂的脖颈,算作一种回应。
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亲吻的动作微微一滞,转而凶肆起来。
车内气温度烧灼,气息一时有些迷乱。
如果说在恐怖屋的外墙下,他们的吻是两颗心互相试探后的攻城略地,那么现在,就是一种放纵自我的缠绵。
然而在岑霁做着人生中除了和渣男前姐夫打架之外另一件离经叛道的事情时,他无意间抬了抬染上雾蒙蒙水汽的眼睛,就看到车窗映出一道僵愣的身影。
窗影模糊,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却像一场冻雨劈头砸下,下错时节,淋湿了对方,也浇灭了岑霁心中才将萌发出来的幼芽。
刚才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的时候,岑霁把车门打开了一点。
春末夏初的季节,晚间的风轻和暖畅,还夹着花香,他就喜欢把车窗留半扇,让自然清新的空气吹进来,也吹一吹从恐怖屋回来就一直烧烫的脸。
他没想到会在车内有第二个吻。
也没想到贺明烈会来找他,更不知道刚才被看到了多少。
岑霁只是在这一刻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带一丝不小心掉进深洞却试图抓住什么的无措和恐慌。
还像有一次考试的时候写错一道题的答案,老师告诉他没有什么影响,他却在反复思考复盘,明明可以规避错误选项的,因为他很少犯这样粗心低级的错误。
这次同样,他本可以避开混乱的漩涡,却放纵自己一错再错。
这天晚上,贺宅发生了一件大事。
先是许久没有回主宅的大少爷回来了,身后跟着阴沉着一张脸,浑身散发着冰寒气息的小少爷。
接着,两人疑似去了地下的搏击训练室打了一场。
之所以说疑似,是因为谁也不允许跟随。
可是出来的时候,两人脸上都挂了彩。
大少爷脸上少了些,只唇角有些伤痕。
小少爷还和以往一样,每一次从训练室出来,都满身狼狈。
沈婧本来这个时候已经睡美容觉了,听到动静匆匆从卧室出来赶到大厅,看到自己儿子脸上挂了彩,气氛对峙,心疼地连忙问:“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打起来了?”
她有些责怪地去看那位她向来不敢吭声的继子:“崇凛,你是哥哥,就算明烈做错了什么,他现在成年了,你不应该用这种方式教训他。”
“他没做错什么。”贺崇凛淡淡瞥眸,抬手擦拭了一下唇角的血迹,总是笔挺整齐的手工定制西装有一点褶皱,“不是我在教训他,单纯是我们在打架,像成年人那样。”
“所以说,到底为什么啊?”沈婧一边拿纸巾心疼地去帮儿子擦他脸上的伤痕,一边让刘管家去叫家庭医生。
她家明烈虽然脑子没有其他几个兄弟好使,可这张脸还是能拿得出手的。
她还指望以后能凭这张脸联姻一位豪门大家的千金,这样她也不用在这个家里一点说得上话的地方都没有。
贺明烈撇了撇头,避开沈婧的手,没回沈婧的问题,只眼睛死死地瞪着他的兄长,像凶戾的小兽。
“哥,你不是说你和岑助理之间没什么吗?现在是怎么回事?!”
“之前确实没有什么。”贺崇凛敛眸,没有遮掩,“现在,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贺明烈拳头攥紧,瞪得很圆的眼睛几乎充了血丝,燃着烈焰,却在听到这句话后,心脏像被无形的力道撕扯,一阵一阵地抽疼。
他到现在都挥之不去今晚看到的画面,因此质问道:“是你强迫他的吗?”
“我从来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那就是你许了他什么好处!”
“岑助理不是这样的人。”
“那他为什么会……”贺明烈哽了哽,眼神依旧质问,却逐渐红了眼眶。
自从岑助理离职,贺明烈不敢再像之前那样缠着他,害怕因为自己,岑助理走得更远。
特地申请调去其他部门,想着岑助理万一要是回来,不会因为看见他尴尬。
他小心翼翼地守在岑助理希望他们保持的距离线上,终于克制不住思念跑来芸景小筑,却被岑叔叔和向阿姨告知岑助理出门旅游了。
好不容易听说岑助理回来了,他一忙完新部门的工作就跑来找他,可是总也等不到他。
离职后的岑助理好像比上班时还忙,整日不见人影。
今晚终于让他守到……
贺明烈心脏刺痛,想到刚才看到的画面,像天鹅交颈一样缠吻的两个人,隔着半扇车窗,浓情蜜意流淌,不像是假的。
他的第一份爱情就这样破碎在那双沾着雾蒙蒙水汽的眼睛还有夹杂着灼热呼吸声的轻盈晚风中。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97节
可是……
“你不是无性恋吗?他不是说不喜欢男人吗?”贺明烈语气茫白地低喃,像是在质问兄长,又像是在质问自己。
“不是要和相亲的女孩子结婚吗?怎么会这样,我就说他在骗我,他总喜欢骗我。”
沈婧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岑助理?什么喜欢男人?什么骗他?
“明烈——”
沈婧张了张口,又迅速闭上。
女人的直觉和敏感让她几乎一下子猜出了什么,可是怎么也不敢相信。
贺远森听到楼下闹哄哄的,不耐烦地披衣从卧室里出来,隔着栏杆语气不悦道:“大晚上的吵什么吵?能不能好好睡觉?”
看到大儿子森冷的身影,气势顿时弱了几分。
“你们、你们的脸是怎么回事?”
贺崇凛不语,拎着西装外套朝自己的书房走去。
他们兄弟两个刚才一进去搏击训练室就一言不发地动手,西装因此扯皱,那晚在星空下记录他沉溺两小时的腕表表盘也破碎了,他需要找人把这块腕表修复。
还有,最重要的,贺崇凛要告诉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的人。
想告诉岑岑,不是他的错。
自始至终错的都是他们,是他们这群不怀好意觊觎他的人。
他的眼里不应该有那样痛苦黯淡的彷徨和失落。
见大儿子一句话不说,和往常一样冷着一张脸,看都不看他一眼,贺远森心里十分不痛快。
他刚才好像隐隐听到了喜欢男人什么的。
跟崇凛有关吗?
贺远森心里有些慌张。
崇凛不能喜欢男人。
即使不喜欢女人,不想结婚,也不能喜欢男人。
可贺远森知道,在大儿子这里找不到答案,就望向失魂落魄红着眼眶,看起来随时都要哭出来的小儿子,问他是怎么回事。
沈婧连忙上楼把丈夫往卧室推:“没什么,就是兄弟俩之间有些小矛盾小误会,吵完就好了,你快回去睡觉吧,别管他们。”
反正也管不了。
她在心里白了一眼,同时又很气,气自己的儿子不争气。
以前不学无术、不务正业也就算了,好不容易肯上进,在公司的业务能力和学校的成绩都有着非常大的提升,看起来有点以后能挑大梁的样子,却又喜欢上了男人。
那个男人还疑似是之前经常会出入他们家,连自己都很喜欢的岑助理。
偏偏还好像和他大哥抢人。
不过还好,看这样子,应该是抢不过的。
要真是像自己猜测的那样,贺崇凛和他的助理有点什么,那再好不过。
贺云翊是个病秧子,成天只会待在画室。
新找回来的那个跑去娱乐圈当大明星了,对家里的事业一点兴趣都没有。贺崇凛要是和男人在一起的话,以后贺氏集团就是她家明烈的了。
这样一想,刚才生出的郁气消散,沈婧甚至还有点开心。
贺远森被推搡着回到卧室,满肚子火气疑问,却一句话问不出口。
大厅由刚才的闹哄哄一下子变得安静,刘叔带着家庭医生赶过来,多的话一句都不敢说。
家庭医生拿来棉签药水帮小少爷处理伤口,担心手重了,让他感到疼就说一声。
可是小少爷置若罔闻,狼崽子般狠厉又受伤的眼睛始终盯着楼上的方向。
贺云翊从阴影里走出来,在大哥书房门口叫住对方,声音乖巧着颤抖:“哥,刚才明烈说的是真的吗?你和小岑哥,和小岑哥……”
在一起三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贺崇凛停住脚步,回转过身看他。
这是第一次,贺崇凛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复杂审视眼神看这位弟弟。
那天晚上的事情,岑助理怎么也不愿意提,誓要将它埋葬,贺崇凛便不多问一句。
可是留下的刺痕并不能湮灭。
然而他不能像和明烈这样,兄弟之间发生矛盾,或是有人做错事,去训练室比试较量一场。
这个弟弟自幼身体孱弱。
贺崇凛在窥晓这张掩藏在天使面具下的真实面孔,以及想要另寻他乡的想法后,也想过是不是他们对他不好,或是哪个地方忽视掉了。
可贺崇凛自己也是从残缺不堪和无爱的幼年时期走过来,不会,也没人教他要去怎样建立和维系一个和睦的家庭,善待自己同父异母,甚至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他只能尽可能地去做一位称职的兄长,或是他自以为的称职的兄长。
上一辈的事情,他不愿意延续到下一辈。
贺远森做错的事情,他不愿意泄私愤到无辜的弟弟们身上。
何况,贺崇凛内心其实是期盼有一个正常的家庭。
像岑助理家那样,其乐融融,温馨和睦。
但还是没办法吗?
不然为什么会喜欢上同一个人。
贺崇凛眸色明明灭灭,对上二弟没有问完的问题,他淡淡嗯声:“是。”
贺云翊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身形晃了晃,却仍旧不死心地问:“大哥怎么会想到和小岑哥在一起?”
贺崇凛敛眸注视着他,嗓音淡却清晰分明:“因为我喜欢他。”
“那小岑哥呢?他也喜欢大哥吗?”贺云翊直直地问。
贺崇凛凝眉片刻:“他说他喜欢我。”
去掉“能够”二字,忽视掉“不知道怎么和你在一起”,岑岑是喜欢他的。
贺崇凛因此得出结论。
贺云翊呆住。
后来大哥是什么时候转身,什么时候关上的房门,他已经记不清了,就知道大脑一阵一阵的眩晕充胀。
满脑子都是那一声“他说他喜欢我”。
小岑哥不愿意收他的礼物,不愿意和他吃一顿晚餐,让他换个人喜欢,是因为喜欢大哥吗?
可是为什么会是大哥?
怎么会是大哥?
贺云翊指甲陷进手心,忽然很焦虑。
他是不是漏掉了什么。
一直以来,不是只有明烈和陆野对小岑哥心思不轨吗?
大哥是什么时候插进来的?
三楼的书房。
贺崇凛关上门后扔下西装外套,摘掉手上的腕表。
他第一时间拿手机去打电话,铃声响了一会儿,没人接,他盯着手机屏幕半晌,仓促着挂断,编辑信息,发了句晚安。
然后,他去到阳台,点了支烟。
没抽,就这样燃在指间,任青烟在夜色中袅袅升腾,融进夹杂着花香的晚风里。
以前戒烟是因为他找到了其他克制情绪的方式。
现在不碰,是因为如果还有可能,他要给心爱的人榛果或是巧克力味道的吻。
岑岑喜欢果香,他侥幸引诱成功。
不知道明天……
贺崇凛望着花枝繁簇,历经一个萧瑟寒冬,重新长成花木扶疏模样的花园长廊。
他在去年满城飘着桂花香的季节,远远看到花园长廊走过来一个身影,弯弯笑着的眉眼掩映在斑驳的花影中,一派如画美好的样子。
贺崇凛便长久凝望着花园里的景象,直到头顶星空不断移动位置,曦光点亮天空。
他在飘来潮湿清润的清晨空气里,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
[岑岑,我受伤了,疼。]
第112章
发完这条消息, 贺崇凛返回房间,收拾掉沾在身上的一夜狼狈和湿润晨气。
随后,换了身衣服驱车去往玫瑰园, 像每一个清晨那样, 采摘一捧新鲜纯白的桔梗花,等候纤白漂亮的手指从中抽取一枝。
尽管他知道,这样的期许已经在昨晚那双彷徨黯淡的眼睛里成了一场陷落在春末的旖旎梦境, 可贺崇凛仍然心存一丝想妄。
车停在满树葱意的银杏树下, 他下车, 抬头望向三楼那扇窗。
这个时候的芸景小筑格外安静, 像那双秋水般沉静的眼睛,可只要落进一点光芒,就会立时生动起来。
他就这样静静地等候着,直到院子里传来热闹的声音, 这是芸景小筑一天营生开启, 再过一会儿,可爱的双胞胎就会被牵着手蹦蹦跳跳地送往幼儿园。
贺崇凛最终没能等到那扇窗打开。
他驱车驶离小道。
在转入马路的时候听到手机响了,他把车停靠在马路边,拿起手机, 望向界面置顶的两个q版小人头像。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98节
以前这个账号的聊天界面里只有节日问好的话语, 上司下属界限卡得十分明晰。
这段时间内容热闹起来, 他们竟然也会像情侣那样有一茬没一茬聊天,然后互道早安晚安。
岑助理聊天喜欢用表情包,贺崇凛便也去学,然后被委婉提示:“你还是别发了, 看着怪奇怪的”。
然而过了会儿却给自己发来很多有意思的图片,贺崇凛就将它们一一收藏保存下来。
如今界面停留在一堆可爱的猫猫狗狗头像, 还有昨晚那句晚安,以及清早发出的消息。
手机响是天气提示,晚间会下雨,不是回复。
贺崇凛低垂眼眸,放下手机,重新驱动车。
开了一场高层会议,见了几个合作商,环湿地生态建设项目那边的问题终于解决,他从政府大楼出来,天空密云沉沉,果然如早上发来的天气预警那样,下起了雨。
春末的雨下得不大,却足够绵密,很快就将高楼和路边的树木打湿,给整座城市罩上一层空濛的薄雾,连空气都是潮湿的。
雷轩撑了伞过来,问:“贺总,要回公司还是?”
他们最近都隐隐觉得贺总应该是和某个人谈恋爱了,不然几乎把公司当家,办公室的灯总是很晚熄灭的工作狂魔不可能会一到霞光漫天的日落时分就衣装俊逸齐整地离开公司,像是赶赴一场约会。
贺崇凛望了眼雾蒙蒙的雨幕,瞥一眼手机:“你们下班回去吧,我……还有点别的事情要处理。”
雷轩就给贺总留了把伞,是岑助理之前一直备在后车厢里的,岑助理总是把一切都准备得万分齐全。
大概晚上九点钟的时候,手机终于有回信了。
这一次,不是天气预报,也不是别的提示,是贺崇凛等候了一天的期待。
[怎么受伤了?]
贺崇凛眸中落进一点光:[不小心擦伤了。]
[伤在哪里?]
贺崇凛:[唇角。]
[哦。]岑霁回了声,走到窗前看一眼窗外。
夜色昏沉,正门外的仿古灯笼照亮湿漉漉的雨夜,他看到每日载他们约会的那辆黑色车辆停在银杏树下的小道上。
细雨朦胧,远处雾蒙蒙一片,车影看起来便也有点模糊。
他望了会儿,问:[擦药了吗?]
贺崇凛心情轻盈,又像雨珠跳跃:[没有,过两天就好了。]
[你们怎么都这样,受伤了喜欢放任不管。]岑霁落在输入框的指尖力道不由重了重,想到陆野之前也是,和人起了摩擦,嘴角受伤,也不愿意涂药。
真不愧是俩兄弟。
下一秒,神色黯淡,撤回这条消息。
可是贺崇凛已经看到了,问道:[还有谁这样?]
对面长久时间没回来消息。
贺崇凛就不再追问。
过了会儿,对面发来一句:[还是擦点药吧。]
贺崇凛唇角溢出弧度,总是浸着霜寒的锋利眼尾跟着上挑:[好,我等会儿回去就擦。]
双方沉默了一会儿,手机半天没有信息传来,又长时间陷入静默,却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贺崇凛手指落在输入框上,听窗外雨声淅沥,思索着要怎么哄人。
却是对面先发消息过来了:[贺崇凛,到这里吧。你之前的提议,我没办法答应你了。]
贺崇凛漆黑瞳仁一瞬变得幽深,上挑在眼尾的笑意像是被人用橡皮擦突然抹去。
他望着这行小字,呼吸乱了几分,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视线里又跳出一行小字,符合岑助理一贯不让人为难,处处照顾别人心情的行事风格。
[但是,这段时间我很开心,和你接吻……也很舒服。]
贺崇凛盯着手机屏幕,窗外的雨好似大了些,噼里啪啦拍打着窗沿,很快凝成大大小小的水珠。
这些雨珠融着浅淡的光亮,连成线顺着车窗绵密地流淌,也把他的心脏一道一道往下拉扯。
他又生出那种深海迷航的感觉。
[岑岑,你说了,能够喜欢我的对吧?]
[是。]岑霁没有否认,[可是我也说过,我不知道怎么和你在一起。]
[只和我两个人不可以吗?]贺崇凛仍旧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如果你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那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抱歉,贺崇凛,我做不到。]岑霁不愿意再像昨晚那样看到一双受伤震怒的眼睛,一边自己甜蜜幸福,沉沦欢愉,一边落雨时节,神情坠落。
这让他产生了一种沉甸甸的深深负罪的感觉,在西城体育馆的那天晚上,他在拒绝陆野的“助理邀约”后,就有这种心情。
只是他短暂地将它掩埋,偷取这段时间的快乐欢愉,存一丝侥幸,终于在昨天有风的晚上,被从地底深处挖出来,赤/裸/裸地曝光在他眼前。
岑霁一早就该认清自己的体质,他不能做“坏事”,一准会被抓包。
顺手把贺明烈从运动会上赢来的奖品送给陆野,当天晚上就被两兄弟撞上,险些打起来。
从来言辞甚微,只是为了敷衍一下,偷说领导“坏话”,当场被抓个正着。
第一次和人接吻,下定决心想当一回坏孩子,又被撞见。
大概背景板就只能当背景板,他的人生可以偏离,但人设需要贯彻到底。
最重要的,岑霁不想因为自己,引他们兄弟几个生出争端,感情破裂。
他到现在还记得去年圣诞节那个雪夜,拥堵的红绿灯路口,男人眼底一瞬流露出来的真情和柔和。
应该也是向往兄弟和睦的。
还有溪沙屿露营,几兄弟热热闹闹地聚集在冬日枯黄却金灿灿的草地上,一起争着串烧烤,一起吃火锅,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
现在回想起来,虽然那样的相聚过于凑巧,或许别有目的。
可总归那个下午的时光是轻松快乐的,也好像是最快乐的一个时光,以后再也没有过那样轻松愉悦的氛围。
所以尽管不忍,岑霁仍像昨晚在车内坏心眼地挑男人戳心窝的话说一样残忍撕开真相:[你的唇角,不是不小心擦伤的吧?]
贺崇凛沉默。
岑霁垂了垂眼睫,头顶暖白的灯光照出他眼底的最后一丝痛楚和挣扎:[你一早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看到了。说实话,我挺难受的,想问你疼得厉不厉害。]
[可是,问完了又能怎样呢?]
他昨晚呆坐在床上一整晚,像在那个失真的夜晚思索脱轨生活是如何形成的一样去复盘这段漩涡般混乱的关系,还在试图找最优解。
但可惜,这道题无解。
总是考试考满分,一路优异着长大,把什么事情都处理得面面俱到的岑霁终于承认,在解和他前上司这道题上,他失败了。
他不会解这道题。
[所以贺崇凛,就这样吧。时间不早了,你快点回去,我以后不会再给你亮灯,你早上也不用再给我送花。然后,晚上好好睡觉。]
岑霁一个字一个字打出这段话。
幸好智能输入方便快捷,要是拿笔手写,他不知道要一笔一划写到什么时候。
又索性文字是冰冷的,看不出情绪起伏,不然他不知道要怎样用平静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
他发完这条消息,就伸手去拉窗帘。
窗外雨更细稠,雨珠在玻璃窗上密密麻麻铺了满层,天然磨砂一般,把窗内窗外视线隔开,只能看到模糊的黑色影子伏在雨夜里,像丛林里来不及躲雨被淋湿皮毛的小兽,可怜又无辜。
可是,岑霁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一边心中气恼,一边心软亮灯,让橘灯悠悠光线照过去,同时点亮他们两人心中的希冀。
他这一次只能把窗帘拉上,让质感厚重的雾蓝色窗帘挡住外面一点雨声,也遮住从窗户里透出的暖白色的光。
岑霁在这个潮湿的雨夜,亲手粉碎了给他编织水晶世界人的梦。
……
贺氏集团的员工们最近发现他们那个总是浑身冰寒,生人勿进,像遥望雪山之巅一样的冷漠总裁又回来了。
不再早上捧一束纯白的桔梗花束从公司大门外走来,让前台插在精致的花瓶里,或是分发给大家。
不再一到傍晚时分,霞光溢满大厦,从65层的电梯下来,冷峻眉眼含一丝柔情缱绻,像是有人在等候他。
不再浑身散发着烟火气息,让人觉得这样的人也是可以触碰到的。
他又像以往那样,开始住公司顶层套房。
在很早的时候晨跑完去总裁办公室办公,又很晚把灯关掉,俨然成了所有人心中只会赚钱的刻板资本家。
林乔乔她们只觉得最近随行谈生意的场合特别多,贺氏集团如今已经扩张到其他企业望尘莫及的地步,看贺总这种厮掠架势,总不能垄断整个商圈才肯止步。
“不是说贺总谈恋爱了吗,天天这么忙,抽得出时间约会吗?”
林乔乔从艾嘉的养生壶里倒了杯果茶,她今天跟一位难搞的客户唇枪舌剑拉扯半天,八国语言轮流换,喉咙像冒烟了一样,总算配合贺总谈下一笔跨国大单。
冉瑶摇了摇头:“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分手了。”
“到底是谁啊,把我们贺总扯下神坛,又送回高岭之地,求求这位好心人把贺总拉回去吧,忙一点也算了,天天生活在这样的寒气下,我怕我早晚有一天被冻死。”林乔乔夸张地哆嗦了下脖子。
艾嘉托腮:“要是岑岑在就好了,岑岑在,我们就不用天天直接面对贺总。”
“所以说,小岑哥还有可能回来吗?”雷轩从工位上抬起头,想起岑助理临走前在茶水间撞见他和贺三公子的一幕。
贺三少爷如今调去了其他部门,听说已经开始参与公司项目,年纪轻轻就展露头角,不愧是贺总的亲弟弟。
还有最近因为一张无意间流出的照片被大众知晓的天才画家,在世界艺术展会露面,画作惊艳,居然人长得也那么惊艳,微长束发,眸色潋滟,撑手杖的样子像贵族王子。
雷轩后来才知道,这位也是贺总的弟弟。
一家人真够优秀的。
他不知道的是,之前被整个办公室追捧的当红娱乐圈顶流陆野也是贺总的弟弟。
栗子姐从大会议室出来,正好听到雷轩这句问话,叹一口气:“应该不会回来,我听说腾跃那边最近有人在接触他,腾跃是除我们贺氏集团之外很不错的公司,岑岑如果去那里,发展也会很好。”
“是腾跃万象吗?”雷轩听这个名字很熟悉,他第一次和贺三少爷一起跟随岑助理外出参加商宴,就听到过这个名字。
栗子姐点头。
雷轩便努力回忆那天晚上从岑助理那里听到的信息,正是那个晚上,他和贺明烈见识到了岑助理人脸识别机和移动信息库的本领。
腾跃万象是做人工智能研发的,拥有世界级水准的研发团队,岑助理要是去那里的话,确实像栗子姐说的那样,会是不错的选择。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199节
只是心情仍旧失落,他还以为岑助理有可能回来,其他人显然也和他同样的心情和遗憾。
办公室的人闲扯叹声几句,投入到工作当中。
另一边,岑霁从科技感十足的大楼出来。
腾跃秘书处部长亲自送出:“岑助理,以后就一起共事了,万总那边交代过,你有什么需求和想法随时提,不要客气。”
岑霁微微笑了笑:“我会的,谢谢您。”
“确定明天就来公司上班?不给自己留一点私人时间?”
“确定,我已经放松了两个多月。”
秘书处部长便伸过手去,笑道:“那祝我们以后共事愉快。”
岑霁回握:“共事愉快。”
离开腾跃,岑霁抬头看一眼天空,不知不觉已经夏季了。
夏日的天空总是蓝得迷人,颜色纯粹,会飘大朵大朵棉花糖一样蓬松柔软的白云。
栀子花也盛开了。
路边花带到处都是,一朵一朵雪白的花掩映在碧绿的叶子中,被清透的阳光照得清新美好。
空气到处弥散着浓郁的栀子花香,像几年前那个夏季。
他在今天开启了新的生活,新的工作。
过往翻页翻章。
回到家,爸爸给他做了一桌好吃的菜,庆贺他确定下来新工作。
岑景耀和向芸谁也没问为什么没有人再在清早过来给他送花了,揶揄着是谁一到傍晚就把他拐得不见踪影,却藏着掖着,连爸爸妈妈都不给知道。
他们都没问。
向芸还会偶尔去楼上收拾卧室和阁楼的时候,帮他把晒干的桔梗花装束一下。
有一束差点被某个下雨天忘了关窗的风吹落,向芸拾起,擦掉沾在上面的雨珠,将它们重新装束好,移到不容易被风吹落的地方。
“公司环境怎么样?”岑景耀问,往他碗里夹了只芝士焗虾。
岑霁咬了口,满口甜香:“很不错,目前来看,是我这段时间接触的最好的一家公司。”
“那就好。”向芸把蒸蛋挪到他面前,“换个新环境也挺好的。”
“爸爸明早给你准备点小零食,你带到公司去。”岑景耀兴致勃勃,又开始了自己的美食“贿赂”手段。
这一次向芸支持:“正好有我新鲜采摘的栀子花做的花糕,可以拿给同事们尝一尝。”
岑霁没有拒绝。
第二天一早,他去新公司上班,提着爸爸像他刚进入贺氏集团时给他准备的美食“贿赂”食盒,果然成功捕获了新同事的胃。
他没用多长时间就和新公司新部门的同事们打成一片。
当透明水珠有透明水珠的好,无论滴落到哪里,都能很好地和其他水珠融汇,聚流成河。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岑霁的新工作新生活彻底步入正轨。
他按部就班地过每一个平凡的日子,以前觉得人生温淡如水,偶尔会让他觉得稍显枯燥,现在却觉得,能每天平淡地看日升日落,看清晨一朵花开,就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因为没有期待,就不会失落,更不会难过。
只是一到下班时分会有点苦恼。
时不时会撞见试图把自己藏在树后却因为个头高大,总显得掩耳盗铃,欲盖弥彰的贺小少爷。
“别躲了,我看到你了。”
贺明烈耷拉着脑袋从银杏树后走出来。
岑霁问他:“怎么又来了?”
贺明烈:“我来看看你。”
“不是说换了部门后业务很忙,要加快进度坐到小贺总的位置吗?”
“可看看你的时间还是可以挤出来的。”
岑霁就看向这个男生。
前段时间过了生日,十九岁了。
十八岁和十九岁看起来只有一年的时间,却让一个喜欢飙车惹祸,醉躺酒吧的纨绔少年成长为穿一丝不苟的笔挺西装,梳光整四六分头,学会顾忌别人心情,眉宇间有了成熟男人模样的青年。
仿佛一下子成熟了。
时间是很神奇的东西。
“你现在看到了,可以回去了。”岑霁把车停好,转身。
“你和我哥真的分手了吗?”那道声音叫住他,声线也变得低沉。
岑霁停住脚步,回过头,被傍晚的霞光映照得漂亮瑰丽的眼眸看过来,探究似的。
半晌,他开口,语气平静:“我们没有在一起过,哪来的分手?”
贺明烈被这双总是让自己心跳混乱的眼睛注视着,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有点慌乱踟蹰。
这种踟蹰让他用擦得黑亮的皮鞋去碾青石板上的石子掩饰:“那你、那你还打算相亲结婚吗?”
岑霁便探究这句话的目的,最后决定不留一丝余地地给出决然的答案:“不会,但也不会和你们任何一个姓贺的人在一起。”
意料之中,男生受伤离开。
岑霁望了银杏树下的小道一会儿,回到家中。
第二个下班回家的晚上,又看到贺云翊从白色车辆走下,披皎洁月色,撑饰纹繁复的手杖,以乞求他原谅为名,试图让自己给他一个重新认识的机会。
岑霁直接把对贺明烈说的那句话复述给他。
然后看到琥珀色的眼眸垂出让人怜爱的弧度,可是,岑霁已经不会再被他们兄弟几人的小伎俩“欺骗”了。
“小岑哥,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那天的事情我已经忘了,所以不存在原不原谅。”
“那就是还是不肯原谅我。”
岑霁无奈:“你要是一定这样认为我也没有办法。”
总之,生活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说不上完全的平淡如白开水,但也不会像以往那样仓皇无措着应对了。
拒绝贺家兄弟几乎成了岑霁的口头禅和生活中习以为常的事情。
这天晚上,岑霁跟随新公司的顶头上司万总随行参加一场商宴。
万总万世杰就是岑霁带贺明烈和雷轩出来的时候特地交代过的,不喜欢别人看他的头顶,喜欢直视他眼睛的有点秃顶,个头有点矮的中年男人。
不过除此之外,共事这些时日,万总是个很好的前辈,和以前在生意局上接触的一样,性格慈和,工作上对他也很器重。
而对于出席这样的生意场合,岑霁早已应对从容。
地点在一个中世纪风格的城堡,奢华富丽,华灯灼目闪耀。
宴会厅里依旧觥筹交错,商圈各界人士都有。
岑霁随万总应酬过后就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避一避不断向他搭讪的眼神。
身旁布置典雅的长桌照例香槟美酒小塔成叠,在头顶华灯照射下流光溢彩。
岑霁依旧只端果饮来喝,他如今不敢再对自己的酒量有一丝高估和松懈,怕两次醉酒后的窘状重演。
第一次有人驱车赶赴,第二次有人陪他戏闹。
第三次……没有第三次了。
岑霁饮尽杯中果饮,是蜜桃口味的,还夹杂着一点酸涩的柠檬,却是清甜爽口,像闷热夏日夜晚吹过来的一阵凉爽的清风。
放下玻璃杯,宴会厅的大门这时被推开,有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杯盏碰撞声音清脆悦耳,大厅内人声稠密却不喧闹,繁华的低语似的,交织着杯盏清脆的碰撞声,像一曲华丽的奏歌。
奏歌在这道身影出现后略停顿了下,像是演奏家忽然忘了曲谱,又或是忘了拨弦吹奏。
但很快,随着一阵不大不小涌动的喧嚣,乐章重新奏起。
岑霁心中有所预感一般,望向喧闹的地方。
穿矜雅修身的深灰色西装,面容俊逸如神铸。
眉目却疏冷疏淡,鎏金色的灯光具有天然柔和一切棱角的作用,这一次却成了冷芒,矜贵地装饰着五官线条上的冷漠。
可似乎更加吸引人,又或是他每一次出现都是天之骄子般的耀眼夺目。
和岑霁很久之前随他去酒庄赴宴那次一样,周身很快围满了攀谈的人,炽热倾慕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汇聚过去。
他游刃有余地和这些人交谈,眸色很深,又似乎很淡,冷玉般修长骨感的手指执着香槟,华灯碎金洒落,像执着无数倾慕者的梦。
忽然,垂敛的眉目抬了抬,越过鎏金璀璨的光影看向某个角落。
岑霁慌忙转过身。
也不知道在这一刻突然紧张什么。
就知道腰身撞上长桌,堆成小塔的高脚杯不稳地晃了晃,里面香醇液体碰溅,岑霁堪堪扶稳,才没让它们倒塌,碰撞出一桌狼狈。
却不是转身就能躲过。
过了会儿,万总招呼他过去。
时隔一个春夏交替的季节,潮湿雨夜变香气浓郁的夏夜,他重新站在这个男人面前,不再是上司下属的身份,也不是别的什么关系,却依旧要喊一声贺总。
男人便垂敛眼眸,淡淡嗯了声。
万世杰很高兴似的,喝得醉熏的脸有些红,拉着岑霁,说话也开始不着调:“谢谢贺总割爱,不然我们哪里能请到小岑这么得力的助手。”
业内人士到现在都不知道岑助理好端端的为什么会从贺氏集团离职,从贺总身边离开。
但大家都卯足了劲儿要把这个样貌出挑,业务能力还很强的全能助理挖到自己身边,尤其是新锐的邵总,挖人追人都轰轰烈烈,可惜最后没了声音。
而岑助理居然被一个只会搞技术的腾跃挖走了。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200节
这些人难免眼红,也因此万世杰就更得意洋洋。
这可是从贺总手下挖过来,从这么多竞争对手那里抢过来的人。
贺崇凛声音依旧淡:“是岑助理本人优秀,腾跃也是很具发展前景的平台,岑助理去万总那里是人员正常流动,求职者个人选择,不存在割不割爱。”
岑霁心脏狠狠一揪。
这个人还是这样,无论何时都给他体面。
万世杰笑容咧开。
宴会厅又开始了觥筹交错的奏乐曲,只是音调起伏,旋律顿挫似乎跟随某个人影流动。
那个人去到哪里,哪里便是一篇华美乐章。
不过这样正好,岑霁不用想着怎样应酬。
明明不过是前上司,却总让他有一种遇见前男友的窘迫和赧然。
他们分明都没有正式确立过关系。
喉咙不知不觉染上干渴,岑霁随手从身侧长桌又端一杯饮品,视线却不自觉看向某个地方。
看那道身影和一位穿白色晚礼服,长裙缀着晶亮碎钻,如夏日白栀一样的漂亮女孩交谈。
微微低头,被鎏金冷芒矜冷装饰着的侧脸线条一瞬柔和,眉眼也好似溢出一点温柔。
岑霁忽然觉得心口有些堵。
空气也变得窒息闷热,不知道是不是大门紧闭,宴会厅人影太多的缘故。
他送玻璃杯到唇边,试图用冰饮驱散心中燥热,入口才发现端错了,是一杯香槟。
热意没有驱散,甘甜的酒精醇香却在口腔弥散,牵出脸上一点微红的酒意。
岑霁于是放下酒杯,和万总打了声招呼就去了宴会厅外面。
在花园长廊吹了一会儿风,忽然一个人影融进裹挟着浓郁花香的晚风里,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带到落进月光的静谧立柱后。
脊背贴上冰凉的柱面,继而熟悉清冽的雪松气息缠裹而来,他被一个怀抱深深拥住。
“岑岑,我好想你。”
岑霁身躯一僵。
立刻知道抱住他的人是谁。
他迟缓地抬了抬手,想回拥过去,可是思索半晌,到底找不到合适的身份,最后就这样茫然无措地垂手让对方抱着。
两人在花香浓郁的静谧夏夜中拥抱了一会儿,月光淡淡,落在两人身上,和身后的立柱一起在光洁的地板上拉出很长的影子。
岑霁终于开口,打破沉默:“这样从宴会厅里出来好吗?那个女孩……我是说,应该有很多人等着你应酬。”
“你看到了?”
“什么?”
“没什么,有人问我无性恋的传闻是不是真的,有没有交往对象。”贺崇凛收拢手臂,像在拥抱一个随时会破碎的梦境,“我说,是真的,没有交往对象,但我有喜欢的人。”
岑霁身躯便又僵了僵。
然后听抱着他的人继续道:“她问我是什么样的人,我说是很美好的人,有漂亮的眼睛,有看到就让人跟着心情愉悦的笑容,还有一颗总是为别人着想的水晶般的心。”
“还有,岑岑,我刚才不是故意要对你冷淡,我只是害怕和你多说一句话,多看你一眼,就忍不住当着大厅那么多人的面抱你。”
晚风轻和暖畅,从远处拂面而来,伴随着男人低低的话语。
岑霁终于知道,原来一个人的心情可以复杂到这种程度,可以交织着甜蜜,喜悦,酸楚,难过……还有刚才那一瞬的拥堵和酸涩。
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像不知道怎么拥抱回去的手一样,不知道怎么开口,或是开口说什么。
最后等男人诉完思念,言辞不搭地问了句:公众号梦白推文台“你最近睡觉还好吗?”
说完,空气中静默了。
岑霁想,要是时光能够倒流,他一定收回这句不合时宜的尴尬话语。
他算是体会到有些人在群里冷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好在有人给他暖回来,浮动在脖颈处的呼吸声说:“我有听你的按时睡觉。”
岑霁便松一口气:“那就好。”
空气沉默,又开始找不出什么合适的话。
岑霁觉得不能这样下去,抬手推了推。
搂着他的手臂紧了紧,根本推不动,反而质问一声,坏人先告状似的:“你又要把我推开吗?”
岑霁有些无奈:“我没有想推开你,只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和你在一起。”
搂着他的手臂终于也僵了僵。
时间回溯,他们两人再一次回到这个僵持的问题上。
那个潮湿雨夜用输入框文字代替的情绪果然沉重,像那晚细密砸在玻璃窗上的雨珠,谁也没办法平静地将它们复述出来。
他听他再次问道:“不能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岑霁闭了闭眼睛,语气决绝:“不能。”
“我不想破坏你们兄弟之间的感情,让你们因为我起冲突。如果你有一段感情,要爱一个人,我希望是受到大家祝福的。”
最起码不要被亲弟弟们用震恼怨念的目光看待,因此生出嫌隙,兄弟阋墙。
“我知道了。”半晌,拥着他的力道松了松,声音低低,似在耳畔浮动,又好像非常遥远。
“我以后不会再缠着你了。”
有轻柔的吻落在额头和眼睛上,飞鸟柔软的翅膀似的。
却不再像那天他们第一次接吻一样,掠过眼睛,飞跃鼻梁,最后缱绻缠绵地落在唇上栖息。
它只是短暂地飞掠而过,在岑霁还沉溺在这样柔软的触感中时,就随那阵拥裹过来的沉冽雪松气息和浓郁花香一起,消散在白色立柱下的皎洁月影中。
岑霁知道,这一次他彻底把梦粉碎了,没有拼凑起来的可能。
他呆呆地望着身影离去的方向,在花园长廊长久站立,思索要是一开始没有进入贺氏集团工作会怎样。
如果没在面试那天打翻别人的咖啡杯,又不小心撞进清冽的气息里,会不会就此错过总裁助理的面试时间。
然后,他不用进入秘书处。
不用在男人身边待三年,今年是第四年,不知不觉已经过半,马上要第五年了。
不会和几个弟弟们产生交集,不会在大雨滂沱的下午进入陆野的主线,走进这个故事,和他哥哥产生一段感情。
时间怎么就不能倒流呢?
岑霁望着头顶上的星空,想到那个水晶世界里扭曲的星云。
听说黑洞引力足够,就能扭曲时间,有可能回到过去。
可惜他们的世界不是黑洞,这种说法也是一种猜想。
他不得不收回视线,掩埋掉心中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穿过花园长廊,返回亮着华灯依旧觥筹交错的宴会厅。
脚步踟蹰,却终究要走过去。
一只手从阴影里伸过来,截住他的呼吸。
岑霁张口:“贺崇凛,你怎么……”
眼皮沉了沉,星空和鎏金似的灯光一同坠落。
他的世界突然变得一片漆黑。
第113章
向芸今天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从清早起床右眼皮就一直在跳。
岑景耀安慰她:“不用紧张,可能是没睡好觉,我帮你揉一揉。”
他帮妻子按摩了下眼角和太阳穴的地方, 动作轻柔, 可是向芸依旧心神不宁。
这种不安的感觉一直延续到晚上,小店打烊,她给芃芃打了视频通话, 确认女儿那边一切安好, 忙完工作, 刚进入酒店套房准备洗澡休息。
向芸便又拨通儿子的电话。
他们家有一个习惯, 无论谁出门在外,晚上临睡前都会和家人互道晚安,也算是道一声平安。
尤其是有了烁烁和念念后,无论是女儿还是儿子, 每天晚上都会给双胞胎兄妹晚安吻。
可是今天晚上, 马上就要零点了,岑岑还是没有回家,电话也打不通。
这种情况很少见。
岑岑外出随领导出差或随行应酬,都会提前和他们说一声, 让丈夫不用给他留晚饭。
只有去年冬天一个晚上, 下了很大的雪, 道路不通畅,他跟随贺总出差不小心睡着了,是贺总帮他接的电话。
岑景耀看妻子面色担忧,心里也有点不安, 但仍笑着宽慰:“说不定跟新领导应酬喝醉酒没听到电话铃声,你也知道, 岑岑酒量差,沾一点酒就醉,他刚去新公司没多久,第一次和领导去这样正式的场合,免不了应酬几杯。”
刚说完,手机响了,发来一条短信:[阿姨,我是岑助理的同事,岑助理今天喝得有点多,我把他带到我家暂时住下了。顺便跟您说一声,明天我们还要和领导一起出差,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请您不用担心。]
岑景耀看到消息,抚了抚妻子的背:“看吧,就说岑岑是喝多了,不用担心,我们早点睡觉吧。”
向芸皱了皱眉,眼皮依旧跳动,却还是回消息过去:[谢谢你照顾岑岑,给您添麻烦了。]
……
岑霁恢复意识的时候,感觉大脑昏沉得厉害,眼皮沉重,有点像他每次喝醉酒发完酒疯电量耗尽重新续上的感觉,又不像,因为他四肢酸软得厉害,动一下手指都十分费力。
而且迟钝的大脑记起,他昨晚在宴会上并没有喝太多的酒,只不小心端错杯子,喝了一小口香槟。
这种程度不至于让他产生宿醉的感觉。
疑惑之中,岑霁勉力撑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光刺目亮眼,分不清是自然光线还是白色灯光。
就知道眼睛像是被皑皑白雪刺痛了一下,让他下意识想要抬手遮一遮,却发现手根本动不了。
他心里一慌,又用手挣了挣,还是挣不开。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201节
偏过头,看到自己的手被一种奇怪的绳索绑住,稍微挣一下,就能听到金属碰撞的细微声响。
原来是因为手被绑住才无法动弹。
是贺云翊吗?
岑霁想到昨晚花园长廊笼上眼前的一道阴影,他还以为是贺崇凛离开又回来了。
现在看来,不是这样。
可是,贺云翊不是后悔对自己做这样的事情,这段时间一直找自己忏悔乞求他的原谅吗?
怎么会再次……
而且,贺云翊是怎么知道自己今晚会有应酬,还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章地跑到商圈各界人士聚集的地方绑他?
“贺——”
岑霁张了张口,想问是不是贺云翊,为什么又要对他做这样的事情。
像手腕没办法抬起一样,他的嘴巴也张不开。
之前某个晚上做梦就是这样,有一个声音质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大哥”,岑霁想拒绝,嘴巴却被无形的水草缠封住,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这一次,他的嘴巴真的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到这时,岑霁终于感受到一丝恐慌。
因为他意识到,不是贺云翊对他做这样的事情,而是别人。
最让他感到恐慌的是,他好像被绑架了。
可是,到底是谁?
绑架他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有什么目的?
岑霁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快速在脑海中思索自己有可能得罪的人和做过什么让别人记恨的事情。
思来想去,只有他的渣男前姐夫有这个可能。
但裴逸不是已经去国外了吗?而且以裴逸的能力,混不进去这样大佬聚集的宴会圈层。
那就有可能还是贺云翊。
不然岑霁想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可被绑架的价值。
他家境平凡普通,在贺氏集团工作这几年手头上是存了些钱,可这点钱不至于让对方这样大费周章地绑架他。
这样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圈寻不到答案,岑霁就试图让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如何摆脱这种局面上。
他坐起身,先是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如果不是自己的两只手被奇怪的绳索绑缚住,绳索尽头延伸到床两侧的天花板上,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卧房。
就是大了点,像高端酒店的套房,甚至布置还很浪漫。
然而浪漫的房间却传递出一个危险冰冷的信号,这间阔大的卧房没有窗,一扇也没有,因此他心存的试图逃出去的想法被就此扼杀掉。
人在真正危险的时候,害怕的情绪是滞后的。
岑霁现在就是这样,意识到他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不能逃开,他再也做不到像刚才那样冷静。
恐慌绵延出遍体生寒的害怕情绪。
一瞬间,无数在惊悚片里看到的画面和平时推送的社会犯罪新闻在脑海里闪现,让岑霁本能地去挣明知道徒劳无用却依旧挣扎的绳索,可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终于,岑霁放弃了,脱力地躺在床上。
开始想着要是爸爸妈妈发现他不见了该是多么担忧伤心,他昨晚没有给他们打电话,没有给烁烁念念晚安吻,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觉察到。
最好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或是晚一点知道,他无法想象父母知道他被人绑架后焦急悲痛的样子。
还有……白色立柱下那道黯然离去的身影。
想到这些,岑霁心里害怕恐惧的情绪被难受和心痛代替,如果知道这有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他一定要回拥住男人的拥抱,而不是连抬手都不敢抬。
这样胡乱想着,忽然,耳边响起开门的声音,然后一道在什么地方听过的声音传了过来。
“醒了?”
岑霁便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方向。
一眼认出来人,竟然是之前在科技峰会上劝他喝酒,又在有某个有外国商人的饭局上醉酒对他动手动脚的孙总孙鸿运。
可是,孙鸿运为什么要绑架他?
他们只有为数不多的三次交集,如果是因为那晚自己拒绝带路,那一点道理都没有。
因为是对方先纠缠他,用让人恶心的触感去摸他的手,还整个人醉气熏天地往他身上凑。
岑霁有满腹疑惑,可是嘴巴被封住,什么都问不出,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孙鸿运走到床前,撕掉他唇上的胶条。
“岑助理,我们又见面了。”
不知为什么由古板西装换成花哨衬衫外套,还戴一条细金链子,续上胡茬,看起来有些凶煞的孙总伸手触上他的脸颊,语气痴迷一般:“真漂亮啊。”
“不愧是将贺总和邵总都迷得神魂颠倒的美人,也把我迷得神魂颠倒,第一眼见到你就再也忘不掉。”
岑霁被陌生的手抚着脸,还是骚扰过他的人,恶心想吐的感觉再一次涌了出来。
他偏过头,避开对方的触碰。
不想像是触碰到什么雷区一样,孙鸿运痴迷的表情顿时变得凶狠,一把捏住他的下颚:“躲什么躲,你个男狐狸精,准别的男人抱你亲你,不准我碰你是吧?”
“一个男人长成这样勾人的样子,要不是谢森先生不喜欢偷吃,我他妈早把你操了!”
岑霁大脑一轰,瞳仁睁大。
他第一次听到这么不入流的话,被人这样羞辱,因此受到的冲击比他心底的恐慌还要大。
他试图挣开对方的手,却也因此得到一个重要的信息。
谢森先生。
不正是孙鸿运动手动脚那晚,来国内寻找跨国合作伙伴的外国商人谢森·沃德?据说他在国外势力和实力都非常雄厚。
岑霁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和那位国外商人产生联系,他努力忽视掉刚才那些令人耻辱的话,望向孙鸿运:“你说谢森先生是什么意思?”
“谢森先生喜欢东方美人,你恰好非常合他的眼缘。”孙鸿运不介意让美人知道这一切,他就喜欢把美好撕碎在别人眼前,看对方破碎挣扎,这会让他产生一种诡异的心理满足的爽感。
“所以你就把我绑了过来?”岑霁隐隐约约知晓了孙鸿运的目的,虽然震惊,可还是极力让自己保持镇静,以便套取更多的信息。
“是也不完全是。”孙鸿运松开手,给自己点了支雪茄,浓烈的烟草气息扑鼻而来,岑霁忍不住呛了一下,“我原本要带走的人不是你。”
自从贺氏集团撤资,资金链断掉,孙鸿运的公司每况愈下。
业内人士不知道听到什么风声,纷纷和他终止了合作。
当然,孙鸿运承认自身能力不足,可仍然认为是贺崇凛在背后搞的鬼。
“他让人打断我的手,搞垮我的公司,让我破产,欠了一屁股的债。”孙鸿运重重咬了口烟头。
妻子不知道从哪里知道自己迷上男人,包养了几个美少年的事情,跟他闹离婚,孩子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帮着妻子把他往外面赶。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你,你这个用美色惑人的男狐狸!”
改变了他的性取向,让他的人生从那个晚上开始走下坡路,最后连路都被堵死。
孙鸿运认为都是因为当初在酒会上遇见了这个人,冲他微微笑了笑。
头顶上吊灯璀璨迷人,那双坠入星辰一般的漂亮眼睛和比他见过的许多美人都要好看的面庞也万分迷人,就这样夺走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不是勾引他是什么?
岑霁听孙鸿运泄愤似的诉说这些过往,秀挺的眉头蹙了蹙。
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他在第一次见到孙鸿运的时候冲他笑了,就算有,也是出于礼貌,职业微笑。
事实上,如果不是自己在人脸识别方面的记忆力特别好,以及出于工作需求,会记住每一个细节,他早就不记得见过孙鸿运这号人,更遑论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交集。
岑霁心中无辜羞恼,却也渐渐镇静下来。
这位孙总如今处在情绪激动的状态中,又似乎有许多苦水等着宣泄,他就任由对方诉说,顺便拖延时间。
如果自己能侥幸逃出去,他掌握的信息越多,报警还击的可能性就越大。
虽然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岑霁于是冷静问道:“你刚才说本来要带走的人不是我又是什么意思?”
孙鸿运勾唇一笑,往白皙漂亮的脸上吐了一圈烟雾:“所以说,命运有时候真是巧合。”
他在背负巨额债务,潦倒落魄到准备跳楼时,得到一个转机,再次遇见了曾在酒局上试图攀扯却没能攀上关系的谢森·沃德。
谢森先生致力于开拓国内市场,他爱东方美食、美景,更爱东方美人。
孙鸿运便迎合这位外国大佬的喜好,为谢森先生物色各种美人,供对方寻欢。
渐渐地,不止谢森,他的这种“业务”也发展到了其他有这种需求的大佬身上。
为此孙鸿运由寻死的落魄商人,摇身一变成众多特殊癖好大佬的特殊联络员,不仅债务偿清,还打进了他曾经怎么也进入不到的上流圈层。
虽然是以这样的方式。
当前这幢庄园,就是他为了更好地服务大佬,花高价钱购置的房产。
他今晚的目的是那位穿白裙子的漂亮小姐,一位娱乐圈美人,家里也有点背景,可跟他背后的这些人比起来,不值一提,很好掌控。
却让孙鸿运意想不到的是,再一次遇见了岑助理,还让他在花园长廊撞见了和贺崇凛的一幕。
因为贺崇凛,即使心中记恨、痴迷,可孙鸿运到底不敢对这位肖想已久的美人下手。
但既然两人分开,又是岑助理亲手将人推开的,那就怪不得自己抓住这个机会了。
就算被贺崇凛知道,也无所谓,就当报复他当初打断自己的手,让贺崇凛这样的天之骄子也尝尝难受的滋味。
谁让那双情绪淡漠的眼睛总是目中无人,不把他放在眼里?碾他如碾一只蝼蚁。
就是可惜好不容易把美人弄到手中,却没办法享用,他需要用对方去换取更大的利益。
对孙鸿运来说,如今能让他抓住的,就只有利益和金钱。
“谢森先生正在谈一笔重要的生意,等晚上忙完就能过来找你。”
“你不怕你做这种事情被发现吗?”岑霁已经彻底弄明白了事情的缘由,刚才还镇定下来,听到那位谢森先生晚上要过来,联想到可能发生什么,心中再度生出恐慌。
孙鸿运又点了支雪茄,满不在意地吞云吐雾:“被发现也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摆平,何况你不会说出去的。”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202节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说出去?”岑霁克制住心中害怕的情绪,望着他。
孙鸿运意味深长笑了笑:“你以后就知道了。”
他有的是手段调/教这些人,让她和他们最后都心甘情愿地沦为玩物,即使离开这里,也没有办法脱离他们的掌控。
岑霁被他笑得身上生出鸡皮疙瘩的悚然感觉。
正在这时,熟悉的手机铃声响了,是自己的手机,在隔着他一段距离的桌子上。
孙鸿运走过去,拿起,瞥一眼来电显示:“你家人真是爱你啊,我都跟他们说了,你昨晚醉酒住在同事家,接下来要和领导出差,要很长时间才能回来,他们还是锲而不舍地给你打电话。”
“要不你接一下吧,免得让他们担心。不过要注意不要说错话,不然我在电话里当着他们的面干你。”
岑霁听到这句屈辱威胁的话,身躯一僵,随后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可很快,他恢复脸上从容的表情,语气异常平静道:“好,你把手机拿过来,我和他们说。”
孙鸿运把手机拿到他耳边,按下接听键。
电话一接通,里面就传来万分焦急的声音,是妈妈:“岑岑,你怎么这么久了才接电话?你知不知道爸爸妈妈都快担心死了。”
岑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对不起,妈妈,我昨晚喝醉了,没有听到你们给我打电话,刚刚也是才睡醒没多久。”
瞥一眼屏幕上方显示的时间,居然已经快中午十一点了。
也就是说,他从在宴会厅外面失去意识之后,昏迷了一整个晚上外加一个上午。
“那你现在在哪里?同事家?不是说要和领导一起出差吗?”向芸仍没放下心。
岑霁思索道:“对的,还在乔乔家,等会儿收拾好就去公司。你们放心,我什么事情都没有。你们也别担心我吵到别人,我这次喝醉酒很安静,一点也没有闹事,直接睡着了,没有给同事添麻烦。”
“那就好。”向芸松下心,可马上就觉得哪里不对。
“岑岑,你——”她微微睁大眼睛。
却被儿子截断她的话:“时间不早了,我要赶紧收拾收拾去公司,下午和领导出差。妈妈,你们快去忙吧。我这段时间不回家,你记得去楼上帮我把桔梗花浇点水,别让它们枯死掉。”
“好了,不和你说了,我赶时间,先挂了。”
说完,岑霁示意孙鸿运挂断电话。
孙鸿运狐疑:“乔乔是谁?”
岑霁告诉他:“和我关系比较好的部门同事,来我家厨馆吃过饭,我爸妈都知道她,你不是说我昨晚喝醉酒后住在同事家吗?总要编得像一点。”
“确定没有和我耍小心思?”孙鸿运皱眉,“万一你爸妈找你这位叫乔乔的同事确认怎么办?”
“你不是说就算被发现也有办法解决吗?”岑霁平静地注视着他,“况且我爸妈不会这样做,他们听到我的声音就足够了,我已经不是几岁十几岁的小孩,用不着担忧到找同事查岗这种程度。”
孙鸿运仍拧着眉,但显然没有像刚才那样怀疑。
反正就算被发现,他背后的那些人也会帮他压下去,毕竟谁也不愿意这样的丑事被曝光。
他只说:“公司那边我帮你请了假,总之,你别试图和我耍心眼,没有用。我之后会让人带你去清洗,等谢森先生来了,你安心享受就行。”
“清洗?”岑霁疑惑。
孙鸿运终于笑了,不怀好意地亮出一口烟熏过的黄牙:“谢森先生第一次搞男人,我总要帮他把要插入的地方清理干净,你没和贺崇凛做过这样的事情吗?”
岑霁脸色一白,有些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脑海中浮现出当时在冉瑶小卡片上看到的画面,把那样的东西塞到那里……
他手腕挣了挣,耳边响起哗啦哗啦金属碰撞的声音。
孙鸿运看到美人红白交映的漂亮脸蛋上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很满意似的,大笑着离开。
芸景小筑。
向芸挂断电话立刻就要去警局报警。
岑景耀没太反应过来:“岑岑不是没什么吗,你怎么要报警?”
“你没听岑岑说的?”向芸声音颤抖着,“乔乔是他原来在贺氏集团的同事,还是有男朋友的女生,怎么可能留他在自己家里过夜。”
“而且……”她握着手机的手也跟着颤抖,“岑岑喝醉酒就会闹事的小毛病你不是不知道,不会直接睡着,不吵别人。还有,他那个神神秘秘的前男友好久没来给他送花了,楼上哪里还有需要浇水的桔梗花。”
虽然向芸也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可从昨天一早就开始的心神不宁始终让她没办法忽视儿子刚才说的种种反常的话。
因此她宁愿报错警,被追究法律责任,也不愿意放过一丝可能。
岑景耀听到妻子的话,一颗心也提起来,立刻关掉小店,收拾相关证件,同妻子一起去了警局。
警方那边很快受理案件,开展各方调查。
林乔乔在办公室陡然接到警方的电话,吓了一跳。
艾嘉几人看过来,疑惑地问:“怎么了,为什么警察会给你打电话?”
林乔乔舒了舒气,同样疑惑:“说是向我确认岑岑昨晚有没有来我家留宿。”
“警方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大家更不解了,冉瑶转过座椅,“乔乔姐不是和男友同居中吗,岑岑哥再怎么样也不会去你家吧。”
“所以说,我才感到纳闷,会不会是重名了。”林乔乔喝了口咖啡压压惊,“可是岑岑的姓氏和名字都属于不太常见的那种,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林乔乔后知后觉。
秘书处其他几人也心中一紧。
贺崇凛从总裁办出来,要去见一位合作商,听到秘书室众人议论着什么,面色都不太对,问道:“怎么了?”
大家依旧不太习惯面对这位冷面上司,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身上散发的寒气如数九寒冬,让人忍不住直打哆嗦。
雷轩将刚才警方给乔乔姐打电话的事情以及大家的担忧说了出来。
话音落下,看到眼前矜冷淡漠的男人面色一变。
贺崇凛几乎是立刻返回办公室联系上了在警局那边的人脉,然后身躯一僵,浑身血液如同倒流。
从雷轩他们的角度,就看到总裁办的门关上,又打开,他们的顶头上司沉着一张从来没有见过的阴鸷到可怕的脸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
雷轩立刻从工位上起身,打算去停车场备车,随同贺总前往饭局,却听贺总眉目阴沉道:“不用跟过来,顺便取消今天的行程。”
雷轩一愣,正要问是所有行程都取消吗?
还没确认出口,眼前就只剩下一道森冷的背影。
贺明烈来楼上找他哥审批一份文件,刚出65层电梯,就看到大哥步履匆忙,面色凝重。
手机挂在耳边,不知道在和什么人打电话,只知道那道眉心蹙成自己从来没有见到的样子。
另一只手按了好几次电梯按钮,分明只为他一人服务的总裁专属电梯只需要按一下就能马上到达,大哥却像失去了所有耐心似的。
发生什么了?
是公司遇到什么紧急的事情了吗?
可是不管再紧急的事情,大哥不是从来都是处变不惊,镇定自若吗?
贺明烈疑惑地看着大哥的身影消失在电梯中,来不及打声招呼。
事实上,自从那个春夜自己一颗爱恋的心破碎,和大哥在地下搏击室狠狠打了一场,他们兄弟两个除了工作上的交集,没怎么说过话。
大哥从那天晚上再也没有回过主宅,其实如果回来,自己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他到现在仍在意那天晚上看到的画面。
在意明明说好了不可能在一起的两个人,最后还是拥抱在了一起。
这让贺明烈产生了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太卑鄙了。
他们两个怎么这样啊,一个两个骗自己。
还不如一开始就在一起,这样他就不会给自己留幻想的空间,心存渴望和希冀。
贺明烈望着关上的电梯,心情沉重复杂。
等敲响曾经待过的秘书处的办公门,听到乔乔姐和小雷哥他们议论的事情,这位才刚还在心里抱怨哥哥的男生脸色也一瞬变得惨白可怕。
雷轩等人继看到贺总神色阴鸷地快步离开办公室,又看到贺小少爷急匆匆地离开。
贺明烈放下手中的文件就前往停车库。
他如今勤勤恳恳地学习,努力在公司做事,从各方面提升自己,因此曾经那些没收掉他跑车和零花钱的惩罚全都取消。
然而贺明烈如今又成了阔少爷,却怀念领到三万块钱实习工资请岑助理去春西塘吃的那顿午餐。
那辆价值亿元的高调张扬的跑车拿回车钥匙,他却在车库众多车里选了最不起眼的一辆,每天开着上下班,时不时去芸景小筑偷偷看一眼岑助理。
眼下贺明烈踩着油门一路狂飙。
另一边,向芸和丈夫报完案后听从警方嘱托先回家等待,案件一有进度就会通知他们。
夫妻两人虽然心中焦急,却只能回家等候。
刚出警局大门,看到一辆黑色车辆停上停车坪,继而一个高大峻拔的身影走了出来。
看清眼前人的面容,向芸和岑景耀都有些怔愣,却又好像确认到什么一样。
贺崇凛匆忙步履顿了顿,压制住心中的起伏走过去,用一贯让人心安的沉稳语调安抚道:“叔叔阿姨,岑助理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你们不用担心,可能是一个误会。”
就算不是误会,真的被什么人绑架了,他翻遍整个京市也要把人找回来。
向芸和岑景耀望着眼前的男人,谁也没问儿子的前上司为什么会出现在警局,为什么会知道岑岑的事情。
当前情况越悬浮不清,他们就越要冷静。
因此向芸说道:“谢谢贺总关心,希望是我们虚惊一场。”
“您二位放宽心就是,岑助理不会有事的。”贺崇凛颔了颔首,语气笃定信赖,让向芸想起去年这位贺总在幼儿园帮他们解决渣男前女婿闹事的事情,就是这样让人倍感心安,沉稳可靠。
夫妻两人紧张悬挂的心被稍稍安抚了些,再度说了声谢谢,然后听从警方嘱咐,回到家中等候,尽一切可能配合警方调查。
望着两人身影离开,贺崇凛转身,走向警局。
秦队秦风没想到贺崇凛这么快赶了过来,连忙挂掉手头上的电话。
他们两个是高中校友,闲暇时会在剑术馆和另外一位祁总切磋剑术,交情很好,因此秦队就没有丝毫隐瞒。
“情况不太妙,这背后可能牵扯比较大,我们只能先尽快锁定失踪者的位置。”
“需要多长时间?”贺崇凛皱眉。
秦风道:“因为岑先生不久前和他父母通过电话,所以位置确定下来不难,就是如果真像我们猜测的那样,后续会比较麻烦。”
“先找人。”贺崇凛黑眸幽深,涌动着阴鸷晦暗的情绪,“找到人,后面你们不用管。”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203节
……
岑霁被绑缚着双手躺在柔软的床上,睁眼看头顶上的天花板。
没有窗,他看不到外面的景象,无法观察光线变换。手机被孙鸿运拿走了,他因此没办法知道时间。
就感觉好像被困在这个地方很久,又似乎没有多长时间。
岑霁现在只希望时间流逝得慢一点,外面最好不要天黑。
他害怕孙鸿运说的那位谢森先生到来。
一想到会发生什么,他浑身就控制不住地战栗。
这样呆滞地看了天花板一会儿,门再次打开。
孙鸿运带了两个穿黑色制服佣人模样的人走了进来,挥手交代。
“把他带去浴房,后面清理干净,多灌几次,然后给他换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谢森先生喜欢他穿白衬衫的样子。”
岑霁听到这句话,顿时惊恐,牵扯到很高的绳索又碰撞出清泠的金属声响。
孙鸿运最喜欢看美人惊惧的样子,越害怕,越能激起人的施虐欲望。
两名黑色制服的男佣听从吩咐走到床前,一人解一条腕上的绑链。
岑霁原想趁这个机会试一试能不能逃开,像是早已预见他心中的想法似的,他刚抬手,从长索解下的绑链被迅速铐在了一起。
这是个可拆卸的捆绑装置。
他的双手在短暂地获取自由后又被绑在了一起。
岑霁知道逃不掉了,这不是他平时玩的恐怖密室,也不是他在电影里看到的大逃杀。
这是现实世界,他不是主角,没有主角光环,孙鸿运不是处处漏洞的贺云翊,怎么可能轻易让他逃开?
岑霁被带出这间无窗的房间。
出了门,看到两侧都是幽深的走廊,依旧看不到自然光,辨不出外面的景象。
岑霁挣扎问道:“不是说谢森先生要晚上才到吗?”
孙鸿运咬着雪茄,看上去格外耐心:“他提早结束那边的事情,迫不及待要品尝果实。”
“那能不能先让我吃点东西,我有点饿。”岑霁仍旧试图拖延时间。
孙鸿运笑了声:“时间来不及了,本来要带你去吃晚餐的,但你可以到时候和谢森先生一起用餐,他会喂饱你的。”
岑霁没听出他话里的恶意,只觉得心底生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像这条仿佛走不到尽头的幽深长廊,每走一步,心中那种绝望的感觉就加深一层。
等被带到一间豪华阔大的浴室,两名黑衣佣人松开他,一人去放水,另外一人去准备用来清洗的道具。
孙鸿运就倚在门边,满意地欣赏美人脸上不断变换的精彩表情。
看到他盯着清洗用具后瞪大的漂亮眼睛,孙鸿运心念一动。
往常从来不参与这样的工作,但因为眼前人是自己肖想已久又得不到的人,他吃不了肉,还不能尝点汤?
因此原本交给下属的工作,孙鸿运今天决定亲自来做。
他熄灭雪茄,走过去,凑到美人身边,嗅了嗅:“岑助理身上的味道真好闻,有种淡淡的花香,是什么香气?”
岑霁努力避开这种恶心气息的靠近,然而对方像之前醉酒那次一样再次凑了过来。
“皮肤也这么白,像牛奶一样,不知道——”
粗鄙之话止于口中,裆下传来撕心裂肺般的痛楚。
孙鸿运痛嚎一声,伸手捂了过去。
两位男佣听见痛苦的声音,第一时间放下手中的工作赶了过来。
“孙先生,您怎么了?”
孙鸿运疼得龇牙咧嘴,望着闪过门外的身影,腿半天直不起来,气恼道:“没看到人跑了吗?还不快追!”
两人这才注意到刚才带过来的美人不见了踪影。
他们顾不得关问孙先生身体有没有事,连忙追出门外。
孙鸿运气得直跺脚:“两个蠢货!”
话音落下,嘴角抽扯得更厉害,撕扯般的痛楚牵扯到全身,疼得他整张脸都扭曲了。
半晌,缓了缓,嘴上骂骂咧咧:“好你个岑助理,平常看着温温柔柔的,没想到脚劲这么大,差点没把老子踢废,等下把你抓回来,要你好看!”
岑霁逃出了门,就有些茫然,到处都是看起来一模一样的长廊。
他刚才一路被带过来,极力记住路线,可是试图用眼睛和耳朵捕捉到的每一个细节都用不上。
这里像是为了防止人逃脱而设置的巨大迷宫。
他就算从一间房子里逃出来又能怎样,外面依旧是囚笼。
可即便如此,岑霁还是努力逃开。
最起码,不要被立刻抓上。
警局那边,秦队确认下地址,果然如他们事先预想的那样,是个难啃的硬骨头。
贺崇凛抬脚就走。
秦风没拦,一边准备走流程,一边让底下的人跟过去打配合。
惹到贺崇凛也好,他们不方便解决的事情,正好可以通过贺崇凛的手解决。
贺明烈驱车赶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哥从警局出来。
车轮疾速,在地面上卷起几片飘落的绿叶,转眼疾驰上了马路。
贺明烈直觉事情比较严重,不然大哥不会这么紧张。
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可他心下担忧,就调转车头二话不说跟了过去。
与此同时,祁寻砚也让自己的人过去了。
孙鸿运缓过来一点后,就扶着墙壁出了门。
两个废物找了半天,居然不知道一个手被绑着,身上还残留着麻醉药物的人跑去了哪里。
这幢庄园非常阔大。
他买下后对内部进行了改建,像幽深的迷宫一般,加之为了不泄露来这里的大佬们的隐私,这里没有装一处监控。
所以在这样阔大的地方找一个人,还真有点不容易。
最重要的,孙鸿运没想到有人会从他手上逃脱。
眼看着谢森先生下了飞机,马上就要来到庄园。
孙鸿运不得不叫来所有为庄园服务的佣人一起找人,他自己也忍着裆处的疼痛跟着一起找。
却在这时,庄园外传来一阵动静。
孙鸿运以为是谢森先生到了,连忙打开大门,心中思索着要怎样为美人失踪找理由拖延。
谢森先生时间如金,本人也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
孙鸿运可不想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然而刚打开门,整个人如石化一般浑身僵住,动也不敢动。
贺崇凛穿深色手工定制的昂贵西装,衣装矜贵齐整,面容俊逸似赶赴一场盛宴,却直接拿长木仓抵着人的脑袋。
眸色深,语气很淡:“你把岑助理带到哪里去了?”
孙鸿运几乎是一瞬间吓尿了,真实的生理性那种,不由自主控制。
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人会疯到大白天直接拿木仓指着他。
第114章
紧跟其后赶过来的贺明烈看到眼前一幕也吓到了。
在他印象里, 虽然从小到大畏惧大哥,但那仅仅是因为大哥是唯一能管教他的人,一种出自内心对兄长的尊重和敬畏。
而大哥平日里神色疏淡, 用公司员工的话说像一座常年覆盖霜雪的移动雪山在他们身边, 不敢靠近。
可大多数时候都是表象,大哥没有大家说的那么可怕。
这是第一次,贺明烈在大哥身上看到了一种让人脊背生凉, 腿脚发软的感觉。
明明神色还是那样的疏冷疏淡, 没什么起伏, 却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威压似的, 让人喘不过气,还夹杂着一股暴戾的气息。
最重要的是,大哥竟然会拿着木仓指人。
贺明烈一直知道,像他们这种豪门世家, 发展延续至今, 手腕不强悍根本站不住脚。
而大哥又是直接将他们贺家及贺氏集团带到顶级豪门和龙头巨贾的位置,手腕之强悍更不用多说。
可直到这一刻,贺明烈才知道,他根本不了解大哥。
也万万没想到大哥会为岑助理做到这种程度。
孙鸿运哆嗦着腿, 他那处本来就痛着, 又被这样吓, 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好半晌,寻回一点支撑,抽扯着面部的神经笑道:“贺、贺贺总, 您说什么我听不太懂,什么岑助理?怎么会在我这里?怕不是有什么误会。”
贺崇凛神色依旧很淡, 不语,凌厉眼眸微微敛着,就这样注视着他。
孙鸿运被盯得毛骨悚然,手心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额头也渗出汗珠,却仍坚持装傻充愣:“我说的是真的,贺总,我没见过岑助理。”
话音落下,继裆处刚才传来的撕心裂肺的痛楚,他的左腿被什么东西穿透。
价格高昂的西裤被子弹头打出一个黑色的圆洞,汩汩血液立时从圆洞里争相涌出。
孙鸿运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先捂裆,再抱腿,狼狈不堪。
贺崇凛垂眸看着眼前人在地上打滚,像是没听到他刚才说的话一样,用那种极淡却压迫感十足的语气再次问道:“你把岑助理带到哪里去了?”
孙鸿运不敢再隐瞒了,这他妈的贺崇凛就是个疯子。
不就是个小助理吗?贺崇凛这样做,不怕和他背后的谢森先生闹翻吗?没记错的话,他们两人还有生意上的往来。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204节
“岑、岑助理是在我这里,但刚才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没骗我?”男人幽黑的眼眸居高临下望着他。
孙鸿运疼得快要晕厥过去了,强撑道:“到这种程度了,我怎么敢骗贺总您?不瞒您说,我也在找岑助理。”
贺崇凛就踩着他一只手走过:“最好是这样,不然下一次废的就不是手和腿了。”
祁寻砚的人在这时赶了过来,一群体格强悍训练有素的保镖模样的人开始在这处阔大的庄园里搜寻。
贺明烈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有些傻眼。
过了会儿,反应过来,跑到正厅,也准备去寻人。
只是路过倒在地上的孙鸿运时,低下头。
过年期间在老头子的生日宴上听说他对岑助理动手动脚就想好好教训这个一早就看出不轨心思的恶心家伙。
“你他妈的胆子真肥,敢打主意到岑助理头上!”贺明烈恶狠狠地往孙鸿运身上踹了几脚。
要不是着急去找岑助理,也不屑跟受伤的人一般见识,他一定要把这位孙总当作拳击沙包重击一顿。
向芸和岑景耀一直在家惴惴不安地等待。
警方那边自让他们回家就就没有新消息传来,只让他们继续等。
眼看着太阳渐渐西斜,向芸怕担忧的情绪影响到小朋友,便让自己的哥哥把双胞胎兄妹接了过去,女儿那边也没透露。
芃芃从小就疼爱她这个弟弟,要是知道自己的弟弟有可能被绑架了,以她那种火爆的脾气,不知道会担心成什么样子。
夫妻俩在院子里焦灼走动,既期待警方那边传来通知,又害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贺云翊从他那辆出行专用的白色车辆撑着手杖下来,看到芸景小筑大门外挂着“今日不营业”的牌子,有些疑惑。
他加过岑叔叔的微信,一般芸景小筑不营业,岑叔叔都会提前在微信朋友圈和客户群通知一声,这样大家就不用白跑一趟。
可是他昨天晚上没有看到小店歇业的通知。
带着心中疑惑,贺云翊踏进芸景小筑。
他这段时间每隔几天就会来小岑哥家向小岑哥乞求原谅,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重新认识的机会。
原本知晓大哥和小岑哥的事情,贺云翊十分震惊,也前所未有地焦虑,比看到小岑哥和女孩子相亲还要慌张。
因为即便小岑哥和女人结婚,他也会想办法把小岑哥抢过来,无论用什么卑劣的手段都行。
可面对大哥,他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没把握从大哥手里抢人,最重要的是,小岑哥喜欢大哥。
这是贺云翊怎么都没有办法接受的事情。
不过还好,小岑哥不知道怎么回事和大哥分手了。
虽然他口口声声说过,不会和他们贺家任何一个姓贺的人在一起,可只要没成为他的大嫂,贺云翊就坚信还有一丝可能。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
撑着手杖的手心暗暗收拢,贺云翊换上一张天使面孔的昳丽笑脸,却对上岑叔叔和向阿姨焦灼不安的面庞。
得知小岑哥从昨晚起就失踪了,警方现在正在调查寻人,贺云翊大脑“嗡”了一声,康复训练下已经能行走自如的脚像是刚失去双腿时踩空一截。
一种难以置信的失去什么一样的恐慌随着血液流淌蔓延至全身。
贺云翊面色惨白:“会、会不会是小岑哥出差或是住在朋友家,忘了跟叔叔阿姨说了?”
“我们也希望是这样,可是——”
向芸声音里终于控制不住地溢出哭腔。
岑景耀连忙揽过妻子,安慰她:“先别担心,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我打电话给大哥,让大哥帮忙找人,他会有办法的。”贺云翊掏出手机,手过于颤抖,差点让手机掉落。
岑景耀拦住对方:“贺总已经在帮忙找了。”
想到在警局面前见到的男人,岑景耀眉头忧怅地拧在一起。
他已经隐隐猜到前段时间每日来他家送花的人是谁。
正因为如此,岑景耀才更加担忧。
这让他们心存的希望落空。
如果不是出了什么事情,那样矜冷的一个男人步履不会那么匆忙。
贺云翊听说大哥已经在找小岑哥了,心中舒了一口气。
但很快,嫉妒、酸涩、怅然和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气恼等各种情绪交织上心头,在阴暗滋长的角落不断翻涌。
翻涌了一会儿,最后担忧占据上风。
他安抚着小岑哥的父母:“叔叔阿姨不用担心,小岑哥一定会没事的。我大哥很厉害,只要他出马,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情。”
贺云翊惯会哄人开心,他长着一张迷惑人的脸庞,撒娇讨喜的话张口就来。
他现在极力用自己这样的本领去哄岑叔叔和向阿姨,陪他们等候,希望这两位初次见面就对自己特别友善的长辈都能不要那么担忧。
这是他这个身体有残缺的废物当前唯一能做的事情。
庄园。
训练有素的保镖们在阔大的庄园内部找了一圈,每一个房间都找遍了,就是没能找到岑助理的身影。
贺崇凛站在一间无窗的房间里,望着眼前铺得松软的大床上悬挂着的特殊材质制作的捆绑索链,眸中情绪阴戾。
为庄园服务的人全都被制服了,孙鸿运被用绷带裹着腿,不让血液继续流,以至于失血过多昏死过去。
眼下他被这样简单包扎了伤口之后带过来。
贺崇凛问:“还有什么地方没有告诉我们?”
孙鸿运第一次感受到生不如死的痛苦,虚力道:“都告诉你了,连地下密室和墙壁暗格的位置都跟您说了,真的一点保留都没有。”
“那为什么到现在都找不到岑助理,是不是你把他藏到别的地方了?!”贺明烈又忍不住想上脚去踹,但怕把人踹没了,惹祸上身,便克制住了这样的冲动。
“我真的没有。”孙鸿运直呼冤枉,他自己心底也奇怪纳闷得很。
他昨晚用来麻痹岑助理的可吸入式药物药效比较强劲,谢森先生不喜欢催情相关的药物,又不希望美人反抗得厉害。
孙鸿运就用这样的方式,一举两得。
他的这幢庄园虽大,但也没大到禁得住这些人搜寻的地步,何况一个体内还残留有麻醉药物的人,大门外一直有人守着,贺崇凛他们又都是从外面进来的,岑助理要是逃到庄园外面,不可能不被发现。
总不能凭空消失了吧?
“哥,会不会还有什么我们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没有找过?”贺明烈视线从孙鸿运身上收回,望向自己一脸阴鸷的大哥。
其中一名黑衣保镖开口道:“可是我们连储物柜和床底都搜索过,没有看到人。”
“还有一个地方。”贺崇凛没有在意弟弟跟了过来,而是眸色沉了沉,想到之前一起探索因为自己睡着没能探索完的水晶乐园,岑岑给他讲过的小时候的趣事。
“我躲猫猫总是最后一个被找到,因为我有一个自己的秘密基地。”那双漂亮的眼眸扬起得意的神色,就像他和自己分享他探寻到的玻璃珠里的奇妙世界时,眼尾上扬得生动,流泻出落入浩瀚星辰般的熠熠光彩。
“可以在那里吹风,看星星,就是容易睡着。被爸妈发现会骂我,因为太危险了,所以他们后来把那个地方拆了,在斜顶上装了一扇天窗,这样我就爬不上去了。”
贺崇凛转身,朝楼上走去。
贺明烈不明状况,但长腿一迈,快步跟了过去。
一层一层的楼梯往上走,一条长廊一条长廊地穿梭而过。
最后在这幢庄园最顶部的阁楼前,贺崇凛停住脚步,朝阁楼里一扇不起眼的小窗走去。
外面天色已黑,但因为挂在窗外一轮皎洁的月亮,能照出阁楼里影影绰绰的形状。
阁楼里堆满了不堪入目的杂物,却因此和小窗一角形成了极佳遮挡视线的隐蔽角落。
可那里还不是适合藏身的地方。
贺崇凛走过去,拉过窗帘。
窗帘收拢的背后,一道熟悉的身影瑟缩在那里。
他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双膝,粉白的脚背不知碰撞到了哪里,划出一道道伤痕。裸露在外的手腕也染上一圈触目惊心的红痕,是试图挣开但徒劳无果的痕迹。
听到声响,他不敢抬头,把脑袋埋进臂弯里,却浑身颤抖战栗个不停。
像受到惊吓把自己缩成一团躲在角落里受伤的猫咪。
贺崇凛的心脏在这一刻疼得厉害,比千万根针往上面扎还要难受。
又心生后怕和慌惧。
不敢想象,如果没有听到秘书处员工的谈话,多问一句。如果没有追踪到这里的位置,晚来一步,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
“岑岑。”贺崇凛走到这道蜷缩的身影前,心疼地蹲下身。
听到熟悉的声音,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战栗身躯颤动的幅度小了些。
却像是以为自己听错了似的,过了许久,才从埋得很深的臂弯里探出半颗脑袋,乌黑柔软的发丝凌乱地散在眼前,和臂弯一起遮挡住另一半脸,只露出一只试探看过来的眼睛。
惊惧的,害怕的,不敢相信的,被垂下的长睫遮敛在从窗户投进来的皎洁月色下,破碎了一湖秋水一般。
贺崇凛的心脏抽痛得更厉害了,伸过去手,强压住声线里的抖动:“岑岑,我找到你了。”
随后,那道身影扑过来,跌进自己怀里。
被绑住的两只手死死揪住自己的衣角,脸颊埋进胸膛里,能感受到有湿热在胸口漫开。
“我还以为是那些人找到我了。”埋在怀里的声音在颤抖呜咽,“他们好多人,跑到哪里都能看到他们。”
“怎么有那么多走廊,怎么总也躲不完,我还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们了。”
“没事了,没事了。”贺崇凛心脏随着怀中人声音的颤动也跟着颤抖,他紧紧收拢自己的手臂,在细软的发丝上落下细细密密安抚的吻。
“把你绑到这里的人已经被制服住了,不会再有人对你做这样的事情。”
“我刚才一直在想,如果我回不去了怎么办,我爸妈会不会很伤心,烁烁和念念会不会一直哭,我姐姐知道了会不会做什么冲动的事情。”
“还有,贺崇凛,我昨天晚上应该抱一抱你的,不应该对你说那样绝情的话。”
落在胸口上的温度更湿热了,声音也越来越呜咽。
“我想和你两个人在一起,可是我又特别害怕看到他们受伤的眼睛。孙鸿运说我是男狐狸精,掰弯他性取向,勾引人,我真的是这样的吗?”
不然为什么总有男人缠着他,不应该喜欢他的四兄弟不约而同喜欢上他,还因为他针锋相对。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205节
“不是,不是的,岑岑。”贺崇凛几乎是立刻就知道孙鸿运说了什么污言秽语,眸中阴戾情绪翻涌,他刚才那一木仓就不该打在腿上,而应该正中脑门。
他极力告诉怀中的人:“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们的错,是我们不该不怀好意,觊觎你。”
“可是岑岑,我向你保证,虽然我对你确实有一见钟情的感觉,可一直以来最吸引我的是你的眼睛,你的灵魂。”
“你知道我是个很枯燥无味的人,除了工作和从小被教习的那些东西,生活一点情趣都没有,看到你,我才知道每天可以很生动鲜活,像七彩的画笔一样。”
埋在怀里的脑袋终于肯抬起来,眼睫沾着湿润的水珠,惊惧害怕的情绪散了些,露出疑惑:“你说我的生活像画笔?”
贺崇凛点了点头,深深地注视着这双眼睛。
岑霁微微低敛眼眸,呢喃一声:“还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说这样的话。”
他还以为他的日常像白开水一样,或是那颗透明的水珠,每天毫无目的地流淌。
贺崇凛用吻擦拭他眼角的湿热:“所以岑岑,不是你的问题,你不用怀疑自己。”
“嗯。”岑霁被唇畔触碰的地方有些痒,眼睫控制不住地颤了颤,却没有躲避,就这样任飞鸟柔软的翅膀飞回来在眼睫上栖息。
“我刚才太害怕了,胡思乱想了很多。”
“别怕,我现在在你身边。”
以后也一直在,再也不会放开你。
贺明烈站在阁楼外阴影的地方,看透过窗棂照进来的月光下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
他知道,他的珍宝在这一刻失而复得,却又要永远地失去了。
可是,他宁可以这样的方式永远失去。
还有,他想说,我也喜欢你的眼睛。
起于不自知的怦然心动,用恶劣的方式博取关注,在察明自己的心意后又自以为是地求取一颗不爱自己的心倒向自己。
宋子楚说的对,他就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幼稚男生。
头发梳得再光洁,西装穿得再齐整,也粉饰不了内心的不成熟。
他在今天学到了人生中深刻的一门课程。
来自于自己的初恋。
以后不会再有人耐心地教导自己了,无论是连错打印机的工位上大雪纷飞似的涌散出来的纸张,还是堆成小塔一般的香槟玻璃杯旁让他得到赞赏的细心叮嘱。
亦或是霞光漫天的那个下午,面对不喜欢的人的告白,仍能循循善诱。
原来成长是一瞬间的事情。
真的像自己曾经不屑一顾认为的……
矫情又酸痛。
第115章
贺明烈背过身, 默默地离开,把这样的独处时光留给两人。
岑霁被柔软的吻细细密密地安抚,惶惧了一下午的心终于安稳下来一些。
贺崇凛把他抱起来, 他的脚和腿在逃跑的过程中四处擦伤, 脚心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一直钻心一样的疼。
现在心理上的害怕散去,身体上的各处伤痛就全都放大开来, 也因此男人把他抱在怀里, 他就这样乖顺地让对方抱着。
在这一刻, 沉溺在这样让他感到心安的温柔气息里。
就是看到外面那些一模一样总也躲不完的长廊, 一种晕眩想吐的感觉袭来。
贺崇凛抬手扣了扣他的脑袋,埋进自己肩窝里。
“别看,我们马上就出去了。”
“嗯。”岑霁窝在怀里,小声应了声。
贺崇凛抱人来到楼下, 找来钥匙打开将白皙手腕挣出触目惊心红痕的捆绑锁链。
贺明烈看那双手重获自由后就紧紧搂住大哥的脖颈, 心脏一阵酸涩难受。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用恶狠狠的目光去瞪缩在地上的孙鸿运,到底没忍住踢了一脚:“哥,他们这些人怎么处理?”
“警方那边马上会有人过来。”贺崇凛冷漠瞥过去一眼, “剩下的工作交由警方去做就可以。”
“贺、贺总。”孙鸿运一听要把自己交给警方, 顿时慌了, “都是误会,看在我们曾经有过合作的份上,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这一回。”
贺崇凛仍用那种极淡的但看得人毛骨悚然的眼神望着他:“你认为这是误会?”
孙鸿运怂了。
却还是不死心:“贺总知道我身后的人是谁吧?谢森先生不会想要看到这种不友好的局面。”
“是吗?”贺崇凛淡嗤一声, “那正好,让他出局, 别随随便便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
孙鸿运脸色一变。
他也是混惯了商圈和上层社会的人,自然听出了这句话中的真正含义。
贺崇凛说出局,那就是真出局,他有这个本事,也向来说到做到。
孙鸿运只是怎么也没想到贺崇凛会为了个小助理做到这种程度,还以为对方会稍微忌惮一下他背后的势力。
也对,从贺崇凛敢拿木仓指着他的脑袋,一言不发朝他腿上射上一击就知道了。
这就是个人狠话不多一点都不能惹的狠主。
孙鸿运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昨晚为什么要脑子一抽转变迷晕对象。
或许是花园长廊的花香太过浓郁,月光下望着星空独自怅惘的美人太过迷人。
他像第一次在酒席上看到璀璨灯晕下的那道身影一样,再次被迷了眼睛,乱了心智。
可是已经晚了。
他已经预见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醉酒碰了那只手一下就能让人碾断他的双手,孙鸿运不该心存侥幸的。
庄园很快被警方围了过来。
贺崇凛驱车带人去了一家自己的私人医院,岑岑身上到处都是擦伤和淤青,体内还残留有强劲的迷醉药物,他需要确认这些东西不会对岑岑的身体产生危害和影响。
向芸和岑景耀收到消息,得知儿子安然无恙,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的女人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岑景耀帮妻子擦了擦眼泪,夫妻俩连忙坐上贺二少爷的车前往医院。
岑霁努力把被子拉高,换大一号的病号服,用偏长的衣袖和裤筒遮住自己手腕还有脚上腿上的各种伤痕,不想让爸妈看见难受。
然后努力安慰他们:“没事的,爸爸妈妈,他们就是稍微恐吓了我一下,没做什么,而且贺崇……贺总很快就赶来了。”
“那就好。”向芸心里到现在还后怕着,努力憋了憋眼泪,随后从床沿站起身,看向身后的男人。
“谢谢贺总把岑岑带回来,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贺崇凛微微颔首:“岑助理没事就好,叔叔阿姨不用担心,我已经让医生检查过了,没什么事情,稍微修养几天就能出院。”
夫妻俩又向贺二公子和小少爷道谢:“云翊是个好孩子,一直安慰我们。”
“还有小少爷,第一时间给我们打电话,不然我们真的要担心死了。”
贺明烈像做了好人好事得到老师表扬的小朋友,本来因他大哥和失去的初恋而难受酸胀的心缓了一些。
抓了一把头发,面对岑叔叔和向阿姨,倒有点不好意思。
贺云翊则在这一刻心生羞愧,还有一丝烦躁。
如果叔叔阿姨知道自己曾经也对小岑哥做过这种类似于“藏起来”的事情,还会说出自己是个“好孩子”的话吗?
贺云翊极力让自己抛开这样复杂愧疚的思绪,可在瞥见小岑哥从衣袖下不小心露出的触目惊心的红痕,再也没办法掩饰自己的心情。
他都只舍得拿柔软的丝带去绑小岑哥的手,动作温柔小心,怕弄疼他,那些人怎么敢把小岑哥弄成这个样子的啊!
一想到小岑哥被绑着双手关在某个暗无天日的角落,如果不是大哥及时找到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贺云翊心脏就揪得厉害,各种阴暗情绪藤蔓一般滋长,让他恨不得砍了那些人的手。
又想到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小岑哥,一种伸手去抓什么却只抓住一片虚空的恐慌、茫然、空洞等情绪交织上心头,让他觉得自己的世界仿佛坍塌了一隅。
贺云翊当年发现自己的双腿失去知觉就是这种感受。
岑霁看时间不早了,让爸爸妈妈不要担心他,早点回去休息。
他知道妈妈一有不安心的事情就睡不好觉,昨天晚上自己一整晚没回家,电话直到今天中午才打通,看妈妈泛红的眼眶,就知道她的心一直担忧悬挂着。
“好,我们回家,你自己也好好睡觉,明天早上妈妈再来看你。”向芸帮儿子掖了掖被角,看到手腕上露出的一点红痕,眼睛酸了酸,随后移开眼,假装没有看见。
有时候也会想,把儿子养成这种太过为别人着想的温柔性格会不会真的好。
还好,还好……
她望一眼自始至终守在一旁的高大身影。
平安无忧。
岑景耀说明天早上带早饭过来,让他晚上好好睡觉,不要胡思乱想。
岑霁弯弯眼笑道:“谢谢爸爸。”
夫妻俩便又叮嘱几句,这才离开病房。
等岑景耀夫妻走后。
贺明烈去拉二哥的胳膊:“我们还在这里站着干什么,回家吧。”
贺云翊站着不动,手心死死攥着手杖的杖柄。
他内心现在各种复杂情绪翻腾,有许多话想对小岑哥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贺明烈见拉不动,叹一口气。
没想到二哥心中执念这么深,这两人眼神都快拉丝了,还不愿意离开。
“二哥,走吧,让岑助理好好休息。”
他背过去一点身,私人病房里的暖色灯光落在他高大的身躯上,投下一片阴影,这片阴影挡住贺云翊脸上的一侧表情,也把他失恋的情绪掩盖掉。
贺明烈压低声音,像劝二哥,更像在劝自己:“我看我们以后还是把他当嫂子看待比较好,别想有的没的了,难受。”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206节
可比起自己的心难受,他更不愿意看到喜欢的人难受。
他总忘不掉昏暗的阁楼里,一抬头,有水珠被月光照出晶莹的颜色,湿湿地挂在卷密的睫毛上。
打湿了那双总是弯弯笑着的眼睛,也把他的心淋湿一片。
贺明烈永远都不要再看到这样的景象。
贺云翊听到这声“嫂子”,撑着手杖的手颤了颤,脸色又变成了纸一样的苍白。
可脚步仍旧不动。
贺明烈见说不听,心一横,直接把二哥拖出了病房。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岑霁看着离去的身影和关上的房门,望向站在床侧的男人,脸不知怎么的有些红。
尤其想到刚才把整颗脑袋埋在对方怀里,紧紧揪着对方的衣角,呜咽着哭,就觉得很丢脸。
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这样失态过。
这种延后的羞赧情绪让他不太敢看那双深敛的眼睛,特别是在只剩下两人的空间里,更显紧张局促,仿佛连心脏跳动的声音都能听得清。
岑霁于是不自然开口:“你要不要也回去休息,时间不早了。”
“我不回,今晚留在这里。”男人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就一样,直接截断他的话。
岑霁心口一跳,语气有些慌:“你、你晚上要睡这里吗?可是——”
他看一眼四周,试图去找病房没有多余留宿地方的理由。
下一秒意识到,这是高级私人病房,不仅医疗设施先进,环境优越,陪护条件也十分贴心周到,除了他身下这张病床,旁边还有一张专门用作陪护的舒软大床。
就算没有陪护床,还有沙发。
“岑岑。”贺崇凛在病床前坐下,伸手拥住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不想离开你,一秒钟都不想离开。我害怕像昨晚那样一转身,你就不见了。”
岑霁被炽热的怀抱拥裹,身躯僵了僵。
半晌,抬起手,回拥过去,让昨晚险些成为遗憾的愿想成真。
“我就是觉得我没什么了,想让你们都好好休息。”
“可是,我只有看着你才能心安。”贺崇凛紧紧抱住他,语气低涩,像在恳求,“岑岑,别推开我好不好。”
岑霁感受着温热的气息浮动在耳畔,耳膜仿佛被震颤了一下。
他忘了曾在哪里听过一句话,如果你有想抓住什么的,就不要顾虑太多。
人的一生能有多少可以让自己心脏跳跃出欢喜、动容、快乐,想抓在手心,珍藏起来,往后回想,或许会责怪一声冲动,但不会遗憾后悔的时刻。
岑霁想,不管别人怎样。
他在这一刻想把它们捧在手心,至少,不要从指缝中流逝。
他能把桔梗花晒成干花,装进相框和花瓶里保存下来。
也应该能并拢五指,留存住这样的时光。
所以,岑霁点了点头,回拢住手臂,说:“好,我不推开你。”
静谧的病房里,风吹开窗帘一角。
夏风挟来淡淡的花香钻过白色的窗纱缝隙,也钻进两人不知什么时候拥吻在一起的灼热气息里,和这样的气息一同暧昧纠缠。
岑霁第一次和这个男人接吻的时候就觉得很舒服,虽然后来自己口腔内的空气逐渐稀薄,让他成了一条渴水的鱼。
但不可否认,这人很会引诱人。
也不知道这样高超的接吻技巧是怎么来的。
不是无性恋吗?不是说在他之前没有和别人亲密接触过,怎么就能将他亲得七荤八素?
在这样短暂的思绪放飞中,他被半拥半抱着倒在病床上,大一号的病号服滑落,因此能感受到风顺着他的脖子灌进去。
岑霁浑身一个激灵,不自觉用手推了推半压在他身上的高大躯体,却被男人理解成了是又要推开他的信号。
于是,吻似乎加重了些,绵延到了耳垂。
岑霁耳朵和腰是敏感地带,稍微碰一下就会痒。
现在被这样吮咬,身体控制不住地颤了颤,他因此发出一声细软的闷哼,更用手去推。
果然,男人停下,染上一丝情/欲的漆深眼眸委屈注视着他:“你怎么又推我?”
岑霁被这样问,脸红得不像话,呼吸也有些紊乱。
但总不能说他一碰自己耳垂就有些受不了,便喘了口气撇开一点视线说:“痒,你、你换个地方亲。”
贺崇凛低眸望着眼前一张绽放着艳丽桃花的脸庞,躲开一点的眼神像柔软的羽毛在他心口上轻轻扇动。
他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黑眸中委屈化开,难以想象这双眼睛几个小时前还在庄园阴鸷冷戾地传递着让人脊背生凉的危险讯息。
他只说:“我还以为你又要把我推开。”
“不会了。”岑霁搂着他的脖颈,抬了抬头去啄他的嘴唇,像他安抚自己不安的眼睛一样安抚他,“我今天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想过许多种可能,好的不好的,所有想法都有。”
“所以,贺崇凛……我想试一试和你在一起。”
不管结局怎样,至少他要尝试一下。
为自己争取一回,也自私一回。
贺崇凛眸色深深闪动,注视着眼前的人。
视线交融半晌,他低下头,重重咬住这双唇。
灼热的气息又开始在病房里蔓延,心意相通后,连空气都变得缱绻。
岑霁被宽大的手掌扣着脑袋,仰着头,灯光照出两人唇角亮晶晶的水色,摇摇欲坠似的。
衣服滑落,整个人也在往下滑落。
他不得不把身体往后退了退,努力靠上病床,寻找一点支撑。
忽然眼睛睁大,一把推开身上人,语气慌张。
“爸、妈妈,你们怎么回来了?”
贺崇凛正动着情,被猝不及防一推,整个人踉跄几步,险些跌倒在地。
回头看到站在病房门前一脸古怪表情的人,浑身僵住。
“叔、叔叔,阿姨,你,你们是来看岑岑的吗?早,”不对,“晚上好。”
也不对。
岑景耀望着眼前略显慌乱的男人,脸上表情变了又变,终于不忍心看他这样局促:“我是来问岑岑明天早上是想吃鸡丝面还是牛肉面。”
“我、我都可以。”岑霁恨不得当场找个地洞钻进去。
“你呢,贺总?”岑景耀又望向面色仍然僵硬着的男人。
贺崇凛连忙回道:“我不饿,我是说,叔叔不用这么麻烦,给岑岑……岑助理准备就好。”
向芸忍不住掩了掩唇角。
岑景耀便拖着下巴点点头,一锤定音:“那给你们两个都煮鸡丝面吧,再加一个荷包蛋。”
第116章
“谢、谢谢叔叔。”贺崇凛人生中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嘴巴不受控制, 像没有驯服一般,不听使唤。
向芸掩去唇角的笑意,解围道:“我们这次真的回去了, 明天早上七点半左右来给你们送早餐。”
这意思是, 如果你们两个再想做点什么,可以稍微避一避这个时间段,免得被人看到这么慌张。
岑霁的脸烧得滚烫。
他第一次接吻被贺明烈撞见, 第二次接吻被爸妈看到。
偏偏还是在两人吻得意乱情迷, 都有些忘我, 彼此的衣服都有些凌乱的情况下。
太羞耻了。
他果然一做坏事就会被抓包。
贺崇凛绷直身体:“我送叔叔阿姨出门。”
“不用不用, 你们继续。”岑景耀连忙摆手,“我们已经约了车,马上就要到了,你不用管我们。”
说着, 岑景耀拉着妻子的手快步出了门。
走到医院外面, 向芸嗔怪一声:“都说了让你直接打电话问,非要回来一趟。”
岑景耀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我不是被昨晚的事情弄怕了吗,担心电话打不通,想亲眼看看才能放下心。”
他这样一说, 牵动向芸心中万千思绪, 脸色忧虑起来。
岑景耀见状, 抚了抚妻子的背:“还好没事了,过去了过去了,我们都不要再想这件事。没想到岑岑真的给我们带了个男朋友回来,哈哈。”
他尽量用轻松的语气缓解两人之间后怕担忧的情绪。
向芸脸色这才缓了缓, 回想到刚才看到的画面,也意想不到地笑了笑:“是啊, 看得出来他很喜欢。”
“喜欢就好,只是……”岑景耀叹一口气,“前上司,还是贺家人,那么复杂的家庭,不知道是好是坏。”
“让他自己选择吧。”向芸倒是比他乐观,“我当初不是也不顾我父母反对和你在一起了吗?而且,贺总看起来是个沉稳可靠的人,要是他们两个真能走下去,我也能放心一些。”
岑岑性格太温和了,有个那样的人在身边,或许不是坏事。
夫妻两人挥了挥手,马路对边的车立时调转车头。
私人医院病房。
面对重新安静下来的房间,岑霁再次陷入羞窘之中。
好在这一次,不是他一个人,看得出男人的神色也有些不自然,有人陪他一起窘迫。
“你爸妈……会不会因此对我印象不好?”贺崇凛语气局促,当着面把人家的儿子压在床上亲,衣服都撩下来了,还是在病房里,就这么急色。
“不会吧。”岑霁脸红红的,脸上的温度从刚才就没有降下来过,耳垂也红得快要滴血,“不是说明天早上给你也带早饭吗。”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207节
贺崇凛眸中似是一瞬间被点亮,有些不知道往哪里放的手终于恢复松弛,却又试探着问:“你不赶我走了?”
岑霁觉得这个人真的很恶劣,都自顾自留下来了,又来问他这样的话,跟先把他的心捕获,再向自己坦明一样,总是这样“先斩后奏”“不问自取”,最后搞得自己反倒像个恶人似的。
“你不是自己说的晚上睡在这里吗?还有,我让你走你走吗?”
“我不走。”贺崇凛牵扯起唇角一点笑意,居然也有无赖一面,又或许本来就有这些面孔,只是被掩藏得很好,“我等着吃叔叔明天早上煮的鸡丝面,他说了,还要加个荷包蛋。”
岑霁一噎,脸更红了,小声嘀咕:“那我让我爸把荷包蛋煮得不圆整一点。”
看你个整齐强迫症还期不期待明天的早餐。
贺崇凛听到这声嘀咕,先是一怔,随后反应过来,忍不住上前就搂着人亲。
他的岑岑真是太可爱了。
岑霁被忽然凑过来的唇瓣亲得不明所以,但很快,伸过去手,回吻过去。
两个人于是又半抱半躺地在病床上亲了起来,像是得到允许或是解禁的小朋友迫不及待品尝美味的糖果,他们两个用唇舌相接的方式探寻彼此口中的果实。
甘甜,美好。
让人欲罢不能。
岑霁被捕捉着舌头,感觉自己变成了一颗快要融化的糖果,被吮吸得只剩下汁水,甜腻腻地挂在嘴边,晶莹地流淌。
原来和自己喜欢又喜欢自己的人接吻是这样一件舒服的事情。
就这样亲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最后是岑霁受不了脸被亲得湿乎乎的,而且他感觉对方那处有苏醒的迹象,戳着自己。
脑海里一晃而过去年冬天那个大雪纷飞的雪夜,在浴室滑到后扯下浴巾不小心瞥见的景象,像蛰伏在丛林里的猛兽。
岑霁被亲得迷迷糊糊的大脑一下子清醒了,伸手去推身上的人。
对方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这一次,面对他的推搡,没再说什么又要推开自己一类委屈的话,而是站起身,正了正被揪扯得有些褶皱的矜贵西装。
“我……去趟洗手间,时间不早了,要洗漱睡觉了。”贺崇凛极力保持语气平静,和平时一样低敛,但沙哑干涩的声线还是暴露了他此时的异样。
岑霁脸红得像是被火炉炙烤,染上雾蒙蒙水汽的眼睛看他又不敢看他:“那你快点去,我先睡了。”
说着,就把头转过去,背对他。
贺崇凛看他这么快转身躺下,无奈笑了笑,随后去了病房配套的洗浴间。
没多久,浴室里响起淅沥淅沥淋浴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听得格外清晰。
淋浴声中夹杂着一丝隐隐约约让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声,岑霁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声音,自然知道他在做什么。
恍惚回到以为男人喝醉酒的夜晚,自己守在浴室的磨砂玻璃门前,就是这样让人心跳加速。
又仿佛回到自己陷入迷乱的那个夜晚,他在失真的浓黑墨夜里,用手挑动自己的神经,把自己一次次送上痛苦又欢愉的顶峰。
这么不经意地回忆着,身体开始灼烫起来。
岑霁连忙驱散脑海中这些思绪,不让自己去想这样令人脸红心跳的事情,可浴室的淅沥水声却像被放大了似的,每一滴水珠流落的声音,都像在他耳膜上鼓噪跳跃。
他不得不拉起被子,捂住耳朵。
初夏,空气虽然没有那么炽热,又是晚间,漏进来的风是带着些微清爽凉意的。
然而他这么蒙着被子,等贺崇凛从浴室出来,帮他把被子掀开一点,就看到已经睡着的人柔软发丝被汗珠沁湿,一缕一缕地贴在脸颊上。
贺崇凛看他脸闷得红红的,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又帮他把手心上的汗水擦干。
看到手腕上仍然没有消去,反而在白皙肤色和暖色灯光照射下更显深红的圈痕,心脏又被深深刺痛。
当初在潜水馆轻轻帮他揉捏了下小腿肚,指痕就很久没能散去。
现在手腕红成这样,不用想就知道挣得有多厉害,处在那样的环境里有多惶恐。
而像是感受到什么,被握着的手腕挣了挣,似是以为又被绑住了,熟睡的脸庞上露出惊惧害怕的表情。
贺崇凛连忙松开手去抱他。
“别怕,岑岑,我在你身边。”他侧身拥住陷入梦魇中的人,极力安抚着,在额头上落下细细密密的吻。
这样的安抚起了作用,过了片刻,怀中挣扎的幅度小了些,他被紧紧抱住。
贺崇凛就这样拥着怀中的人度过了一个无眠的夜晚。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钻了进来,明晃晃地照进室内。
岑霁被阳光唤醒,睁开眼睛,入目是结实的胸膛和流畅凌厉的下颌线条。
他反应了一会儿,想起自己是在一家私人医院。
昨天发生了一件让他一想身体就条件反射般控制不住战栗的事情,这让岑霁望着朦胧光晕下沉睡的侧脸,一瞬间陷入恍然。
有点害怕这是一个美好的梦境,轻轻一碰就会破碎,然后掉落回无窗洁白的房间和无尽的幽深长廊。
噩梦一般。
他因此一直凝望着这样美好的梦境,不愿去触碰。
直到沉睡中的人醒来,眼眸微敛,声音带着晨时的性感沙哑,低低问他:“你怎么一直看着我?”
“我在想是不是在做梦。”岑霁趴在他身上,用手撑着下巴。
贺崇凛捞过他揽在怀里,在唇上轻轻碰了碰:“现在呢?还觉得是不是在做梦?”
“还是有点像。”岑霁被贴得很近的呼吸撩得眼睛痒痒的,不由自主眨了眨。
贺崇凛便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那我陪你把这个梦做下去。”
岑霁听到这句话,心口颤了颤,眼里流露出动容的情绪。
贺崇凛看他眸中潋滟着水光,心里也一阵动容,又忍不住想亲这双眼睛。
但他记得最重要的事情,拿起摘放在床头的腕表:“时间不早了,叔叔阿姨应该快要过来了。”
他不能再被岑叔叔和向阿姨看到自己对他们的儿子做这样亲密的事情,何况护士也到了查房时间,贺崇凛不想让岑岑产生不被尊重的感觉。
岑霁经他提醒,记起昨晚爸爸妈妈说的要给他们送早饭的事情,眸中动容情绪敛去,换上一种慌张,忙撑着手从他身上直起。
所幸这间私人医院的病床还算宽敞,居然能容纳他们两个人就这样抱着睡了一整晚。
岑霁忘了去问为什么身下的男人放着旁边的陪护床不睡,要和他挤在一起。
只在心里想,别的两个互相喜欢的人确认了心意也是这样黏黏糊糊的吗?
两人先后去洗漱间洗漱,收拾齐整。
果然没过多久,爸爸妈妈就拎着保温桶过来了。
他们谁也没问两人之间是怎么回事,自己怎么就和前上司关系这样了,像之前他们一直很好地帮他掩饰洋桔梗的秘密。
岑霁看爸爸打开食盒,浓郁的鸡汤香气扑鼻而来。
“你们两个,快过来吃饭。”岑景耀笑眯眯地招招手,“这可是我一早就起来炖的土鸡汤,可鲜了。面也是我手工擀制的,很有嚼劲,贺总你尝尝。”
贺崇凛拘谨地在用餐桌前坐下:“叔叔叫我崇凛就可以,或是像上次那样,叫我小崇或阿崇也行。”
“好的好的。”岑景耀性格爽朗大方,听他这样说,便毫不客气起来,“阿崇你尝尝我做的鸡汤面,还有这个。”
他打开另一份食盒,“之前你说很喜欢我包的馄饨,叔叔就给你煮了一碗,快趁热吃。”
“爸,你怎么不给我煮。”岑霁看贺总面前的馄饨,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鸡丝面,似是不满一样。
岑景耀笑道:“你不是最近不想吃馄饨吗?说天天早上吃这个,吃腻了,我给你额外做了灌饼,正好就着汤面一起吃。”
“谢谢爸爸,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岑霁眼睛顿时弯了起来。
贺崇凛去年冬天留宿岑助理家时就特别喜欢他们在一起吃饭的氛围,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尤其能看到岑岑和平日不同的一面。
居然也会不满和撒娇。
他心里更加软化,看着这样可爱热情的一家人,第一次在心中生出自己是多么幸运的感触。
岑岑用七彩画笔把他枯燥苍白的生活描绘得明丽绚烂,又把自己拉进去他温暖热闹的烟火世界里。
所以等爸爸妈妈收拾好餐具离开,叮嘱他好好养伤,晚点再过来看他,岑霁就被男人揽住,箍在怀里,动容说了句:“谢谢你愿意接纳我。”
愿意接纳他装饰在华美外衣下自私卑劣的一颗心,捧来水润晶莹。
贺崇凛在这一刻无比感念那个吹着闷热夏风的夏天,撞见了一个水晶般美好的人。
岑霁被他这样抱着,又听他莫名说了句这样的话,微微一怔。
随后想到什么,回抱住他。
在心里说:我也应该谢谢你。
折射出他透明水珠里的七彩光圈。
吃过早饭,贺崇凛就要回公司了。
岑霁被孙鸿运向公司“请过假”,但觉得还是有必要和万总说明一下,正式请几天假。
他的脚心扎进去一根长钉,被医生取出来,坐着躺着还好,走动的话就会特别疼。
万世杰已经通过内部消息听说了孙鸿运的事情,也在电视上看到警方昨日捣毁一处供上层社会淫乐的据点,心下愧疚着。
要不是他炫耀一般把小岑带去酒宴,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所以万世杰十分爽快地批了岑助理的假,让他好好休假,别的没有多说。
岑霁请完假,看到准备去公司的人还没离开,便问:“你怎么还不走?”
贺崇凛正了正领带:“我在想我要不要也请假。”
“你是公司总裁你请什么假?”岑霁微微睁大眼睛,不敢相信似的。
“我是总裁就不能请假吗?”贺崇凛无奈,“岑岑,我想陪着你。”
岑霁脸一红:“我只是脚稍微不太能走动,又不是得了什么重病,不用你一直待在这里。你快去公司吧,公司一定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处理。”
再说了,这个男人一直在这里的话,他们两人说不定又会黏黏糊糊地抱在一起,抱着抱着就亲上,亲着亲着自己就又会被戳到。
到时候他不知道怎么应对,总不能大白天的装睡。
贺崇凛心中不舍,但想到公司确实有一堆事情要处理,只能从医院离开,离开前果然又揽着人重重亲了一口。
岑霁被亲到近乎缺氧,过来帮他换药的小护士说:“你和你男朋友感情真好。”
岑霁听到这声“男朋友”,心跳不可控制地加速。
他眼眸不自然地闪烁了下:“还、还好吧。”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208节
心里却像化了蜜一样。
他们两个现在算是情侣了吧?
岑霁心里流淌着蜜意,望了眼窗外灼目的阳光。
现在已经过了栀子花热烈盛放的时日,可依旧有花香被夹在暖暖的夏风里从窗户吹进来。
岑霁从护士那里借了本故事集来看,床头的水果篮子里摆满了他喜欢的水果,其中就有他一到夏天就特别喜欢的青提。
所以,当陆野走到病房门前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幅静谧的画面。
漂亮美好到近乎朦胧的人坐在床头,一边翻动着泛黄的书页,一边用纤长的手指从旁边的水果篮子里拈来青提,送入口中。
风轻轻掀动白色的窗纱,夏日阳光明媚剔透,一切都是那样的岁月静好。
陆野却觉得鼻头微微有些泛酸。
一早贺明烈给他发来消息,让他去看看岑助理,用的是“嫂子”的称谓。
[我想了想,还是要跟你说一声,免得说我们排挤你,有什么事情不告诉你,你以后自己后悔什么的,毕竟是曾经对你那么好,那么偏心你的人。]
[还有,他以后是我们嫂子了,你别再打他主意,心存不切实际的幻想,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陆野立刻放下手头上的工作赶来医院,一路上长久时间凝望“嫂子”两个字。
虽然他是第一个被这样告知的人,可真正确定下来,心里还是十分难受,像那天晚上被委婉拒绝,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做一个幻想中美好的梦境。
一个自以为编织得美好,就能把对方也带进来的不切实际的梦。
陆野这段时间总想,要是自己早一点认识岑助理会是怎样。
又或是他不去娱乐圈,就这样天天守在芸景小筑,守在岑助理身边,会不会在日积月累的相处中渐渐靠近那颗心。
可一切的一切都是假设。
没有如果。
而这样的假设在此刻看到眼前的景象,被彻底击破。
因为陆野突然发现,他给不了眼前人这样的岁月静好和恬淡。
他们之间错过的不仅仅是时间,相遇,相处,而是从一开始,他们就是两条线上的人。
只是因为大哥,两条线短暂地交集了一点,但很快各自延伸出不再相交的世界。
甚至回想起来,其实是他依赖更多,索取更多。
他真正能给岑助理的,除了那张老旧的乐队唱片,一杯看似关怀的温热牛奶,还有什么?
就连自己想要丰翼的羽毛,试图构筑的堡垒都是那样延后。
岑霁感受到什么,从书页里抬起头。
看到站在门前的男生,神情怔了怔。
但很快,他恢复常色,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微微笑着问道:“你怎么来了?”
陆野轻轻抽了抽鼻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什么:“我听贺明烈说你受伤了,过来看看你。”
岑霁微微一讶,但马上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脚受了点伤,过几天就好了。”
“你——”陆野有很多话想说,可像贺云翊一样,千言万语涌入心中,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从哪里开口。
岑霁很善意地解围,先问他:“学校最近课业忙吗?我听说有个知名导演想邀请你出演一部电影里的角色,还忙得过来吗?”
陆野点头:“忙得过来。”
顿了顿,他说:“比起舞台,我好像在表演方面更自在,也……更喜欢和感兴趣一些。”
岑霁听他这样说,有些意外,却又不那么意外。
未来拿奖拿到手软的影帝,他本身就有这方面的天赋。
岑霁只道:“喜欢就好,能对某项事物产生兴趣或是喜欢的情绪是很难得和幸福的一件事。”
陆野嗯了声,望着他莹润的眼眸,半晌开口:“谢谢你和我说这些。”
两人便闲谈几句,无外乎就是陆野学校和娱乐圈相关,也聊了些岑霁的新公司和新工作。
他们谁也没说昨天的事情,也没提用帷幕遮挡的星光熠熠的舞台背后,他们三个人的故事。
仿佛还是在芸景小筑时的时光,眼前明媚美好的青年是像哥哥一样给自己温暖和引领的人。
一切如常。
这天陆野从病房出来,罕见地回了趟主宅。
没多久,娱乐圈爆发出一则大新闻,陆野更名贺延野。
他竟是顶级豪门贺家找回来的真少爷。
网上和陆野的学校、宿舍都沸腾了。
贺家主宅,贺远森高兴又不乐意。
高兴的是,成天臭着一张脸不愿意回家的亲二儿子终于接受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把名字改了回来。
不乐意的是,一定坚持留下原来名字里的一部分。
但总归,高兴还是多于不乐意。
贺明烈看老头子得意洋洋的表情,哼了声。
心想,要是被老头子知道陆野改名字的真正原因,以及大哥喜欢男人的事情,估计会气得吐血吧?
然后想到大哥以后某一天真的把岑助理带回家,自己又忧伤起来。
他又成了自己讨厌的那一类人,忘不了初恋,兀自矫情伤痛。
另一边,岑霁的脚终于修养好了,身上大大小小的擦伤淤痕也都褪去,他可以回公司正常工作了。
他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凡平静。
是他真正希冀的。
没有多余的人和事干扰,平凡平淡中带一点调剂。
因为他多了一个男朋友。
除了公司和家里,他的生活多了一个人,也因此多了一份色彩。
窗前的洋桔梗又开始每日绽放,有人清晨披一身曦光捧花来找他。
到了下班时间,他们就会去约会。
这一次,不再藏着掖着,不再小心担忧着,担心今天日落,明天晚上屋檐下的橘灯还会不会亮起,他们还会不会有结局。
他们终于不用找理由去牵手,唇瓣随时都会黏在一起,俨然和其他热恋中的情侣没什么分别。
就是有一点让岑霁有些苦恼。
大夏天,空气渐渐闷热,他们的白衬衫和西装都换上了夏季薄款。
气候燥热,很容易让人的心和身体也跟着燥热,他们两人亲着亲着总容易擦木仓走火。
和喜欢的人贴贴,想要亲近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岑霁就很喜欢接吻。
他喜欢和贺崇凛接吻。
冰淇淋口味的,巧克力口味的,水蜜桃口味的。
他喜欢用这样的方式交换彼此的甜蜜和心情。
可是他不知道怎么进一步下去。
每次两人亲着亲着衣服滑落,周围空气升温,绵软下移,他会跟着动情。
但是再继续,他的身体就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战栗。
因为每到这个时候,他脑海里就会跳出在白得刺眼闭塞的房间里孙鸿运对他说的那些侮辱的话,还有在那间阔大的浴室里看到的各种让他心底生出恐惧的道具。
岑霁有一天晚上做梦梦见他们把那些东西全都塞到了他那里,撕裂般的痛是那样真实,偏偏他的手被绑住,怎么都挣不开。
他一下子惊醒了。
然后,贺崇凛是个很照顾他情绪的人。
他不想继续,男人就停下,在他唇上落下安抚一吻,很体贴绅士。
岑霁心情就很复杂。
因为他其实也想继续下去,想和喜欢的人亲密接触。
今天两人是在南湖别墅楼上的私人影院里看电影。
那里有一个特别大的屏幕,观影设备都是最顶级的,视觉音效极佳。
眼下他们正挑选准备观看的电影。
那次的遭遇在他身体上留下了痕迹,不止让岑霁一到那种时候就浑身战栗,也让他平日喜欢的恐怖悬疑片没办法再看。
贺崇凛就挑了一部当下比较热门的爱情电影,还很有氛围感地准备了爆米花和橘子味的汽水:“早就想体验一下其他情侣的感受了,岑岑,看这个可以吗?”
岑霁点点头:“可以。”
他们就开始在舒适的私人影院里看爱情片,一边吃爆米花,一边喝橘子味的汽水,像其他情侣那样。
等屏幕上的男女主人公开始在浪漫的场景里接吻,他们也接吻。
夏日的夜晚空气闷热,但室内开了冷气,凉丝丝的风吹拂过来,让整个室内和他们都不那么燥热。
岑霁被掰过脸颊,和身旁的人唇舌勾缠。
贺崇凛接吻的时候总是先温柔地引诱,让他尝尽甜蜜的滋味,像口中的柑橘味汽水一样。
接着,在他心理防线卸下,就开始攻陷,掠夺。
没用多长时间,岑霁口腔内的空气就被掠夺一空。
他陷在柔软的沙发上,溺水鱼儿一般渴水地呼吸,脸红得厉害。
一双泛着水汽的莹润眼眸看得身上人心念一动,就去含他耳垂。
敏感的地方被触碰,岑霁又控制不住发出细软的闷哼。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209节
毫无意外地,他们两人又擦木仓走火了。
是室内凉飕飕的冷气都降不下去的温度。
贺崇凛直起身,脸上表情颇为窘迫:“我去浴室冲一冲,岑岑,你等我一下。”
手在这时被拉住。
岑霁憋红着脸,小声说:“手、我用手吧。”
贺崇凛微微一怔。
荧幕上正播放到初尝果实后的男女主人公羞涩地走在霞光漫天的傍晚街道上。
电线杆上的电线把头顶上的天空分割出凌乱的许多格,街道路灯亮起几盏灯,橙润的灯光和傍晚的夕阳融在一起。
这样绚烂的色彩从宽大的荧幕上投射下来,照出眼前人一张长睫微颤,红云靡丽的一张脸。
贺崇凛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下。
半晌,嗓音干哑道:“没事的,岑岑,我就是有点克制不住,冲一冲就好了。”
“我、我知道。”岑霁眼睫颤了颤,“我就是想试一试,看看能不能突破一下我的心理障碍,你、你也可以当作是上回帮我的回报。”
贺崇凛漆黑浓深的眼眸望着他,里面翻涌着各种情绪,最后叹气一声,在他身旁坐下,揽住他在额头上轻轻一吻。
“你不用做到这样的。”
阔大的私人影院里,旋律悠扬浪漫的音乐从立体音响里传来,在室内萦绕。
有窸窸窣窣衣料摩挲和金属搭扣弹开的声响夹在这样浪漫的音乐里。
屏幕里主人公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牵手,稚嫩而青涩。
而屏幕外的岑霁也开始了他青涩的尝试,原以为做好心理准备就没什么,可当那样的东西跳到眼前,还是让他心里惊惧了一下。
怎么和记忆里不太一样?
岑霁微微睁大眼睛。
他怎么记得没这么恐怖?
贺崇凛不是没有看到他脸上惶恐惊讶的表情。
岑岑肤色白皙,手指特别漂亮,一根一根纤长如暖玉,事实上,他浑身上下就没有不漂亮的地方。
正因为如此,在这样强烈的对比下,视觉冲突十分明显,连贺崇凛自己都觉得狰狞可怖,丑陋不堪了。
“要不算了……”
贺崇凛喉结艰难滚动,嗓音涩哑得厉害。
岑霁脸又白又红,最后豁出去一般:“先、先试试。”
说着,并拢五指。
大屏幕上天色已暗,镜头转动下,光影轮换,和他们现实世界里一样,飘散着夏日的气息。
然而他的手心似是皑皑白雪覆盖,细雪铺了满地,游蹿进一条没有冬眠的巨蛇。
岑霁很努力地抚慰它,可他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连自己都没有,动作生涩,没有章法,非但没有安抚到它,反而越来越可怖了。
岑霁唇舌干燥,额头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水,手心又麻又酸,不免嘀咕一声,带了丝抱怨:“怎么还不好?”
贺崇凛双手撑着沙发,微微仰身,电影厅内变动的光线明明灭灭,轮流在他脸上交替,情绪晦涩不明。
他低低回了声:“就快了。”
岑霁有些后悔,有点不想弄了。
可这个提议到底是他主动提出来的,这样放弃的话,显得他背信弃约似的。
他从来都是信守承诺的一个人。
这样想着,岑霁闭了闭眼睛,继续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荧幕上的场景换了又换,主人公的爱情分分合合,从夏季走到冬季,从青葱的十八岁到成熟的二十六岁。
光阴轮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轮到了他这里,有烫意爆开。
岑霁一怔,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去看自己的手,却猝不及防被灼烫在脸上漫了一层。
贺崇凛:“……”
第117章
“对不起, 岑岑,我不是故意的。”
贺崇凛怎么也没想到会把这些东西弄到那张白皙的脸上,眸中浓重的情绪退散一些, 连忙伸过手去, 帮他擦拭。
岑霁沾着热液的眼睫眨了眨,脸红得快要熟透了:“没事,我去洗手间洗洗就好了。”
说完, 站起身, 快步朝洗手间走去。
贺崇凛便望着这道纤长漂亮的身影走进跳跃变动的光影中, 荧幕里镜头轮转, 从萧瑟走向繁华。
他也仿佛看到了一个季节的交替,明艳动人。
那处不知不觉又醒立了。
贺崇凛低头看一眼狰狞丑陋的东西,暗嘲一声。
他果然是个私欲满满欲壑难填的卑劣之人,嘴上说着这样就好, 可仍旧想要更多。
因为他在这一刻疯狂想把那个身影抱在怀里, 从莹润的眼睛到蜜柚般的嘴唇,吃遍这具漂亮身体的每一个地方,连脚趾都不放过。
所以,当岑霁清洗掉一手浓稠和脸上的热意回到沙发前, 就看到男人一张脸上的表情晦暗明灭, 似是在克制挣扎着什么。
他奇怪问道:“怎么了?”
贺崇凛重新揽人入怀, 垂敛眼眸:“岑岑,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坏?”
“为什么这样说?”岑霁疑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样的问题。
男人眸光闪了闪,细数自己的罪状:“明知道你不喜欢做这种事情, 总是克制不住对你生起欲望。”
“你本应该和其他女生一起组建一个像你父母那样幸福美满的家庭,却被我拉进这样的漩涡。”
“我总是对自己说, 如果你不喜欢,我就放手,尊重你的选择,可我一次也没有做到,还不断引诱着你。”
岑霁微微一怔,侧头去看揽着他的人近在咫尺脸上的表情。
大屏幕上的电影已经结束,滚动的小字一行接一行,涌动在黑色背景下,光线随之变得昏暗。
因此这张无论何时都从容老练,意气勃发的英俊面庞上的表情也跟着落下一片阴影,竟是低丧的。
岑霁还是第一次看到男人这样颓丧的模样。
他微微思索了片刻,状似恍然地惊讶一声:“这样说来,你确实挺坏的,你自己作为一个无性恋,把我一个不喜欢男人的人掰成了喜欢和男人接吻的人。”
“总是给我制造幻觉,害我以为自己的心脏出了什么问题。”
“你说得对,我曾经确实打算像我父母那样,到了合适的年龄,和心意相投的女孩子一起组建家庭。”
岑霁说完这句话,就看到男人唇线抿得很紧,又像第一次两人接吻那晚,他在车中问自己对他有没有感觉,而自己反问一句如果自己后悔了怎么办,那种薄唇紧抿的委屈样子。
岑霁于是在这双抿得很紧的唇上咬了咬,安抚似的:“可是,我现在觉得,和你这样在一起也挺不错的。”
“没有人规定一个人的一生应当按照什么样的轨迹度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我做出了选择,就不会再去想别的可能,也没有意义。”
“还有……”他低头看一眼刚才把他手心钻磨得酸麻的东西,脸上飘来红晕,“不是说面对喜欢的人情不自禁就会这样吗?没有反应才不正常,你又不是——”
“那方面不行”几个字还未说完,嘴唇就被含住。
岑霁被迫侧着脸和对方接吻,不得不反手勾住对方的脖颈才能稳住身形。
最终没能稳住,他呼吸一被夺走身体就会变得绵软,只剩一丝摇摇欲坠的理智在支撑。
摇摇欲坠了一会儿,两人顺势倒在了沙发中。
荧幕上长长的电影结尾终于播完了,浪漫的音乐终止在音箱里,没有声音再为他们遮掩。
于是安静下来的放映厅内,呼吸交缠的声音,衣料摩挲的声响,还有……
白皙和狰狞的触碰。
都那样清晰可闻,岑霁自己听在耳朵里都脸红心跳。
他这一次没那么生涩了,会有一点章法,他学习能力向来很强,可因为圈住的东西不断膨胀还是让他感到吃力,没多久就又酸麻起来。
“怎么又这样了?怎么还不好?”在呼吸被短暂地放过时,岑霁勉力撑了撑身体,试图从沙发上起身,再一次后悔。
却听男人声音似是在耳膜浮动,沙哑性感得让人心惊:“再等等,岑岑,你陪陪我。”
话音落下,岑霁在昏暗的大屏幕映照下瞳仁睁大。
上次陷入浓黑失真的夜晚,他在理智溃散的情况下,都招架不住。
这次清醒着,又是这么突然,更是瞬间被击溃。
偏偏对方又不像他那样没有章法,而是十分有技巧,像总是把他亲得七荤八素的高超的接吻技巧一样。
没多久,岑霁的整个身体变成了夏日暴露在炽烈阳光下的冰激凌,随着急促的呼吸一起,被一点一点地舔噬化掉。
最后化为一滩甜腻的汁水,融进飘散着石楠花气息的浓稠里。
他被从背后揽着,两个人拥在一起,混乱成了一团。
躺在沙发上急促喘息了会儿,岑霁缓过来,再次去了洗手间,将自己清洗干净,随后从别墅出来。
夜色已深,头顶上月色清澈皎洁,时间显示晚上九点钟。
贺崇凛跟在身后,望着自楼上影厅出来就一言不发的背影,琢磨片刻:“岑岑,你生气了?”
岑霁的脸灼烫着,听他这样小心翼翼,回了声:“没有。”
“那你明天还愿意见我吗?”贺崇凛试探着问,认为是自己刚才过火的举动惹恼了眼前人。
他刚才就不该冲动的。
岑霁转过头。
贺崇凛这才看到一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庞:“明天、明天不是还要去买情侣杯吗?”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210节
年三十的夜晚,贺崇凛站在书房外的栏杆前望着半山远处烟花燃放,最终等到了手机铃声响起。
他那时的心情就像烟花一簇一簇在夜空中绽开。
现在同样。
男人因此唇角牵动起甜蜜的笑意,顿时得寸进尺:“要不要再买一双情侣拖鞋,还有情侣睡衣,我看其他情侣还会戴情侣手链,我们要不要也……”
“明天再说吧。”岑霁看对方眼眸晶亮的样子,放在自己在他身边当助理的时候,怎么也不敢相信他会对这样的事情充满期待。
可是原本只打算买一对情侣杯,现在看到这双亮在深黑眼眸里的光芒,岑霁莫名对他口中说的这些东西也产生了憧憬和期待。
两人照例在银杏树下分开,分开前接了一个很长的吻。
贺崇凛不舍得松开他:“我真想时时刻刻在你身边。”
“明天不就又会见面了吗?”岑霁被拉着手,其实也不太想分开。
贺崇凛便点头:“是啊,可即便这样,我还是想每时每刻都看到你。”
最终还是分开了。
贺崇凛不想让岑叔叔和向阿姨担心。
只是转身准备回车上的时候,衣角被拉了拉。
岑霁踟蹰片刻,脸红红地说:“你不用担心我不愿意见你,贺崇凛,我没那么容易生气。我既然答应和你在一起,就会说到做到。所以,你不用这样患得患失。”
“我只是有时候……有时候不知道怎么表达,也不知道那种时候该说什么。”
贺崇凛略一怔愣,半晌,深眸情绪波动。
他拉过人,在额头上落下深深一吻。
“好,我知道了。”
贺崇凛回到车中。
岑霁也转过身,走进小院,朝三楼走去。
望着停在银杏树下的黑影,他点亮屋檐下的橘灯,随后看车头调转,缓缓驶进夜色,他把灯关掉,开始期待明天桔梗花的绽放。
陷入热恋中的情侣真是可怕。
他关上房门的时候这样想。
第二天,到了下班时间,岑霁迫不及待地从公司打卡出门。
万总见状,调侃道:“小岑,你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去约会吗?”
岑霁看到办公室里众人投过来的视线,承认地点点头:“是的。”
“谁啊?”万世杰很是惊讶,“谁把我们小岑这么好的孩子拐走了?我听说追求你的人可不少。”
岑霁便羞敛地笑了笑,心想是个有点坏但自己又拿他没办法的人。
万世杰不是喜欢打探别人隐私到底的人,向来知道把握分寸,见他不好意思说,就摆摆手:“快去吧,别让你的约会对象等急了。”
过了会儿,从楼上玻璃窗往外面看,俨然看到一辆熟悉的车。
不是贺崇凛的是谁?
好家伙,差点耽误贺崇凛约会了。
他就说那天在宴会厅里感觉两人之间的氛围怪怪的。
岑霁出了公司大楼,打开车,关上车门。
他其实可以每天自己开车上下班。
但因为对方坚持要每天早上过来给他送花,到了下班时间又来找他,甚至爸爸妈妈早上直接留他吃早饭,每天早上爸爸把他那份早餐也做了。
岑霁无奈,只能放弃自己的交通工具,一起吃过早饭后让他捎自己去公司,到了下班一起出门约会,然后回到自己家中,再然后看对方离开。
他们两人居然都乐此不疲。
系上安全带,岑霁问:“你这样工作能忙完吗?”
贺崇凛唇角扬起:“时间规划好,就能忙完,何况一想到要见你,我的工作效率就会提高。”
岑霁耳根一热。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个男人这么会说让人脸红心跳的话,明明也不是什么情话,可就是不自觉让人心跳加速。
不过想了想,也是。
他在贺崇凛身边这么多年,这个人确实雷厉风行,做事效率极高,时间规划上连自己都自叹不如。
比如,他就没办法每天早起坚持做同一件事,尤其坚持超过一周。
贺崇凛可以。
以前每天早上六点起床,锻炼一个小时,随后去公司吃早饭,吃完饭就去总裁办工作。
固定去剑术馆,偶尔去登山、攀岩和狩猎。
现在因为要每天早上给他送花,提早了一个小时。
居然还能容光焕发,俊逸非凡。
果然,自律的人都很可怕。
尤其是贺崇凛这种理性、克制又自律的人。
两人吃过晚饭便直接去了林乔乔分享的那家情侣用品店,贺崇凛停好车,两人牵着手走向马路对面的商店。
他们两人相貌极好,一个高大英俊,一个漂亮秀美。
牵手走进店里,立刻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岑霁微微有些不自然,虽然两人都那样亲密接触过了,每到这种时候,他还是微微有些不适应,会感到羞涩。
他因此想把手挪开一些,至少不要那么招摇。
可马上就被握紧,十指紧扣。
岑霁的脸一下子红了,但也不再挣,就这样让他牵着。
两人去了情侣杯专区,岑霁一眼看到了杯沿趴着两只猫猫的情侣对杯,一只黑色小猫咪,一只白色的,以不同的姿态趴在两只杯沿上,特别可爱。
岑霁喜欢猫猫狗狗,所以看到这对可爱的杯子就挪不动脚步。
贺崇凛见他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这对杯子,说道:“喜欢吗?喜欢的话,我们就买这个。”
岑霁转头看他,想起褚女士邀请他喝咖啡的时候,讲过贺崇凛小时候被关进酒窖里的事情:“可是你不是不喜欢猫猫吗?”
贺崇凛无奈笑了笑:“我只是不太适应它们身上掉落的毛毛,但其实……是喜欢的。”
“还有,”他顿了几秒,继续说道,“自从烁烁和我说过把害怕的东西想象成喜欢的事物,我就没那么抗拒了。”
“是吗?”岑霁好像听他说过这件事,一直有点好奇,于是问,“你想象什么了?”
贺崇凛眸中闪过一抹异色,半晌,语气不太自然道:“我把它想象成了你,岑岑,你有时候给我的感觉就特别像漂亮的猫咪,尤其是脸上沾泥巴的时候,像小花猫。”
岑霁愣了愣,想了半天自己脸上沾到泥巴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最后想起来是随他去山区给贫困山区的小朋友们送礼物,帮一个叫桐桐的男孩用石头筑造狗窝时,不小心弄上的。
降下的热意再度涌上脸颊,岑霁连忙放下杯子,感觉握着杯柄的指尖在发烫:“要不换一对吧,不是有好多吗?我们再看看别的。”
“就它们吧。”贺崇凛将两只猫猫杯子放进购物车,“要是看到别的喜欢的,我们一起买下来。”
反正对他来说,只要是和岑岑相关的,他都喜欢。
岑霁见杯子已经放进了购物车里,嘴上嘟囔着要去看别的杯子,心里却喜欢的紧,因为是他第一眼见到就特别喜欢的。
情侣杯就这样确定下来。
他们又去别的区逛了逛。
两人虽然谈着恋爱,但没有一起过过夜。
一方面,自从发生过那次的绑架事件,岑霁不想再看到爸妈担忧的样子,所以除非出差和工作上的应酬,他每天还是尽可能地回家。
另一方面,两人在一起黏糊久了,就容易动情,像昨晚在楼上电影厅看电影那样。
贺崇凛知道他对那方面有阴影,会条件反射般排斥,也不愿意他爸妈担心,所以从来不留他,每天约完会就把他送回家。
因此像其他情侣用的洗漱用具,备用衣服,等等,都没有购买。
可是情侣拖鞋和睡衣还是像贺崇凛期待的那样,买了几套。
然后,买了一对情侣手绳,很简约素雅的黑色款,寓意平安顺遂,长长久久。
贺崇凛当即戴在了手上,和旁边昂贵的腕表极不相配,他却十分喜欢。
岑霁见他戴上,自己也戴上,之后拿着价签去前台结账。
前台的营业员对他们两个印象极其深刻,从进门目光就不自觉放在他们两人身上。
见他们购买好了用品,笑意盈盈,结完账问了句:“请问这款产品二位考虑一下吗?是我们新进的产品,十分轻薄,韧性很好,颗粒感也会在那种时候体验感独特。”
岑霁循着营业员的视线望向对方推销的产品,看清上面的小字,脸色爆红,支支吾吾来不及说什么,身旁的男人婉拒道:“抱歉,我们不需要这个。”
“哇,是直接进去吗?”身后一对等候结账的情侣中的女生小声激动道,“不过还是用一下比较好,即使是男生,也要注意保护措施,不能只图自己一时爽快。”
岑霁脸更红了,同时心情又有些异样。
贺崇凛面上倒是没什么起伏,也没分辩什么,而是结完账,就牵着他的手离开。
走出商店,上了车,时间不早了,两人驱车回家。
车停在银杏树下,岑霁解开安全带,和身旁的男人开始接每日的分别吻。
长长一吻结束,岑霁唇角挂上银丝,呼吸有些紊乱。
在这样交缠的气息中,他水润眼眸微微闪烁,小声问道:“我、我只能和你接吻,用手,你会不会觉得不好受?”
贺崇凛一怔,马上反应过来眼前的人在在意什么。
他在这双长睫颤动的眼睛上亲了亲,安抚道:“不会,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就已经很感念幸福了。你忘了我之前和你说的了吗?没有你,我是打算一个人过的。”
“所以岑岑,不要想这方面的事情,我们顺其自然。”
岑霁感受到湿软温柔的吻,嗯了声:“好。”
在银杏树下分别,每晚屋檐下的橘灯亮了又关,岑霁在楼上长久望着远去的车影。
等洗完澡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好几个身,最终点开聊天软件里冉瑶的头像。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211节
[冉冉,你之前那些彩色小卡片还在吗?我记得你说还有好几张对吧?]
[还有,男人和男人做那种事情真的会舒服吗?把那个塞进那里不会撕裂吧?]
第118章
冉瑶正窝在被窝里看小说, 正上着头,看到岑岑哥给她发消息了。
一般非工作时间段,秘书处的员工们很少私下联系, 即便关系再好, 也不会打扰大家,何况岑岑哥已经从贺氏集团离职,去了新公司腾跃万象。
冉瑶立刻关掉小说界面, 点进聊天对话框。
岑岑哥居然会这么晚了给她发消息。
等看清岑岑哥给她发的内容, 冉瑶顿时两眼放光, 小说也看不进去了, 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灯都没有开,就噼里啪啦用手指在输入键盘上打字。
[在的在的,岑岑哥, 十张福利彩色小卡片, 还有对应的文字番,你想看吗?想看的话我找个机会拿给你!我还有很多其他的,电子版的漫画、动漫,还有小电影我都有!]
[至于你说的男人和男人做那种事情会不会舒服, 据我了解的, 男人是从后面做那种事情, 但因为前面的生理构造,会触碰到某个点,所以理论上讲是舒服的。]
[当然,我不是男人, 没有亲身体验过,但我看的小说、漫画、小电影里, 受受都挺舒服的!不过跟攻的技巧也有关,如果事先做好前戏,扩张好,润滑的足够,不会撕裂的。]
岑霁看到立刻涌入对话框的一堆一堆的文字,黑暗中脸红得厉害。
尤其看到冉瑶说的什么受啊,攻的,虽然不懂这些,但从字里行间也能判断出是什么意思。
他因此耳根更热了。
由此想到怎么自己就默认了自己是下面的那一方,要被那样。
可是想想贺崇凛的体格,他又不是能把贺崇凛压倒的人。
心里暗叹一口气,岑霁默默接受了这样的现状。
只在意冉瑶说的前戏怎么做,要怎么扩张和润滑。
被绑在庄园白色的房间里,孙鸿运也说过要给他做清理,提前让他准备好,但要用很多道具,还要灌什么东西,看着就很可怕。
那么小的东西怎么能放进去那么大的东西。
他因此问出了这个一直存在于心中的疑问。
这题冉瑶表示自己特别会!
[不要小看人的生理构造和韧性,那里脆弱敏感,但同时扩展性也很大,我在网上一个特殊论坛看到过,有些人往里面塞过什么的都有,各种情趣道具,胡萝卜,黄瓜,拳头都能放进去。]
[拳头?]
岑霁睁大了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怎么可能?拳头怎么能放进去?
[是的,岑岑哥,所以我刚才跟你说了,人的身体极限非常大,不要小瞧它。]
[可是,这样太夸张了。]岑霁还不知道他的入门课程直接就是重量级的,因此又震惊,又忍不住好奇。
冉瑶便继续兴致勃勃地跟他讲述,好不容易有人能跟她聊这些,不在意她的这种私下里的小癖好,她迫不及待把这些年自己看到的、了解到的东西全都分享了出去。
等差不多一个半小时过去,时间快要接近零点了,岑霁大脑晕晕乎乎的。
他感觉自己被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不对,应该是被惊雷劈到了的那种震撼。
冉瑶感觉自己还有很多东西要说,瞥一眼屏幕上方的时间,才发现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
她因此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岑岑哥,我太激动了,你没有被我吓到吧?]
岑霁还没从震撼中回过神,感觉自己打字的手指都有些颤抖:[还好。]
没有被你吓到,但被你讲的东西吓到了。
冉瑶发了个嘿嘿嘿的表情包,这个时候想起最重要的问题。
[岑岑哥怎么会想到要问我这些?难道你交男朋友了?]
岑霁指尖顿了顿,过了会儿,发了个嗯过去。
冉瑶:[啊啊啊啊啊!]
她就说岑岑哥这么漂亮的男生怎么可能会没有男朋友!
到底是谁?
冉瑶又高兴又伤心!
她一直磕岑岑哥和贺总的cp,偶尔也磕磕和贺小少爷的,不过还是和贺总居多。
可是自从岑岑哥从贺氏集团离职,她磕的cp就be了,还难受了很久。
现在确认岑岑哥交男朋友了,她表示让她磕到了真的。
可是想到岑岑哥的男朋友另有其人,她死去的cp又be了一回,更难受了。
不过不管怎样,冉瑶还是尊重祝福。
[祝岑岑哥和男朋友幸福长久,甜甜蜜蜜!]
[谢谢。]岑霁回了句。
[小电影岑岑哥需要吗?我有网盘,存了好多部,你要是不懂,我可以发给你看看。]
岑霁脸发烫着:[好,你发给我看看。]
没多久,一堆链接弹出了手机屏幕。
冉瑶还很贴心地给他发了下载和解压教程。
等岑霁按照冉瑶教的方法下载好小视频点进去,顿时面红耳热,脸像被火灼烧,烫得厉害。
这段时间,他和贺崇凛做过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接吻,虽然最近时常会擦木仓走火,亲着亲着他的衬衫扣子会解开,贺崇凛会含他耳垂,亲他锁骨,呼吸下移,但过后就会帮把他扣子一颗一颗扣好。
再过火就是昨天在南湖别墅的私人放映厅内,两人迷乱了一回,可衣服都是完好挂在身上的。
这是第一次,岑霁看到两个成年男人的肉搏,不着寸缕。
画面带给他眼睛上的冲击,撞进耳朵里的急喘声,还有那处激烈的拍打。
汁水爆溅。
岑霁立刻关掉视频,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感觉下一秒心脏就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原来、原来两个男人之间可以这样……
怪不得之前和贺崇凛一起去酒局,回来后让他提防着邵成屹,说是对方玩得很花。
他当时还纳闷,都是男人,同样的生理构造,能有什么花样。
现在看来,是自己孤陋寡闻了。
岑霁的脸一阵一阵地发烫,夏日热浪一般,一波接一波地袭来,总也消散不了。
这几天,贺崇凛和心上人约会,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视线不自觉躲避他,说话磕磕绊绊,脸上总是挂着让人心旌摇曳的红云,看得贺崇凛口干舌燥。
“岑岑,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生病了?”
等候服务生上菜的间隙,贺崇凛探手碰了碰眼前人的额头,下一秒,就被躲开。
手指僵在空中。
岑霁半晌反应过来,看着僵在空中的手指,连忙解释道:“我没有生病,就是太热了。”
说着,用手掩饰地扇了扇。
天知道,刚才这只修长的手探过来,指尖触碰上他的皮肤,他的心脏跳得有多厉害,身体像过了一道电流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受冉瑶发给他的那些小视频和漫画影响。
“我问问能不能把室内的温度调低一些。”贺崇凛收回手指,没再去探他额头,而是招来服务生,把冷气调低了两度。
接连几天都是这样。
岑岑好像不太愿意让自己碰他,总躲着他,连接吻都少了。
贺崇凛心底失落,但想到这份爱情本就是他用卑劣的手段夺取而来,他把一个本应该有自己恬淡生活的人拉入自己的世界。
就算有一天岑岑后悔,不爱他了,也是他应得的。
这个周末,两人都有空闲。
岑霁那边忙完了手头上的工作,正好有一个小休假,贺崇凛推掉两个无关紧要的饭局,两人决定去鲸鱼岛观星。
国际星流组织预报,这几天的晚上会有一场罕见盛大的流星雨降临。
贺崇凛在鲸鱼岛特地修了一座观星台,是最佳观测地点。
于是,周五下班过后,岑霁告诉爸妈要和贺崇凛一起外出看流星雨。
向芸和岑景耀早已默认了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岑景耀已经把贺总当成了他家的一份子。
所以两人都没说什么。
向芸还叮嘱道:“你们两个做那种事情的时候注意保护措施,我查过相关资料,男生和男生之间也不能大意。”
岑霁大脑“嗡”了一声,脸上像炸开一朵蘑菇云。
他就这么明显吗?妈妈怎么知道他这两天要做什么……
丝毫不知道,自己偷偷买回来的安全套被向芸不小心看到了。
眼下岑霁把这两个小盒子藏进了平日外出的行李箱里,还买了配套的润滑剂,放在换洗衣服的最下面一层。
贺崇凛对他这个每次跟他一起出差专用的小巧轻便的米白色行李箱再熟悉不过,像囤食仓鼠拉着自己的小粮仓。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神色有些异样。
也不让自己靠近。
他们这次去鲸鱼岛把没机会用的情侣睡衣和情侣拖鞋都带了过去。
贺崇凛已经提前让人把岛上的别墅收拾好,一应吃用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了。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212节
因为不止打算看流星雨,他们还打算等鲸鱼。
两人去了两次岛上都没有看到鲸出没,各种原因,都只待的时间不长,一次只待了一个下午,一次倒是待了一个晚上,但岑岑那晚喝醉酒,扮演完鲸鱼就睡着了,第二天一早醒来吃过早饭两人就回去了。
也是在那天,贺崇凛做出了放手的决定。
没想到有一天,两人会有可能。
他专门为岑岑打造的鲸鱼岛终于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
第119章
第三次登上鲸鱼岛, 岛上和春日相比更加繁盛了。
植被绿莹莹的,在傍晚的海风吹拂下,摇成绿色的波浪。
那片自己上次离开时看到的一大片低矮的植株果然是橘子林, 贺崇凛告诉他:“你喜欢柑橘, 我就在这里移栽了一片橘子林,等秋天的时候,就能吃自己亲手采摘的橘子了。”
岑霁没想到这片橘林真的是为自己移栽的, 他当时就有一种模模糊糊的猜测, 但怎么也不敢相信。
“那草莓园和菜圃也是吗?”
“嗯。”贺崇凛点头, “我想你每次来这里, 都像回到自己的家一样,我本来还打算在这里种一片洋桔梗,但土壤不太合适,培育不出特别好的品种, 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岑霁听到这些, 莹润眼眸微微闪动,心里流动着复杂动容的情绪。
他问:“要是我没有和你在一起呢?我记得那天从岛上回去以后,我躲着你,除了工作上的事情, 你也不怎么见我。”
贺崇凛急忙为自己解释:“我那时以为你要和相亲的女生结婚, 打算放开你, 不再打扰你的生活。”
说完苦笑一声:“我果然没有感觉错,你在躲我,是察觉到我对你的不轨心思,想要离我远一点吗?”
“不是。”岑霁脸红了红, 语气变得不太自然,“是因为我一和你近距离接触, 心情就会特别怪异,我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喜欢你,但你又不可能喜欢我。”
“我喜欢的。”贺崇凛心脏狠狠抽动,一把抱住他,“是我的错,岑岑,我不应该用这样的方式对你,我应该一早就坦诚的,从明白自己心意的那一刻起,我就应该光明正大地追求你,而不是耍小心机。”
或许这样的话,他们之间就不会这么曲折,不会发生那么多的事,也不会和弟弟们牵扯出那么多纠葛。
“嗯。”岑霁回抱住他,“你以后别再这样了,有什么事情和我直说,我不可能什么事情都能猜得透。”
“好,我答应你。”贺崇凛紧紧收拢手臂。
连日来的失落心情就这样被驱散。
两人走进嵌在悬崖上的别墅里,岑霁去放自己的行李箱。
贺崇凛望着这道身影,心想,就算以后岑岑后悔,他也知足了。
岑岑不喜欢自己碰他,排斥那方面的事情,他就守好分寸,以后克制住自己的欲望。
两人像上次一样,自己做了一顿晚餐。
贺崇凛聘请了专业人士帮他打理鲸鱼岛,尤其是菜圃和果园,所以虽然很长时间没有到岛上来,但岛上的一切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岑霁开心地去草莓园采摘了一篮子草莓,现在是各种水果成熟的夏季,除了草莓,他还摘了许多小番茄,几颗香瓜。
果园里混种了一些樱桃树,马上就要过季了,樱桃烂熟,岑霁连忙也摘了一些。
把这些天然种植的水果洗净,又备了些其他小吃食,两人就拎着食盒和水果篮去了观星台,准备等流星雨。
观星台修建在小岛最顶部的一座山头,十分阔大,穹顶是一颗巨大的半圆形透明玻璃球,可以开合。
此时映着海岛夏日的星空,像水晶球里落进璀璨星河,还没有流星雨降临,就已经很壮观唯美。
两人选了个极佳的观测点,低头能看见大海,抬眼便是星河壮阔。
旁边还有专门用于看星星的天文望远镜。
眼下两个人窝在一处,一边吃水果,一边看星空。
岑霁往嘴里送着樱桃:“不知道预报的准不准,高中有一回我听说要下流星雨,半夜起来爬到楼顶一直等到凌晨四点钟都没有看到,然后去了学校才想起来还有一场考试,因为太困,考试中途睡着了。”
“还有这种事情?”贺崇凛揽着人,大夏天的,两人黏黏糊糊的腻在一起,居然也不觉得热,“岑岑这样的好学生考试也会睡着?”
“是啊。”岑霁咬着樱桃,甜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特别香甜,“老师走过来敲了敲我的桌子,我只好爬起来答题,眼皮都睁不开,但是我那次考试依旧是第一名。”
漂亮的眼睛又扬起得意的色彩,眼尾微微上扬,贺崇凛每次看这样的神采都会心动不已。
他因此忘了自己才刚在心里下定的坚守,忍不住用嘴唇碰了碰这双眼睛。
卷翘的长睫因他的触碰轻轻颤动了下,在唇瓣上扇动出让人心痒难耐的触感。
岑霁往一旁侧了侧:“我在吃东西呢。”
“嗯,你吃。”贺崇凛盯着他被樱桃汁水染得水润红艳的嘴唇,喉咙干渴,“岑岑,我想亲你。”
岑霁的脸一下子红了。
亲就亲……
干吗要问我一声。
他之前怎么就不问。
不对,之前有一次问过了,但问完就睡着了。
“那你等我吃完樱桃再亲。”岑霁连忙咬了咬口中汁水香甜的果肉,下一秒,嘴唇被含住,舌尖抵进,竟然卷住了自己口中的樱桃。
岑霁眼睛睁大,脸上立刻铺满了红霞。
他第一次接吻没能闭上眼睛,就这样睁大眼眸,看眼前的男人在自己口里肆掠,搅动出樱桃甜腻的汁水,圣女果酸涩的甜香,蜜瓜的甘甜……
还有,不知什么时候降落在海上星空一场盛大的流星雨。
他们今天运气真好。
等到了一场流星雨的降临。
岑霁被迫用这样的方式吃了许多水果篮中的水果,衔在嘴角的银丝都变成了水果的汁液,到处甜腻腻的。
“别亲了,要许愿了。”
岑霁推了推吃他口中果实的人,呼吸有些紊乱。
贺崇凛不舍地放开甜蜜的嘴唇,语气认真道:“你说的对,看到流星要许愿。”
说着,松开揽着他腰的手,双手合十,竟然闭眼对向流星划过的夜空。
岑霁很是惊讶,偏头看身侧的人。
他衣袖挽上一截,能看到平日戴在手上的那只昂贵腕表表盘闪动着漆黑矜冷的光泽,疑似被修复过。
旁边是他们一起买的情侣手绳,自那天从商店出来,这条手绳除了晚上洗澡睡觉的时候被取下,其他时刻全都和这块腕表戴在一起。
仿佛低头看一眼时间,就能看到这条将两人系在一起的细绳。
岑霁眼睛眨了眨,望了他手腕片刻,又去看他侧脸。
远处星河浩渺,头顶流星坠落。
这张总是线条冷硬的英俊面孔上居然也会有虔诚。
等他许完愿,岑霁问:“我记得你说过,对于期待的东西更愿意主动抓在手中,怎么也会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愿景?”
贺崇凛转过头:“我的确一直这样认为,也从来都是这样做的。可是我某一天发现,有些东西不是想要就能抓在手中,我也有期待但害怕落空的事物。”
岑霁微微一怔,转瞬猜到他口中说的害怕落空的事物是什么。
耳根一热,岑霁心底再次泛起动容的情绪。
他没再问什么,自己也开始对着流星许愿。
一愿家人平安顺遂,健康无忧。
二愿烁烁念念能够快快乐乐长大。
三愿……和身旁的男人能够一直走下去。
不知道见到流星许愿,看到鲸出没许愿是从什么人,又是从哪里流传过来的愿景。
但总归能让人心存愿想,对未来充满憧憬和期待。
所以尽管虚无缥缈,大家总愿意在这时虔诚。
试图抓住心中的一丝希冀。
万一,真的实现了呢?
许完愿,岑霁就要再用天文望远镜看看星星。
听身旁人问:“岑岑,你许了什么愿望?”
岑霁调试着望远镜:“你不知道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也对。”男人恍然,却还是试探着问,“那你的愿望里有我吗?”
岑霁转头看他,片刻后点了点头。
“有。”
然后看到那双冷厉漆黑的眸子亮起璀璨的光芒,像划过夜空的流星坠了进去。
两人在观星台又看了会儿星星,岑霁摆弄着那些天文望远镜和观星设备,过足了天文瘾。
等天空中的流星稀疏了些,时间不早了,他们恋恋不舍地离开观星台,返回悬崖别墅,打算明晚还来观看。
看到男人拿起他们两人买的情侣睡衣就要去别的房间,岑霁问他:“你不睡这里吗?”
这是这幢别墅最大的一间卧室,里面的大床尺寸很大,岑霁上次喝醉酒就是从这张床上醒来,到现在也没弄明白那天晚上他们两个有没有睡在一起。
因为他睁开眼对方就已经在厨房忙碌了,后来自己也不好意思问。
贺崇凛脚步顿了顿,转过身:“我怕我晚上睡觉挤到你。”
岑霁怎能不知道这是他照顾自己情绪的说辞。
自从上次在私人影院的沙发上迷乱了一回,两人再也没有亲密接触过。
他知道,只要自己一直不受控制地战栗,过不了心理上那关,贺崇凛就会永远尊重他,和他保持这样的距离和分寸。
何况这张床很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只有自己这个睡相不好的人挤到别人,怎么可能会被别人挤到。
想到自己这次的打算,岑霁扯了扯对方的衣角,脸红红地小声道:“我不怕挤,我们、我们可以一起睡,不然情侣睡衣就白买了。”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213节
贺崇凛略一怔愣,望着眼前这张白皙漂亮的脸上染上的红晕,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下。
半晌,点点头:“好,听你的。”
他不是没有抱着岑岑睡过觉,之前能克制住,现在也可以。
贺崇凛于是折返回来,放下睡衣,坐到卧房的沙发上,随手拿起旁边书架上的一本书籍来看。
岑霁疑惑:“你不是要去洗澡吗?”
贺崇凛抬头:“我等你洗完再去。”
等你先睡着,我就不会有非分之想了,你也不会因为我而内疚。
岑霁垂了垂眸,神色掠过一抹不自然:“还是你先去吧,我洗澡有点慢,今天在果园待了很久,出了很多汗,想多洗一会儿。”
实际上是想偷偷去拿自己放在行李箱里最底层的润滑剂,怕被看到。
贺崇凛听他这样说,便不再坚持,拿了换洗的衣服去了洗浴间。
等洗完澡出来,岑霁已经把东西藏在了睡衣里。
他心里藏着事,有些嗡嗡的大脑一直在神游天外,听到浴室的门打开,猛地抬头。
下一秒,心跳漏了半拍。
之前在潜水馆和去年冬夜留宿自己家的时候就知道这个男人身材特别好,是让身为同性的自己都会羡慕向往那种。
线条流畅,肌理分明,手臂上的肌肉和覆盖在身上的肌群都十分有力量感,却又不过分夸张,甚至堪称漂亮。
总之,是和他这个人一样,外表矜贵疏淡,却又蛰伏着十分凶野的爆发力,反差特别强。
尤其是他头发还湿着,冷白骨感的手指拿着毛巾擦了擦,动作随意慵懒,湿漉漉溅下几滴水珠,有种和平日西装裹身完全不一样的性感。
岑霁觉得自己的视线仿佛被烫了一下。
而这时,磁性低沉的声音浮荡进耳际:“岑岑,我洗好了,你去吧。”
贺崇凛放下毛巾,去找吹风机,还没注意到有道目光正呆呆地看着自己。
岑霁猛然回过神,连忙拿起睡衣朝浴室走去,脚步太过慌张,差点撞到男人身上,被眼疾手快拽住,才没有跌倒出丑。
他一个男人竟然看另一个男人的身体出了神。
太羞耻了。
关上浴室的门,岑霁的脸火烧一样发烫。
等拿出藏起来的东西,想到自己接下来的打算,脸灼烫得更厉害了。
他在这样的羞窘中刷完牙,打开淋浴,让温热的水流冲洗全身。
然后……用自己这段时间从冉瑶还有其他地方恶补的知识和偷偷带进来的润滑剂开始为自己那里做准备。
可是理论知识准备充足,实践起来还是有些困难。
尤其是本不该做那种事情的地方侵入异物,的确不太适应。
好不容易觉得差不多,岑霁套上情侣睡衣中自己那一件,剩下的什么都没有穿,就这样走出浴室。
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云朵和棉花上,又像被什么东西粘住,踟蹰着向前。浴室到床并没有很远的距离,却仿佛总也走不到尽头。
他成了一尾亲自把自己送上砧板等人料理的鱼。
贺崇凛正靠在床头心不在焉地翻动一本诗集,一行一行唯美诗意的小字扫过,却不知道传达的是什么。
就知道床上传来一阵轻盈的重量,淡淡清雅好闻的沐浴香气袭来,他抬头,对上靠近的身影,像被忽然拽进了一场绮丽的春日梦境。
他们带过来的这套情侣睡袍是夏季丝质薄款,丝滑薄薄的布料贴在身上特别清爽舒适。
贺崇凛自己的是藏蓝色,岑岑的是银月白,衣领袖口绣有浅浅的暗纹,他肤色白皙,雪一样细腻,轻薄柔软的布料裹在那样漂亮的皮肤上,像皓月之下的盛大雪景。
随后,他拿走自己手中的诗集,坐过来。
感受到触之清晰的细滑,湿哒哒地贴着自己,贺崇凛身躯僵了僵,漆深眼眸瞬间覆上浓重情绪,抬眼望向眼前的人,呼吸重,嗓音也哑。
“岑岑,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嗯,我知道。”岑霁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里,不敢看他。
半晌,支支吾吾开口,像上次那样下定什么决心一般豁出去的语气:“我还想问你,想问你,要不要和我做点刺激的事情。”
曾经在恐怖屋外斑驳的墙壁下,贺崇凛望着眼前染上绯红的一张脸,气息急喘,眼眸闪动着新奇兴奋的光芒,他鬼使神差地,说出引诱一句话,拉人进入自己的漩涡。
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被引诱回去。
还是以同样的方式。
呼吸更加浓重,贺崇凛掰过埋在自己肩窝的脸颊,强迫他视线对上自己,怕他是一时冲动做出的决定。
“岑岑,我说过,你不用这样,我们顺其自然,这种事情可以不做的。”
“我知道。”岑霁不得不去看他眼睛,睫毛轻颤,眼神闪烁着,“可我也想触碰你,想和喜欢的人亲密接触。我了解过了,只要做好准备,就不会难受。”
“所以你……”贺崇凛几乎立刻知道为什么浴室的门关了那么久,触碰着自己的地方那么湿软。
一想到浴室里的画面,他体内的血液就像是被点燃一样。
没人能经得住这样的诱惑。
但更多的是心疼。
他亲了亲这双颤动的眼睛,心底交织着各种情绪,甜蜜最后占据所有:“我还以为你不想让我碰你。”
“怎么会这样认为?”岑霁听到这句话,眼神一时忘了躲闪,一眨不眨地去看他。
贺崇凛便将近日的心情和盘托出,像两人约定的那样,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出口,不再藏在心底。
岑霁听了,很是惊讶,但马上脸上就密布红云。
“我是因为受那几天看到的东西影响,你一碰我,我浑身就烫得厉害,特别不自在。”
“是这样?”贺崇凛去咬他嘴唇,声线蛊人,感到意外似的问道,“你看了什么?”
岑霁便紧抿着嘴唇,不肯再说话。
贺崇凛低笑一声,语气亲昵:“原来岑岑也有这样不乖的一面。”
说完,手臂揽上他的腰。
天旋地转间,两人位置调换,岑霁仰倒在床上,还没反应过来,呼吸就被夺去。
相比于每一次开始时的温柔诱哄和安抚,这次的吻来得直接而凶野,一点反应余地都不留,就长驱直入地掠取他口中的氧气。
没多久,岑霁的身体就软下来,陷入舒软的大床里。
他套在身上的丝质睡衣只有薄薄一件,用腰带虚虚系着。
刚才对调位置的时候,衣领就已经散乱了,现在经过一番掠夺,腰带松开,那件睡衣就成了最虚假的遮掩,剥开外皮的樱桃一样,露出引人口舌生津的甜腻果肉。
贺崇凛放过他的呼吸,撑在他两侧,不是没有看到这样诱人的盛景。
易覆上薄粉的体质从脸上一路绵延,似春日桃花灼灼盛放,他呼吸因此乱了几分。
“你能不能不要这样看着我,都是一样的构造,有什么可看的。”岑霁被这样的目光打量,感到特别羞窘和不自在,不由得小声嘟囔一句。
“不一样。”贺崇凛唇角溢出低低笑意,目光痴迷眷恋,“岑岑的就特别漂亮可爱,颜色漂亮,形状漂亮,我的宝宝浑身上下就没有不漂亮的地方。”
“你别再说了。”岑霁被他说的面红耳热,偏过头,忍不住用手去推他。
也不知道平日惜字如金,那么矜冷正经的一个人到了这种时候怎么就这么多话,还总让人心跳加速。
尤其是这声宝宝,他到底是怎么说出口的?
贺崇凛握住推搡他的雪白手腕反扣到头顶,笑了笑:“好,我不说了。”
却低下头,像在观星台去卷他口中来不及咬尽的果肉,恶劣地转移目标。
岑霁猝不及防,不自觉溢出一声闷哼。
他就知道这个人骨子里是恶劣的。
但手被温柔禁锢着,没办法动弹,只能任由对方四处作乱。
最后落在蝴蝶纹身上,终于忍不住了,脊背弓起漂亮弧度。
“贺崇凛……”
他细软地喊了一声,喊完之后,想让对方怎样又不知道了。
贺崇凛本就被蝴蝶撩拨得不能自制,上次来海岛帮醉酒过后熟睡的岑岑换衣服的时候就想亲一亲这只蝴蝶,但最终克制住了。
现在听到这声不知道是拒绝还是让他继续的声音,更加忍耐不住。
于是那只蝴蝶就像飞越在皑皑雪地上,又像被卷进汹涌的火舌中,随时都要焚烧殆尽,成为金光粼粼的碎屑。
岑霁忍不住呜咽,被松开的手垂下陷进发丝中,试图揪住什么,却总也揪不住。
最后焚烧到事先做了准备的那里,他抬了抬头,漂亮的瞳仁睁大,流露出怎么也不敢相信的情绪。
“你别这样,脏。”
“不会。”贺崇凛掐着战栗着的柔软雪白,抬眼望过去,眸中情绪深,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温柔。
“岑岑,交给我好不好,之前的事情你不要再想了。你和烁烁不是跟我说过吗?把害怕的东西想象成喜欢的事物,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岑霁对上这双深深注视着他的眼眸,万千情思牵扯,交融在头顶落下的暖白灯光里。
他想起他们第一个甜蜜诱哄的吻,很温柔舒服,带给他从来没有品尝过的美好体验。
他于是嗯了声:“好……我试一试。”
窗外的夜空中又开始划过一颗一颗的星星,流萤一样,往泛着粼粼银光的海面坠落流淌。
岑霁这一次真的成了暴露在灼烈夏日的冰激凌,被火辣辣的炽阳舔噬,滩化成甜腻腻的汁水,融在这个流星坠落的夜晚。
到最后一步,他溃散的理智收回一些,用脚蹬了蹬,声音细如蚊蝇:“把、把那个放上去。”
贺崇凛撑起手,肌群覆上薄薄细汗,一张染上情/欲的脸性感得迷人:“差点忘了,我立刻打电话让人送过来。”
“不用,我带的有,在行李箱里,你去拿。”
贺崇凛略一怔愣,立刻起身。
在行李箱最底层找到,他拿起,看了眼上面的小字,十二支装。
再往旁边看一眼,居然还有一盒。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214节
“岑岑,看来你准备得挺充分。”贺崇凛低低笑了声,“幸好你这次加上调休有三天假,我也有时间多陪陪你。”
“我只是习惯做事备有第二方案。”岑霁脸红得快要滴血,语气羞恼,“还有,万一你不行怎么办,你不是无性恋吗?总要有补救措施。”
贺崇凛一噎,没想到会再一次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无奈扯了扯唇角,他欺身上前,在居然也会揶人的水润唇瓣上狠狠咬了一口:“那正好,这三天我和岑助理好好探讨探讨,尽量不让你的第二方案落空。”
岑霁听到这声岑助理,脸红得更厉害了。
他们之间已经很久没用这种称谓,以前再正常不过的上司下属的称呼不知道怎么回事在这一刻听着这么让人脸红心跳,无比羞耻。
再听他说的不让第二方案落空,心底忽然生出恐慌。
虽然还没有那方面的概念,可也知道用完两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岑霁下意识想逃,可是像之前许多次一样,已经晚了。
他已入网,怎能那么轻易让他挣开。
……
接下来,岑霁彻彻底底感受到了这个男人恶劣的一面。
非常恶劣。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撕开,又立刻拼合住,化身一条迷失在水里的鱼,被海浪拍打,卷进深海,茫然无措地推涌着向前。
又像试图冲击岩石的水珠,在阳光下撞溅出七彩光晕,让人目眩神迷的光圈闪动着他的眼睛,眼睫因此盈出水光,朦胧覆在眼上。
他下意识用手遮挡,却很快被温软舔噬干净。
那个人一边恶劣着,一边温柔着。
他沉沉浮浮,整个人被彻底分裂成两半。
一半抽泣低吟,似是万分痛苦。
一半沉溺深海,不愿上浮。
在这样的矛盾中,岑霁感觉自己快要破碎掉了。
他用仅剩的一丝理智勾住对方脖颈,一声一声求饶。
“贺崇凛,贺崇凛……”
可是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叫老公,岑岑,不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男人在这时把恶劣发挥到了极致,和他在生意场上的谈判局一样,抓住一点机会就寸步不让,甚至会得寸进尺,进一步掠夺。
岑霁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怎能不知道他这样的行事风格,在意识被摧毁前,带着哭腔喊了声:“老公。”
“再叫一声贺总。”
果然会得寸进尺。
可是岑霁已经无力招架了,只能丢盔弃甲地又喊了声贺总。
贺崇凛终于满意了。
去亲他眼睛和嘴唇,动作轻柔小心,仿佛刚才作恶的人根本不是他,而是另外什么人。
岑霁觉得自己快要散架了,整个人被从水里捞起来一样,浑身上下都往下滴淌着水珠。
贺崇凛抱他去浴室。
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眼皮都不想动。
贺崇凛放了温水,把他放进浴池里。
浴池正是上次他喝醉酒后化身“深海鲸鱼”待的那处水池,阔大,环境优美,能隔着玻璃看大海和星空。
岑霁被温热水流包裹,倦懒地趴在池沿上,身体疲惫到极点,神经却兴奋着,因此割裂地想睡但又睡不着。
只能半抬着眼皮,望着远处浮动着熠熠粼光的海面,让身旁的人帮他清理。
清理了一会儿,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安静的浴室里开始漾起水波喧哗的声音。
接着,光洁如暖玉的鹅卵石池沿漫出一圈一圈的水花,往外流淌。
岑霁又开始被分裂,想逃,抽不出力气。
好不容易爬开一点,被握住脚踝拽了回来。
最后不知道时间是怎么流逝的,就知道远处的星空好似变换了位置,像在水晶乐园的那个晚上,他们坐在青草地上。
他在身边人沉睡的时候去数头顶上的星星,但总也数不完,数着数着就混乱,只能依靠依稀的位置变动去判断时间流逝的痕迹。
岑霁现在就是这样。
好不容易被捞出,贺崇凛抱他去沙发,给他重新换了睡衣,拿吹风机帮他吹干湿漉漉的头发,没忍住在沙发上又作乱起来。
反正澡是白洗了,衣服白换了。
其实已经没有必要了,他一开始只往身上套一件睡衣就十分欲盖弥彰。
总归“恶果”自食。
就是怎么也没想到,他给自己选的男朋友这么恶劣,哪里是矜贵温柔的绅士,分明就是大尾巴狼。
也对,能隐忍克制那么久,不动声色地徐徐图谋,连人类最原始的欲望都能抑制住,他早该知道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可是已经晚了,岑霁这一次终是没能避开,彻底掉入陷阱。
还是主动走进。
他现在只希望这个夜晚能够过的快一点。
明日的曦光能够早点从海平线上升临。
第120章
剩下的假期, 两个人的生活完全可以用“无度”两个字来形容。
岑霁原本以为等天亮了一切就可以结束,可是他低估了男人对他的欲望和索取。
他从有意识起,就没和这人分开过, 两个人这一次是彻彻底底地黏糊在了一起。
岑霁觉得自己像是被钉在那处狰狞上一样, 睡着后,对方不舍得松开他,手臂紧紧揽着他, 那里也不愿意退出, 仿佛这样, 他们两人就不会再割舍开, 能够永永远远地在一起。
岑霁这时一点力气都没有,眼皮睁了闭,闭了睁,意识在凝聚和溃散之间反反复复拉扯。
他一开始对那种事情有着控制不住的心理排斥, 可因为昨晚时间太长, 让他逐渐习惯了这种存在,被对方这样搂着睡一整晚都不会排斥,也无力抗拒。
还缓解了他糟糕的睡相,没办法从这一头到另一头。
直到天光大盛, 海上阳光穿过只有两人的海岛别墅玻璃窗, 铺满大床, 他睁开眼,意识回笼,想起要把自己从紧紧抱着他的怀抱里挣开。
但或许是动作太大,惊扰了对方。
他又开始抽噎地求他放开自己。
可嗓子已经哑了。
那么清越好听如潺潺溪水流动山涧的一把声音在昨晚老公、贺总的胡乱讨饶中变得绵软喑哑, 叫出来非但不会让人停下,生出怜惜, 反而像邀请,让人更忍不住去欺负他。
中间撑不住困意,眼皮又变得沉重。
再睁眼,被抱到餐桌前,对方已经做了早餐,也许是午餐。
他的手机不知道扔到了哪里,没地方看时间。
不过看阳光的炽烈程度和偏移方向就知道不早了。
岑霁被抱坐在腿上,全身上下只穿了件白衬衫,不是自己的,大一款,不用说都知道是那个恶劣的人把他的衣服套在了自己身上。
好在宽大,堪堪遮住了下面,没那么无所遁形。
可岑霁觉得自己连羞耻的力气都没有了,破碎的人偶娃娃一样任对方摆弄。
对方喂自己吃饭,他就张一张口,手指都不想抬一下。
饭后甜点和水果像昨晚在观星台上用唇舌交缠的方式享用,仿佛这样,就能多出许多甜腻的汁水。
事实上,贺崇凛就是这样认为的。
从那双蜜柚般的嘴唇里吃到的果实,吸吮出的汁水就是更加香甜。
然后被抱着从上往下沉。
岑霁依旧不想使力气,对方就掐他腰窝,掐那只敏感的蝴蝶,狩猎场教自己骑马一样。
他在贺氏集团第二年跟随去狩猎场,尝试过,那时候他还是岑助理,对方是贺总。
问他要不要尝试一下,那匹浑身皮毛黑得发亮的马看着可怕,但性格十分温顺,不会伤人,适合新手训练。
岑霁就踩着马镫艰难上去了,没多久下来,受不了马背上的颠簸和踩不到平地的失衡。
他今天又骑上去了,更受不了这种不稳和失衡。
偏偏男人在这时展现出格外的耐心,上次教不会,这次一定要教会他一般。
岑霁眼角被逼出泪水,却又没办法下来,只能随着他摇动,感觉腰肢成了玻璃鱼缸中曳动的水草,下一秒就会断掉。
这样艰难的教学持续了很长时间,在岑霁以为自己快要死掉时,耳边传来一阵喧哗的声音,像是海浪在嬉戏。
这道声音将岑霁短暂地解救出来。
他眼尾红,声音罩上茫然,问道:“怎么了?”
贺崇凛放缓一些,告诉他:“是我设置的观鲸预警器响了,没有弄错的话,应该是有鲸出没了。”
“真的吗?”沉重的眼皮终于掀起来,泛着水光的眼睛顿时被映照出光彩,竟然有力气催他,“那快去,别等下就看不到了。”
“好,我带你去。”贺崇凛站起身,就着这样的姿势。
身下突然失去重量,像在马背上踩空,岑霁猝不及防惊吓一声,绵软的手臂立刻死死抱住脖颈,笔直纤长的一双腿也紧紧缠过去,扣在精壮的腰身上,害怕自己掉下去一样。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去看。”
“你能站得稳吗?”带一点笑意的恶劣气息浮荡在耳边。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215节
岑霁一哽,嵌入的地方缩了缩,眼尾更红了。
他就这样被抱着去了观鲸的地方,一路走动,每一秒都是难耐。
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好在这一次真的有鲸鱼出现在海上,而且不止一只,是好几只,在海面上跃动。
一群海鸟在海平面上嬉戏,扑棱闪动着翅膀,和浮出水面的鲸一起,掀出喧哗的水浪。
岑霁很是激动。
他等了两次都没有看到鲸鱼,今天终于让他看到了。
果然如他之前所想,期待升高,等真正实现的时候,快乐的阈值就会提升。
他现在就是这样,感觉大脑皮层都是兴奋着的,不知道是不是跟他那里被同样刺激着有关。
他在这时被好心地放下来,让他贴着玻璃壁面近距离观看。
可是很快,又从后面拥住他。
可是岑霁已经无暇在意了,满心满眼都被海面上嬉闹的鲸鱼惊喜捕获。
这就使得身后的男人感到不满,吃醋似的,动作和幅度都因此增大。
他们这幢别墅是根据观鲸台改造的,为了保证看到鲸鱼的位置和视野极佳,嵌合在悬崖上,保留的这处既能充当客厅,又能充当观鲸点的区域更是视野极佳,以独特的结构和设计延展出来。
这就使得岑霁现在面向的部分是悬在海上的。
在别墅里侧的地方没什么感觉,这时贴着玻璃墙面,悬浮感袭上心头,仿佛身体再往前面倾一点,就能掉进深海里。
但带来的好处就是,能够非常清楚地看到鲸鱼在海面上浮动。
岑霁特别兴奋。
他这次来岛上运气太好,昨晚看到流星雨,今天等到鲸出没,双重喜悦的刺动下,他感觉自己快要灼化掉了。
“贺崇凛,你快看,有好几只。”
“嗯,我看到了。”对方的注意力显然不在海面上,致力于开拓湿润舒软的蜜园。
“你能不能别这样了,你不腻吗?”
“不腻,对上你怎么都不够。”贺崇凛含住他的耳垂,“宝宝甜甜的,怎么都吃不腻。”
岑霁耳根一红,本就站得不稳的身形哆嗦了下。
他昨晚听了许多次这样的称呼,依然不能适应,每一次听到都能激起身上生出细小的鸡皮疙瘩,心跳也因此加速紊乱。
放弃抵抗。
岑霁自己去看鲸鱼。
可是没多久,注意力就没办法集中。
他被堵在结实的胸膛和海上悬崖的玻璃之间,前面紧紧贴着壁面,感觉身体都要扭曲变形。
一方面承受某个人恶劣的快乐,一方面害怕玻璃因这样的大力破碎掉。
尽管知道,用于这种建筑的特制玻璃即使被许多只体型那么硕大的鲸鱼冲击都不会有破损,可岑霁依旧担忧害怕。
因此神经一直处在紧绷状态,理智也摇摇欲坠。
但大脑皮层又兴奋着,不远处的海面上鲸鱼跳跃,远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抬头是和大海水天相接的广袤天空。
他们俩也像那片深海和天空,席天慕地般,进行着一场最原始的交流,当着那几只鲸鱼的面。
虽然这座海岛上除了他们两个没有别的人,可是没有人比有人还要让人感到害羞,不知道在海面上嬉闹的鲸鱼能不能看到他们,看到他们后会想什么。
岑霁又开始抽泣,比之前所有次都难受。
往前怕掉下去。
往后退无可退,反而主动一般,引起更凶的欲望。
在这样的多重惊扰下。
岑霁濒临崩溃。
一头鲸鱼在这时追着海鸟跃出海面。
庞大的身躯拍动海面,掀起喧哗的巨浪,气柱随之从头顶上喷涌而出,在炽烈耀眼的太阳底下折射出七彩的水雾,像悬挂在海上的彩虹。
岑霁头皮一紧,激动地就要喊贺崇凛去看。
溢出口中的却是一声陡然转音的惊叫。
他在欣喜地看到鲸鱼喷出七彩光柱,担忧着玻璃墙破碎掉落深海,身后的突然作恶三重刺激下,头顶晃过白点。
继而绷着的那根弦断裂。
一场下错时分的雨落在玻璃墙上,水声淅沥。
他竟然,他竟然被……
岑霁大脑茫白一片,过了许久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绷不住哭出声。
“你怎么这样啊。”
大概贺崇凛自己也觉得太过火了,连忙把人转过来抱住哄。
可显然没脾气的人这次有了脾气。
手指死死抓着他脊背,看样子生气了,可力气被抽空,猫爪子挠在背上一样,一点力道都没有。
而温柔的性子又让他连骂人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说,反反复复都是一句你怎么这样,怎么能这么坏。
惹得贺崇凛又想哄人,又想欺负人。
最后去舔拭他眼角的泪珠,到底不忍心继续。
剩下的一天假期,岑霁仿佛成了一滩水,一点都不想动弹。
要是知道主动会是这样的后果,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走进那家商店,更不会亲自把自己送进狼窝虎口。
他的第一次接吻是在两人不能确认心意的时候,因为没办法定下未来,找不到结局,所以每一次触碰都像头顶上悬挂着倒计时的钟一样,忘我眷恋。
现在倒是心意互通,没有了那些令人悬忧的顾虑。
造成的结果就是,他成了拆了组,组了拆,由破碎零件拼凑成的提线木偶,吃喝洗漱都被人操控,就连穿衣服,都只需要抬一抬手指就行。
那个“行凶作恶”的人在这时摇身一变,又成了衣冠楚楚的矜雅绅士。
冷硬线条裹着温柔的糖霜,吝惜字句的薄唇总能说出让人心动软化的话语,一举一动细腻体贴,让岑霁恍然以为自己前两日只是做了一场漫长旖旎的绮梦。
梦中的人和现实的人是割裂的。
但马上,他就清晰地分辨出,这是同一个人。
贺崇凛是个披着华美外衣的大尾巴狼。
他的身心都已经被捕获。
这样“荒废”了一天,等身体重新蓄上能量,岑霁拒绝请一天假休息的提议,当晚回了家。
他上了这么多年班,无论是贺氏集团还是新公司,除却不得已的理由,他很少请假。
他可不想因为这种原因不去上班,也太羞耻了。
贺崇凛跟着回去。
到最后分别在银杏树下,都还在哄,以后不要不理他。
岑霁其实早就不生气了,就是觉得不能再让他这样得寸进尺。
不然……不然以后每一次都这样,他怎么吃得消。
却到底心软让对方亲自己,像每一个晚上那样在树下吻别。
他算是栽在了这个人身上,被吃得死死的。
向芸和岑景耀看到他,什么都没说,只笑眯眯问道:“看到流星雨了吗?我看电视上都报道了,好多地方都能看到,下得还挺大。”
岑霁想到下流星雨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在用另类的方式吃水果,就忍不住脸红。
“看、看到了。”
“那就好,不然又要爬到楼顶上等一整晚,考试睡着。”岑景耀打趣。
岑霁脸更红了,加快脚步去楼上。
一抬脚,牵扯到后方,好不容易缓和一点的地方顿时传来撕扯般的难受。
他后悔了,刚才就不该心软,应该再晾一晾对方的。
这种悔意一直延续到收拾衣服去浴室洗澡,看到身上密密麻麻遍布的痕迹,除了脖颈以上的地方,全都有。
就连脚背都没能躲开。
贺崇凛致力于吃遍他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在他每一寸皮肤上留下印记。
偏偏有些痕迹还很工整,非常符合他的规整强迫症风格。
岑霁终于忍不住气笑了。
第二天早上,他收拾齐整地去了公司。
依旧是西装款款的岑助理,白衬衫,黑西裤,扣子扣得十分严谨,在大夏天看着稍显闷热,但他一贯如此,没人觉得奇怪,也没人能看得出异样。
没有人知道,那截白皙漂亮的脖颈下是怎样的狼藉。
所以说贺崇凛这个人恶劣又总让人拿他没有办法,因为他十分擅长粉饰罪状,让人找不到申诉的理由。
这之后,两人都克制了一段时间,不要让彼此那么黏糊。
但没多久,克制崩盘,两人又腻歪在了一起。
七月中旬这一日,岑霁过生日。
这个夏天依旧炎热,阳光炽盛,热浪一波接着一波。
但总归明媚。
所有季节里,岑霁最喜欢夏季。
因为过于炽热,所以有一丝凉意都弥足珍贵,快乐也会翻倍。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216节
比如在空调屋里吃西瓜。
喝一杯有薄荷和冰沙的自制冷饮。
听窗外虫鸣悦耳,树木花草繁盛,仿佛永远不会凋零。
这是一年最热闹的时刻。
他在这一天和家人过了个热热闹闹的生日,收到了很多礼物。
有烁烁和念念用在陶艺课上学到的技能给他捏的可爱泥人,爸爸做的一顿丰盛午餐,妈妈烤的蛋糕,姐姐送的……情趣动物服,猫咪和兔子两套。
他姐姐的行事作风依旧这样火爆,也总出其不意。
岑霁急忙把衣服塞进衣柜最里层,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下面那一个,万一他在上面呢?
好吧,连他自己都默认了。
面红耳赤地吃完生日蛋糕,陆野,不对,已经是贺延野了,让人送过来一份礼物,应该是很早之前还在家里做兼职的时候听爸爸提起过他的生日。
一颗四季变换的漂亮水晶球,但到了冬天飘落的不是雪花,而是彩色的雪。
仔细看,才能看出纷纷扬扬的雪花好像是用来包装糖果的七彩糖纸碎屑,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找到的这样独特的水晶球。
还给自己写了张卡片,字迹漂亮:岑哥生日快乐,愿你每一天明媚如夏日。
以及,谢谢你让我喜欢上四季轮转,喜欢上冬天和糖果。
岑霁注视着卡片片刻,拿起手机回了声:[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你也是,喜欢就好。]
贺明烈给他拎了盒小蛋糕过来,和之前带来公司的异样,各种各样制作精美可口的小蛋糕,但这一次没加芒果粉。
他专门跑到厨房盯着主厨做,一再强调不要加任何和芒果相关的东西。
岑霁没想到这个大男生还记得他之前过敏那件事,感到意外的同时又有些触动。
虽然已经吃过生日蛋糕,但他接过了男生特地捧来的好意,还邀请他要不要进家里坐一坐。
贺明烈别别扭扭地转过头:“不了,我大哥一会儿肯定会来找你,我还是不给你们当电灯泡了,嫂子!”
最后两个字咬得重重的,仿佛这样就能斩断他们之间曾经的牵扯,斩断自己心中的念想。
岑霁微微一怔,随后因这声嫂子脸上红了红:“那你回去吧。”
“你还真立刻赶我走啊?我就知道你从来都不会偏心我!对我还是这么不好,有了我大哥更是看都不看我一眼!”
贺明烈快要气死了,亏他大热天的跑来送生日礼物。
“那能怎么办,不是你要走的吗?我已经邀请过你了,是你自己不愿意进来坐一坐。”岑霁也是拿小少爷没有办法。
贺明烈身躯一僵,旋即脸上的气恼敛去,被不符合他性格的深重代替,还有一丝忧伤:“算了,我还是回去吧,我怕我哥看到了打我。”
还有……不想你难为。
但马上,又恢复凶巴巴的模样:“我哥好像神神秘秘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不管是什么,反正希望你们两个人好好的吧,最好能走到一起。”
“不然哪天你们两个分手了,我就——”
“你就怎样?”岑霁见恶狠狠的男生话说到一半不说了,疑惑地问道。
贺明烈那句“我就把你抢过去”到底没能说出口。
他以前无论喜欢什么,都会想方设法将喜欢的东西弄到手,无论是小时候的玩具,还是成年后的第一辆限量版跑车。
他总是放肆而张扬地把喜欢宣之于口,继而一定要拥有。
却是第一次,决心放手和埋藏。
因为眼前的人不是小时候吵着闹着要的玩具,也不是限量版跑车,而是他愿一切安好,眸中笑意永不褪去的月亮。
他宁愿遥远地看着,永不触碰,都不想对方难过。
所以桀骜的男生眉宇间凝上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成熟,语气也很沉敛,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被他咽回去,换上一句:“没什么,生日快乐。”
岑霁就弯了弯眼睛,笑眯眯地说了声谢谢。
“总感觉你长大了不少,看来去公司实习还是有作用的。”
“你能不能不要用这样一副长辈的口吻和我说话!”小少爷又炸毛了。
可是,未来的大嫂,怎能不算长辈呢?
算了,就这样吧。
贺明烈气恼又忧伤地离开。
第三次失恋。
等贺明烈离开,岑霁转身回家,心绪不是没有触动。
可既然过往翻篇,曾经稚嫩任性的少年学会放手,他也不想揪着不放。
他现在只心里好奇着,贺崇凛给他准备了生日礼物。
是什么?
怪不得最近神神秘秘的。
第121章 (终章)
在这样的好奇中, 大概五点半左右,一辆车过来接他,载他去了两人的水晶世界。
奇怪的是, 本已经用于对外免费开放的乐园今天一个人都没有。
带着疑惑, 岑霁走进去,一眼便是铺了满世界的花海,以白色洋桔梗为主调, 其他颜色漂亮的鲜花作为点缀, 留一条小道延伸向远方。
他沿着小道往前走, 一路穿花拂叶, 走过花海,最后在一处旋转阶梯前停下。
阶梯的栏杆上同样装饰着花朵,洋桔梗绵延而上,陪衬着浅蓝色的不知名小花, 有漂亮的蝴蝶在上面翩飞。
淡淡暖白的光芒照在台阶上, 覆上一层银月般的细辉,像一处通往梦幻王国的水晶阶梯。
这是这处乐园之前没有的场景,不用想就知道是贺崇凛新近让人修建打造的。
是为了给他过生日吗?
岑霁心中不免生出了期待,走上台阶, 沿着桔梗花的指引继续往前走。
直走到阶梯尽头, 他看到一座童话般的城堡矗立眼前, 星星在头顶上闪耀,许多只颜色梦幻的热气球漂浮在上方。
月亮吊灯,旋转木马,水晶椅, 白色钢琴……
所有童话世界里的美好幻想全都汇聚在了这座梦幻般的城堡里,只因两人有一个晚上窝在一起看书的时候自己提过一句。
小时候看童话故事, 总是在想,要是能穿越进去,感受一下童话里的梦幻世界就好了。
不知道王子和公主的城堡真的那么漂亮吗?
不然,为什么他们可以幸福快乐地永远生活在一起。
每一个小孩都向往过童话世界,向往那里的美好和梦幻。
没想到贺崇凛真的给他打造了一个童话王国,像之前把他从玻璃珠里看到的奇异瑰丽的世界还原到现实世界里,再一次给他编织了一个浪漫美好的梦。
在岑霁被眼前梦幻的童话世界惊艳动容到时,一阵悠扬的钢琴声传了过来。
身穿翩翩燕尾服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那架白色的钢琴前,弹奏起了乐曲。
乐音舒耳动听,是岑霁自己也很喜欢的曲子。
他静静地站在月亮吊灯下听着奏乐,过了会儿,走过去,在男人身旁坐下,和他一起弹奏。
纤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跃动,两人默契地联弹出一曲乐章。
“贺总的兴趣爱好真是广泛,连乐器都有涉猎。”温润的青年难得出声调侃,指尖却很认真。
贺崇凛徐徐道:“以前课程安排得多,什么都要学。倒是岑助理,原来不止会雕刻木星星。”
岑霁微微一笑:“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什么都感兴趣,什么都会一点,但不精,需要认真去学。”
琴声突然转音,跃动在琴键上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扣住了脑袋,插进细软的发丝里。
两人在白色钢琴前接吻。
动情一吻结束,岑霁喘着气,莹润眼珠罩上雾蒙蒙的水汽,脸被吻出缺氧的红。
即使接过这么多次吻,仍会害羞:“你怎么这么会破坏气氛。”
“我只是一看到你就情难自制。”男人松开他,细丝缠绕,语气缱绻,“岑岑,你喜欢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吗?”
“喜欢……”岑霁被抵着额头,心动不已。
这个男人真的很会拿捏他心底深层的喜好。
两人过了一个童话般的生日,不止岑霁,贺崇凛在准备这个童话世界的时候,感觉自己也有些被弥补到。
这种感觉在身边的人拉着他去玩旋转木马,依偎在一起荡秋千,把蛋糕的奶油趁他不注意抹在他脸上更强烈了。
明明是为他的宝贝准备的生日礼物,打造的童话王国,却像是完整了他自己。
最后,两人去外面坐真正的热气球。
在空中飘荡一圈回来,在星空下,在一场专门准备的盛绽在夜色中的盛大烟花簇拥下。
贺崇凛单膝跪地,执手送到唇边,吻得虔诚。
“岑岑,你之前教我做过生日蛋糕,可不可以再教一教我,教我组建家庭,一个属于我们两人的小家?”
岑霁微微一怔,没有想到男人会向自己求婚。
两人交往这段时间,一有空就甜甜蜜蜜地腻歪在一起,不是没有想过以后的事情。
可还是有些意外。
因为他知道,因为父母的关系,他身边这个人对婚姻一直持漠然的态度。
于是,本应该征求自己的意见,需要自己点头同意,岑霁却眨了眨眼睛,问道:“这是你想好做出的决定吗?”
贺崇凛认真点了点头:“想了许久。”
“以后不会再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藏在心里不和我说?”岑霁望着他,“换个说法,没有再隐瞒我的事情?”
男人迟疑一瞬:“还有一件……”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217节
“什么?”岑霁微微睁大眼眸,有些不敢相信似的,“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你姐夫的事情是我做的。”贺崇凛像交代罪状的小孩子,“他出来当晚,我就让人把他弄去了国外,警告他不要再靠近你们,不过我有特别交代,手段温和一点,他毕竟曾经也当过你的家人。”
岑霁很是惊讶。
难怪裴逸闹过事后再也没有出现,也后知后觉那句“他以后不会再找你们麻烦了”是什么意思。
他就说,以对方睚眦必报的性格,揪住一点机会不可能会轻易罢休,不然之前也不会三番几次来家里搞事情,险些砸了他们家的小店。
“你可以稍微不用那么温和的。”岑霁瞥开一点视线,假装去看远方绽放的烟火,“还有,他不是我的家人。”
贺崇凛眸中像点亮星星:“你不怪我?”
“这我要怎么怪你?”岑霁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事情一码归一码。
“因为我不像你看到的那么完美。”贺崇凛神色黯了黯,“我会有阴暗的一部分,孙鸿运的事情也有我的错,我总想,要是我之前没有对他偏激了些,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你被绑架的事情。”
“不是说好,那件事情不再提了吗?”岑霁没想到他还在意着这件事,“一个人作恶,会找千万种理由,所有人所有事都会成为他的诱因,唯独不会反思自己。是你说的贺崇凛,不要怀疑自己。”
贺崇凛闻言,怔了怔,漆黑的眼眸也在烟花绚烂的光芒下微微闪动。
半晌,男人低低道:“我只是觉得我的宝贝是像水晶一样美好的人,不应该沾染到这样的脏污,看到这些丑恶。”
他小心翼翼守护了那么久,没想到还是出了差错。
岑霁好像有点明白他的心情,也有点明白为什么有些事情他不愿意交给自己去做。
叹了一口气,岑霁说道:“那你愿意听听我的想法吗?”
贺崇凛抬眸。
岑霁低头看他:“你总说我像水晶,可你知道水晶除了表面纯净,不染尘埃,质地其实是坚硬的吗?”
“所以你不用把我想的很脆弱,我接受能力其实很强。在我看来,真正的纯净美好是即使经历过不好的事情,看到丑陋,依旧能保持纯粹蓬勃的心。”
“看透和看不到是两回事,贺崇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嗯。”贺崇凛眸光波动,半晌低语,“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那一起组建家庭吧。”
“你说什么?”男人显然没有反应过来这样的转变。
岑霁脸微微一红:“你不是说想和我一起组建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小家吗,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贺崇凛再次怔了怔,随后欣喜地站起身,一把抱住眼前人:“谢谢你,岑岑,谢谢你愿意答应我。”
成全他一颗私欲满满,总也无法满足的心。
往手指上套了定情对戒,两人看了会儿烟花,这才一起返往芸景小筑。
路上,贺崇凛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不住计划结婚的事情。
房子要怎么装扮,家里要置办哪些东西,墙壁要涂上什么样的颜色。
“我想把家里改造一间儿童房出来,这样以后烁烁和念念过来,就能有地方玩了。”
岑霁脸全程烧烫着。
才刚求完婚,就想结婚以后的事情了。
可看他这样兴致盎然,冷厉的脸上涌现出从来没有过的期待和向往,他便由着他计划这些事情,也开始期待。
这样一路上碎碎念着,不知不觉就到家了。
时间不早,芸景小筑顾客已经散去,古香古色的小院重回宁静。
银杏树下的小道已经成了他们每日见面和分开的见证者,每一片小扇子一样的叶子都早已习以为常。
见多了在树下拥抱的两人,接吻的两人。
可是看在贺云翊的眼里,却异常刺眼。
虽然早就知道小岑哥和大哥在一起了,两人甜甜蜜蜜,也不断被明烈在耳旁念叨要把小岑哥当嫂子。
然而内心始终没办法接受,尤其是亲眼看到两个人接吻,有一种什么东西在内心塌陷。
岑霁过了许久才注意到夜色下还有一个人,但他已经不会像之前被贺明烈撞见时那样惊慌无措了。
甚至早有预感一样。
贺崇凛也看到了自己的弟弟,松开怀抱:“我去和他说。”
“还是我去吧。”岑霁拦住他,“你先回去,我总要把话和他说清楚。”
贺崇凛便回到车中,迟疑片刻,把车开走。
等小道上只剩下两个人,岑霁走到贺云翊面前,用状似意外的语气问道:“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来找我?”
“我其实很早就想来找你,给你送生日礼物,可我担心你又像每一次拒绝我那样,只要跟我有关的,你都会拒绝,什么都不要。”
贺云翊琥珀色的眼眸潋滟闪动,语气很是低落受伤。
“我不是想要拒绝你。”岑霁耐心解释,“只是你每一次给我的东西都是我不能要和不想要的。”
“那大哥给你的是你想要的吗?”贺云翊死死盯着他,“我明明研究过小岑哥的喜好,可你为什么总是感受不到我的心意?”
岑霁终于忍不住叹一口气,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问:“贺云翊,你有没有想过,你其实根本不喜欢我?又或是,你以为你喜欢我?”
“喜欢就是喜欢,怎么会有‘我以为’,我比谁都清楚我喜欢小岑哥,有多想和你在一起,让你的世界里只有我存在,整个世界都只有我们两个人。”
“你看,你自己都说了,想让我的世界只有你。”岑霁继续耐心说道,“可我的世界不可能只有你一个人,我有我的家人,朋友,同事,甚至随便一个陌路人都可能产生交集,怎么可能只有我们两个人呢?”
“贺云翊,比起喜欢,你像是我把当成了你的私人藏品。喜欢是想独占,让人生出占有欲,可不是这样的方式。”
岑霁没有忘记贺云翊用包装礼物的丝带绑住自己的手,还有本应制成胸针的蓝宝石被用作了脚链装饰,他对待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仿佛自己是他心仪的一件礼物。
贺云翊脸色一变,尤其是听到这句“私人藏品”,有种掩埋已久却被戳穿暴露出来的赧然。
他极力想要为自己辩解:“我没有想要把小岑哥当私人藏品……”
可是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没有力道。
因为他确实生出过要把小岑哥私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的念头。
他所作所为以及一直悄悄谋划的,全都是往这个方向靠拢。
贺云翊于是话音一转:“那也是因为、因为我喜欢小岑哥。”
“真是这样吗?”岑霁依旧没有第一时间反驳他,而是问道,“你有没有试着换一种方式去看待自己这种心情,或是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如果你看到了,你就会发现,你的世界不会只有我们两个人,不止有我,也不止有你。你不会把你的想法强加在我身上,也不会不在意我喜不喜欢你。”
“因为喜欢是会两个人一起去感受,经历,体悟,互相建设,而不是一个人单方面用力,那样会失衡,走不长远。”
“小岑哥和我哥是这样的吗?”贺云翊目光黯淡,微微垂眸,这才注意到那双自己一直都很喜欢的纤长漂亮的手上其中一根手指戴上了一枚戒指。
他的心在这一刻无限坠落,彻底坍塌。
岑霁思索道:“至少目前是这样,未来不知道,但我会尽力这样去做。”
贺云翊离开了。
因为小岑哥说了“未来”。
小岑哥的手指已经套上了戒指,还计划着未来。
计划和他大哥的未来。
小岑哥的未来会有任何人,却独独不会有自己。
贺云翊离开的时候带走了没有送出去的生日礼物,一个自己用水晶打造的雪人。
他没办法把雪人永远地保存下来,在发生差点再也见不到小岑哥的绑架事件后,再度舍不得把雪人藏进冰冷的冷藏室里,更没办法把它带到小岑哥过生日这一天的炎热夏季。
他于是用水晶制作了一个雪人,美好得像小岑哥的心灵,又永远不会融化。
可是,像曾经没能送出去的蓝宝石,这份礼物他依旧没能送出去,甚至连一句生日快乐都落魄到忘了说。
在回到家后黯然地望着窗外,看外面花木繁盛。
贺云翊想到几年前的那个雪天,穿厚厚羽绒服的青年踏雪走来,在院子里踩下一串长长的脚印。
冬天很冷,人言很冷。
那双眼睛却剔透温润,从呵着热气的漂亮唇瓣里说出的话比壁炉里摇曳的火光还要温暖。
小岑哥说自己不是真正地喜欢他。
贺云翊现在也有一点怀疑,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弄错了心情。
可为什么每一次见到心底又会那么欢喜。
他总是期盼那个身影的到来,也试图计划两个人的未来。
贺云翊想,是小岑哥搞错了。
是喜欢的。
但或许,他真的应该换一种方式,换一种心情。
这样,就不会再把喜欢的人吓跑。
……
贺宅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这一次,是直接掀翻屋顶的那种热闹,但其实是贺远森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冷情寡欲的大少爷宣告要结婚了,已经和心上人定了情,接下来就会准备筹划婚礼。
至于结婚对象,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大少爷身边跟了那么多年的岑助理。
知道这个消息,贺宅上下先是十分震惊,接着脸上就溢出洋洋喜气。
尤其是刘管家,作为看着大少爷从小长大的贺宅老人,亲身经历过以往那些事情,看到大少爷愿意走进烟火,差点喜极而泣。
其他佣人听说是岑助理,更是乐于看到这样的好事。
那么温柔善意的一个人,每次来到贺宅,都像吹过来一阵暖畅的风,没有人不喜欢岑助理。
当然,最开心的要数贺太太沈婧了。
没想到她这个继子真的喜欢男人,还确定了要结婚,这意味着贺氏集团以后成为她家明烈的希望更大了。
“妈,你能不能把你的嘴角收一收?”贺明烈看到自己的亲生母亲对于大哥结婚这种事这么开心,心里十分郁闷。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218节
“你大哥要结婚,我马上要有儿媳妇了,还是小岑那么乖的孩子,我高兴怎么了?”沈婧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情,抛开别的不谈,她本来就挺喜欢岑助理的。
贺明烈听到这声儿媳妇,又听到她对岑助理的夸赞,心里更堵了。
贺远森黑着脸,到现在都不愿意相信自己听到的,饭都吃不下去了,断然否定道:“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我只是通知你一声,并不是征询你的意见。”贺崇凛神色淡漠,长桌前用餐的动作慢条斯理,“要不是岑岑比较看重家庭,我根本就不打算让你来参加我的婚礼,也不会告诉你。”
“你——”贺远森被这声岑岑气到了,叫得这么亲密。
亏他之前那么信任小岑,把自己独特的钓鱼技巧悉数告诉他,没想到自己最信任的小助理把自家儿子拐跑了。
“不管怎样,这婚不能结,你不能和男人结婚,你要是真的喜欢他,可以找个女人结婚,生个孩子,剩下的你们两个爱怎样就怎样。”
“老头子,你活在封建时代吗?”贺明烈一拍桌子,气得鼻子都歪了,“你自己渣,别把你那一套放在我大哥身上,我哥和岑助理的感情不容许你这样玷污,是不是啊二哥!”
长桌前投过来两道视线。
贺云翊和贺延野同时望向他。
贺明烈一僵,差点忘了,他现在有两个二哥。
自从陆野改回名字,愿意接受自己的真实身份,贺家关于贺二少爷到底是谁犯了难。
两人的出生日期不好确认,不知道谁先谁后。
假的割舍不掉,真的又不能让他受委屈。
偏偏小少爷死活不让老三这个位置,退居老四,说什么好不容易打下他贺三少爷的名号,不能拱手让人。
沈婧直翻白眼。
就你那纨绔在外的名声,还名号,哪来那么大的脸。
这样吵吵闹闹,最后贺二少爷就成了两个人,大家只能通过喊他们两人的名字进行分辩。
贺明烈不是没提过解决方案,猜拳定大小,谁赢谁是大二哥,输了就是小二哥。
结果遭来两个二哥齐刷刷的冷眼。
贺延野冰冷的眼神像要随时刀了他,一向和他兄弟情深的贺云翊也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沈婧眼皮翻得更厉害了。
这脑子以后真能继承贺氏集团吗?到底遗传谁的智商啊?怎么他几个哥哥都那么聪明。
沈婧不免又有些担忧。
于是,这件事暂且按下。
眼下贺明烈寻求支撑,两位二哥看起来暗流涌动,互相不怎么待见,这时竟十分默契,阵地统一。
“爸,你的这个方案对于女孩子和小岑哥都不公平,是对两人都不负责的表现,尤其是对那名女孩。”
贺云翊心里痛苦万分,可他也认为小岑哥不容玷污。
“你让她和我大哥结婚,又让大哥和小岑哥在一起,那名女孩做错了什么?小岑哥又凭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和我哥在一起?你让别人怎么看他?”
“嗯。”贺延野往嘴里送了块水煮鸡,“这是渣男骗婚及出轨行为。”
贺远森听到从自己的儿子们口中说出的左一个渣男,又一个渣男,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贺崇凛这时擦了擦唇角起身:“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你要是不能安安心心地跟岑岑说一声祝福,在他面前充当一下好长辈,就去国外养老院待着吧。”
贺远森:“……”
他自然知道大儿子口中的国外养老院是什么意思,跟□□没什么分别。
于是,整个贺宅上下除了贺远森一人反对,没人对大少爷和岑助理的婚事有意见。
当然,贺远森无人在意。
贺云翊心里仍旧难过,放不下,申请了去国外留学。
贺崇凛有些意外:“你从来没去过这么远的地方,还有你的腿……”
“我的腿现在康复得差不多了。”贺云翊垂眸,望了自己的双腿一眼,“主要是我想去看一看小岑哥说的那种外面的世界。”
小岑哥说,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就不会只局限于两个人。
真的有那么广袤吗?
“一直以来,我都是在家里完成各种课业,还没能真正去到校园,去外面走一走。但你放心,哥,你和小岑哥结婚,我会回来参加婚礼的。”
新郎不是他,但无论如何贺云翊都要看到他心爱的人走进婚姻殿堂的样子。
把他从藤蔓滋长的阴暗沼泽拉上来的人,至少,他要看到他幸福。
小岑哥生日那天,他没能把礼物送出手,也忘了说一声生日快乐,一定不能再落下一句结婚祝福。
这是贺云翊第一次尝试去做的,从小岑哥的角度去感受他希冀的事情。
贺崇凛默了默,神色依旧很淡,最后说了声:“好,我让人安排。”
失真夜晚的事情就此被三个人彻底埋藏。
岑岑说的对。
如果你有一段感情,要爱一个人,一定是要受到大家祝福的。
他们到底是兄弟,血浓于水,打断筋骨连着筋,即便没有血缘关系。
岑景耀和向芸没想到两个人这么快就确定下来。
“岑岑,你不要再考虑考虑吗?”
养了这么久的儿子和男人在一起了,岑景耀到底有些不舍。
“爸爸,我们商量过了,结婚以后在我们的小家住一段时间,再在我自己的卧室住一段时间,轮换着来。其实贺崇凛不介意住我们家的,他很乐意。”
岑霁怎能不知道爸爸的心思,当初姐姐结婚他就十分不舍,所以工作以后自己才一直住在家里,没在公司附近租房子,自己后来攒钱买了新房子也没有搬进去,乐得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向芸摆摆手:“算了,你们还是应该有一点自己的空间,经营自己的小家。”
岑芃这段时间不怎么忙,一直在家里陪双胞胎,闻言笑了笑:“妈妈说的对,你们需要有自己的空间,不然被撞见多尴尬。”
岑霁听姐姐这样说,想起在医院两人抱在一起亲吻被爸爸妈妈撞见的窘迫,脸色迅速涨红。
“舅舅,你要和崇凛叔叔结婚吗?”念念从妈妈怀里挣开,拉拉舅舅的手,“那我以后应该叫崇凛叔叔什么?舅妈吗?”
岑霁没忍住笑出声,想到自己在床上被那个恶劣的男人欺负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水润眼眸转了转,摸摸念念毛绒绒的小脑袋:“嗯,是叫舅妈,下次见到他,你就这样叫他。”
“好耶,那我以后也这样叫了。”烁烁拍拍手。
向芸在一旁无奈。
但能看到儿子这样一面,她还是挺意外的。
双方家长开始见面,选日子。
褚藜接到儿子的通知,激动地从国外回来。
所以两家见面的餐桌上,场面诡异又和谐。
诡异的是,男朋友的亲生母亲和继母同桌。
和谐的是,她们两人对自己非常好,互相也十分友好。
而且让岑霁意想不到的是,原以为贺先生会反对,毕竟他出入贺家这么多年,比谁都清楚贺先生有多希望儿子和豪门千金联姻,尤其喜欢那位秦小姐。
没想到一句反对的话都没有说,对自己还非常和蔼。
倒是吃完饭,姐姐把贺崇凛叫了出去,两人在外面不知道说了什么。
“我这个弟弟性子比较温和,我们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但他从小到大没有受过委屈。”
岑芃看着远处的天空,回想着和弟弟两人小时候的事情。
“有一次高年级的一个男生想要哄骗他,你猜结果是什么吗?”
“是什么?”贺崇凛对这位年纪比自己还要小一点的“姐姐”毕恭毕敬。
“我放学直接把那人堵在巷子里狠狠揍了一顿,比我大两届又怎样?”岑芃红艳的嘴唇溢出一丝冷笑。
贺崇凛转头看她。
“他其实不是什么不懂,不争不抢不是因为他不能,而是因为他不想那样做。他其实很聪明,但是对上自己的事情有时候会当局者迷,不那么通透,而之所以这样也是因为他不愿意把人往坏处想,不代表识人不清。”
“所以,你懂我的意思吗?”
“嗯,我知道。”贺崇凛点头,“他和我说过。”
除了在夺取这颗心时耍了点心机,自己也吃到了苦头,贺崇凛永远都不会再那样做。
“那回去吧,祝你们幸福。”
“谢谢。”
没多久,京市举办了一场空前隆重盛大的婚礼,来自于贺氏集团的总裁和他的爱人,曾经陪伴他多年,能力相貌各方面都非常出挑的助理。
贺氏集团的员工们听到消息和收到顶头上司的结婚福利时,意外又不那么意外,一个个十分惊喜。
【早就说了岑助理和贺总是一对!】
【啊啊啊,我们的万年单身冰冷总裁居然结婚了,好好好,我的岑岑宝贝,我就说除了你,没人能应对这位大魔王。】
【婚礼能多举办几天吗?没别的,我就想多放几天假,多拿几次福利,嘿嘿嘿。】
【你们还在高兴,只有我难过老婆被抢走了吗?】
【被贺总抢走老婆不丢人,你又不是没有被岑助理拒绝过,不是贺总也轮不到你。】
秘书处的员工们就不像群里的大家那样淡定了。
林乔乔和艾嘉十分震惊。
“他们两人……他们两人是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
林乔乔说话还是这么奔放,忘了其中一人是自己每次见到都立刻化身抓包小学生的顶头上司。
艾嘉摆弄着自己的鱼缸:“我听安保室的巡楼大哥说过,他们两个去年冬天有一个晚上好像就抱在一起了,地点还在我们的办公室里。”
艾嘉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口中说的八卦正是她鱼缸被打碎的那个晚上,更不知道自己的鱼缸和里面的鱼全都换掉了。
“刺激。”
冉瑶十分兴奋。
豪门文里的助理也会修罗场吗? 第219节
“办公室play?”
冉瑶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死去的cp活过来了,这一次真让她磕到真的了,镜片后的眼睛直冒精光。
怪不得那天晚上岑岑哥那么晚了突然找自己了解男人和男人那些事。
一想到之后有可能发生什么,她就更激动了。
雷轩耷拉着脑袋,有些被冲击到:“小岑哥不是要和相亲的女孩子结婚吗?怎么结婚对象变成贺总了?”
“对哦。”大家突然想起来,没忘记岑助理有段时间相亲的事情。
“或许正因为如此刺激到贺总呢。”冉瑶分析道,开始在脑海里脑补,竟歪打正着触及真相,“贺总一直暗恋我们岑岑哥,上司和下属的隐秘爱恋,随着其中一方想要相亲结婚,隐忍的爱意再也按捺不住,激情一触即发。”
林乔乔:“……”
艾嘉:“……”
雷轩:“……”
就瞎编吧。
这场婚礼举办得非常隆重,邀请了许多人,与贺崇凛关系比较好的合作伙伴,方总祁总一类,岑助理的新上司万总,就连邵成屹也收到了一份请柬。
尽管邵成屹知道这份请柬包含着什么意思,狗比贺崇凛,杀人诛心。
抱得美人归也就算了,还要再刺激他一次。
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里快要酸死了。
祁寻砚笑嘻嘻的,多情的桃花眼笑得迷人:“没想到再次见面还真是在你的婚礼上,小岑,祝贺你把崇凛捡走了。”
岑霁冲这位每次说话都奇奇怪怪的祁总微微一笑:“谢谢您的祝福。”
秘书处的同事们都来了。
岑霁的家人,亲朋好友,总之,这场婚礼场面十分热闹盛大。
最后,在两位新人准备穿过铺满花瓣的浪漫长廊,听牧师颂词,交换婚戒时,殿堂大门打开。
三位身形高挑,样貌极其帅气出众的青年走了进来。
正是贺家另外三兄弟。
贺明烈难得没有臭着脸,走到兄长和自己曾经那么爱恋的人面前,扯出算得上是真诚的笑容:“祝大哥和嫂子新婚快乐,长长久久,百年好合!”
说完,扯了扯两位二哥的衣角。
贺延野望着眼前穿着白色修身西装,温润漂亮的青年,在很长一段时间像一个绚烂美丽的梦境指引着他,心底不是没有触动和不舍,却是发自内心的希望对方幸福。
“岑哥结婚快乐,和我大哥……好好的,一直这样幸福明媚。”
岑霁对两人说了声谢谢。
最后是贺云翊。
出国待了一段时间,特地赶回来的青年,潋滟的琥珀色眼眸依旧眷恋,不过似乎澄净许多,没那么偏执。
他说:“小岑哥,我去看了看你说的世界,我还在找答案,但是我愿意对你说一声祝福,我想让你开心。还有,那天晚上我忘了说了,生日快乐。”
岑霁微微一怔,随后眼尾漾出笑意:“谢谢,你会找到答案的。”
这天的天气十分晴朗。
有岑霁喜欢的水洗一样的蔚蓝天空,大朵大朵棉花糖一样漂浮着的白云。
家人朋友坐在殿堂下,喜欢的人在身边。
他们收到了许多祝福。
在弟弟们的陪伴下穿过花瓣长廊,听牧师颂词,和爱人交换结婚戒指,在大家的祝福下拥吻。
童话故事总是在公主和王子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后划上句点,终止于此。
诚然他们不是王子和公主。
他和贺崇凛的故事也不会就此宣告结束,但未来的事情顺其自然吧。
他们珍惜当下和当前抓在手中的即可。
人不能太贪心。
晚上,宾客散去,两人回到自己的小家,是他们都熟悉的南湖别墅。
长窗结构的屋子第一次有了烟火气息,被贴上了“家”的标签,被从窗外照进来的湖光月光铺上一层暖色。
一番心意相通身体逐渐契合的激情交融后,贺崇凛赤/裸上身,拥人入怀。
精壮的肌群还汗涔涔的,面容性感英俊,语气痴迷,带丝丝缕缕婚宴上的微醺酒意,俨然感激。
“谢谢我的宝贝给我一个家,你知道吗?我今天特别幸福。”
岑霁浑身脱力,但不像第一次在海岛上那样不适应,还能撑起身体,去啄他嘴唇。
“以后我们一起经营,还会有这样的时刻。”
继续这样的幸福时刻,继续书写他们的故事,继续未完的篇章。
童话故事会结束,他们不会。
(正文完)